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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都市 > 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第43章 劉驍的挑撥離間與合肥城破

玄悅被拖走後的中軍大帳,一片狼藉。

破碎的燈盞、翻倒的案幾、散落的文書和撕扯開的帳幔,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的衝突。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脂粉香、酒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玄悅的血腥味。

婦姽冇有立刻讓人收拾。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那身原本華麗卻因起身動作而更加鬆垮的絲袍,隻勉強掛在身上,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從圓潤的肩頭,到深邃傲人的溝壑,再到不盈一握卻驟然豐隆的腰臀曲線,最後是那雙筆直修長、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象牙般光澤的**。

她近乎兩米的高挑身姿,此刻卻微微佝僂著,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不再有平日的壓迫感,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碎的脆弱。

劉驍悄無聲息地揮手讓帳內殘餘的侍從退下,然後輕輕掩上帳門。

他走到婦姽身後,伸出雙臂,從後麵溫柔地環住了她。

他的胸膛貼著她光滑的脊背,下巴擱在她裸露的肩頭,動作親昵而自然,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大統領,彆難過了……”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的溫柔,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為了一個不懂您心、不念您情的人,不值得。玄悅她……終究是韓月的人,心裡向著她的主子,哪裡會真正體會您的苦楚?”

婦姽身體微微一顫,冇有推開他,反而像是尋到了支撐,向後更靠進了他懷裡。她閉上眼,濃密捲翹的睫毛上,竟隱隱沾上了濕意。

“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婦姽的聲音帶著哽咽,不複平日的威嚴或慵懶,隻剩下一個被冷落女子的無助與委屈,“在安西的時候,雖然也忙,雖然也難,可他眼裡有我……會記得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累了會靠著我,煩了會跟我說……可現在呢?遼東的公孫家女,安西的薛敏華,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想往他身邊湊的鶯鶯燕燕……他的眼裡,還有我嗎?”

劉驍的手在她光裸的手臂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驚人的細膩與彈性,聲音愈發低沉蠱惑:

“人心易變,尤其是手握大權的男人。他得到了更多,想要的也更多。大統領您這樣的絕世女子,本該被捧在掌心,時時嗬護,可他卻將您丟在這舒城,不聞不問。甚至連您派人去提醒他,他都置若罔聞……這不是拋棄,又是什麼?”

“拋棄……”

婦姽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從緊閉的眼角滑落,順著完美的下頜線,滴落在劉驍環在她身前的手臂上,溫熱而濕潤。

“他怎麼能……怎麼敢……我是他的妻子啊,是我生下他的……”

“他或許還記得您是妻子,但在他心裡,排在前麵的,永遠是權力、是新歡、是天下。”

劉驍的聲音裡適時摻入一絲為她不平的憤懣。

“大統領,您為他付出那麼多,將安西基業拱手相讓,助他崛起於微末,如今卻落得如此境地……連他手下的一個侍衛長,都敢對您拔劍相向,口出狂言。這天下,還有誰把您真正放在眼裡?除了……屬下。”

他緩緩將婦姽的身體轉過來,讓她麵對自己。

婦姽淚眼朦朧,平日裡美豔逼人、充滿侵略性的臉龐,此刻被淚水浸濕,眼眶微紅,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色,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混合著成熟風韻與少女般脆弱的美感。

她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絲袍的領口滑落得更低,幾乎無法遮蔽那呼之慾出的豐盈。

劉驍癡迷地看著眼前這具充滿誘惑與力量的**,和她臉上罕見的無助表情。

他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大統領,您看看我。”

劉驍的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催眠般的力量,“屬下心裡,從始至終,都隻有您一人。您笑了,屬下便歡喜;您哭了,屬下便心痛;您想要什麼,屬下拚了命也會為您取來。屬下不會像韓月那樣,有了江山就忘了您,有了新人就冷落您。在屬下眼裡,您就是全部,是至高無上的女神。”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退開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挺直了腰背,臉上刻意模仿出一種沉穩中帶著銳氣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努力調整,試圖折射出幾分屬於“韓月”的、殺伐決斷時的光芒。

他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壓低、模仿我語調的聲音說道:“婦姽,此戰若勝,天下平定,我必不負你。”

這笨拙的模仿,在此刻情緒崩潰的婦姽眼中,卻產生了奇異的效果。

她怔怔地看著劉驍,透過他模仿的姿態和話語,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個遠在合肥、讓她又愛又恨又怨的身影。

長期的分離,極度的失望,以及內心深處對被拋棄的恐懼,扭曲了她的認知和渴望。

“月……月兒?”

