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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第12章 和平協議

作者:卓天21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4 01:18:36

翌日清晨,巴克特裡亞城外虞軍大營,旌旗招展,軍容肅穆。

經過一夜休整,主力部隊已做好拔營東歸的準備。

而在中軍大帳前,我正在進行西征的最後一次,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次人事部署。

林伯符一身玄甲,肅立在我麵前,這位沙場老將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百戰餘生的悍勇氣息。

而站在他身側稍後位置的,則是一位年紀輕輕、身著青色儒袍的文官——熊熙。

他麵容尚帶幾分書卷氣,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堅定,麵對林伯符這等名將帶來的無形壓力,竟無半分怯懦。

“林將軍,”我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率兩萬鐵騎留守。你的任務很明確:支援拜住,攻打薛西斯。我要看到波斯的王座之前,燃起戰火,聽到薛西斯絕望的哀嚎。”

林伯符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必讓那薛西斯小兒,見識我虞軍鐵騎之威!”

我微微頷首,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凝重:“但是,記住你的界限。你的刀鋒,隻對準蘇薩的薛西斯。對於境內那些可能冒頭的、意圖獨立的部落和勢力,除非他們直接攻擊你或拜住的核心利益,否則,不許主動介入,更不許幫拜住進行‘清剿’。明白嗎?”

林伯符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他深知軍令如山,更明白我行事必有深意,當即壓下疑問,再次斬釘截鐵地應道:“末將明白!隻擊薛西斯,不涉內亂!”

我這纔將目光轉向熊熙。

這個年輕人出身關內世家,家族在朝堂鬥爭中落敗,他孤身逃難至鎮北府,從一介文書做起,憑藉過人的膽識和才乾嶄露頭角。

他熟讀經史子集,心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是個典型的、甚至有些執拗的愛國書生。

但難能可貴的是,他並不迂腐,在與塞外部落打交道時,既能堅守原則,又能靈活變通,曾多次糾正過林伯符等將領在處理民族事務上的粗暴做法,據理力爭,連林伯符這等兵痞有時也拿他冇辦法。

“熊熙。”

“下官在!”熊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本少主任命你為安西都護府駐巴克特裡亞全權代表,統領一百精銳衛隊,留守此城。你的職責有三:一,代表大虞與拜住新政權溝通交涉,維護盟約;二,監督邊境口岸及商稅事宜,確保協議條款落實;三,”我刻意停頓,目光掃過一旁的林伯符,“作為本少主的耳目,此地一應軍政事務,無論钜細,皆有密報之權。”

我將一枚雕刻著玄鳥的玉牌遞給他:“見此玉牌,如我親臨。”

熊熙雙手接過玉牌,神情無比鄭重,清澈的眼中燃燒著使命感的光芒:“下官定不負少主重托!必恪儘職守,維護我大虞利益,洞察秋毫,不負耳目之責!”

最後,我看向林伯符和熊熙兩人,語氣深沉,帶著最後的警示與期望:“林將軍,熊大人年輕,卻是本少主親自選定的人。他熟稔經典,通曉夷務,更有錚錚鐵骨。你二人,一武一文,當同心協力,互為表裡。林將軍,你需尊重熊大人的意見,尤其是在與當地勢力交涉及情報研判上;熊大人,你亦要體諒林將軍征戰之不易,遇事多商議。若有齟齬,以熊熙之判斷為優先。記住,你們在此地,代表的是大虞的顏麵與利益,而非個人好惡。”

林伯符雖然對要聽命於一個年輕文書內心或許有些嘀咕,但他深知我的手段,更明白軍國大事不容兒戲,當即與熊熙一同躬身:“末將(下官)遵命!定當精誠合作,不負少主期望!”

安排妥當,我翻身上馬。

身後,是即將東歸的浩蕩大軍,以及留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的兩萬鐵騎與一位年輕的“監軍”。

目光越過廣闊的平原,彷彿已能看到西方即將燃起的烽煙。

“出發!”

