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二月
寒冬已至,北風凜冽,西山彆院卻因為新發現的煤礦,湧動著一股火熱的乾勁。趙勝帶回的優質煤塊,如同給所有人打了一劑強心針。
林楓在趙勝回來休整兩天後,便立刻組織了一次小規模的秘密開采行動。他派趙勝再次帶隊,成員除了原有的精銳,還加上了以周大石為首的幾名錶現最踏實、口風最緊的屯墾營青壯。他們的任務是儘可能隱蔽地開采並運回第一批煤炭。
“記住,安全第一,隱蔽第二,開采量第三。”林楓在隊伍出發前反覆叮囑趙勝,“工具要帶足,遇到任何可疑情況,立即放棄物資,全員撤回!”
隊伍趁著夜色出發,憑藉王老三繪製的精確路線,在天亮前抵達了那個隱蔽的山坳。開采工作比預想的還要順利,露頭的煤層用鋼釺和鐵錘就能撬下大塊。他們不敢使用可能發出巨大聲響的黑火藥,全靠人力,將開采下的煤炭裝入麻袋。
運輸成了最大的難題。四十多裡山路,全靠肩挑背扛,效率低下且極易暴露。最終,趙勝決定利用隱龍川的支流。他們砍伐樹木製作了十幾個簡易的木筏,在夜間將煤炭順流放下,下遊則由接應的人員在預定地點打撈上岸,再用騾馬馱運回彆院。
儘管過程周折,但第一批二十多擔烏黑髮亮的煤炭運回彆院時,所有人都振奮不已。
林楓親自檢驗了這批煤炭。它們在新建的鍛爐中燃燒起來,火焰穩定而猛烈,溫度遠超木炭,而且煙塵確實少了很多。
“好!這纔是工業的糧食!”林楓難掩興奮。他立即指示王鐵柱,利用這批煤炭,嘗試進行更高溫度的冶煉,目標是改進燧發槍擊發機構中最為關鍵的彈簧鋼片。
煤炭帶來的不僅是高溫,更是信心。屯墾營的青壯們因為參與了這項“秘密任務”並獲得了額外的糧食獎勵,對彆院的歸屬感更強了。看到黑石真的能換來實實在在的糧食和鹽巴,更多的人願意投入到以工代賑中,彆院的基礎建設速度明顯加快。
然而,利益的流動,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總會引來窺伺。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王老三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麵偵察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東家,有點不對勁。”他找到林楓,低聲彙報,“我在煤窯下遊十五裡左右的那個廢村附近,發現了陌生的腳印和馬蹄印,不止一撥人。還在河邊發現了這個。”他攤開手,手心是一小塊沾著煤灰的碎布片,看質地,不像普通山民或潰兵所有。
林楓的心微微一沉。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大規模的開采和運輸,即便再小心,也很難完全不留下痕跡。
“能判斷是什麼人嗎?”
“說不準。”王老三搖頭,“腳印很雜,有穿鞋的,也有像是裹了布的,但那些馬蹄印,蹄鐵磨損不重,不像是潰兵那些快跑散架的戰馬……倒像是,經常在山裡走,但保養得還不錯的牲口。”
不是潰兵,也不是普通山民……林楓立刻想到了兩種可能:一是附近山中的土匪寨子嗅到了味道;二,更麻煩的,可能是某些地方豪強武裝,或者……甚至是官軍潰敗後,自成一體、占山為王的軍頭。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西山彆院不再是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孤島,它已經進入了某些勢力的視野。
“看來,我們的‘燃石之利’,已經被人盯上了。”林楓沉吟道,“從明天起,煤礦的開采暫停。趙統領,加強彆院周圍的暗哨,尤其是通往煤窯的方向。王老三,你帶兩個人,扮作獵戶,去那個廢村和更遠的地方摸摸底,重點是搞清楚這些人的來曆、規模和意圖,但絕不要打草驚蛇。”
“是!”兩人領命。
“另外,”林楓叫住準備離開的王老三,補充道,“留意一下,附近有冇有適合建立前哨警戒點的地方,不需要太大,但要易守難攻,能觀察到通往煤窯和彆院的主要路徑。”
王老三眼睛一亮:“東家放心,這事我在行!”
潛在的威脅如同陰雲般籠罩下來。煤炭帶來了希望,也引來了貪婪的目光。林楓知道,西山彆院的平靜日子,恐怕要到頭了。接下來,不僅要加快自身武裝和防禦的建設,可能還要準備好,與周邊勢力進行一番硬碰硬的較量了。他看了一眼工坊中在煤火映照下忙碌的王鐵柱,心中暗道:必須更快,更快地讓自己變得強大,才能守住這來之不易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