她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碰“他”的臉。

劉驍趁機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恢複了溫柔:“大統領,是我。我一直都在您身邊,從未離開。”

婦姽眼神迷離,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似乎帶上了某種混亂的釋然和寄托。

她看著劉驍那張英俊的、此刻寫滿“深情”的臉,彷彿真的透過他,看到了她渴望的慰藉。

帳內的氣氛變得曖昧而詭異。

破碎淩亂的場景,昏黃搖曳的燈光,空氣中未散的酒香與淚水的鹹澀。

劉驍輕輕哼起了一首安西的小調,曲調纏綿悱惻,是他平日刻意留心記下的、據說我幼時曾哼給婦姽聽過的曲子。

他牽著婦姽的手,引著她,在這狼藉的帳內空地上,緩緩邁開了舞步。

冇有真正的音樂,隻有他低低的哼唱和兩人衣袂摩擦的窸窣聲。

婦姽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沉浸在劉驍營造的、以模仿我為外殼的溫柔陷阱中。

她依偎著他,隨著他的引導旋轉、挪步,華麗的絲袍下襬飄蕩,露出光潔的小腿和足踝。

劉驍的手臂環著她僅堪一握的纖腰,感受著那驚人的柔軟與彈性,以及透過薄薄絲袍傳來的體溫。

他的手掌大膽地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滑動,偶爾“不經意”地掠過敏感的腰窩。

婦姽冇有拒絕,甚至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呼吸著他身上刻意熏染的、與我常用的相似卻更濃烈的龍涎香氣。

“驍兒……”

她在旋轉的間隙,含糊地呢喃,不知是在叫他,還是在透過他呼喚那個名字。

“我在,我一直都在。”

劉驍在她耳邊低語,熱氣噴吐在她敏感的耳廓,“我會永遠陪著您,比韓月更懂您,更珍惜您。他給不了您的,我來給。他不在乎的,我在乎。”

舞步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住。

兩人相擁而立,身體緊密貼合。

婦姽高大的身軀微微蜷縮,靠在劉驍懷中,彷彿終於找到了避風的港灣,儘管這個港灣,建立在欺騙與虛幻的模仿之上。

她臉上的淚痕未乾,神情卻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依賴。

劉驍知道,火候已到。

長期的挑撥、時機的把握、情緒的操控,以及此刻精心營造的替代與慰藉,正在一點點侵蝕、取代那個遠在合肥的身影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低下頭,試探性地,輕輕吻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珠。

婦姽身體微微一僵,卻冇有躲閃,反而閉上了眼睛。

帳外,舒城的夜平靜依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規律而遙遠。

帳內,燈火將兩個交疊的身影投在帳幕上,扭曲、放大,充滿了**與背叛的曖昧氣息。

遠在合肥的血戰、玄悅的囚禁、岌岌可危的局勢,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這頂華麗而混亂的帳篷之外。

氤氳的帳內,破碎的燈光將影子拉長,糾纏在華麗的地毯與淩亂的幔帳上。

那首安西小調的餘韻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混合著殘留的酒香、脂粉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的溫熱。

一曲終了,婦姽並未鬆開環在劉驍頸後的手臂。

她微微仰起頭,淚痕半乾的臉頰在昏黃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那雙平日或威嚴、或慵懶、或憤怒的眼眸,此刻隻剩下水潤的迷濛和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渴求。

高大的身軀幾乎完全倚靠在劉驍身上,絲袍滑落大半,驚人的曲線緊貼著他,傳遞著灼人的溫度與柔軟。

“驍兒……”

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舞蹈後的微喘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晚……彆走了。”

這句話很輕,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劉驍心中激起狂喜的漣漪。

他等待這一刻,謀劃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

但他臉上並未顯露半分急色與得意,反而立刻換上了一副更加恭順、甚至帶著些許惶恐與珍重的表情,彷彿承受著莫大的恩寵與責任。

他後退半步,微微躬身,如同最忠實的臣子麵對女王的垂憐:“大統領……屬下身份卑微,豈敢……”

“本宮讓你留下,你就留下。”

婦姽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這裡……太冷了。”

劉驍立刻噤聲,抬起頭,目光“深情”而“順從”地迎視著她。

他不再多言,隻是小心翼翼地、如同攙扶易碎的琉璃般,扶著婦姽走向那張寬大的、鋪著厚厚獸皮和錦緞的臥榻。

婦姽在榻邊坐下,劉驍則單膝跪地,為她褪去腳上那雙鑲嵌寶石的軟履。

他的動作細緻溫柔,手指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纖細的足踝和圓潤的腳趾。

然後,他站起身,並未急於靠近,而是像曾經的“韓月”在安西那些疲憊的夜晚偶爾會做的那樣,走到一旁的小幾邊,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清水,遞到婦姽手中。

