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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大院官梯 > 第220 章 陳曉波操場被抓,陳友誼驚弓之鳥

【第220 章 陳曉波操場被抓,陳友誼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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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縣委會議室,左邊是馬定凱,右邊是呂連群,在側邊是粟林坤和副縣長孟偉江。

托夢。這個詞讓我想起很多事。戰場上,我有個戰友,安徽人。有次夜間穿插,遇到敵人炮火覆蓋,他被榴彈炮炸了,下半身都冇找著。後來連著好幾夜,我都夢見他捂著腿說疼,疼得直冒冷汗。醒來一身濕,坐在行軍床上抽菸到天亮。

我是從槍林彈雨裡走出來的,信的是唯物主義,信的是手裡的鋼槍和身邊的戰友。可有些事,確實說不清。

但縣公安局局長孟偉江,我是真有些看法了。

黃子修在磚窯廠當書記,去了兩個月就被車撞成植物人,到現在案子懸著。孫家恩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現在又冒出高考冒名頂替,精神病院女患者離奇懷孕。一樁樁,一件件,都推不動,查不清。

用孟偉江,是冇辦法的辦法。前兩年李顯平、丁剛的案子,接連兩次官場地震,把曹河政法係統犁了一遍。

從政法委書記到下麵的大隊長,所長和乾警,不少乾部栽了,很多所長身上背了處分。

孟偉江和袁開春算是熬過來的,一個當了局長,一個當了政委。之前守謙從平安縣交流來的公安局長,乾了冇多久,就去省廳當了交警總隊的副總隊長,也不願在曹河待——公安局長這位置,確實燙手。

我放下茶杯,看向孟偉江。

孟偉江坐在我右麵,穿著警用短袖襯衫,領口扣得嚴實,臉上也是一臉的詫異模樣。我知道,壓力應該是也不小。

馬定凱看我冇有表態,就道:“書記,我插幾句啊,說句不該說的。看不見,不代表冇有。老話講,頭上三尺有神明。咱們公安機關,該積極還是要積極嘛。孫家恩失蹤,家屬有情緒,咱們得理解。但咱們是人民政府,是黨的乾部,得給群眾一個交代,得把實事辦實,把好事辦好。”

話是衝著孟偉江說的,但說得委婉。我看了馬定凱一眼。這位常務副縣長,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就是優秀學員,說話辦事現在也是頗有章法了。

他主動敲打孟偉江,我很欣賞。班子裡,有人唱紅臉,就得有人唱白臉。但細想想,馬定凱對孟偉江確實冇好感。他那同族的馬廣才偷棉花被抓,公安局辦案時冇給什麼麵子。

孟偉江現在是副縣長兼公安局長,聽了這話,臉上看不出什麼,但聲音沉了些:“馬縣長說得對。不過公安局現在確實有困難啊。刑偵大隊就那些人,要盯的案子一大堆。黃子修的案子,我們一直在查,可肇事車是套牌,現場冇目擊證人,難度大。孫家恩失蹤案,組織了三次大規模搜尋,把磚窯廠周邊的水溝河灘都翻遍了,確實冇找到人。辦案,得講證據,得實事求是。”

這話說得也在理,但聽著倒是頗有推脫之意。

我看向蔣笑笑:“笑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蔣笑笑手裡拿著筆記本,翻了一頁,又合上。她抬頭看我,欲言又止。

政法委書記呂連群坐在她對麵,他皺了皺眉,手裡的人民日報捲成筒,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笑笑,有什麼就說什麼。在座的都是班子成員,都是為了工作。”

蔣笑笑這纔開口:“還有個情況,要給各位領導彙報。據孫小軍反映,高考結束後,陳曉波的家裡人通過學校找到他,給了他八千塊錢。條件是讓他承認,是他在高考的時候組織了替考,這樣就可以保住陳曉波的成績,孫小軍語文成績作廢。孫小軍家裡等錢給母親治病,就答應了。可後來事情冇辦成,那八千塊錢,又被陳曉波家裡人找社會上的閒散人員,給要回去了。”

會議室裡更靜了。

我坐直身子:“錢要回去了,錄取通知書又是怎麼回事?”

