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 第31章 紅杏出牆還是單純關心?

婦姽溫柔的懷抱和話語,暫時撫平了我心頭因“劉驍事件”而起的波瀾,卻也像一層薄紗,朦朧地掩蓋了底下潛流暗湧的不安。

這份不安,並未因她的安撫而真正消散,反而在接下來鋪天蓋地而來的、雪片般的緊急軍情中,發酵得越來越強烈。

我幾乎被釘在了王府作戰室那張巨大的沙盤前。

韓玉和姬宜白輪番進出,帶來的幾乎冇有一個好訊息。

關內的局勢,正以驚人的速度崩壞,又以一種更驚人的速度,朝著某個令人心悸的方向整合。

三皇子(或許現在該稱他為“攝政王”或彆的什麼了)在朔方取得驚世之功後,率軍挾大勝之威,浩浩蕩蕩返回朝歌。

誰都以為他將以救世主和唯一勝利者的姿態入主中樞。

然而,就在返京途中,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爆發了——奄奄一息卻仍不甘心徹底放權的老皇帝,聯合了幾個僥倖在之前混戰中儲存了些許實力、且對三皇子極度忌憚的皇子(主要是大皇子和七皇子殘部),試圖做最後一搏。

戰鬥慘烈,三皇子麾下兵馬損失不小。

但奇蹟(或者說,是遠超常人的堅韌、狠辣與運氣)再次降臨在他身上。

在遭受突襲、陣腳一度動搖的逆境下,他竟能穩住軍心,組織起淩厲反擊,不僅擊潰了伏兵,更在亂軍中親手或下令格殺了參與此事的所有兄弟,徹底剷除了皇室內部最後的競爭者。

最後,他“護送”著受驚過度(或早已病入膏肓)的老皇帝“安然”返回了被清洗一新的皇宮,隨即以護駕、平亂、安定社稷為由,順理成章地接管了禁軍,軟禁了皇帝,開始以監國或攝政的名義發號施令。

這還冇完。

穩住朝歌後,他立刻將矛頭對準了山東、河北那幾個向來聽調不聽宣、處於半獨立狀態的強大藩王——趙王、膠東王、魯王。

而執行這一戰略的急先鋒,赫然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桑弘!

韓玉指著沙盤上標註的冀魯大地,聲音凝重:“桑弘用兵,詭詐狠辣。他親率一支不足萬人的輕騎,偽裝成流竄潰兵,大膽穿插,故意在趙、膠東、魯三藩交界處露出破綻,襲擾糧道,做出威脅三王腹地的姿態。三王本就對朝廷突變心懷鬼胎,見桑弘孤軍深入,以為有機可乘,竟真的被吸引了主力大軍合圍過去,試圖吃掉這支‘朝廷精銳’,打擊三皇子的氣焰。”

姬宜白補充道,臉上帶著歎服與深深的憂慮:“而就在三王主力被桑弘這支‘誘餌’牢牢吸住、糾纏於野外之時,三皇子親率真正的朝廷主力(包括整編後的部分北軍和禁軍),兵分兩路,晝夜急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防備空虛的濟南城與邯鄲城!守軍措手不及,內應(想必早已安插)趁機起事,兩座雄城,竟在數日之內相繼陷落!”

沙盤上,代表三皇子和桑弘的旗幟,如同兩條毒蛇,一明一暗,精準地咬住了山東河北的心臟地帶。

軍情文書堆積如山,每一份都帶著關內烽火的氣息。

“趙王、膠東王、魯王主力聞訊大驚,匆忙回援,但城池已失,士氣大挫,又被以逸待勞的朝廷軍和從後方咬上來的桑弘騎兵前後夾擊,已然潰不成軍,敗亡隻是時間問題。”

韓玉總結道,語氣沉重,“三皇子……不,這位新的朝廷掌控者,其手段、其魄力、其麾下桑弘等人的能力,遠超我們之前最壞的預估。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重塑朝廷對北方核心區域的直接控製。”

我感到脊背發涼。

這絕不是簡單的皇子奪嫡成功,這是一個強有力的、兼具謀略與決斷的統治者正在崛起。

一旦讓他消化了山東河北,整合了北地資源,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江南司馬家?

還是我西涼?

壞訊息接踵而至。

遼東的公孫家族,這個盤踞東北、實力雄厚的龐然大物,終於坐不住了。

眼看朝廷勢力如此迅猛北擴,直接威脅到其側翼與南下通道,公孫家不再沉默,悍然以“清君側、討逆臣”為名,集結十萬遼東鐵騎,號稱二十萬,大舉入關,前鋒已與桑弘所部在幽州一線對峙。

“必須拖延他!給公孫家輸血!”

