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食,是眼下最緊迫的枷鎖。必須讓新附的流民創造價值,同時獲取食物。
這一日,林楓將周老根和屯墾營的幾名青壯代表召集到工坊前。巨大的水輪在瀑布驅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帶動著石磨和杵錘運轉,這場景讓這些山民既感震撼,又有些畏懼。
“周老爹,各位鄉親,”林楓開門見山,“我知道,大家開荒辛苦,但遠水難解近渴。眼下有一條捷徑,能讓大夥立刻用勞力換到糧食,不知你們願不願意乾?”
“東家請講!”周老根連忙道,他身後的青壯們也睜大了眼睛。能立刻換來活命的糧食,冇有人會不願意。
林楓指著轟鳴的水輪和工坊:“我要擴大這工坊,需要大量的人手。第一,需要人去山裡開采合適的石料,越大、越堅硬平整越好,用來打造更結實的水輪基座和石磨。第二,需要人去砍伐硬木,要兩人合抱粗細的,用作水輪的輻條和主軸。第三,需要人去北麵山坳裡,尋找一種灰白色的、質地較軟的石頭,或是大塊的、類似石頭的硬土塊。”
前兩個要求大家還能理解,第三個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東家,找那灰白石頭有啥用?”一個膽大的青壯問道。
“我自有用處,或許是燒製東西,或許是彆的。”林楓冇有明說,他需要的是石灰石或者高嶺土,這是嘗試下一步技術突破的關鍵原料,但現在解釋不清。“你們隻需按我的要求去找,搬回來。每按要求完成一擔石料、一方木料,或者找到並運回一擔我指定的石頭,都可以兌換相應的糧食。多勞多得!”
這就是“以工代賑”
與其無償發放糧食,不如讓他們通過勞動獲取,既能完成基礎建設,也能維持隊伍的紀律和積極性,更能篩選出勤勞肯乾的人。
訊息一出,屯墾營頓時沸騰了。相比於前景渺茫的開荒,這種立竿見影換取糧食的方式無疑更具吸引力。第二天,幾乎所有的青壯,甚至一些半大的小子,都拿著林楓提供的簡陋工具,按照劃分的區域,熱火朝天地乾了起來。
山林間響起了叮叮噹噹的鑿石聲和嘁嘁喳喳的伐木聲。趙勝派了幾個老兵負責監督和保衛,防止有人發生意外。
效果是顯著的。大量的石料和木材被運回彆院邊緣的料場,工坊擴建的地基開始挖掘。雖然那灰白色的石頭暫時還冇找到,但彆院的糧食消耗速度,因為這種“交易”而得到了有效控製,甚至因為勞動力投入生產,整體的“產出”是在增加的。
幾天後,林楓又宣佈了一項新規定:除了基礎的以工代賑,他還需要招募一批“學徒”,進入工坊,跟著王鐵柱等老師傅學習打造、修理農具和兵器。學徒期間,由彆院提供食宿,但冇有額外的糧食報酬。
起初,響應者寥寥。在莊戶人看來,打鐵雖然是個好營生,但學徒期長,前期冇有收益,不如直接去扛石頭換糧食實在。
然而,一個叫周大石的年輕人站了出來。他是周老根的侄子,父母都在之前的潰兵騷擾中喪生,沉默寡言,但手腳麻利,眼神裡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東家,俺想去學打鐵。”周大石找到林楓,語氣堅定。
“想好了?前期會很苦,可能也學不到什麼真本事,還冇法直接換糧食。”林楓看著他。
“想好了。”周大石重重點頭,“俺爹說過,荒年餓不死手藝人。俺不能一輩子隻會種地、扛石頭。”
林楓欣賞他的眼光,點頭應允:“好,那你明天就去工坊,找王師傅報到。”
周大石成了屯墾營中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的選擇,在營中引起了一陣議論,大多數人還在觀望。
與此同時,林楓授意陳文淵,開始在西山彆院內部,推行一套簡單的“工分”製度。將所有工作,無論是巡邏、築牆、運輸、還是工坊勞動,都根據勞動強度和技能要求,折算成相應的“工分”,每日記錄。工分可以兌換糧食、鹽巴、布匹,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福利”。
這套相對公平的計量和分配方式,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彆院的氣氛。人們不再僅僅是為了“東家”乾活,更是為了自己和家人能過得更好而勞動。一種新的秩序和向心力,在不知不覺中孕育。
這天傍晚,林楓正在檢視工分記錄,趙勝帶著一絲興奮前來彙報。
“林先生,派去西南方向偵察的兄弟回來了!他們在房山境內,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小煤窯!看樣子是早年私人開挖,後來廢棄了,但礦脈應該還在!”
煤炭!
林楓眼睛一亮。如果真有容易開采的煤炭,不僅能解決燃料問題,更是未來冶煉升級的關鍵!
“訊息可靠嗎?距離多遠?周邊情況如何?”林楓連聲問道。
“可靠,兄弟們都下窯看過了,確實有煤。距離我們這裡大概四十多裡山路。周邊很荒涼,冇什麼人煙,暫時也冇發現其他勢力占據的跡象。”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可能是一個陷阱。遠離根據地,長途運輸,一旦被敵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林楓沉吟良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趙統領,挑選十個最精乾的弟兄,由你親自帶隊,王老三做嚮導。帶上工具和十天乾糧,明天一早出發,再去詳細探查!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確認煤窯的可開采性和安全性,繪製詳細路線圖,絕不戀戰,速去速回!”
“是!”趙勝領命,立刻前去準備。
林楓走到料場,看著堆積如山的石料和木材,又望向西南方向。如果煤窯真能拿下,西山彆院的發展,將插上一隻翅膀。資源、能源、人力,正在一點點彙聚,一個亂世中微小卻堅韌的火種,正在這片土地上頑強地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