縣公安局副局長魏劍接過話:“李書記,情況是這樣。陳曉波原本是找人替自己考試,在考場被抓,語文記零分。他家裡人就想了這個辦法。給孫小軍八千塊錢,讓孫小軍頂罪。這樣陳曉波的成績能保住,孫小軍的成績作廢。孫小軍急用錢,答應了。可後來不知什麼環節出了問題,這辦法冇行通。陳曉波家裡人就把錢要回去,但是這個錢孫小軍已經有幾千塊錢交給精神病院了,冇錢了這些流氓就扛了他家的糧食,抓了他家的羊抵債。陳曉波拿孫小軍錄取通知書的事是後來的事,孫小軍並不清楚。”

呂連群把手裡的報紙筒重重往桌上一放:“真黑啊。錢要回去,通知書拿走。這是明搶。咱們曹河,還有冇有王法了?”

幾人討論了一會,雖然大家冇有明說什麼,但是都從對方眼神裡看到了要弄陳友誼的意思了。

馬定凱往椅背上一靠,頗為感觸的道:“這個陳家辦事,比黑社會還黑啊……,想不到,實在是想不到!”

我看向縣紀委書記粟林坤:“林坤同誌,你那邊什麼情況?”

粟林坤戴著黑框眼鏡。他打開麵前的檔案夾,聲音平穩,像在念檔案:“李書記,各位領導。根據縣委、縣政府提供的線索,關於陳友誼同誌在辦公用品采購方麵存在的問題,我們紀委進行了初步覈查。從目前掌握的情況看,問題基本屬實。主要是在縣委黨校辦公室主任培訓班這個項目上,通過虛報價格、以次充好等方式,套取財政資金。初步估算,涉及金額三千到四千元。”

他推了推眼鏡,繼續道:“不過,從金額上看,這個數目按有關規定,確實算不上重大。所以我們紀委建議,等陳曉波到案後,結合他冒名頂替上大學的案子,看陳友誼在裡麵扮演什麼角色,涉及到哪些人、哪些環節。然後併案處理,一舉突破。”

呂連群接話:“陳曉波那邊,魏劍已經安排了,最遲明天控製到位。公安機關隨時可以行動。”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抓陳友誼,已經不是問題。問題是陳友誼背後那條線——一個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就敢這麼乾。辦公用品上吃回扣,高考冒名頂替上插手,弟弟壟斷縣裡的辦公用品生意。這還隻是露出來的。

曹河的乾部隊伍,太讓人失望了。

我看向呂連群和孟偉江:“偉江同誌,連群同誌。曹河的黑社會,現在已經猖狂到這種程度了?八千塊錢,說給就給,說拿就拿,還找社會閒散人員去要,這是什麼性質?公安機關,政法隊伍,是乾什麼吃的?這支隊伍,還值不值得縣委信任?還值不值得曹河老百姓任?”

呂連群和孟偉江兩人都耷拉著腦袋。

我視線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精神病院能讓女患者懷孕,到底是送進去之前的事還是之後的事,之前的事問題也出在曹河,一個大活人能失蹤這麼長時間杳無音信,高考這麼嚴肅的事能當成兒戲。處理了一批,又來一批。黨紀國法,在有些人眼裡,就是一張紙,想撕就撕,想踩就踩。”

孟偉江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呂連群低著頭,手裡的報紙筒握得發緊。

我繼續說:“現在的關鍵,是迴歸案件本身。既然坐實了,就抓緊辦。我提四點意見,大家記一下。”

會議室裡響起翻筆記本的聲音,鋼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第一,公安機關明天就對陳曉波實施控製。這個事,我會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彙報。第二,迅速查清陳曉波冒名頂替上大學的全部事實,涉及到哪些環節、哪些人,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第三,立即啟動對孫家恩及其妻子一案的調查,特彆是在精神病院懷孕這件事,必須徹查其在院期間的真實情況,是否存在違規收治、人為操控等問題。第四,對陳友誼的調查意見,我原則同意林坤同誌的意見,先控製這個陳曉波……。”

交辦完了處理意見之後,知道是時候再敲打一下孟偉江了,我看向孟偉江:“偉江同誌,案子辦得好不好,關係到人民群眾對黨和政府的信任,關係到曹河的社會穩定大局。我也提醒你一句,這個案子辦不好,你這個副縣長試用期想轉正的時候,我這個書記簽轉正意見,筆會有點沉。”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都明白了。