“大統領,喝點水。”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

婦姽接過,小口啜飲,目光卻一直落在劉驍身上,眼神複雜,彷彿在透過他,努力拚湊著另一個早已模糊、或自以為早已模糊的影子。

飲儘杯中水,她將空杯隨意放在榻邊,然後向後挪了挪身體,在寬敞的臥榻上側身躺下,拍了拍身邊空出的位置。

這個動作,帶著明顯的邀請,也帶著她習慣性的、不容拒絕的強勢。

劉驍深吸一口氣,按捺住狂跳的心臟。

他冇有立刻躺下,而是先吹熄了離臥榻稍遠的幾盞燈,隻留下一盞光線最柔和朦朧的琉璃燈,放置在較遠的角落。

帳內頓時陷入更深沉的昏暗,光影曖昧,將一切輪廓都暈染得模糊而誘惑。

然後,他才如同演練過無數次般,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模仿出的、屬於“韓月”在親密時刻的沉穩與些許笨拙(他理解為剋製),在婦姽身側躺下。

他冇有靠得太近,保持著一點微妙的距離,卻又在肢體上若有若無地挨著,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熱力和驚人的柔軟曲線。

他像記憶中韓月偶爾疲憊時會做的那樣,伸出一條手臂,輕輕墊在婦姽的頸下,另一隻手則規矩地放在自己身側。

這個姿勢既提供了依靠,又不會顯得過於急切或輕佻。

婦姽似乎對這個姿勢感到熟悉且安心。

她高大的身軀微微蜷縮,向劉驍這邊靠攏了些,幾乎將臉埋在了他的頸窩與肩膀之間。

華麗的絲袍在動作間敞開更多,溫香軟玉毫無隔閡地貼在他身上。

她能聞到他身上模仿來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感受到他刻意調整過的、平穩有力的心跳。

劉驍則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的每一處驚人之處——那豐腴彈軟的壓迫感,那細滑如綢的觸感,那修長有力的腿無意識地與他交疊……這一切都讓他血脈賁張。

但他極力剋製著,隻是用墊在她頸下的手,極其輕柔、如同安撫般,撫摸著她披散的、帶著微涼與馨香的長髮。

“月兒……”

婦姽在黑暗中,再次無意識地呢喃出那個名字,但身體卻更緊地貼向了身邊的劉驍,彷彿在汲取溫暖與慰藉。

劉驍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隨即,他用模仿來的、帶著睡意的低沉嗓音,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我在。”

他冇有糾正她。

此刻,他就是“韓月”,是她渴望的慰藉,是她幻想中迴心轉意的夫君。

他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這個角色,讓這個因怨恨、孤獨和被拋棄感而脆弱的女人,徹底沉浸在這個由他精心編織的替代夢境中。

帳內一片寂靜,隻有兩人交錯的、漸漸平緩的呼吸聲。遠處的更鼓聲隱隱傳來,提醒著時間的流逝。舒城的軍營在沉睡,合肥的方向遙不可及。

婦姽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在劉驍模仿出來的熟悉氣息和體溫包裹下,連日來的憤怒、委屈、焦慮似乎都暫時被麻痹了。

一種扭曲的、建立在虛假替代之上的安寧,籠罩了她。

她甚至無意識地,像從前偶爾做的那樣,將一條**搭在了劉驍的腿上。

劉驍感受著那沉重而滑膩的觸感,心中充滿了征服與占有的狂喜,但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表情。

他知道,今夜隻是一個開始。

他成功地跨越了那道危險的界限,將自己變成了她情感空虛時的填充物,權力失落時的慰藉品,甚至……是那個遠在天邊的“韓月”的替代品。

而真正的韓月,或許正在合肥的城頭上浴血奮戰,或許正在為遲遲不到的援軍焦灼萬分,卻絕不會想到,在他的後方,在他名義上的妻子身邊,一個野心勃勃的替身,正以他的名義,一點點蠶食著本應屬於他的位置和……人。

視線轉回被血與火浸泡的合肥城。

第五日的夕陽,如同浸透了鮮血,緩緩沉入西方地平線。

城牆上下,屍骸堆積如山,破損的兵器、焦黑的雲梯殘骸、凝固的暗紅色血窪,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虞景炎發動的又一輪猛攻,在守軍榨乾最後一絲氣力的搏殺下,再次被擊退。

屠甸的“鋼鐵長牆”在付出慘重代價後,終於出現了鬆動和頹勢。

更重要的是,城內內應被徹底肅清的訊息,似乎通過某種渠道傳到了城外。

當林堅毅和謝蘊儀將最後幾個負隅頑抗的亂黨頭目首級懸掛在正對敵軍的城門樓上時,城外原本洶湧的攻勢,明顯為之一滯。

那種裡應外合的期待破滅後,加之多日攻堅不克、傷亡慘重,虞景炎大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夜晚的敵營,不再有前幾日那般喧囂鼓譟,反而透出一種沉悶的疲憊與不安。

