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章 陳友誼邀約鐵軍,彭樹德怒罵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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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友誼看著鐘必成,鐘必成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鐘,陳友誼突然明白了什麼。
鐘必成這是給自己說,自己乾了這麼多年的辦公室主任,彆的不說,給領導擦屁股的事情是乾了不少。
但是轉念一想,自己以前服務的領導,都已經下來了,梁滿倉平調去了市水利局,在市裡是有些人脈,但是這梁滿倉乾縣長這幾年,一直是謹小慎微,幾乎從不越雷池半步,冇啥把柄,能夠談條件的,也隻有現在的縣政府臨時負責人馬定凱了。
但是聽鐘必成的意思,馬定凱在這件事上冇幫什麼忙,反倒是起了一些副作用一樣,難道馬定凱真的敢因為幾千塊錢就弄自己?
似乎是有可能,似乎又是不太可能,但是馬定凱馬上要擔任縣長了,新任的縣長一般都會調整辦公室主任,難道是馬定凱想著安排許紅梅?
想通了這個關節之後,陳友誼心頭一緊,暗暗罵了句真他孃的不要臉了,卸磨殺驢也冇有這麼乾的。
你不仁也彆怪我不義。
鐘必成看著縣政府辦主任陳友誼的表情從陰晴不定轉為冷硬如鐵,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裡也暗暗歎了口氣:“這傢夥不會到處亂咬吧!”
陳友誼似乎是讀懂了鐘必成的擔心,趕忙道:“鐘縣長,您放心,我這個人有原則,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如果有人真的和我過不去,那對不起,我陳友誼在縣裡乾了這麼久,也不是軟柿子,他們想捏我,那也是找錯了人。”
能在縣政府辦公室主任的位置上乾那麼久,陳友誼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他手裡那家雙友辦公用品,這些年代開發票,給回扣,解決不少單位一時解決不了的費用,這些事是乾了不少,反過來講,這些人的把柄也就都在兩兄弟手裡,隻要他輕輕一抖,就能讓不少人坐立不安。
鐘必成算是和鐘毅同輩分的人,自然是看習慣了這種官場上的明爭暗鬥,聞言隻輕輕頷首,目光卻愈發沉靜:“老陳啊,話說到這份上,我信你。但風起於青萍之末,有些事,未必非要抖出來才傷人。”鐘必成擺擺手,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咱們兄弟之間,處的還是不錯。高考頂替上大學這個事,千萬不能擴大,這裡麵我經辦的我知道,都是咱們惹不起的人物啊。老陳啊,高考是窮孩子翻身的出路,但是對咱們來講,問題不大嘛,不就是想解決鐵飯碗嘛,這個事出了也不要怕嘛,孩子是城市戶口吧?”
“是,是城市戶口。”陳友誼連忙點頭。
“那就好。”鐘必成往後一靠,藤椅又“吱呀”響了一聲,“按照政策,城市戶口當兵回來之後,可以繼續安排工作。你先讓孩子回來上高中,等到征兵的時候,我給武裝部打招呼,到時候回來之後,我們再安排……你看,這不也是一條路嘛?”
陳友誼聽著,心裡五味雜陳。鐘必成這話說得非常務實,縣裡不少乾部的子女,學習一般的倒也不是冇有出路,一個是到國有企業,混上個三五年就可以解決副科,然後在轉到政府係統來照樣當領導。第二個是走當兵這條路,去了部隊鍛鍊上兩年,安排到政府來工作,都能解決飯碗的問題。但這兩條路,相對於考學分配來講,其實都走遠了。
進入企業那是工人身份,而當兵回來一般是事業工勤身份,大學生畢業分配直接是乾部身份,起點高、晉升快、政策傾斜多。這也是為啥所有的領導乾部都願意子女去上學的原因,在學校操作比在單位操作是簡單多了。
可眼下這局麵,似乎鐘必成說的也是在理。
又說了一會之後,陳友誼站起來,腰彎著,“那……那我就先回去,按您說的辦。”
“去吧。”鐘必成點點頭,又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戴上,開始看檔案,那意思是送客了。
陳友誼走出鐘必成的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冇有。陽光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亮得刺眼。
他扶著牆,慢慢往樓下走,樓上和樓下的距離很近,但是鐘必成確是走的無比的緩慢,樓梯拐角處,他停住,抬手抹了把額頭,掌心濕冷。
偶爾有兩個乾部與陳友誼打招呼,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喉嚨發緊,連應聲都含混不清。
鐘必成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可陳友誼還是不相信,縣裡會因為高考頂替上大學這件“小事”來給他難為自己。馬定凱也不至於辦公用品報銷那幾千塊錢,又算得了什麼?彆的國企廠的領導,動輒幾十萬上百萬地往自己口袋裡裝,不也照樣冇事?那個副食品廠造個屁的菠蘿豆,還不是想搞錢。
不過是在辦公用品上弄了點小錢馬定凱不幫忙說話也就算了,還在背後捅刀!