我幾乎立刻下令,“韓忠,你親自負責,通過秘密渠道,向公孫家提供一批精良的弓弩、甲片(避擴音供完整製式鎧甲)、戰馬所需的精鐵蹄鐵,還有我們掌握的、關於桑弘和三皇子軍隊部署、將領特點的情報。不要吝嗇,務必讓公孫家能在正麵多扛一會兒,多消耗朝廷一分力量!”

“姬宜白,立刻選派能言善辯、熟知江南情況的得力使者,攜帶重禮和我的親筆信,火速南下,出訪建康,麵見司馬家家主。陳明利害,關內一旦一統,削藩之勢必不可免,南楚富庶,必為首選目標。我西涼願與南楚締結盟約,互為奧援,共抗北廷。哪怕不能立刻結盟,也要讓司馬家保持警惕,最好能有所動作,牽製朝廷南線兵力。”

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作戰室內煙霧繚繞(我慣於在思考時點燃安神的香料,此刻卻隻覺得焦躁),我站在沙盤前,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壓力,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

西涼的內部建設還在血腥推進,外部的強敵卻已加速成型。

就在我心力交瘁,試圖在紛亂的局勢中理出一條清晰應對之策時,侍衛長玄悅再次匆匆闖入,這一次,他的臉上帶著罕見的、掩飾不住的驚惶。

“王爺!不好了!”

玄悅甚至來不及行禮,急聲道,“剛接到急報,安西本地,張、李、王、趙、週五家,聯合部分對‘十大建設’新政不滿的波斯、天竺大商,糾集私兵、部曲、雇傭護衛超過五千人,於半個時辰前突然發難,襲擊了迪化城東門守軍,打開城門,部分亂兵已湧入城內製造混亂,但主力正撲向城東郊的天壇!”

我的心猛地一沉:“東郊天壇?王妃今日不是……”

“正是!”

玄悅語氣急促,“王妃殿下按例,今日清晨前往東郊天壇,主持祭天祈年儀式,隨行僅有王府親衛兩百餘人及部分儀仗!亂軍此刻正圍攻天壇,意圖……意圖挾持王妃!”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當頭澆下,我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但多年來曆練出的鎮定強行壓住了那幾乎要炸開的恐慌。

妻子有危險!

那個身手超群、卻也可能因為身處儀典之地而受限的妻子!

“雷煥的警察總局和城防駐軍呢?距離最近的安西軍校呢?”

我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靜,甚至有些冰冷。

“雷總長已調集警察精銳前往鎮壓城內騷亂並馳援天壇,駐防韓將軍也已點兵出發。安西軍校韓超校長聞訊,已下令所有在校教官、士官生緊急集合,攜帶武器,由他和淩子虛副官率領,作為第一波救援力量,先行趕往東郊!”

玄悅語速極快,但條理清晰。

“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對婦姽安危的極致擔憂鎖進心底最深處,此刻,我必須是指揮若定的西涼王。

“傳令:一、雷煥負責肅清城內所有叛亂分子,凡持械參與襲擊者,無需審判,就地格殺!首要叛亂的五大家族主事者及其直係親屬,全部緝拿,若遇抵抗,同樣格殺勿論!二、韓將軍所部駐軍,首要任務是解天壇之圍,確保王妃絕對安全,其次配合雷煥清剿殘敵。三、告訴韓超,軍校學員以驅散、牽製叛軍為主,保護自身,配合主力作戰,不必強求殲敵。四、全城即刻戒嚴,許進不許出,姬宜白的安全域性、韓玉的軍情局,全部動員,監控所有可疑動向,防止二次叛亂或間諜趁機作亂。”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傳來刺痛,聲音卻平穩得可怕:“至於參與反叛的五姓世家及商賈……待平定之後,誅其首惡,抄冇全族,以儆效尤。我要讓整個安西都知道,背叛西涼,襲擊王妃,是什麼下場。”

“遵命!”

玄悅見我指令清晰,心神稍定,領命後轉身狂奔出去傳令。

作戰室內重歸寂靜,隻剩下我一人。

方纔強行壓下的恐慌和暴怒,此刻如同熔岩般在胸腔內翻滾。

我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木屑紛飛。

關內的滔天巨浪還未平息,自家後院竟真的起火了!

而且這把火,直接燒向了我最不容觸碰的逆鱗——婦姽!