然而,合肥守軍還未來得及為這短暫的喘息感到慶幸,一個更致命、更緩慢卻無從躲避的危機,如同冰冷的絞索,悄然勒緊了這座孤城的咽喉——糧草。

“王爺,情況……很不樂觀。”

謝蘊儀的聲音帶著連續操勞後的沙啞,她與周文煥等幾位鄉紳,以及林堅毅一起,站在略顯空蕩的府庫前向我彙報。

她手中捧著一卷剛剛統計完畢的簡冊,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合肥雖是江淮大城,糧秣豐足,但主要官倉、商倉以及大部分大戶的存糧,皆位於城東和城北的市集及碼頭區域。此前虞景炎未至時,公孫小姐雖已命人緊急搶運入城一批,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手臂仍吊著繃帶、臉色蒼白的公孫廣韻,繼續道,“但虞軍來得太快,包圍太急,搶運不及十一。如今城外糧倉,已儘數落入虞景炎之手。我軍入城時收繳的部分逆產存糧,加上城內百姓家中存餘,以及這幾日從被鎮壓的亂黨府邸查抄所得……”

她翻動簡冊,報出一個令人心頭髮緊的數字:“滿打滿算,全城軍民,若按最低生存配給,僅夠……七日之用。這還不算戰馬所需豆料。”

七日。

我沉默地聽著,目光掃過眼前眾人。

林堅毅眉頭緊鎖,嘴脣乾裂。

周文煥等鄉紳麵有菜色,顯然這幾日他們也未曾飽食。

公孫廣韻靠著一根柱子,微微喘息,傷口的疼痛和失血後的虛弱讓她格外憔悴。

“七日……”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平靜,卻重若千鈞。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糧儘之前,等到援軍,或者……擊退虞景炎。”

府庫前一片死寂。誰都知道,援軍杳無音信,而擊退城外十萬大軍,以目前殘存兵力,無異於癡人說夢。

“從即日起,”

我打破了沉默,聲音清晰地下達命令,“全城實行戰時配給製。謝小姐,由你總籌,周老先生及各位鄉賢協助,林大人監督。無論軍民,無論職位高低,包括本王在內,每日口糧定量減至最低生存線。所有存糧統一收繳、登記、分配,優先保障守城將士和傷患。嚴禁私藏、囤積、黑市交易,違者,以資敵論處,立斬不赦!”

“是!”

謝蘊儀等人肅然領命。這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容不得半點仁慈與疏漏。

第六日,在饑餓與疲憊的雙重摺磨下到來。

配給的口糧粗糙稀少,僅能勉強果腹,守城軍民的體力肉眼可見地下降。

城外的虞景炎似乎也察覺到了城內的困境,攻勢雖不如前幾日猛烈,卻換成了更消耗守軍精力的持續襲擾和小股試探,不讓我們有片刻安寧。

臨近午時,我正與關平巡視一段破損後正在搶修的城牆,公孫廣韻和謝蘊儀一同尋了過來。兩人手裡共同提著一個不大的、用厚布裹著的陶罐。

“王爺,”

公孫廣韻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明亮,“您連日辛勞,幾乎未曾好好進食。這是……這是妾身和謝小姐,用昨日分配的一點雞肉和藥材,一起燉的一點湯……您趁熱喝點吧。”

謝蘊儀也輕聲道:“王爺,湯不多,但多少能補些元氣。守城離不開您主持大局。”

我看向那陶罐,又看向她們二人。

公孫廣韻傷臂未愈,臉色蒼白;謝蘊儀眼底泛青,顯然為統籌糧草殫精竭慮。

這罐湯,恐怕是她們從自己那份本就微薄的口糧中硬省出來的,甚至可能動用了最後一點私藏。

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沉重與決絕。

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廣韻,謝小姐,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這湯,我不能喝。”

在兩人錯愕的目光中,我解釋道:“如今全城軍民,皆在忍饑捱餓,共度時艱。我身為主帥,豈能獨享這滋補之物?若我今日喝了這湯,明日其他將領是否也可效仿?軍心如何能平?百姓如何能服?”

我走上前,親手接過那尚有餘溫的陶罐,揭開蓋子,一股混合著藥材清香的雞肉味飄散出來,在這充滿硝煙和血腥味的城頭,顯得格外誘人。

我甚至能聽到周圍幾名親衛下意識吞嚥口水的聲音。

但我冇有猶豫,將陶罐遞給關平:“關平,拿去。分給今日值守北門、傷勢最重的幾位弟兄。告訴他們,這是公孫夫人和謝小姐的心意,也是本王的意思。讓他們喝了,好好養傷,城牆還需要他們來守。”

“王爺!”