一聲令下,大軍開拔。留下的,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棋局,而執棋者,已然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的地方。

旌旗招展,車馬轔轔,浩蕩的東歸之旅,與其說是凱旋,不如說是一場流動的錘鍊與威懾。

拜住的妹妹阿爾托莉婭和兩個女兒,被安置在一輛加固的、鋪著厚毯的馬車裡,隨著大軍一同東行。

她們的存在,是無聲的政治宣言,象征著與巴克特裡亞的盟約,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遠在西方的拜住不得不時刻記掛。

我冇有給予她們過多關注,隻是吩咐親衛隊長給予應有的禮遇和嚴密的“保護”。我的心思,全然撲在了這支龐大的軍隊和廣袤的歸途之上。

一路東行,地勢漸高,氣候也與波斯腹地的溫潤截然不同。

我並未急於趕回碎葉城,而是將這段漫長的歸途,變成了一次徹底的“精兵簡政”與實戰練兵。

“傳令下去,”我對著輿圖,對姬宜白及麾下將領吩咐,“將所有因傷病難以長途跋涉者,行動遲緩、戰力不濟者,逐一登記造冊。前方抵達‘渾邪部’時,留下一批,攜帶兵甲、農具,助其屯墾,並監視西方動向。”

“喏!”

同樣的命令,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不斷重複。

每經過一個願意歸附或需要震懾的部落、綠洲城邦,我都會留下一部分士兵。

有時是百人,有時是數百人。

他們帶著大虞的旗幟、先進的農具和武器,以及我的命令——紮根,同化,生產,併成為未來商路上的節點與眼線。

這並非簡單的安置,而是將軍事力量轉化為長期的政治與經濟影響力。

與此同時,對於身體健全的主力,我下達了更嚴酷的命令。

“以都為單位,輪流前出掃蕩!本王不管他們是馬賊、流寇,還是之前膽敢支援龜滋王的那幾個蕞爾小邦!”我的馬鞭點在輿圖上幾個被硃筆圈出的區域,聲音冷硬,“但凡有敢持械對抗者,立斬不赦!繳獲財貨,七成歸公,三成由出戰部隊自分!本王要看到首級,也要看到你們被打磨得更鋒利的刀刃!”

戰爭的機器再次隆隆啟動,但這次的目標不再是堂堂之陣的王國大軍,而是化整為零,如同篦子梳頭一般,清理著廣袤西域的頑疾。

一場場小規模的剿匪戰,一次次對不服邦國的突襲懲戒,讓士兵們始終保持著戰鬥狀態,也讓“虞”字大旗的威懾力,伴隨著血腥味,深深浸入這片土地。

然而,有一件事,始終如同骨鯁在喉,讓我極其鬱悶。

中軍大帳內,我聽著姬宜白彙報各路清掃的戰果,突然打斷他:“還是冇有龜滋王那個狗東西的訊息?”

姬宜白低頭:“回少主,各方探馬、降俘,皆無確切訊息。此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

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盞亂響:“大流士一世,萬王之王,腦袋都被人送到我麵前了!他龜滋王是個什麼東西?喪家之犬,惶惶如漏網之魚!居然能躲得如此乾淨?連一點蹤跡都摸不到?”這股邪火憋在我心裡許久。

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醜,卻成了這場輝煌勝利中唯一刺眼的不完美,如同華美錦袍上的一處汙漬,格外礙眼。

姬宜白不敢多言,隻是將頭埋得更低。

我深吸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怒意。我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龜滋王就像一顆不知藏在何處的毒釘,必須找出來,拔掉。

隨著一路的“減員”安置和戰鬥損耗,大軍的人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受傷的、體弱的、紀律渙散的,都被留在了沿途的據點,如同種子般撒了下去。

而能夠跟隨我一直走到最後的,無不是在血與火中淬鍊過的真正精銳。

他們眼神銳利,動作迅捷,令行禁止,身上帶著洗刷不掉的煞氣。

當遠方碎葉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我勒住戰馬,回望身後。

曾經出發時號稱三十餘萬的龐大軍團,如今隻剩下三萬餘人。

規模雖已大幅縮減,但氣勢卻愈發凝練彪悍。

這支軍隊,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鋼,去除了雜質,隻剩下最堅韌的核心。

“終於……回來了。”我喃喃自語,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鋼鐵洪流,又望向西方那片依舊暗流湧動的廣袤土地。

龜滋王的失蹤,像一絲陰雲,懸在心頭。

但眼前這三萬百戰精銳,以及沿途播撒下的無數據點,給了我足夠的底氣。

清算,遠未結束。而新的征程,或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好的,這是續寫內容,聚焦於韓月在碎葉城處理叛亂餘孽與下達對龜滋王的終極追殺令:

碎葉城的輪廓在風沙中愈發清晰,這座西域的雄城在夕陽下如同匍匐的巨獸,迎接著它的主人歸來。

城牆上的虞字大旗獵獵作響,留守的將領韓宗嶽早已率領文武官員,在城外十裡亭跪迎。

冇有盛大的凱旋儀式,我徑直入城,回到了熟悉的都護府大堂。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塵埃混合的氣息,卻壓不住那股隱隱的血腥味。

很快,十幾個製作粗糙、但密封嚴實的木盒被士兵抬了上來,一字排開在大堂中央。

韓宗嶽躬身稟報:“少主,參與叛亂的十個部族酋長,以及龜滋的三個附庸邦國國王,其首級皆已在此,請少主驗看!”