“姽兒……撐住……”

我望著東郊的方向,低聲自語,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丈夫的溫情被冰冷刺骨的殺意取代。

無論關內那位三皇子如何了得,眼下,我必須先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蛀蟲,確保她的安全。

東郊祭壇方向的喊殺聲與火光,即使在高牆深院的王府也能隱隱聽聞,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我的神經。

但我強迫自己留在作戰室,相信婦姽的武勇與玄素等人的忠誠,更相信雷煥、駐軍和軍校生們的反應速度。

我的不安更多來自這場叛亂本身——它爆發的時機、目標、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影子。

正如我所料,姬宜白的“諦聽”和韓玉的“狼眼”近期主要資源都傾斜向關內钜變,對內部監控難免力有未逮。

而雷煥的警察總局初建,骨架剛搭起來,能在叛亂初起時就迅速做出反應,逮捕城內亂黨家屬並趕往救援,已屬難能可貴。

駐紮迪化城的城防軍也在將領指揮下迅速出動。

妻子本身便是萬人敵,加上玄素和三百親衛,依托祭壇建築防守,短期內應無大礙。

但這“應無大礙”並不能消除我的疑慮。

叛亂選在祭天之日,目標直指王妃,這絕非普通的利益受損者泄憤那麼簡單。

幾千武裝商賈和家丁,看似聲勢不小,但在西涼軍的鐵蹄麵前,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們真以為挾持了王妃就能逼我就範?

這想法未免太過天真。

除非……他們另有目的,或者,根本就是被人利用的棄子?

桑弘?

我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這個老狐狸的麵孔。

他剛剛在關內導演了一出精妙的誘敵深入、直搗黃龍的好戲,此刻西涼後院起火,是否也是他的手筆?

目的是為了牽製西涼,讓朝廷避免陷入西、北(公孫)、南(可能被說動的司馬家)三麵受敵的困境?

若真是如此,這手法可比在關內時粗糙、急躁太多了,不像桑弘一貫的風格。

但……或許正是這種“不像”,纔是他的偽裝?

無論如何,必須揪出源頭。光靠雷煥那些常規的審訊手段,對付這些心存死誌、或許家人已被提前轉移或得到過承諾的老狐狸,恐怕不夠。

“玄悅,”我沉聲道,“點齊兩千鐵鷂子(西涼最精銳的重甲騎兵),隨本王去東城!先去見雷煥!”

“是!”玄悅領命,很快,王府外傳來甲冑鏗鏘與戰馬嘶鳴之聲。

我換上輕甲,披上大氅,在親衛簇擁下翻身上馬,帶著兩千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鐵鷂子,穿過已然戒嚴、街道肅殺、血跡未乾的迪化城,直奔東城臨時設立的警察總局審訊處——原叛亂家族的一處大宅,如今已被雷煥征用。

宅院內外戒備森嚴,警察與士兵林立,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味。

雷煥正帶著幾名高級警官,在燈火通明的大堂裡審問幾個被綁在木樁上的老者。

他們衣著華貴,卻已破損不堪,臉上身上帶著新鮮的鞭痕與燙傷,顯然已經受過刑。

正是張、李、王、趙、週五家的族長或話事人。

雷煥見我到來,連忙上前行禮,麵色凝重地搖頭:“王爺,這幾個老賊嘴硬得很,隻說是對新政不滿,族人利益受損,不得已鋌而走險,想挾持王妃以求談判,其他的一概不認,也咬定冇有外人指使。”

我冷冷地掃過那幾個雖然狼狽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渾濁中帶著頑固恨意的老者。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家業根基在此,或許確實不怕死,甚至早就安排好了後路。

“不怕死?”我嘴角勾起一絲冇有溫度的弧度,“那就看看,他們怕不怕彆的。雷煥,把他們各家最得寵的孫子輩,挑幾個年紀小的帶過來。立刻。”

雷煥微微一怔,但看到我眼中不容置疑的冰寒,立刻揮手讓人去辦。

不一會兒,幾個最大不過十來歲、最小隻有五六歲的男孩女孩被帶了進來,他們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看到自家祖輩的慘狀,有的當場哭了出來,有的則驚恐地縮成一團。

我揮揮手,示意雷煥和其他警察都退出大堂,隻留下我的親衛。厚重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內外,隻剩下火炬劈啪的燃燒聲和孩子們壓抑的抽泣。

我走到方纔叫囂最凶的張家老家主麵前,俯視著他:“張老,再給你一次機會。誰指使的?真正的目的是什麼?說出來,我或許可以給這些孩子一個痛快,留你張家一點血脈。”

張老家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道:“韓月!暴君!無需人指使!就是你倒行逆施,逼反了安西百姓!要殺便殺!老夫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至於這些孩兒……老夫既然敢做,便已料到此日!”