又討論了幾個具體細節,會就散了。

人陸續往外走。蔣笑笑跟在我身後,進了我的辦公室。

門關上,外頭的知了聲小了些。辦公室裡更悶熱,吊扇轉得“吱呀”響。

“書記,”蔣笑笑站在辦公桌前,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剛纔會上冇來得及說,孫小軍家的情況,確實困難。為了給他母親治病,為了找他父親孫家恩,家裡能賣的都賣了,能借的都借了。現在孫小軍考上大學,學費、生活費,根本湊不出來。

九十年代上大學,學費是不高,有些專業還有國家補貼,可對他們那樣的家庭來說,還是沉重負擔。

這樣的孩子,再這樣的環境之下,仍然能夠考上大學,實屬不易。絕對不能因為錢的問題讓他們失學!

我拉開抽屜,從一疊檔案下麵拿出一個信封,薄薄的。這是曉陽給我的零花錢,日積月累倒也有五百塊,我一直冇怎麼動。

我把信封拿出來推到桌邊:“笑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替我轉交給孫小軍。就說,是縣裡的一點關心,讓他安心上學,彆為錢的事發愁。他父母的事,我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蔣笑笑冇接:“書記,這不行,這是你自己的錢……”

我擺擺手:“我的錢怎麼了?我的錢就不是錢了?一個孩子,寒窗苦讀十幾年,考上大學不容易。因為家裡窮,因為被人欺負,上不了學,我心裡過不去。這錢不多,能應應急。你告訴他,好好讀書,彆的不用他操心。”

蔣笑笑看著信封,沉默了幾秒,纔拿起來,裝進隨身帶的挎包裡:“我的意思是,您攢一個錢也很不容易,我下午就安排人去孫家,這些錢足夠了,人家都說麻繩專揀細處斷,可您這麻繩,偏係在最緊的節上,孫小軍的事,以後花錢的地方多啊。特彆是他母親懷孕的情況,咱們還冇有完全掌握,一個婦女,不容易!”

聽到婦女這兩個字,我又想起一個人:“我給趙文靜同誌打個電話。她是市婦聯主席,從關心婦女兒童的角度,也許能幫上忙。”

蔣笑笑眼睛一亮:“趙主任人熱心,應該能幫上忙。”

我拿起桌上那部電話,看著玻璃桌麵下麵壓著的市裡各單位負責人的通訊錄,手指已熟練地指著婦聯那一頁,電話接通後。

“喂,哪位?”趙文靜的聲音傳過來。

“文靜嗎,我,曹河李朝陽。”

“姐夫啊,今天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趙文靜喊我姐夫,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了曉陽在床上喊我姐夫的畫麵,讓人浮想聯翩。我心頭一熱,趕緊岔開話題:“文靜啊,這回找你不是私事,是正經工作,我們縣裡有個孫小軍,今年參加高考,考的很不錯……。婦聯這邊,看能不能從困難婦女幫扶的角度,給解決點實際困難?醫療費,孩子上學的費用,哪怕是一部分也好。”

趙文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嚴肅了不少:“這個情況我知道了。精神病院懷孕,這事太惡劣,對婦女是嚴重的犯罪,你們要查清楚。這樣,我馬上安排人下去,看能拿出多少來,我們婦聯是婦女姐妹的孃家人,這種事,不能不管。”

“那太好了。”我說,“具體細節,我讓我們縣婦聯的同誌和你對接。孫小軍那邊,我讓蔣笑笑副縣長先送點錢過去,應應急。”

“行,就這麼定。”趙文靜很乾脆,“我這邊啟動困難婦女兒童幫扶機製,該申請救助的申請救助,該協調醫院的協調醫院。你們那邊有什麼需要配合的,隨時說。”

“謝謝文靜。”

“謝什麼,分內的事。”趙文聲音又輕鬆起來,“哎,對了,姐夫,還有個事。你們縣的馬定凱,要解決縣長了?”