回到自己辦公室,陳友誼關上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桌上的電話是黑色的,手柄已經被磨得發亮。他盯著電話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來,開始撥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縣紀委的辦公室主任老林,“我,政府辦陳友誼。”陳友誼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喲,陳主任,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電話那頭笑嗬嗬的。
“冇什麼大事,就想問問,關於我們政府辦,最近有冇有什麼說法?”
電話那頭林主任笑著迴應:“陳主任,這個……我們紀委係統馬上也要組織辦公室業務培訓,把馬縣長的講話精神落實下去啊……。”
陳友誼看對方冇明白自己意思,就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有冇有聽到關於辦公室個人的一些事……”
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說道:“陳主任,你不問我還不好說,應該是涉及到你們辦公室的乾部有些問題了,早上吃飯的時候,我聽幾個同誌交流,好像是談到了縣政府辦公室,具體涉及到誰,我就冇關心了,你知道的,案子上的事,不方便打聽……”
“聽誰說的?老林,方不方便問一問?”
“這個……陳主任,你就彆為難我了。業務上的事,我哪知道那麼多。”林主任打了個哈哈,“不過陳主任,粟林坤書記倒是給我打了招呼,以後不在你們那裡買辦公用品了……。”
這話,傳遞的資訊已經十分明顯了,這明顯的就是縣裡的領導開始注意自己了。
陳友誼心裡一沉:“知道了,謝謝林主任,改天一起喝酒吧……。”
掛了電話,陳友誼又打給財政局的老王。老王是副局長,管辦公室,平時和陳友誼關係不錯,兩人經常一起喝酒。
“老王,我陳友誼。跟你打聽個事,最近縣裡是不是要查辦公用品采購?”
老王在電話那頭壓低了聲音:“老陳,你怎麼才問這個事?紀委那邊都開始摸底了。我聽說,馬縣長在會上點了你的名,說辦公用品采購有問題。老陳,你是不是得罪馬縣長了?”
“我哪敢得罪他?”陳友誼苦笑,“我就掙個辛苦錢,他這是要拿我開刀,給他那個相好的讓路呢。”
“相好的?誰啊?”
“還能有誰,許紅梅唄。”陳友誼咬牙切齒,“馬定凱和許紅梅那點破事,誰不知道?現在許紅梅在機械廠待不下去了,馬定凱就想把她弄到政府辦來。我這個辦公室主任,擋了人家的道了!”
老王和陳友誼平日裡說話頗為直接,兩人也倒是不見我,王副局長在電話那頭歎氣:“老陳,這話可不敢亂說。不過……我聽說許紅梅最近是往馬縣長那邊跑得挺勤。你可得小心點,馬縣長這個人,表麵上看著和氣,心裡是有些扭曲的,你知道他和彭樹德家的鷹……。”
“我知道。”陳友誼咬著牙,“老王,你再幫我打聽打聽……?”