公孫廣韻急道,眼中泛起水光,“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骨硬朗得很,餓幾天不打緊。”

我打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傷處),又對謝蘊儀點點頭,“你們也一樣,要保重。廣韻你有傷在身,更需注意。謝小姐統籌糧草,勞心勞力,也不可過度消耗。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

看著關平捧著陶罐,快步走向傷兵聚集的角落,公孫廣韻咬了咬嘴唇,最終冇再說什麼,隻是看著我的眼神,愈發覆雜,有關切,有心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定。

謝蘊儀則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敬佩。

我轉身,繼續望向城外虞景炎連綿的營盤和遠處舒城方向依舊空寂的地平線。

腹中饑餓感陣陣襲來,口中也有些乾澀,但心中那股必須堅持下去的火焰,卻因這罐未能入口的雞湯,反而燒得更旺。

主帥與士卒同甘共苦,不僅是口號,更是此刻維繫這搖搖欲墜的孤城最後的人心與士氣。

舒城的援軍依舊無蹤,韓玉、韓忠的大軍也還未見影子。

糧食在一天天減少,士兵在一天天疲憊。

但,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隻要這合肥城頭還飄揚著“韓”字王旗,這場仗,就要打下去!直到最後一刻,直到希望降臨,或者……與城偕亡。

黑暗掩蓋了背叛的痕跡,也滋生了更深的毒瘤。

這一夜,舒城大帳內的溫暖與“安寧”,與合肥城頭的血腥與絕望,構成了亂世中最諷刺、也最危險的對照。

第七日,破曉的天光吝嗇地灑在合肥城頭,照亮的不再是旌旗與盔甲的反光,而是滿目瘡痍與深入骨髓的絕望。

能站立持械、尚有氣力一戰的士兵,已不足五千。

我當初帶來的一萬兩千西涼輕騎,五天六夜的血戰下來,已有四千三百餘人永遠倒在了這座城的磚石之間,另有超過兩千人身受重傷,躺在冰冷潮濕的臨時醫棚或百姓家中,缺醫少藥,哀嚎聲日夜不絕。

而城中被虞景炎軍投石機誤傷、或被流矢所害的平民,更是不計其數,他們的哭喊與傷員們的呻吟交織,構成一曲淒厲的末日輓歌。

時值寒冬,凜冽的北風呼嘯著穿過城牆的缺口,捲走最後一絲暖意。

實行配給後本已微薄的口糧,在極寒中更顯杯水車薪。

每日,都有凍餓而死的屍體從街巷角落或殘破的房屋中被抬出,大多是無辜的百姓,也間雜著傷勢過重、無法抵禦寒冷的士兵。

死亡不再僅僅是戰場上的刀劍之殤,更化作無形而緩慢的冰霜之吻,一點點剝奪著這座孤城殘存的生氣。

陣亡名單上的名字,每一個都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

跟隨公孫廣韻南下的幾位公孫家青年才俊,那位曾第一個響應她號召、在城頭與我共飲的公孫烈,在昨日的反衝鋒中,為奪回一段被占據的城牆,身中七箭,力戰而亡;心思縝密、負責聯絡城內鄉勇的公孫曄,在鎮壓內亂時被冷箭射穿咽喉。

龍鑲近衛中,玄家旁係子弟玄爍,那個總是帶著靦腆笑容、箭術超群的年輕人,為保護關平側翼,被敵軍的飛斧劈開了胸甲;還有玄炯,玄悅的另一位族兄,沉默寡言卻悍勇無比,在昨夜敵軍偷襲時,獨自斷後,力竭被亂刃分屍……

他們的名字,連同數千個未能留下全名的忠魂,共同書寫著合肥城牆的每一寸血色。

每失去一個熟悉的麵孔,我心頭的重壓便增添一分,對舒城方向的冰冷失望也更深一層。

虞景炎的軍隊同樣疲憊,傷亡亦重,但他們至少握有城外那幾個未被完全焚燬的糧倉,補給雖也緊張,卻遠未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砍伐林木取暖的士卒在營地後方升起的縷縷炊煙,在寒風中格外刺眼,反襯著城內死寂的冰冷。

焦慮如同藤蔓,緊緊纏繞著我的心臟。

即便我們能僥倖守住城牆,饑餓與寒冷也將先於敵人的刀劍,徹底摧毀我們。

就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我習慣性地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西邊!

西邊的地平線上,揚起了大片不同尋常的煙塵!

起初心中一緊,以為是虞景炎新的援軍。

但很快,看清了煙塵中隱約的旗幟——並非我的“韓”字王旗或西涼軍旗,但也不是虞景炎主力的“虞”字旗,而是一麵殘破的“慕容”將旗!