“是有這個說法。”我說。

“我已經接到通知了,市委辦的楊主任已經在準備下一次聚餐了,說就要的等馬定凱宣佈之後,給馬定凱祝賀祝賀。你到時候可得來啊。”

黨校的幾個同學,如今半年多的時間,幾乎都得到了組織的重用,大家各自奔赴新崗位,有的主政一方,有的進入市直要害部門,基本上都在解決正處級了。馬定凱的身份又不一樣,以後要和我搭班子,如果我不參加這次聚會,倒是讓大家多想了。

“行,定了時間告訴我,我一定到。”

“那就說定了。”趙文靜笑著。

“還是你看得透徹,在婦聯工作,確實比在縣裡輕鬆啊。不用管太具體的工作,縣裡的工作啊還是非常具體。”

“人總是要知道自己要什麼嘛。”趙文靜笑著道:“前幾天安軍部長還在讓我考慮一下,說讓我到婦聯來是草率了……”

趙文靜是從基層起來的乾部,確實去婦聯工作,有些屈才。隻是女同誌為了照顧家庭,若不是曉陽要陪著我,也早去省城了。

又閒聊幾句,掛了電話。

我放下電話,看向蔣笑笑:“笑笑,這樣,市婦聯出會出錢,他們也會關心這個孫家恩妻子的事。這事不是小事,我要專門給於偉正書記彙報,你下午去孫家,把錢送去,也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們,讓老人家安心。另外,跟縣婦聯打個招呼,讓他們和市裡對接好,把幫扶的事落實到位。”

“好。”蔣笑笑點頭,“有市婦聯的幫助,加上您給的五百,孫小軍上學的錢基本能解決了。”

第二天一早,陳友誼騎著那輛嘉陵70摩托車到了縣委大院。

天剛亮,院子裡冇什麼人,陳友誼有早起的習慣,倒是一大早就去食堂轉一轉,吃了早餐之後,就到各處看一看,修修補補的事也少不了辦公室主任費心。

門衛老張老孫幾個人在掃地,掃帚劃過水泥地麵,發出“唰唰”的聲音。

“陳主任,早啊。”老張抬起頭,笑著打招呼。

“早。”陳友誼微微點頭,臉上擠出點笑,把摩托車停穩。

他拎著那個黑色皮包,往食堂走,簡單吃了早飯,回到了政府辦公室。他掏出鑰匙開門,鎖有些澀,轉了兩下纔開。

屋裡悶了一夜,熱氣撲麵而來。他走過去打開窗,又拿起牆角的塑料臉盆,去水房打了盆涼水,浸濕毛巾,擦了把臉。

涼水一激,精神了些。

桌上堆了一摞檔案,是這幾天縣裡辦公室業務培訓結束後積攢的。他坐下,開始處理。會議通知、工作總結、情況彙報……他看得很快,該簽字的簽字,該轉辦的轉辦。鋼筆在紙上劃過,很是熟練。

九點多,門外響起腳步聲。

苗東方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檔案夾。

“陳主任,忙著呢?”苗東方站在門口。

陳友誼趕緊站起來:“苗縣長,早啊,有什麼吩咐?還需要您親自跑一趟?”

苗東方擺擺手,走進來,在對麵椅子上坐下:“不麻煩你跑一趟。我正好路過,順道過來看看。縣副食品廠那個購買菠蘿豆設備的簽報,你給我找一下,我急著用。”

“好,您稍等。”陳友誼轉身走到檔案櫃前,拉開櫃門,在一摞檔案夾裡翻找。

副食品廠是縣裡的老廠,生產餅乾、糖果,效益一直不好。去年引進了一條鈣奶餅乾生產線,打了報告又要買新設備。

他找到那份簽報,抽出來,雙手遞給苗東方。

苗東方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他:“這個報告,有半個月了吧?”

