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勝帶著精乾小隊出發後的第五天,西山彆院的氣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林楓每日都會在望樓上多停留片刻,眺望西南方的山路。煤炭的意義非同小可,這關係到未來工坊能否突破燃料瓶頸,實現更高效的生產。
第七日午後,就在林楓準備召集陳文淵商議,若小隊逾期未歸該如何接應時,山口哨位終於傳來了訊息——趙勝他們回來了!
林楓快步來到前院,隻見趙勝一行人風塵仆仆,人人麵帶疲憊,衣衫被刮破多處,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尤其是王老三,臉上甚至帶著發現寶藏般的興奮。
“林先生!成了!”趙勝顧不上喝口水,立刻彙報,“那煤窯位置很隱蔽,在一個山坳裡,入口都被藤蔓遮住了。裡麵巷道大部分還算穩固,我們往裡探了百十丈,煤層很厚,而且是露頭的,極易開采!”
王老三搶著補充道:“東家,那煤……那石炭成色極好!黑亮黑亮的,俺掰了一塊,一點就著,火旺煙少,比咱們燒的木炭強多了!”
“周邊情況呢?”林楓最關心這個。
“方圓十裡內冇人煙。”趙勝肯定地說,“我們仔細查探過,隻有些野獸的蹤跡。最近的村子也在十五裡開外,而且看起來很是破敗,估計冇多少人了。”
“好!太好了!”林楓忍不住讚道,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訊息。“辛苦了,先帶弟兄們下去好好休息,吃飽喝足!”
“林先生,”趙勝卻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烏黑髮亮、沉甸甸的礦石,以及幾張畫著潦草線條的羊皮紙,“這是帶回來的煤塊,這是煤窯周邊的地形圖和巷道草圖。”
林楓接過煤塊,入手沉實,斷麵閃爍著瀝青般的光澤,確實是優質的無煙煤。他又展開草圖,雖然畫得粗糙,但山脈、路徑、煤窯入口乃至內部主要巷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趙勝做事,確實穩妥。
“有了此物,我西山彆院便如虎添翼!”林楓難掩激動。必須儘快將煤礦掌控在手中,並建立起一條安全的運輸線路。
然而,還冇等林楓開始規劃煤礦的開采事宜,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打斷了他的思路。
負責在隱龍川上遊巡邏的隊員,帶回了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此人並非山民,也非軍士,而是一個穿著綢布夾襖、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隻是那綢襖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和暗紅色的血漬。他渾身濕透,左肩有一處明顯的刀傷,傷口泡得發白,人已經因為失血和寒冷陷入半昏迷。
“在哪裡發現的?”林楓一邊檢查傷者的狀況,一邊問道。
“在上遊三裡處的河灘上,像是從水裡漂下來的。”隊員回道,“看他這打扮,不像附近的人。”
“抬到廂房去,生火,拿乾淨布和金瘡藥來!”林楓吩咐道,同時讓陳文淵去熬點米湯。
經過簡單的清洗和包紮,又灌下些熱米湯後,那商人模樣的男子悠悠轉醒。他先是驚恐地環顧四周,待發現身處一個看似安全的屋舍,麵前站著的人雖然陌生但並無惡意時,才稍稍鎮定下來。
“多……多謝諸位恩公救命之恩!”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不必多禮,你且安心養傷。”林楓按住他,“你是何人?為何會受傷落水?”
那商人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恐懼,顫聲道:“小人……小人姓吳,名啟明,是通州的一個布商。五日前,建虜遊騎突至通州城外,燒殺搶掠……小人帶著家眷和些許細軟想從水路南逃,不料船被虜騎箭矢射中,沉了……家眷……家眷都失散了,小人抱著一塊木板順水漂下,不知怎的就到了這裡……”說著,已是淚流滿麵。
通州!那可是京杭大運河的北端樞紐,距離京城很近!連那裡都出現了建虜遊騎,說明後金軍的活動範圍已經非常大了,京畿地區的糜爛程度,恐怕遠超想象。
林楓心中沉重,安慰了吳商人幾句,讓他好好休息。
走出廂房,陳文淵跟了上來,低聲道:“東家,此人所言若是屬實,那……”
“寧可信其有。”林楓打斷他,語氣凝重,“通州若亂,說明建虜主力可能正在圍攻京城,或者至少已經切斷了京城東南方向的外圍。我們這裡,不能再存有任何僥倖了。”
他原本還打算穩步推進煤礦開采和工坊升級,但現在看來,時間可能不等人。建虜遊騎的活動範圍,說不定哪天就會覆蓋到西山。
“通知下去,從明天起,巡邏範圍再向外擴展五裡,所有明哨轉為暗哨。工坊全力趕工,優先生產弩箭和燧發槍彈藥。另外……”林楓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讓趙勝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有新的任務給他。”
原本計劃的開采煤礦,現在看來,必須以一種更隱蔽、更快速的方式進行。或許,可以先派一支小隊駐紮過去,小規模開采,再利用隱龍川的水路進行夜間運輸?
林楓的思緒飛快運轉,不斷權衡著風險與收益。救下的這個吳商人,就像一塊來自外界的碎片,拚湊出了京畿之地正在發生的、更加殘酷的圖景。西山彆院的世外桃源,正被越來越近的戰火硝煙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