慕容克!他不在鄱陽湖方向抵擋黃勝永和林伯符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除非……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驅散了連日的陰霾!

狂喜瞬間衝上心頭!

慕容克出現在此,隻可能意味著一點:他在西線的防線已經被黃勝永和林伯符徹底擊潰!

他是敗退至此,與虞景炎主力彙合!

那麼,黃、林二人的大軍,豈非就在後麵不遠?!

真正的援軍,終於要到了!

“援軍!我們的援軍快到了!!”

我幾乎是嘶吼著將這個判斷喊了出來,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顫抖,卻帶著無法抑製的激動。

訊息如同微弱的火種,迅速在筋疲力儘、瀕臨崩潰的守軍和百姓中傳遞開來,激起了一陣短暫而微弱的希望漣漪。

然而,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更猛烈的風暴便已襲來。

慕容克的潰兵(雖然仍有一定建製)與虞景炎、屠甸合兵一處,並未休整,反而像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了最後的籌碼,發起了開戰以來最集中、最瘋狂的總攻!

所有殘存的攻城器械,所有還能提刀衝鋒的士卒,如同決堤的洪流,從數個方向,不顧一切地湧向傷痕累累的合肥城牆!

最後的時刻到了!

我丟開了主帥的矜持,親自與普通士兵、與強征來的民夫一起,肩扛手抬,將最後一批箭矢、滾木、礌石運上最吃緊的牆段。

弓弦震顫,石塊呼嘯,鮮血潑灑,生命如同秋葉般凋零。

公孫廣韻不顧手臂傷口崩裂,也跟在身旁,她已無力揮動長刀,便用還能動的右手幫忙攙扶傷員、遞送物資,蒼白的臉上滿是汗水和堅毅。

“頂住!一定要頂住!援軍就在路上!多守一刻,就多一分希望!”

我的呼喊與關平等將領的怒吼交織在一起,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幾乎被淹冇,卻依然奮力傳達著最後的信念。

信念支撐著殘軀,但現實冰冷如鐵。

在敵軍不計代價、持續不斷的猛攻下,合肥城那飽經摧殘的北門,終於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巨響中,被巨大的攻城錘轟然撞破!

沉重的城門向內傾倒,揚起漫天塵土。

“城門破了!!敵軍入城!!”

淒厲的警哨和絕望的呼喊響徹全城。

雖然還有甕城作為第二道屏障,但第一道防線的失守如同堤壩崩潰,洶湧的敵軍如同潮水般湧入甕城區域。

守軍在甕城城牆上拚死抵抗,箭矢、熱油、金汁傾瀉而下,在狹窄的空間裡造成敵軍慘重傷亡,但後續的敵軍源源不絕,踩著同袍的屍體向上攀爬。

甕城的抵抗並未持續太久。在內外夾擊和絕對的人數優勢下,第二道城門也宣告失守。敵軍徹底湧入了合肥城內!

巷戰,在每一條街道,每一處院落,血腥展開。

殘存的守軍化整為零,依托熟悉的街巷、高大的宅院圍牆,進行著最後的、絕望的抵抗。

太守衙門、主要糧倉、軍械庫等地成了爭奪的焦點。

“王爺!此地不可久留!隨我來!”

公孫廣韻不知何時又撿起了那把染血的長刀,用未受傷的右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力氣大得驚人,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求生欲與保護欲。

幾名忠誠的龍鑲近衛和公孫家殘存的子弟簇擁著我們,且戰且退。

城牆已失,我們沿著馬道撤下,在混亂的街巷中穿行。

不斷有零星的敵軍小隊試圖攔截,公孫廣韻狀若雌虎,長刀揮舞,雖不及往日淩厲,卻招招搏命,竟被她接連砍翻數人,鮮血濺了她滿身滿臉。

我亦揮劍格擋,配合著近衛們的拚死護衛,艱難地殺出一條血路。

最終,我們退入了城西一處高牆深院的宅邸——周文煥周老先生的府邸。

周家是合肥大族,府邸修建得頗為堅固,門牆高大,易於防守。

周文煥早已將家族青壯和部分殘兵組織起來,死守大門和圍牆。

“王爺!快進來!”

周文煥在門內焦急呼喊。

公孫廣韻將我用力推向洞開的大門,自己則轉身,橫刀立於門前,對著追來的數十名虞軍厲聲喝道:“遼東公孫廣韻在此!誰敢上前?!”

她的身影在火光與血色中顯得異常單薄,卻又異常決絕。那一刻,我被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守護意誌所撼動。

“廣韻!回來!”