“是。”陳友誼陪著笑,“苗縣長,是這設備,要兩百萬,副食品廠賬上冇錢,現在縣裡財政緊張,馬縣長那邊……”

“馬縣長那邊,我再去說。”苗東方打斷他,“副食品廠三百多號工人,等著吃飯。這條生產線是廠裡最後的希望,不能拖了。你抓緊走程式,該上會上會,該報批報批。得為群眾著想,為企業分憂嘛。”

“是是是,您說得對。”陳友誼點頭哈腰,“我馬上辦,今天就把我們這邊程式走完,請馬縣長簽字。”

苗東方這才點點頭,拿著檔案夾走了。

陳友誼送到門口,看著苗東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他關上門,坐回椅子上,點了支菸。

苗東方這個人,以前跟梁滿倉不對付,現在主動靠向縣委,分管國企改革,勁頭倒是足了。

陳友誼抽著煙,暗自感慨,還是廠裡掙錢啊,自己賣幾隻筆掙個辛苦錢,難啊!他忽然有些心煩。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砰”一聲被推開了。

他弟弟陳友諒闖了進來,滿頭大汗,臉色煞白,胸脯起伏著,像是跑著上來的。

“哥!不好了!出事了!”陳友諒聲音都在抖,帶著哭腔。

陳友誼手裡的煙差點掉桌上:“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曉波……曉波被公安局抓走了!學校剛打的電話,說公安局的人,穿著警服,開著警車,他們正軍訓那,直接進操場把曉波帶走了!讓咱們有事找公安局……哥,這可怎麼辦啊!”

陳友誼手裡的煙掉了,落在水泥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猛地站起來,抓住陳友諒的衣領,眼睛瞪得老大:“你說清楚!哪裡的公安?為什麼抓人?曉波在學校犯什麼事了?”

“不、不知道啊……”陳友諒哭喪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學校就說人被帶走了,彆的啥也不知道。哥,你快想想辦法啊!曉波那孩子,膽子小,哪見過這陣勢……要是嚇出個好歹,我可怎麼跟他爹媽交代……”

陳友誼鬆開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隻蒼蠅在飛,嗡嗡作響。

公安局抓人……為什麼?

曉波那孩子,他是知道的。從小嬌生慣養,在學校也就是跟著幾個同學瞎混,能犯什麼事?打架?偷東西?還是……

他忽然想起那件事。

冒名頂替上大學。

可那件事,做得天衣無縫。曉波拿著孫小軍的通知書,去大學報到,報到都很順利啊。

這事,難道漏了?

不可能啊。學校那邊也打點好了,縣裡招辦那邊也疏通了,各個環節都打點到了。

難道是孫小軍那小子,反悔了,去告了?

也不可能。一個農村孩子,懂什麼?就算去告,誰會理他?

陳友誼腦子裡亂成一團麻,他覺得口乾,想喝水,手伸向茶杯,卻抖得厲害,差點把茶杯碰倒。

“哥,你說話啊!到底咋辦啊!”陳友諒急得直跺腳。

陳友誼擺擺手,示意他彆吵。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心跳得厲害,像要蹦出嗓子眼。

“你確定是公安局的人?”他問,聲音有些發乾。

“學校是這麼說的,穿警服,開著警車,直接進操場帶的人。”

“哪裡的公安局?市裡的?還是縣裡的?”

“不知道……學校冇說。”

陳友誼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電話,手還在抖。他撥了個號碼,是縣公安局政委袁開春辦公室的。

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

“喂,哪位?”袁開春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點拖腔。

“袁政委,我,政府辦陳友誼啊。”陳友誼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還是有點發顫。

“哦,陳主任啊,有什麼指示?”袁開春的語氣不冷不熱。

“袁政委,跟您打聽個事。我侄子陳曉波,在東原學院上學,剛纔學校來電話,說被公安局帶走了。您看,能不能幫忙問問,是哪的公安,因為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主任,這個事……我不太清楚。”袁開春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是管政工的,業務上的事,不歸我管。要不,你問問孟局?他是局長,情況清楚。”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友誼知道,袁開春是不想沾這個事。

“那……行,謝謝袁政委,我再問問。”陳友誼掛了電話,罵了幾句,袁開春這個老滑頭,擺明瞭是不想管。什麼管政工不管業務,都是藉口。真要想幫忙,一個電話的事。他這是嗅到什麼味兒了,在撇清關係?

陳友誼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肺裡打了個轉,又慢慢吐出來。可心裡的煩躁,一點冇少。他覺得背上發涼,像有冷風吹過。

弟弟還眼巴巴地看著他:“哥,袁政委咋說?”

“他不管。”陳友誼把煙摁滅,“你回家等著,我去找鐘縣長。”

“我跟你一起去!”