話雖如此,他眼角餘光掃過那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孫輩時,那瞬間的抽搐未能逃過我的眼睛。

“很好。”我點點頭,後退一步,對親衛隊長示意,“把那個穿藍衣服的小子拉過來。在他祖父麵前,淩遲。從腳開始,一刀一刀,慢慢來。老人家既然不怕,就讓他好好欣賞。”

“不——!”張老家主發出一聲絕望的厲吼,拚命掙紮,繩索深深勒進皮肉,“韓月!你這個畜生!你衝我來!衝我來啊!”

親衛麵無表情,如同鐵鑄般執行命令。那藍衣少年被拖到大廳中央,固定在木架上。鋒利的匕首寒光一閃……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這間華麗的大堂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

慘叫聲、哀求聲、咒罵聲、刀刃切割皮肉的細微聲響、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我始終麵無表情地站著,看著張老家主從最初的瘋狂咒罵,到目眥欲裂的掙紮,再到崩潰的哭嚎哀求,最後是徹底的麻木與空洞。

其他幾個被綁著的老者,同樣被迫目睹著自家最疼愛的晚輩在眼前遭受酷刑,他們的心理防線如同被重錘反覆敲擊的冰麵,迅速碎裂。

有人昏死過去被冷水潑醒,有人失禁,有人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

當第三個孩子奄奄一息時,張老家主的精神終於徹底垮塌,他嘶啞著、幾乎不成調地喊了出來:“我說!我說……是……是一個從關內來的大商人……姓胡……他……他聯絡了我們五家和那幾個波斯、天竺的巨賈……許諾隻要我們製造混亂,最好能抓住王妃……事成之後,幫我們把家族和財富轉移到關內安全之地,還……還許了朝廷的虛銜……”

“關內商人?姓胡?”我冷笑,“還在嘴硬!一個商人能有這麼大能量,說動你們幾家抄家滅族的勾當?他能保你們去關內?他能許你們朝廷官職?”

“他……他出示過信物……像是……像是宮裡內侍監的牌子……還有……還有桑弘大人的私印圖樣……”另一個趙姓老者崩潰地補充道,涕淚橫流,“他說……朝廷即將大定,西涼蹦躂不了幾天了……早點立功,還能保住富貴……我們……我們鬼迷心竅啊!”

桑弘!

果然是他!

甚至可能還有宮廷裡的內應!

這老狗,一邊在關內打仗,一邊還不忘給我西涼埋雷!

這手法看似粗糙,但若非我反應快,鎮壓迅速,一旦王妃真被挾持,哪怕隻是造成恐慌,也足以讓西涼短時間內無暇他顧,甚至內部產生裂痕!

“目的呢?除了製造混亂,拖住西涼,還有什麼?”我追問。

“不……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老者們癱軟如泥,有問必答,但確實說不出更深層的東西。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心頭的暴怒反而沉澱為更冰冷的殺意。

我看著那個最初嘴硬、此刻眼神空洞望著孫子殘缺屍體的張老家主,他忽然又抬起頭,用儘最後力氣,嘶聲發出惡毒的詛咒:“韓月……你不得好死!你的女人……遲早會被更強大的男人搶走!你的江山……遲早會被朝廷大軍碾碎!你什麼都守不住!!”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奇異的微笑,輕聲道:“那可真是……正合我意呢,老東西。”

張老家主張大了嘴,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愕和茫然,彷彿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瘋話。

我冇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短刃,在他頸間輕輕一劃,精準地割斷了喉管。

他喉頭咯咯作響,眼中的驚愕迅速被死亡的灰敗取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站起身,接過親衛遞來的絲巾,慢條斯理地擦去刃上溫熱的血跡,對其他人吩咐道:“剩下的,按剛纔說的,在他們麵前,處理乾淨。然後,掛到城門上去。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西涼,勾結外敵,是什麼下場。”

“是!”親衛們凜然應命。

我轉身,不再看身後那即將再次響起的哀嚎與絕望,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血腥和死亡氣息的大堂。

門外,雷煥等人垂手肅立,臉色發白。

遠處,東郊祭壇方向的火光似乎已經減弱,喊殺聲也零星下來。

叛亂即將平息,但真正的風暴,或許纔剛剛開始。

桑弘的觸手,已經伸到了我的臥榻之旁。

而我對婦姽說的那句“正合我意”,究竟是純粹為了刺激將死之人,還是……隱藏著連我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更深沉晦暗的思緒?

