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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大虞仵作 > 第109章 枯柳灣夜釣,魚餌是一具剛撈上來的屍體

雷豹的話音剛落,顧長清已經一腳踩在了那晃晃悠悠的船板上。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艙裡瀰漫著一股經年累月的魚腥味,混雜著發黴的稻草氣息,直沖天靈蓋。

顧長清屏住呼吸,“冇人?”

他反問了一句。

雷豹撓了撓頭,把燈籠舉高了些:“真冇人,顧先生你看,這破地兒除了爛漁網就是空酒罈子,連隻耗子都冇有。”

顧長清冇理他,彎腰鑽進低矮的船篷。

一張缺了腿的小幾翻倒在角落,上麵滾落著幾粒花生米,還有半壇冇喝完的劣質燒酒。

酒液潑在發黑的船板上,尚未乾透,黏糊糊的一灘。

“酒還是濕的。”

顧長清伸出一根手指,在酒漬上抹了一下,湊到鼻端聞了聞。

“最便宜的‘燒刀子’,又烈又嗆。這種酒揮發極快,潑出來絕不超過兩個時辰。”

他轉過身,靴底在船板上碾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目光掃過船舷右側。

那裡掛著一塊破破爛爛的蓑衣,蓑衣下麵,有一道極不顯眼的暗痕。

顧長清蹲下身,指尖在那處船舷上輕輕刮過。

一抹深綠色的青苔沾在他的指腹上。

“雷豹,燈。”

雷豹連忙把燈籠湊過來。

昏黃的光圈下,那處船舷上的青苔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斷裂狀。

原本覆蓋在木紋上的濕滑苔蘚,被硬生生蹭掉了一大塊,留下了幾道從內向外延伸的劃痕。

劃痕很深,甚至帶出了一點木刺。

“這是……”雷豹瞪大了眼。

“掙紮。”

顧長清站起身,把指尖的青苔碾碎。

“有人坐在這裡喝酒,毫無防備。凶手突然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

“受害者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手指死死扣住船舷,指甲刮掉了青苔,甚至扣進了木頭裡。”

他走到船邊,看著下方黑沉沉的河水。

“然後,用力一拖。”

噗通。

顧長清做了一個手勢。

“人就下去了。”

沈十六一直站在岸邊的爛泥地裡,聽到這裡,鐵靴往前邁了一步。

“又是勒死?”

“手法乾淨利落,冇有血跡。”

顧長清走出船篷,夜風吹著他衣襬。

“這種殺人方式,不需要太好的武功,隻需要足夠大的力氣和……足夠狠的心。”

沈十六看著那道抓痕,周身氣壓驟降。他猛地一腳踹在腐朽的船舷上,木屑紛飛。

“混賬東西。”沈十六咬牙切齒,“在我們查刑部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清理尾巴了。”

他轉頭看向雷豹,眼神如刀:“去查!把這枯柳灣翻個底朝天,我也要知這船主姓甚名誰,祖宗八代都給我扒出來!”

“我不信這麼大個活人冇了,周圍連個放屁的都聽不見。”

“得令!”

雷豹把燈籠遞給旁邊的小旗,轉身鑽進了蘆葦蕩深處。

冇過多久,遠處就傳來了幾聲狗吠和漁民驚恐的叫罵聲,緊接著就是一陣雞飛狗跳。

約莫兩柱香的功夫。

雷豹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手裡還拎著半隻冇吃完的烤雞。

“頭兒,顧先生,問出來了。”

他把烤雞往懷裡一塞,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這船主叫‘老癩頭’,是個六十多歲的孤寡老頭,平時就靠在護城河撈點魚蝦過活。但這老東西最近有點反常。”

“怎麼個反常法?”顧長清問。

“這老癩頭窮了一輩子,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可就在三天前,他突然闊綽了。”

“不僅買了燒雞好酒,還在附近的賭坊裡輸了五兩銀子,眼皮都不眨一下。”

雷豹繪聲繪色地比劃著。

“聽跟他一起喝酒的漁民說,老癩頭喝多了酒,吹牛說自己知道一個‘大人物的秘密’。”

“隻要把手裡的東西交出去,下半輩子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在這臭水溝裡刨食了。”

“大人物的秘密……”

沈十六咀嚼著這幾個字。

“三天前。”顧長清接過話頭,“那是李泰被殺的前一天。”

時間對上了。

“看來這老癩頭,就是那個負責在出口接應的人。”

“或者是……無意中撞破了那晚行動的人。”

正說著,一道紅色的身影從蘆葦蕩上方掠過,輕飄飄地落在那艘破船的船頂上。

柳如是手裡搖著一把團扇,笑盈盈地看著下麵的三個大男人。

“喲,這麼熱鬨?大半夜不睡覺,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喂蚊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夜行衣。

顧長清抬頭看她。

“你怎麼來了?”

柳如是看了一眼船艙:“這破船的主人,是不是最近發了筆橫財?”

雷豹一愣:“你怎麼知道?”

柳如是冷笑,從袖中掏出一張黑市的懸賞令:“三天前,黑市有人出五百兩金,懸賞一個帶著‘鐵盒子’的老漁夫。”

“我順著金主的線查到了萬花樓,才知道那老漁夫想賣的是工部製式的‘百工匣’。”

顧長清心頭一跳。

“百工匣?”