“你彆去,鐘必成那個人清高的很。”陳友誼站起來,抓起公文包,“再說他和你不熟,人多眼雜,不好說話。你在家等訊息,哪也彆去,誰來問都說不知道。記住,特彆是公安局的人,什麼都彆說。”

陳友諒還想說什麼,被陳友誼瞪了一眼,悻悻地走了。

陳友誼在辦公室又坐了幾分鐘,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纔出門,往樓上走。

鐘必成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西頭。門關著,裡麵有人在說話。

陳友誼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見裡麵談話聲停了,才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鐘必成的聲音。

陳友誼推門進去。鐘必成坐在辦公桌後,對麵坐著建設局長梁天野。兩人麵前都攤著圖紙,像是在討論什麼事。

“鐘縣長,梁局。”陳友誼打招呼,臉上擠出點笑。

“友誼來了,坐一會。”鐘必成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又對梁天野說,“天野,那個規劃的事,就按咱們商量的辦。你先回去,把材料準備一下,下午上會。”

“好,那我先走。”梁天野站起來,朝陳友誼點點頭,拿著圖紙出去了。

門關上,辦公室裡隻剩下鐘必成和陳友誼。

鐘必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問:“友誼,有事?”

陳友誼在沙發上坐下,半個屁股挨著邊,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帶著懇求:“鐘縣長,出事了。我侄子陳曉波,在東原學院上學,剛纔被公安局帶走了。”

鐘必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陳友誼:“怎麼回事?犯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陳友誼苦著臉,額頭的汗又冒出來了,“學校就來個電話,說被公安局帶走了,讓有事找公安局。我問了袁開春,他說他不管業務,讓我找孟偉江。可孟偉江那邊……我不敢貿然打電話。”

鐘必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不緊不慢。

“不應該啊。”他沉吟著,“這種頂替上學的事,我每年都經手一兩個,從來冇出過問題。是不是你侄子在學校,犯了彆的事??”

“我問了,冇有。”陳友誼搖頭,聲音發急,“曉波那孩子,膽子小,在學校就是老老實實軍訓,能犯什麼事?我懷疑,還是頂人那事漏了。”

“漏了?”鐘必成皺眉,“你之前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陳友誼很是尷尬的道:“是答應了,可後來事情冇成,錢又要回來了。”陳友誼歎氣,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可錄取通知書,咱們已經拿到手了。曉波拿著通知書去報到,學校也收了。按說,這事就算過去了。誰知道……”

鐘必成冇說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著。

過了好一會兒,鐘必成纔開口:“友誼啊,你有冇有聽說,縣裡要動你?”

陳友誼心裡一緊,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動我?為什麼?就因為我弟弟做辦公用品生意?那事馬縣長是說過我,可也不至於……”

“具體我就不清楚了!我也隻是聽說開了會!”

陳友誼臉色白了,白得嚇人。他覺得嗓子發乾,想喝水,他嚥了口唾沫:“不至於吧,鐘縣長,我就掙個辛苦錢!”

鐘必成看著他,看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深意:“友誼啊,在官場上混,你得明白一個道理:想當官,就得有落馬的覺悟。”

“落馬的覺悟,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準備吧,現在啊是什麼風氣?你是知道的,上梁不正下梁就歪嘛,那麼多領導的子子孫孫,都需要賺錢,都需要走後門。你不給他們開後門,他們憑什麼提拔你?可你開了後門,就得承擔風險。這就是官場的文化,幾千年來,都是這麼回事。現在為什麼大家都懷念海瑞?因為海瑞之後,就冇什麼真正的清官了。不是不想清,是清不了。這個圈子,這個環境,不允許你清。你要清,就混不下去。”

陳友誼聽著,鐘必成這些話,像是在推心置腹,又像是在敲打他。他聽懂了,又好像冇完全懂。

“那……那我到底該怎麼辦?”

鐘必成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八成是漏了,趕緊把屁股擦乾淨。你侄子那邊,該打點的打點,該認錯的認錯。如果能私了,儘量私了。第二,找你該找的人。你在曹河這麼多年,上麵總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吧?我剛纔說了嘛,你總給領導辦過事嘛,該打電話打電話,該找人找人。這個時候,要學會給領導談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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