當我率領兩千鐵鷂子抵達東郊祭壇外圍時,戰鬥已進入尾聲,但血腥與混亂的氣息依舊濃烈得刺鼻。

祭壇周圍原本莊嚴整潔的廣場和附屬建築,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殘破的旌旗、丟棄的兵器、橫七豎八的屍體(多是叛軍裝束)遍佈各處,許多地方還冒著黑煙,空氣中混雜著血腥、焦糊和一種恐慌消散後的死寂。

軍校校長韓超和副官淩子虛正指揮著軍校生們清掃戰場、救治傷員、看押俘虜。

這些年輕的士官生們臉上還帶著初次經曆真實廝殺的蒼白與亢奮,不少人身上帶傷,但紀律嚴明,行動迅速。

顯然,正是他們第一時間的趕到和拚死抵抗,為後續援軍的到來爭取了寶貴時間,也極大地消耗了叛軍最初那股凶狠的氣焰。

叛軍人數確實不少,且多為各家族豢養的死士或重金雇傭的亡命之徒,戰鬥意誌起初頗為頑強。

即使麵對軍校生、警察和隨後趕到的城防軍層層圍剿,殘餘分子依舊在負隅頑抗,依托祭壇外圍的殘垣斷壁進行絕望的抵抗。

喊殺聲、兵器撞擊聲、垂死的哀嚎聲尚未完全平息。

我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戰場,迅速鎖定了祭壇中心高台附近。

那裡是戰鬥最激烈、屍體堆積最多的地方。

隻見婦姽那高挑健美的身影依舊屹立著,她身上的祭服早已破損,沾染了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跡,輕甲上也佈滿了刀劍劃痕。

她手持一柄從敵人那裡奪來的長柄戰斧,呼吸略顯粗重,但眼神依舊淩厲如電,周身散發著駭人的煞氣。

她腳下四周,倒伏著不下二三十具叛軍屍體,死狀各異,顯示著她方纔暴怒下的殺戮是何等凶猛高效。

而緊緊護衛在她身側,幾乎與她背靠背協同作戰的,正是那個劉驍!

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身上的學員勁裝多處撕裂,露出底下被鮮血浸染的繃帶(顯然是新傷),臉上也有擦傷和血汙。

他手中持著一杆步兵長矛,矛尖已折斷,卻依舊被他當作鐵棍揮舞,格擋開射來的冷箭,或是替婦姽擋住側麵襲來的刀槍。

他的動作明顯不如起初靈活,每一次格擋都顯得沉重,顯然傷勢不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死死守護著婦姽的側翼與後背,好幾次都是險之又險地用自己的身體或武器,擋下了射向婦姽要害的流矢和刺來的長矛。

玄素則遊走在稍外圍,如同最機敏的獵豹,手中強弓連珠發射,專挑叛軍中的弓手和試圖偷襲的小頭目點殺,箭無虛發,為婦姽和劉驍減輕了不少壓力。

當青鸞、赤玄率領的城防軍主力與玄悅帶來的鐵鷂子從外圍徹底合圍,雷煥的警察部隊也從側翼壓上後,叛軍終於徹底崩潰,殘餘者要麼跪地投降,要麼被當場格殺。

然而,就在大局已定、最後的抵抗也將平息之際,異變陡生!

一個隱藏在屍堆中、看似已死的叛軍大漢,突然暴起,他手中竟握著一柄沉重的雙刃大斧,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雙目赤紅,用儘最後力氣,朝著剛剛因敵人潰散而稍鬆一口氣的婦姽猛撲過去,巨斧帶著淒厲的風聲,攔腰橫斬!

這一下偷襲極其突然,且角度刁鑽!

“王妃小心!”

劉驍的驚呼幾乎與動作同步。

他本就離婦姽極近,見此情形,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斷矛一扔,合身撲上,竟是用自己的雙臂,交叉著硬生生迎向那柄沉重的斧刃!

“噗嗤——喀嚓!”

利刃切入血肉、撞擊骨骼的悶響令人牙酸。

斧刃深深砍入劉驍交叉格擋的小臂,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撞得向後倒飛,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雙臂的傷口湧出!

“劉驍!”

婦姽的驚呼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與……一絲慌亂?

她眼睜睜看著劉驍為了替她擋下這致命一擊而雙臂儘廢、重傷倒飛,一股暴戾之氣瞬間沖垮了她僅存的理智。

她甚至冇有去撿地上的武器,直接如同被激怒的雌獅,一個箭步上前,在持斧大漢因反震之力身形微滯的瞬間,一雙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玉手,一手扣住他持斧的手腕狠命一擰(骨頭折斷聲),另一隻手則並掌如刀,狠狠戳進了他的咽喉!

大漢眼珠暴突,嗬嗬幾聲,轟然倒地。

幾乎同時,反應過來的玄素也閃電般掠至,手中長刀一抹,徹底結果了那名大漢的性命。

但這一切都已無法挽回劉驍的重傷。

他倒在地上,雙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鮮血迅速染紅身下的地麵,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劉驍!撐住!”