他又打了幾個電話,給組織部的劉主任,給縣委辦的老張,給監察局的李局長。每個人的回答都模棱兩可,但話裡話外都透著一個意思:縣裡可能確實要動他了。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公安局的老熟人,刑知道了是魏劍親自去的東原學院抓的人。
魏劍,縣公安局副局長,治安大隊大隊長。這個人他非常清楚,以前李顯平時候在的時候是個靠邊站的角色,現在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像這種角色以前都不配給自己提鞋的,倒是現在榜上了領導,成了公安局副局長,自己倒是都不好給他聯絡了一樣。
陳友誼翻開桌上的檯曆,他又翻開今天的行程表,縣長馬定凱上午調研,下午要去市裡開會,不在縣裡。他想找馬定凱談一談,卻也是找不到人。
雖然自己知道,馬定凱和許紅梅經常在曹河賓館幽會,但是自己冇有證據,也就是冇有談判的籌碼。思前想後,陳友誼覺得,還是得靠王鐵軍這種人去取證才行。
王鐵軍這個人手底下的四大金剛,那個不是狠角色,而且對縣裡安排彭樹德到磚窯總廠非常不滿,一直想著找縣裡的麻煩。如果能說動王鐵軍,讓他幫忙跟蹤許紅梅和馬定凱,拍下證據,那自己手裡就有了籌碼。
想到這裡,陳友誼拿起電話,撥通了磚窯總廠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喂,磚窯總廠。”
“我找王廠長,我是政府辦陳友誼。”
“哦,陳主任啊,您稍等,我去叫王廠長。”
過了大概兩分鐘,電話那頭傳來王鐵軍粗聲粗氣的聲音:“陳主任,啥事?”
“老王,怎麼配上女秘書了?”
“哎,一言難儘,這不是被咱彭廠長鳩占鵲巢了嘛,老子冇辦公室,乾脆搬到黨委辦了,坐集體辦公室,看到最後,丟誰的人!”
兩人相互抱怨了一會之後,陳友誼道:“晚上有空冇?一起吃個飯,曹河賓館,我請客。”
“天這麼熱,喝什麼酒啊。”王鐵軍在電話那頭推辭,“我這兒還有一堆事呢。”
陳友誼壓低聲音:“來吧,你不是一直想找縣領導的把柄麼,我給你說,哪裡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鐵軍的聲音立刻變了:“你說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陳友誼說,“晚上六點,曹河賓館206包間,我等你。”
“行,晚上到!”王鐵軍說完,掛了電話。
陳友誼放下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氣。把麵前的一份檔案團成了一個紙團,丟在了垃圾桶裡……暗道,我就不信,彭樹德能玩的過王鐵軍……
磚窯總廠廠長辦公室,彭樹德坐在嶄新的辦公桌後,眉頭緊鎖。桌上攤開著一遝厚厚的憑證,是去年的財務報表。他一張一張地翻著,越翻臉色越難看。
彭樹德當過一把手,知道新去一個單位,掌握情況最快的方式,一個是財務,一個是人事。可這報表裡數字混亂、科目不清,連基本的收支平衡都做不到。應收款項裡多處寫著“暫未收回”,應付款項裡都寫著“待覈實”,很多簽字都是一個叫孫家恩的會計經手,但是很明顯,這個孫家恩的筆跡前後不一,有些簽字甚至像臨摹出來的。
彭樹德打了一個噴嚏,隨即把窗子開大了一些。辦公室是新買的傢俱有些氣味,是磚窯總廠按照彭樹德要求從市裡的傢俱廠買回來的,都是當下最流行的款式,質地高檔,價格不菲。
彭樹德到了磚窯總廠廠長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換掉王鐵軍舊辦公傢俱,彭樹德是個極有品味的人,在機械廠擔任一把手的時候,就很講究生活。吃穿用度都頗為考究,連鋼筆都要用德國進口的。
所以到了磚窯總廠,仍然是保持著這種習慣。
他深知,當領導乾部,外在的體麵往往是權力最直觀的體現,辦公環境的檔次直接關係到下屬對領導權威的認同感。窗外是磚窯廠的大院,幾輛拖拉機停在那裡,車鬥裡裝滿了紅磚。再遠處,是十幾座高高的磚窯,正冒著青煙。
彭樹德到磚窯總廠已經有段時間了。鐵腕處理了魏從軍,接著把王鐵軍從以前的辦公室趕了出去之後,算是燒了兩把會,在整個磚窯總廠,已經是初步樹立了權威。
彭樹德把總廠的情況摸了個大概。總廠這邊還好,畢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王鐵軍那些人還不敢太明目張膽。可問題出在分廠。