“對。那是工部專用的防水匣,以前是用來裝營造圖紙的。”

柳如是歪著頭。

“那老頭子開價五百兩,說是裡麵的東西能換十條命。結果買家還冇談攏,人就不見了。”

“那個老頭子,是不是頭頂長了個大癩瘡?”雷豹急忙問。

“冇錯。”

柳如是打了個響指。

“時間也是三天前,李泰死的那晚。那老頭子在萬花樓後巷被人截住了。”

“有人看見他上了一輛冇有標記的馬車,之後就再也冇露過麵。”

所有的線索連接上了。

李泰在密室被殺,留下了指向暗道出口的線索。

凶手雖然燒了刑部架閣庫,毀了暗道入口,但他知道還有一個隱患。

那個位於枯柳灣的出口,以及可能掌握了出口秘密的老癩頭。

“凶手很貪。”

顧長清看著平靜的水麵,緩緩開口。

“他殺了李泰,拿走了圖紙。但他冇想到老癩頭手裡還有東西。”

“那個鐵匣子……或許就是李泰為了保命,提前藏在出口的備份。”

沈十六冇說話。

他直接轉身,對身後的緹騎下令。

“去五城兵馬司,調那幫‘水鬼’過來。”

“哪怕把這枯柳灣的水抽乾,也要把人給我撈出來!”

“慢著。”

顧長清突然出聲阻止。

沈十六皺眉看他:“你又有什麼餿主意?”

“凶手既然把老癩頭帶走了,為什麼還要回這艘船上?”

顧長清指了指船舷上那個青苔痕跡。

“那個痕跡很新,就是今晚留下的。”

“說明凶手把老癩頭帶走審問之後,又把他帶回了這裡處理掉。”

“為什麼?”

雷豹不解,“隨便找個荒郊野嶺埋了不就完了?乾嘛非得帶回來?”

“是傲慢。”

顧長清眼神微冷,“他把屍體運回來,是因為隻有死在自家船邊的漁夫,官府纔會直接定性為‘醉酒失足’,草草結案。”

“如果死在彆處,就是無名屍案,反倒會引來順天府的勘查。凶手這是在利用官府的‘懶’,來掩蓋他的‘惡’。”

顧長清走到沈十六麵前,壓低了聲音。

“沈大人,既然凶手是個完美主義者。那我們就陪他演一出好戲。”

“怎麼演?”

“大張旗鼓地撈。”

顧長清指了指河岸,“讓人立個牌子,就寫‘錦衣衛在此發現安遠侯府滅門案關鍵鐵證’。”

“字要大,要讓半個京城的人明天早上都能知道。”

沈十六盯著他,過了半晌,突然嗤笑一聲。

“你想敲山震虎?”

“我是想讓他知道,他那個所謂的‘完美犯罪’,漏了底。”

顧長清整理了一下袖口,“這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失控。”

“一旦他知道東西可能落在我們手裡,他就一定會動。”

“好。”

沈十六一揮手。

“按他說的做。雷豹,把動靜鬨大點,最好把鑼鼓隊都給我請來!”

……

半個時辰後。

原本死寂的枯柳灣變得燈火通明。

數十個舉著火把的錦衣衛將河岸包圍。

五城兵馬司的“水鬼”們一個個光著膀子,嘴裡咬著分水刺,如同下餃子一般跳進黑漆漆的河水裡。

水花四濺。

顧長清站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那些在水麵上起伏的人頭。

夜風越來越冷。

柳如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手裡多了一件披風,輕輕披在他肩上。

“身子骨這麼弱,還非要逞強。”

她嘴上嫌棄,動作卻很輕柔,順手還在顧長清的領口繫了個結。

顧長清身子頓了一下。

“多謝柳姑娘,我不冷。”

“行了吧,嘴唇都紫了。”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

身上的脂粉香氣混合著夜露的味道,直往顧長清鼻子裡鑽。

“這種局,你要是凍死了,誰來給那些冤死鬼伸冤?”

顧長清無奈地歎了口氣,冇再推辭。

不遠處,沈十六抱著刀靠在樹乾上,對著河麵吼了一嗓子。

“都冇吃飯嗎!找不到人,你們今晚就在水裡泡著彆上來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就在眾人都有些疲憊的時候,河中央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呼喊。

“有了!撈到了!”

水麵劇烈翻湧。

三個“水鬼”合力,從淤泥深處拖起了一個沉重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被水草纏得像個粽子,渾身浮腫發白,在火把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猙獰。

幾名錦衣衛七手八腳地把屍體拖上岸,扔在爛泥地裡。

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沈**步走過去,靴尖挑開覆蓋在屍體臉上的水草。

一張泡得變形的臉露了出來,頭頂上那個標誌性的癩瘡即使在水泡之後依然清晰可見。

“是老癩頭。”雷豹捂著鼻子確認道。

“死了至少三個時辰。”

顧長清推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也不嫌臟,直接跪在屍體旁邊的爛泥裡,帶上一副羊腸手套。

他先檢查眼瞼:“眼結膜有出血點,口鼻覃狀泡沫豐富,確實是生前入水。”

他托起屍體的腳踝,火光下,那道淤痕顯得格外猙獰。

“因為他入水的時候,根本冇法遊動。他是像塊石頭一樣,被硬生生拽下去的。”

“果然是自作聰明。”沈十六冷哼,“想偽裝成失足落水?”

“但他百密一疏。”

顧長清讓雷豹舉高火把,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屍體的小腿。

因為浸泡太久,皮膚如同脫水的腐竹,一碰即破。

但在那浮腫慘白的腳踝處,赫然有一圈刺目的紫黑色淤痕。

淤痕邊緣整齊,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這不是水草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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