姬宜白上前,示意士兵打開木盒。

一顆顆經過簡單處理、麵目依稀可辨的頭顱顯露出來,有的怒目圓睜,有的則充滿了恐懼與不甘。

這些,都是西征期間在後方掀起波瀾的蠢蠢欲動者,用他們的性命,鑄就了虞軍不容挑釁的威嚴。

我目光冰冷地掃過這些叛徒的最終結局,心中卻無多少波瀾。這些人,不過是疥癬之疾,清除他們,是意料中事。

“龜滋王呢?”我的聲音在大堂中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韓宗嶽身體一顫,連忙再次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聲音帶著惶恐:“末將……末將無能!自少主率主力西征,末將片刻不敢懈怠,親率碎葉本部人馬,聯合各地忠順頭人,四處搜捕龜滋王族餘孽。共計……共計逮捕龜滋皇族三百一十七人,已全部圈禁;擊殺試圖反抗或逃竄的王子十人……”

“夠了!”我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極度的不耐煩,“我要聽的是這些嗎?抓一堆無關緊要的皇族,殺幾個不成器的王子,有什麼用?不過是拍死了幾隻蒼蠅蚊子!龜滋王!那個罪魁禍首!他在哪裡?!”

我站起身,走到韓宗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顫抖的身體,語氣森然:“來無影去無蹤的遊牧部族酋長,他們的腦袋在這裡!擁兵自重的莎車、車師國王,他們的腦袋也在這裡!就連雄踞西方、萬邦來朝的波斯,大流士一世的頭顱,也被人送到了我的麵前!他龜滋王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喪家之犬,惶惶如漏網之魚!怎麼就如此能躲?居然三次從我的天羅地網中逃脫?!”

韓宗嶽汗如雨下,囁嚅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這股邪火在我胸中翻騰。

龜滋王的失蹤,已經不僅僅是一個逃犯的問題,它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我這次近乎完美的西征功績上,成了一個令人嘲笑的瑕疵。

我不再看他,轉身對姬宜白厲聲道:“姬宜白!”

“臣在!”姬宜白立刻躬身應道。

“立刻從軍中,以及歸附的部落中,遴選最精通ansha、追蹤、偽裝、熟悉西域乃至更西方地理人情的精銳死士!組建一隊專門執行特殊任務的人馬,名字就叫——‘血蝙蝠’!”我目光銳利,“告訴他們,從此刻起,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找到龜滋王,然後,讓他徹底消失!無論他用什麼身份,藏在哪個角落!”

“臣,遵命!”姬宜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立刻領命。

但這還不夠。我要讓整個西域,乃至更遙遠的地方,都成為龜滋王的囚籠。

我走到案前,提起筆,在一張特製的羊皮紙上飛快地書寫,然後蓋上安西都護府的大印。

“傳我號令!”我的聲音傳遍整個大堂,帶著決絕的殺意,“將此追殺令,昭告全西域,發往波斯、藏地、北方草原每一個有人的角落!”

“凡能提供龜滋王準確行蹤,並最終助我取得其人頭者,賜——萬金!牛羊萬匹!奴隸百人!封——一座五萬人城池的城主,世襲罔替!”

堂下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賞格,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有能人,能將其——活捉,送至本王麵前者……”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說出了最終,也是最震撼的賞賜:

“直接封為——邦國之王!裂土封疆,與國同休!”

死寂。

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裂土封王!這是多少梟雄豪傑夢寐以求的終極獎賞!如今,隻為擒拿一個龜滋王!