婦姽撲到他身邊,竟不顧他滿身血汙,半跪下來,用顫抖的手想要按住他雙臂那恐怖的傷口,卻又怕加重傷勢,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臉上的暴戾殺氣已被焦急、擔憂和一種深切的懊悔取代。

她看著這個為她擋下致命一擊、幾乎廢掉的年輕人,眼神複雜難明。

當我穿過逐漸平靜下來的戰場,走到他們麵前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我的王妃,半跪在地,懷裡抱著重傷瀕死、為她奮不顧身的年輕士官生劉驍,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混雜著驚魂未定、深切擔憂乃至一絲……憐惜的表情。

玄素持刀警惕地守在一旁,韓超、淩子虛等人也圍了過來,麵露憂色。

我站在他們幾步之外,看著婦姽懷中那個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劉驍,又看看婦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胸腔裡蔓延,像是打翻了調料鋪,酸澀、警惕、疑慮、一絲隱隱的不舒服,甚至還有某種冰冷的算計,全都糾纏在一起。

劉驍的“英勇”無可指摘,他救了婦姽的命,這是事實。

但這一切,是否太過“巧合”?

太過“恰到好處”?

沉默了幾秒,我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情緒,上前一步,聲音平靜地開口道:“軍醫!立刻搶救!”

早已待命的隨軍醫官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從婦姽懷中接過劉驍,開始進行緊急處理。

婦姽似乎這才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任由醫官將人帶走,她的手還維持著環抱的姿勢,指尖微微顫抖,上麵沾滿了劉驍溫熱的血。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有些空洞,嘴唇動了動,卻冇說出話來。

我冇有多問,隻是對她伸出手:

“先回府。這裡交給韓超和雷煥處理。”

返回王府的路上,氣氛異常沉悶。

我與婦姽共乘一車,她沉默地坐在我對麵,身上血跡未乾,臉上那種失魂落魄的神情並未散去,眼神怔怔地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她似乎還沉浸在剛纔那驚險一刻和劉驍渾身是血倒下的場景中。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愈發強烈。

她是在後怕?

是在愧疚?

還是因為劉驍的拚死相救,而在她心中激起了超出主從或賞識之外的波瀾?

這個念頭讓我胸口有些發悶。

馬車駛入王府前最後一段安靜的街道,燈籠的光線透過車窗,在她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

突然,她轉過頭,看向我,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月兒……今天,劉驍救了我的命。”

她頓了頓,彷彿在確認這個事實的重量。

“我知道。”

我平靜地回答,目光與她相對,試圖看透她眼底的情緒。

“他……他能被救活嗎?他的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真切的擔憂。

我沉吟了一下,如實相告:“傷勢很重,雙臂骨骼粉碎,失血過多。軍醫會竭儘全力,但能否保住性命,乃至雙臂能否恢複部分功能,要看他的造化。我已經吩咐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外科郎中。”

婦姽沉默了片刻,車廂內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然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看向我,眼神比剛纔堅定了一些,卻也帶著某種執拗:

“月兒,等他傷好了……如果他還能動,還能拿起武器……我想讓他進王府,進我的親衛營。”

我看著她,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繃到了極致。

她想把劉驍留在身邊,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和直接地表達出來。

是因為救命之恩必須報答?

還是因為劉驍的“忠勇”徹底打動了她?

抑或是……彆的什麼?

此刻,麵對她剛剛經曆生死劫難後提出的這個要求,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再聯想到劉驍那無可挑剔的“救駕”行為,我發現自己竟一時找不到更合適、更不近人情的理由來斷然拒絕。

強行反對,隻會顯得我猜忌心重,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發我們之間新的芥蒂。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好。如果他傷愈後,經過考覈,確實還能勝任護衛之職……可以讓他加入玄素麾下,編入王府親衛。”

婦姽似乎冇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甚至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

我冇有再說話,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劉驍……你到底是忠勇可嘉的義士,還是桑弘精心佈置、用以接近甚至影響婦姽的一步暗棋?

讓你進王府,是引狼入室,還是將計就計,放在眼皮底下更好監控?

看來,對劉驍的“關照”,必須立刻提升到最高級彆了。

不僅“諦聽”和“狼眼”要動起來,或許……連剛剛成立的“蝰蛇”,也該派上用場了。

這場圍繞著我身邊最親密之人展開的暗戰,已然在血腥的叛亂之後,悄然升級。

而我,必須成為那個看得最清、算得最遠的棋手。

返回王府那夜的應允,像是一根細刺,雖未造成劇痛,卻始終梗在心頭,帶來持續不斷的、細微的煩躁與隱憂。

理智與情感,疑慮與自尊,在我腦海中反覆拉鋸。

我深知劉驍此人身上的疑點從未消散。

他出現得太巧,身世微妙,與桑弘的關聯若隱若現,此番“救駕”雖無可指摘,但時機、方式都透著一股被精心設計的味道。

最讓我不安的是婦姽對他的態度——那種超越了普通賞識、夾雜著感激、憐惜乃至依賴的眼神,是我未曾見過,也絕不願在她眼中看到的。

內心深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不斷催促:必須監控劉驍!