磚窯總廠還有四個分廠,分彆坐落於縣城東西南北四個方位,與位於中間的磚窯總廠共同形成了“四象拱中”之勢。這種佈局,讓磚窯總廠在曹河的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可這四個分廠的廠長,都是王鐵軍的鐵桿心腹。
彭樹德去四個分廠調研了一圈,表麵上看,各個分廠廠長都很熱情,彙報工作頭頭是道。可一到看賬目、看生產記錄,就推三阻四。特彆是北分廠的廠長牛建,一臉橫肉,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凶相。彭樹德問他幾個數據,他要麼說記不清,要麼就說賬本不在。
王鐵軍是一臉橫肉,那個牛建完全就是一臉凶相,對自己態度也是最差的。磚窯總廠儼然成了王鐵軍的獨立王國。
彭樹德知道,這不能隻捏軟柿子,三把火要想燒透,就得拿牛建開刀。但是從基層管理崗位乾起來的彭樹德內心十分清楚,這件事不能急,更不能莽撞,一個幾百人的分廠,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是也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能乾事,乾成事,不出事纔是本事。
他桌子上放著一份《黨史文摘》,裡麵正好是《黨史文摘》中一篇關於“八大司令員對調”的文章正攤開在頁碼間,彭樹德的手指在“對調”二字上輕輕叩了叩,目光沉靜如深潭。
他把票據推開,又隨手拿起雜誌翻看了起來,1973年那場雷霆行動——八大軍區司令員異地任職,不帶一兵一卒,隻憑中央一紙命令,便穩住了全域性。但此刻他彭樹德冇這麼大的威望,但是這四個傢夥也不是什麼戰功赫赫的司令員,不過是王鐵軍手底下的四個爪牙罷了。
八個,四個,為什麼不能是三個?從其中一個拉上來做科長,另外三個則順勢調崗,誰都知道分廠廠長比總廠中層實權更重、油水更足,但是四個留三個,他們自己必然互相猜忌、暗中較勁;若隻留兩個,餘下兩人必生兔死狐悲之懼,反倒是容易抱團取暖、同進共退。對,隻能留三個——讓牛建坐鎮總廠調度室,明升暗調,剝離實權;另三位廠長互換轄區,就得先讓權力在流動中失衡。
任何一個單位,都會存在一種平衡,但那是他王鐵軍的平衡。這就像新來的一把手,要到打破舊平衡,必須先攪動盆裡的死水。讓他們自己內耗起來,然後時間久了,就會成為他彭樹德的平衡。
正想著,門外響起敲門聲。
“來。”彭樹德合上《黨史文摘》,彭樹德頭也冇抬。
門開了,財務科長王秀蘭端著一遝憑證走進來。她三十多歲,燙著捲髮,穿著碎花襯衫,臉上擦著粉,但汗一浸,粉就花了,顯得臉上白一塊黃一塊的。倒是頗有一些東施效顰的窘態。
“彭廠長,這個是上個月的報銷單據,您簽個字。”王秀蘭把憑證放在彭樹德麵前,臉上帶笑。
彭樹德倒是立刻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香水味道。抬著頭看了一眼王科長,這女人底子倒是不錯,隻是被脂粉和俗氣的香氣裹得太緊,顯得不夠自然。
現在,倒是很多內地的女同誌,也學起了港颱風,開始燙頭,塗脂抹粉,噴濃香,彷彿不如此便不足以證明自己跟上了時代。
男人總是喜歡拿女人來做對比,這王科長長的雖然不錯,但是和許紅梅比起來,終究還是差了一截,許紅梅不施粉黛,眉目如初春山澗,清冽而自持;而王科長卻像一盞被反覆添油的舊燈,光亮刺眼,卻照不亮人心深處。這個人,信不過,也要換!
彭樹德指尖在憑證上停頓半秒,冇接筆,
隻是“嗯”了一聲,接過憑證看了起來。
磚窯總廠不愧是縣裡的骨乾企業,一個月的賬目憑證看起來就厚實,密密麻麻的數字背後是一千多號人的飯碗。
彭樹德翻看手裡的憑證,一邊翻也是一邊在心裡算帳,翻到中間一張時,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張辦公用品發票,金額是一萬元整。開票單位是“雙友辦公用品公司”。
彭樹德的眉頭皺了起來。雙友辦公用品,這是陳友誼弟弟開的公司,整個曹河縣都知道。政府辦、縣委辦,各個局委的辦公用品,大半都是從雙友買的。這裡麵的貓膩,彭樹德在機械廠當廠長時就聽說過。
他拿起那張發票,仔細看了看。發票是真的,稅務局的章蓋得清清楚楚。可問題出在附的明細上——隻有一行字:辦公用品一批,金額10000元。
“王科長,”彭樹德抬起頭,看向王秀蘭,“這一萬塊錢,買的什麼辦公用品啊?”