這道追殺令,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必將掀起席捲整個西方世界的驚濤駭浪。

龜滋王,將從一條喪家之犬,變成所有人眼中通往權力巔峰的活鑰匙。

我看著堂外昏黃的天空,心中冷笑。

躲吧,儘情地躲吧。看你這顆頭顱,究竟能在這漫天殺機中,懸賞多久。

命令一道道下達,如同精準的齒輪齧合,整個碎葉城的戰爭機器開始從遠征模式轉向休整與戒備。我揮了揮手,示意今日的軍政會議到此為止。

“都散了吧。朔風軍安置在城外大營,備好酒肉,讓將士們好好休整三天。”我的聲音帶著一絲戰後難得的鬆弛,但旋即轉為不容置疑的嚴厲,“城內妓館、酒樓,隨他們去,所有開銷,記在本少主賬上。但三日之後,卯時正點,必須全員歸隊!有敢遲延不至,或拒不歸隊者——殺無赦!”

“謹遵少主號令!”眾將轟然應諾,臉上大多露出瞭如釋重負和期待的神色。連續的血戰與長途跋涉,鐵打的漢子也需要鬆一口氣。

我隨即點將:“黃勝永、玄悅,你二人負責朔風軍休整期間軍紀維持,若有滋擾百姓、酗酒鬥毆者,按軍法嚴懲不貸!”

“末將領命!”黃、玄二將抱拳。

“韓玉、韓全,你二人持我手令,去府庫支取金銀,負責采購全軍所需糧秣、被服,並督促工匠,全力修理破損兵甲器械,不得有誤!”

“是!”兩位負責後勤的族人躬身應答。

“軍醫官薑瑤,”我看向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女官,“你去城中及周邊,儘可能多采購藥材,特彆是金瘡藥、解毒散,所需銀錢,找韓玉支取。”

“下官明白。”薑瑤聲音清冷,行禮後便匆匆離去,她總是這樣雷厲風行。

安排妥當,我感到一陣疲憊湧上心頭,正準備返回館舍好好休息,總軍需官蕭梁卻悄無聲息地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道:“少主,還有一事……”

他臉上帶著幾分為難:“鎮北司統領大人,也就是您的母親婦姽閣下,率領鎮北軍主力,已進駐龜滋王城有些時日了。那邊……人吃馬嚼,一應開銷用度,目前都是我們安西商會在墊付。商會總會長薛敏華夫人前日來信,言辭雖委婉,但意思很明確,這財務壓力……著實有些大了。您看……能否想想辦法,請統領大人她……暫且退兵,或者,由鎮北司自行承擔部分費用?”

我眉頭瞬間擰緊。

腦海中浮現出母親婦姽那高挑豐腴、不怒自威的身影。

她坐鎮北方多年,威名赫赫,這次我西征龜滋、大破波斯,連滅兩國,風頭確實一時無兩,恐怕在某種程度上,蓋過了她這位鎮北司統領的光芒。

她此刻駐軍龜滋王城,其用意,恐怕不止是震懾西域那麼簡單。

這確實是件難辦的事。

於公,鎮北軍與安西軍同屬大虞,但分屬不同係統,賬目不清容易引發矛盾;於私,她是我母親,我此番大勝,隱隱有壓過她一頭的嫌疑,此刻若去信讓她退兵或討要錢糧,難免有傷顏麵,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忌。

我揉了揉眉心,壓下心中的煩躁,對蕭梁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此事我知道了。回去再議。薛夫人那邊,你先安撫住。此次西征帶回的金銀財貨,優先用於填補這筆開銷。若還不夠……”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就去信給拜住,還有那些剛剛向我們表示了‘忠心’的西域城邦,讓他們‘自願’貢獻一些。明白嗎?”

蕭梁心領神會:“下官明白,這就去辦。”

打發了蕭梁,我心中的煩悶並未減輕。母親的動向,如同懸在頭頂的另一把劍。我沉吟片刻,對侍立在側的姬宜白招了招手。

姬宜白立刻上前:“少主。”

“宜白,我母親那邊,近來具體情形如何?除了駐軍龜滋,可還有彆的動靜?”我聲音壓得很低。

姬宜白神色一凜,顯然也對此事極為關注,他湊近一步,低聲道:“回少主,屬下近期精力雖多在波斯與追捕龜滋王餘孽上,但鎮北司那邊的訊息也未曾放鬆。確實有一些風聲傳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據報,安西幾個世家門閥,如張家、李家的幾位年輕子弟,近日已通過各種渠道,加入了統領大人的親衛隊,擔任安保之職。這些人……背景並不單純。據查,他們家族內部,一直存有……想讓本族才俊入贅您家族,成為……統領大人‘小男人’的心思。少主,此事,不可不防啊。”

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

那些盤踞安西多年的地頭蛇,眼看我勢頭正盛,難以直接掌控,便想走“夫人路線”,企圖通過接近、甚至成為母親的麵首,來影響鎮北司的決策,進而攀附權力核心!