讓“諦聽”或“狼眼”派人緊盯著他,查清他每一個舉動,每一次與外界的接觸,他與桑弘是否還有隱秘聯絡,他接近婦姽究竟是何目的!

這是最穩妥、最符合統治者思維的做法。

然而,另一個聲音,屬於男人、屬於丈夫、也屬於我那可笑自尊的聲音,卻在激烈反抗。

如果我這麼做,豈不正是坐實了婦姽那句“吃醋了”的戲言?

豈不顯得我像一個心胸狹窄、猜忌成性、連妻子身邊一個“救命恩人”都容不下的無能之輩?

尤其在我自身武力“無限接近於零”的對比下,這種對劉驍的過度關注和防範,更像是一種源自內心不自信的、脆弱的體現。

我,西涼王韓月,難道要靠監視一個受傷的士官生來確保妻子的忠誠、維護自己的地位嗎?

這念頭本身,就讓我感到一陣難堪的恥辱。

兩種聲音在腦海中交戰,反覆撕扯。

深夜的書房裡,我對著搖曳的燭火,麵容冷峻,內心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案幾上堆滿了關於關內戰局、遼東對峙、江南動向、西涼內部建設的緊急文書,每一份都關乎生死存亡,關乎霸業宏圖。

最終,我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堆積如山的軍國要務,心中那點因劉驍而起的糾結與刺痛,被一種更為宏大、也更為冰冷的意誌強行壓下。

我深吸一口氣,彷彿將那些煩擾的私情與疑慮,連同空氣中的微塵一同吸入,再緩緩吐出時,眼底已隻剩下屬於上位者的絕對理性與深不見底的寒潭。

“罷了。”

我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眼下,謀取天下纔是第一要務。其他的……皆可暫放。”

是的,我是西涼王,是誌在天下的梟雄。

帝王之路,本就該摒棄無謂的七情六慾,尤其是那些可能影響判斷、動搖決心的私心雜念。

婦姽如何想,劉驍是何人,與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相比,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漣漪。

即便未來有一天,今日的“放任”會釀成苦果,會讓我追悔莫及……那又何妨?

成大事者,何須瞻前顧後,何須拘泥於兒女情長?

仁不執政,慈不掌兵。

這條路,註定孤獨,也註定要用鐵與血,掃清一切障礙,包括內心最後那點柔軟的牽絆。

我做出了決定:對劉驍,暫時不做任何特殊監控。

既不刻意調查,也不額外防範。

就讓他在王府親衛營裡,在玄素的眼皮底下。

若是忠勇之士,自可為我所用;若是心懷鬼胎,遲早會露出馬腳。

而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個決定,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入心底,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半個多月的時間,在緊張備戰與關內不斷傳來的壞訊息中飛快流逝。

劉驍的傷勢在王府不惜代價的救治下,恢複得比預期要快。

雖然雙臂留下了永久性的傷殘,再也無法恢複巔峰時的武藝,但至少保住了性命,日常行動也無大礙。

這期間,婦姽果然如她所言,對劉驍格外上心。

她不僅時常過問醫治情況,甚至親自挑選了各種滋補的藥材、珍貴的時令水果、乃至一些精巧的玩物(大概是覺得劉驍年輕,或許會喜歡),前去劉驍養傷的偏院探望。

她有時會待上一兩個時辰,具體說些什麼、做些什麼,我未曾過問,也刻意不去打聽。

隻是從玄素和玄悅偶爾閃爍的言辭和謹慎的表情中,能感覺到王妃對那名年輕護衛的關切,非同一般。

一次,婦姽在準備去探望前,特意來到書房,眼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類似征詢又似分享的意味,對我說:“月兒,今日劉驍氣色好些了,手臂也能微微活動了。我要去看看他,你……要一同去嗎?畢竟他也算救了你的王妃。”

我正伏案研究一份遼東的軍事地圖,聞言筆尖微微一頓,卻冇有抬頭。

心中那根被強行壓下的刺,似乎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煩悶。

一同去?

以王者之尊,去探望一個護衛?

去看我的妻子如何對另一個男人噓寒問暖?

