震耳欲聾的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這不是料羅灣海戰時那種追求精準點殺的炮擊,而是純粹的火力傾瀉,是工業文明對舊時代堡壘最粗暴的碾壓。北岸的陸軍重炮群與海上的鐵甲艦主炮,構成了交叉的火力網,將死亡與毀滅均勻地播撒在熱蘭遮城的每一個角落。
棱堡的城牆在重炮反覆轟擊下,出現了數道巨大的缺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一般。城堡內的塔樓坍塌了大半,總督府燃起的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如同絕望的烽火,直衝雲霄。荷蘭人賴以自豪的炮位早已化為一片廢墟,殘存守軍的抵抗意誌,隨著磚石一同粉碎。
炮擊終於漸漸停歇,但隨之而來的,是更令人心悸的寂靜。隻有建築物燃燒的劈啪聲和傷者微弱的呻吟在廢墟間迴盪。
“陸戰隊!登陸!肅清殘敵!”趙勝粗獷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達到了每一艘運兵船和登陸艇。
早已等待多時的海軍陸戰隊員們,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從登陸艇中蜂擁而出,踏上了硝煙瀰漫的灘頭。他們以熟練的戰術隊形,穿過被炮火犁過一遍的障礙區,迅速向城堡的缺口處推進。
抵抗微乎其微。零星的槍聲很快便被陸戰隊精準的還擊和手榴彈的爆炸聲淹冇。倖存的荷蘭士兵大多麵色呆滯,魂不守舍地舉起了雙手,眼中隻剩下恐懼和茫然。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固若金湯的熱蘭遮城,在對方恐怖的炮火下,竟如此不堪一擊。
趙勝親自率領一個突擊排,從最大的缺口處突入城堡內部。腳下的地麵佈滿瓦礫和焦黑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和血腥味。他們沿著殘破的階梯向上清剿,很快便接近了城堡的核心區域。
在一間半塌的、曾是會議室的大廳裡,他們找到了揆一總督。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荷蘭遠東最高長官,此刻衣衫襤褸,臉上沾滿菸灰,頹然坐在一把傾倒的椅子旁。他手中的佩劍掉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仍在燃燒的城市。
當趙勝帶著士兵出現在門口時,揆一緩緩抬起頭,用乾澀的聲音問道:“你們……是魔鬼嗎?”
趙勝大步上前,撿起地上的佩劍,掂量了一下,隨手扔給身後的士兵,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揆一,用漢語說道:“我們是華夏聯邦海軍陸戰隊。你,被捕了。站起來!”
揆一在士兵的押解下站起身,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統治的土地,然後低下了頭。熱蘭遮城頂部的荷蘭三色旗,在炮火中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麵鮮豔的紅底七星齒輪旗,由一名年輕的陸戰隊員,奮力插在了最高處的殘垣斷壁上。
就在熱蘭遮城激戰正酣的同時,由鄭森協調指揮的“混合艦隊”,也對大員島周邊其他荷蘭據點進行了掃蕩。普羅文查要塞(赤嵌樓)在失去熱蘭遮城支援後,象征性地抵抗了幾下便宣告投降。分散在島上的其他荷蘭商館、稅卡,在得知主力覆滅、總督被俘的訊息後,更是望風歸降。
少數試圖向內陸或東部山區逃竄的荷蘭人,大多被已經倒向聯邦的當地土著部落截獲或驅逐。曾經橫行一時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大員的統治體係,在聯邦的雷霆打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僅僅三天時間,大員島全境主要據點均被聯邦控製。
捷報通過無線電,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廈門前線指揮部,又經由陸上電報線路,飛馳向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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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西山,執政官府邸。
當林楓拿到這份由徐宏祖和趙勝聯合簽署、詳細描述了大員戰役全過程及最終戰果的捷報時,他正在與陳文淵、周文望商議新占區的治理方案。
“好!”即便是以林楓的沉穩,此刻也忍不住撫掌讚歎,“徐宏祖、趙勝打得好!鄭森也協調得力!此戰,不僅收複故土,更是徹底打斷了荷蘭人在東亞的脊梁!”
陳文淵接過捷報細看,臉上也露出振奮之色:“執政官,大員光複,意義重大!此地土地肥沃,物產豐饒,更是控扼東南沿海與南洋的戰略要衝。必須立刻著手建立有效治理,將其徹底納入聯邦體係。”
周文望補充道:“冇錯。大員島上尚有大量未開墾的荒地,可遷徙內陸流民前往屯墾,既能緩解人口壓力,又能穩固統治。島上的硫磺、鹿皮等特產,亦可納入聯邦工商體係。”
林楓點了點頭,走到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前,看著代表大員的那片島嶼,目光深邃:“大員的收複,隻是一個開始。它為我們打開了通往南洋的大門,也為我們與西方殖民勢力的進一步博弈,提供了前沿支點。”
他轉過身,下達了一係列命令:
“第一,以聯邦執政官名義,頒佈《大員特彆行政區設置令》。任命徐宏祖為第一任特區總督,總攬軍政,趙勝協助負責防務。首要任務是穩定秩序,清剿殘敵,安撫各族民眾。”
“第二,由行政總署牽頭,立刻組建‘大員接收與建設委員會’,抽調精乾官吏、技術人員、農墾專家、醫師教師,隨下一批補給船隊前往大員。我們要在那裡建立學校、醫院、推廣新式農業技術,讓島民真切感受到迴歸祖國懷抱的好處。”
“第三,命令海軍,以澎湖和大員為基地,組建‘南洋巡邏分艦隊’,由鄭森暫代司令。艦隊任務有二:一是肅清周邊海域海盜,保障航路安全;二是向南洋展示力量,保護我在當地僑民,並與各方勢力進行初步接觸。”
“第四,通過外交渠道,正式照會荷蘭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總部。提出我們的條件:承認聯邦對大員的主權,賠償此次戰爭損失,保證不再侵犯聯邦及其藩屬利益,並以此為基礎,商討未來貿易關係。若他們拒絕……告訴他們,聯邦海軍不介意訪問一下巴達維亞港。”
林楓的語氣平靜,但話語中蘊含的力量,卻讓陳文淵和周文望都感到心潮澎湃。這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建立在絕對實力基礎上的自信。
“是!執政官!”兩人齊聲領命。
當大員光複的訊息正式通過《聯邦新報》和電台向全國公佈後,整個聯邦再次沸騰。從北疆到江南,無數民眾走上街頭,歡慶這一場揚眉吐氣的勝利。這不僅僅是開疆拓土的榮耀,更深層次上,是宣告了一個沉睡已久的古老文明,終於掙脫了束縛,開始以全新的姿態,重新走向世界舞台的中央。
而在遙遠的巴達維亞,當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督們收到熱蘭遮城陷落、揆一被俘,以及聯邦那措辭強硬、近乎最後通牒的照會時,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傲慢與偏見在冰冷的現實麵前被擊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與無力。他們意識到,遠東的天,真的變了。一個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戰勝的巨人,已經崛起。
紅日,已然初升,其光芒必將照耀更加廣闊的大海與土地。大員的收複,是這光芒刺破陰霾的第一縷,預示著更加波瀾壯闊的時代,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