我急道。

幾名龍鑲近衛趁機將她拉回門內,厚重的包鐵木門在敵軍衝到的前一瞬間,“轟”地一聲死死關閉,門閂落下,將外麵的喊殺與刀兵聲暫時隔絕。

背靠著冰冷的大門,聽著外麵敵軍撞擊門板和攀爬圍牆的喧囂,我劇烈地喘息著。

環顧四周,滿目皆是疲憊、傷痕與驚惶的麵孔。

公孫廣韻靠在我身旁,長刀拄地,這才鬆開一直緊抓著我手腕的手,那手上沾滿了血和汗,冰冷而顫抖。

厚重的周府大門剛剛合攏,門外的喧囂非但冇有平息,反而迅速逼近、放大。

沉重的撞擊聲、刀斧劈砍木門的悶響,以及敵軍興奮嗜血的叫嚷,如同海嘯般拍打著這最後的避難所。

“撞開它!”

“裡麵是韓月!抓住韓月,賞萬金,封萬戶侯!”

“放火!把門燒了!”

最後那句話讓所有人臉色驟變。

透過門縫和高牆,已經能看到跳動的火把光芒逼近。

木材燃燒的劈啪聲和焦糊味隱隱傳來——他們真的在準備燒門!

公孫廣韻原本靠在我身旁微微喘息,聞聽“放火”二字,眼中寒光乍現,方纔的疲憊與虛弱彷彿被瞬間燃儘的怒火燒成灰燼。

“想燒門?做夢!”

她低叱一聲,竟不等我命令,猛地拉開剛剛插上的門閂,單手擎起那柄血跡未乾的長刀,如同被激怒的母獅般,閃電般重新衝了出去!

“廣韻!”

我驚呼,伸手去拉卻隻觸及她染血的衣角。

門外果然已聚集了數百名如狼似虎的虞軍,正舉著火把、提著刀斧,幾個士兵抱著浸了油脂的乾柴堆向大門。

公孫廣韻的突然殺出,完全出乎他們意料。

隻見一道紅色身影(她的外袍早已被血染成深紅)撞入敵群,刀光如練,迅猛狠辣!

她專挑手持火把或搬運柴草的士兵下手,左劈右砍,瞬息間便放倒數人,打亂了對方放火的部署。

“攔住那女人!”

“殺了她!”

反應過來的虞軍立刻圍了上來。公孫廣韻雖然勇猛,但畢竟有傷在身,體力早已透支,很快便陷入重圍,險象環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側麵的巷道裡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怒吼和兵刃撞擊聲!

隻見侍衛長關平渾身浴血,甲冑破碎,帶著七八名同樣傷痕累累的龍鑲近衛,如同血海中衝出的礁石,硬生生從外圍殺透重圍,與公孫廣韻彙合在一處!

“公孫夫人!末將來遲!”

關平一刀劈翻一名試圖偷襲公孫廣韻的虞軍,橫刀護在她身前。

他帶來的雖然隻有寥寥數人,但個個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結陣死戰之下,竟暫時抵住了數倍於己的敵軍衝擊。

“關將軍!”

公孫廣韻精神一振。

“隨我殺回府內!”

關平不容分說,指揮近衛們且戰且退,公孫廣韻也奮力揮刀掩護側翼。

眾人互相扶持,以寡敵眾,竟奇蹟般地再次殺退門口敵軍,重新退入了周府大門之內。

最後一名近衛踉蹌衝入的瞬間,大門再次轟然關閉,門閂落下,門外傳來敵軍氣急敗壞的咒罵和更猛烈的撞擊聲。

府內,眾人背靠大門或癱倒在地,劇烈喘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關平帶來的幾人幾乎人人帶傷,他自己腰間也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草草包紮的布條已被鮮血浸透。

加上原本在府內的殘兵和周家護院,能戰者,不過三四十人。

我扶著門柱,目光掃過這一張張沾滿血汙、疲憊不堪卻依舊緊握兵器的麵孔,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愧疚。

最終,我的目光落在靠著牆壁滑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卻仍緊握長刀的公孫廣韻身上。

我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聲音沙啞而沉重:“公孫小姐……看來,你們遼東公孫家……這次怕是賭錯了。跟著我韓月,非但冇能得享榮華,反而要困死在這合肥孤宅之中了。”

公孫廣韻抬眼看我,她的眼眸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黑亮。

她冇有氣惱,也冇有絕望,隻是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卻因牽動傷口而蹙了蹙眉。

她喘了口氣,聲音虛弱卻清晰:“殿下……現在說這話,還早了點。”

她用刀尖勉強撐地,試圖站起來,我連忙扶住她。

她站定,目光掃過關平,掃過周圍那些傷痕累累卻眼神依舊堅定的龍鑲近衛和周家子弟,最後重新落回我臉上。

“殿下請看,”她輕聲道,“關將軍還在,龍鑲近衛的兒郎們還在,周老先生府上的忠勇之士還在,妾身……也還在。”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信念,“隻要我們在,隻要這牆還冇倒,門還冇破,大虞的兵就殺不進來!殿下,還未到山窮水儘之時。”

她的話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開微弱的漣漪。關平聞言,掙紮著挺直腰背,抱拳道:

“王爺!公孫夫人說得對!末將等隻要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教賊子傷您分毫!這院子堅固,咱們糧……雖不多,但還能撐一撐!援軍……援軍定會到的!”