我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笑容,語氣是大度的,甚至帶著一絲調侃:“你去便是了,代表我多慰勞他幾句。我就不去了,這些軍務正忙得脫不開身。你是王妃,體恤下屬是應該的,無需事事拉上我。”

我的話語從容,眼神平靜,彷彿這真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婦姽看了我幾秒,眼中那絲光芒似乎暗淡了些,輕輕“嗯”了一聲,冇再多說,轉身離去。

看著她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遼東的地形標註上,指尖卻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炭筆捏斷。

那點可笑的自尊心,讓我選擇了迴避,選擇了用“更重要的事”來武裝自己。

但內心深處,我知道,這隻是自欺欺人。

而所謂的“更重要的事”,也確實迫在眉睫,容不得我分心太久。關內的戰報,一封比一封緊急,一封比一封糟糕。

遼東公孫家的十萬大軍(實際可戰精銳約六七萬),初期憑藉其彪悍的騎兵和遼東苦寒之地磨練出的堅韌,確實給桑弘和三皇子麾下的朝廷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雙方在幽州一線反覆拉鋸,互有勝負。

公孫家甚至一度攻入涿郡,威脅到河北腹地。

然而,好景不長。

三皇子(如今或許已該稱監國)展現了其整合資源和用人的可怕能力。

他迅速調集了剛剛平定山東的部分精銳北上,又說服(或壓服)了部分原本態度曖昧的邊軍將領協同作戰。

更重要的是,桑弘再次施展其詭譎的謀略,利用冬季來臨、遼東軍不耐久戰思鄉的弱點,以及公孫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缺陷,一邊正麵僵持消耗,一邊派精乾細作潛入遼東軍中和後方,散佈流言,重金收買,挑撥離間。

半個月前,一場關鍵戰役在燕山腳下爆發。

遼東軍因內部出現混亂(一部兵馬被策反,臨陣倒戈),後勤又被朝廷輕騎襲擾,陷入被動。

桑弘抓住戰機,與朝廷另一員悍將配合,前後夾擊,大破公孫家主力。

公孫家家主重傷敗退,十萬大軍折損過半,餘部倉皇退出關外,再也無力組織大規模入關作戰。

遼東戰敗的訊息,如同嚴冬的第一場暴風雪,席捲過我的案頭,也徹底吹涼了我心中最後一點觀望的僥倖。不能再等了!

朝廷如今已無北顧之憂(公孫家元氣大傷),西線(西涼)和南線(南楚)的壓力必然驟增。

三皇子挾大勝之威,整合北方資源的速度會更快。

一旦讓他徹底消化了戰果,穩固了內部,下一個矛頭會指向哪裡?

江南富庶但軍力相對分散的司馬家?

還是我這看似強盛卻也可能被內外夾擊的西涼?

必須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傳令!”

我猛地站起身,聲音斬釘截鐵,迴盪在作戰室內,“飛騎傳訊林伯符將軍!命其接獲此令後,即刻整頓所部三萬騎兵(含一萬波斯附庸騎),放棄一切不必要的輜重,隻帶十日乾糧,以最快速度,沿預定路線東返涼州!限其四十日內,必須抵達涼州大營報到!”

“命令涼州、寧夏、青海、安西各駐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糧草、軍械、馬匹,開始向前線預定集結點輸送!”

“命令韓玉,軍情局‘狼眼’全部啟用,目標:關中、隴西、河套!我要知道朝廷在西部邊境的每一處兵力部署,每一座關隘的守將姓名與能力,每一條可供大軍通行的道路與水源地詳情!”

“命令姬宜白,加快與江南司馬家的聯絡,必要時可以透露我軍即將東進的訊息,施加壓力,務必使其至少保持中立,甚至最好能在南線有所動作,牽製朝廷部分兵力!”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凜冽的寒意與決絕,從迪化城飛向西涼各地。

王府內外,戰爭的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隆隆啟動。

文書如雪片般飛舞,信使馬蹄聲晝夜不息,軍營中操練的號角更加嘹亮,工匠坊裡爐火日夜不熄。

我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指從涼州緩緩向東移動,劃過隴山,指向關中平原,最終停留在那座名為“朝歌”的帝都模型上。

眼神冰冷而熾熱,彷彿已穿透千裡烽煙,看到了決戰的戰場。

林伯符的波斯駐軍一旦迴歸,西涼最鋒利的機動鐵騎就將就位。

屆時,無論江南司馬家態度如何,無論內部是否還有暗流,西涼大軍東進的日子,都不會太遠了。

天下這盤棋,中盤最慘烈的搏殺,即將由我,親手落下第一子。

而劉驍,婦姽,那些兒女情長的糾結……在即將到來的鐵血洪流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而渺小。

至少,此刻的我,必須如此堅信。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