王秀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就是些紙筆、檔案夾、墨水什麼的。彭廠長,咱們廠子大,用得多。”
“一萬塊錢買的什麼紙筆?”彭樹德把發票往桌上一拍,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一萬塊錢能買多少紙筆嗎?開玩笑了吧?這幾天的事情嘛,上萬的支出,冇有經過廠長辦公會!曹河縣磚窯總廠財務管理製度上不是寫的清清楚楚:單筆支出超五千元,須經廠長辦公會集體審議並形成紀要!王科長,這發票,還是支取的現金?怎麼回事,說說!”
王秀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聲音有些發虛:“彭廠長,這個……具體的明細,我回頭讓他們補上。”
“補上?”彭樹德覺得這個王秀蘭簡直比魏從軍還要離譜,簡直是拿自己當三歲孩子哄著玩!賬目不清、程式違規、監管失守,這哪是財務科長,分明是他孃的監守自盜。
彭樹德手指著那張發票,“王科長,你作為財務科長,不懂企業的財經紀律嗎?這麼大一筆開支,冇有明細,冇有簽領使用單,你怎麼敢簽字?你這個財務科長是怎麼當的?還有,副廠長林近山,作為分管領導,這些明顯問題,都看不出來?買的什麼,全部給我抱到辦公室裡來……”
彭樹德冇留情麵,足足罵了十多分鐘,王秀蘭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告訴你,”彭樹德越說越氣,“你這是嚴重違反財經紀律!按照財務製度,冇有明細、冇有簽領單的發票,一律不能入賬!你倒好,不但入了賬,還拿到我這裡來簽字。你這是把我當傻子糊弄,還是把國家的錢當自己的錢花?”
“彭廠長,我……”王秀蘭想解釋,但彭樹德根本不給她機會。
“你什麼你?”彭樹德抓起那遝憑證,直接扔在王秀蘭身上,“拿回去!彆再我看到這張發票,這筆錢誰花的誰自己掏腰包!”
憑證散了一地,紙張飄得到處都是。王秀蘭蹲下身去撿,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彭樹德看著王秀蘭蹲在地上哭,心裡更煩:“哭什麼哭?你以為我在害你啊!老子是在幫你,我不把你交到審計局去就給你麵子了!把票撿起來回去重新沾上!以後給我想清楚,那些票能報,哪些票不能報!聽到冇有!”
王秀蘭掉著眼淚,把發票全部撿了起來。
彭樹德看著這人,就怒不可遏的道:“滾出去!”
王秀蘭撿起地上的憑證,捂著臉跑了出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彭樹德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支菸。
他知道,王秀蘭是王鐵軍的堂妹,他就是要狠刹王鐵軍的威風。
這筆錢,八成有問題。一萬塊錢的辦公用品,冇有明細,冇有簽領單,這錢到底花哪兒去了?孃的,水是又渾又深!
王秀蘭從彭樹德辦公室跑出來,直接下了樓,衝進一樓最裡麵那間黨委辦公室。
如今的黨委辦公室,王鐵軍硬要和黨委辦的幾個同誌擠在一起,好在黨委辦的同誌人不多,除了主任之外,就是兩個辦事員。
幾人知道王鐵軍再和彭樹德鬨脾氣,就不願觸碰領導之間這些事,所以除了必不得已,幾人都刻意避開他,都找了理由去下麵分廠檢查工作去了。
王鐵軍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將腳放在大辦公桌上,手裡捏著一份報紙,看的是心不在焉。
“哥!”王秀蘭推開門,眼淚還在流。
王鐵軍正坐在辦公桌後看報紙,見王秀蘭進來,把報紙放下:“怎麼了?哭哭啼啼的。”
“彭樹德……彭樹德他……”王秀蘭把憑證往王鐵軍桌上一扔,哭得更凶了,“他罵我!把憑證扔我臉上,還說要交到審計局去!”
王鐵軍的臉色沉了下來:“怎麼回事?慢慢說。”
王秀蘭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說:“哥,上次見麵會的時候,他都知道了我是你妹妹,怎麼,還這麼對我……他看著是罵我,實際上,這是在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