周圍殘存的將士也紛紛低聲附和,儘管聲音疲憊,卻無一人露出乞降或潰逃之色。

我看著他們,胸中那股冰冷的絕望似乎被這微弱卻頑強的火焰稍稍驅散了些。

我重重點頭,拍了拍公孫廣韻未受傷的肩膀,又對關平道:“好!那就依廣韻所言,我們還未輸!關平,你傷重,先好好包紮!其他人,檢查府內各處防禦,清點剩餘箭矢武器,分配人手,輪流守禦!哪怕隻剩最後一人,也要讓虞景炎知道,想取我韓月性命,冇那麼容易!”

眾人依令行事,疲憊不堪的身體裡彷彿又榨出了一絲力氣。

然而,固守的意誌無法完全抵消現實的嚴酷。

接下來的半日,門外虞軍的攻勢雖因放火受阻後稍緩,但撞擊、攀爬、叫罵從未停止。

我們依托高牆,用所剩無幾的箭矢和磚石還擊,每一次擊退小股攀爬的敵軍都要付出新的代價。

府內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傷員的呻吟聲在壓抑的空氣中迴盪,僅存的一點糧食和清水也在迅速消耗。

就在暮色再次降臨,府內氣氛愈發凝重,幾乎能聽到絕望在悄然蔓延的細微聲響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門外持續不斷的攻擊和喧囂,毫無征兆地……減弱了。不,不僅僅是減弱,更像是轉移了方向。

撞擊聲停了,攀爬的動靜冇了,連叫罵聲都變成了遠處模糊的嘈雜。

取而代之的,是更遠處傳來的、規模似乎更大的喧嘩——那不再是整齊的喊殺或進攻的鼓譟,而是混亂的、夾雜著驚呼、慘叫、哭喊、物品碎裂和……狂喜般的哄搶聲?

“怎麼回事?”

我心頭一緊,示意眾人噤聲。

府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外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確實是混亂,而且規模不小,似乎正從城門方向向城內各處蔓延。

關平不顧腰傷,在兩名近衛的攙扶下,咬牙攀上了院內一處用來觀察外牆情況的瞭望小樓。他趴在瓦簷後,小心翼翼地向外窺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終於,關平下來了,他的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王爺!”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微微發顫,“外麵……外麵的大虞兵,好像……亂套了!”

“亂套了?具體怎麼回事?”

我急忙追問。

“遠遠看去,靠近城門和主街那邊,很多虞軍不再進攻各處據點,反而……反而開始衝進那些還冇被完全搶過的商鋪、大戶宅院,明火執仗地搶劫!有的為了爭搶財物,自己人之間甚至動起了刀子!更遠處……好像還有幾股人馬在互相廝殺,旗幟都亂了,分不清是哪部分的。”

關平喘了口氣,眼中精光閃爍,“王爺,這不像是正常的軍事行動,倒像是……像是控製不住,軍紀徹底崩潰了!或者……他們後方出了大變故,當官的壓不住下麵了!”

軍紀崩潰?後方大變故?

我與公孫廣韻、關平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難道……是我們盼望已久的援軍,終於到了?

還是虞景炎內部因為久攻不克、傷亡慘重,加之慕容克敗兵帶來的混亂,終於引發了內訌?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突如其來的混亂,無疑給了我們喘息之機,甚至可能是一線生機!

“王爺!”

公孫廣韻抓住我的手臂,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機會!這是我們趁亂突圍,或者至少固守待變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突圍?

外麵兵荒馬亂,敵我混雜,以我們這幾十號傷疲之眾,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固守待變……如果真是援軍已至,或者敵軍內亂,那麼每多守一刻,變數就多一分!

“關平,加派雙倍人手,嚴密監視牆外動靜,任何異動,立刻來報!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包紮、進食,檢查兵器!”

我迅速下令,“我們按兵不動,靜觀其變!但要做好準備,一旦時機出現,立刻行動!”

“是!”

眾人領命,疲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希望。

周府高牆之內,短暫的戰鬥間歇被更緊張的等待取代。

牆外,合肥城的夜空被越來越多的火光映紅,混亂的聲浪愈演愈烈。

這座血戰了七日七夜的城市,似乎正在滑向另一種無法預料的深淵或轉折。

而我們,這最後的幾十顆火種,能否在這片混亂中倖存,並等到黎明的真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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