母親久居高位,雖英明果決,但身邊若儘是這些懷有異心的狂蜂狼蝶,天長日久,難保不會出什麼亂子。

內外交困。外有龜滋王這條泥鰍隱匿不出,內有母親那邊潛在的權力侵蝕。我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

“知道了。繼續盯緊,有任何異動,立刻報我。”

“是!”

我轉身,走向館舍。

夕陽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看似凱旋榮耀的背後,是更加錯綜複雜、暗流洶湧的棋局。

與母親的這次無形交鋒,或許比麵對千軍萬馬,更加需要謹慎和謀略。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姬宜白便已候在館舍外間,手中捧著一卷密封的羊皮紙。

我盥洗完畢,他便悄無聲息地進來,將羊皮紙呈上,低聲道:“少主,您要的東西,連夜整理出來了。”

我接過,解開繫繩,將羊皮紙在案幾上緩緩鋪開。

上麵是用細密小楷工整書寫的名單,以及附帶的簡略家世背景、何時以何種方式進入親衛營等資訊。

目光逐行掃過,我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張氏、李氏、王氏、趙氏……名單上林林總總,竟有十三個名字!

幾乎囊括了安西地麵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世家門閥。

他們送來的,無不是族中精心培養的年輕子弟,或驍勇,或俊美,或擅言辭,目的不言自明——接近權力中樞,最好是能爬上那位鎮北司統領,我母親婦姽的臥榻。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和隱隱的刺痛感攥住了我的心。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將堅韌的羊皮紙捏破。

患難……

這個詞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

臨行西征前,在那溫馨卻暗藏機鋒的內室裡,母親還曾握著我的手,語氣帶著罕見的柔和與保證:“月兒放心西去,孃親這裡,你不點頭,絕不會讓任何不相乾的男人近身,更彆提什麼親衛營了。”

那時,她眼底的溫柔不似作偽,甚至還帶著一絲……依賴?可這纔過去多久?不過數月光景!誓言猶在耳畔,名單卻已冰冷地擺在眼前。

回想起更早之前,母親甚至多次或明或暗地流露出,待我功成名就,她願放下身份,以後半生相托的意願。

那些旖旎而悖倫的暗示,曾讓我的心湖泛起過漣漪,也讓我對她在權力與親情之間的立場抱有某種期望。

前些日子,她還不顧身份,親自照料我的生活起居,溫情脈脈。

然而,自我西征以來,數月間,竟未收到她隻言片語的書信!

這絕非尋常!

失落如同冰水,緩緩浸透心扉。

難道之前的溫情與承諾,都不過是權力場上的逢場作戲?

亦或是,我此番西征大勝,威震西域,功高震主,讓她感到了威脅,故而要用這種方式來平衡,甚至……警告我?

種種猜測在腦中翻騰,最終都化為一聲無聲的歎息和更加堅冷的理智。權力場中,親情本就是最奢侈也最不可靠的籌碼。

我將名單緩緩捲起,遞還給姬宜白,臉上已恢複了平時的淡漠,隻是眼神比以往更加深邃難測。

“繼續盯緊。”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我要知道他們每日的動向,與母親接觸的頻率,說了什麼話,甚至……母親對他們的態度。一有異動,立刻報我。”

“屬下明白。”姬宜白躬身接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血蝙蝠小隊那邊?”

我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森然:“通知他們,新增一項長期任務。名單上這十三家,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試圖通過非常途徑接近母親的世家,都在監控範圍之內。若發現任何一家有逾越之舉,或有確鑿證據表明其試圖通過內闈手段影響鎮北司決策,危害安西穩定……”

我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殺意:

“無需請示,可由血蝙蝠小隊研判後,自行製定計劃,予以……清除。手段要乾淨,看起來要像意外,或是……他們之間的互相傾軋。”

姬宜白身體微微一震,顯然感受到了這命令背後的冷酷與決絕。他深深低下頭:“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獨自坐在空曠的館舍內,晨光透過窗欞,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母親的身影、那些世家子弟諂媚的嘴臉、龜滋王隱匿的蹤跡……交織成一幅複雜的圖卷。

內心的那點失落和刺痛,被更強大的警惕和算計所取代。

既然溫情脈脈的麵紗已被撕開,那麼,接下來便是**裸的權謀博弈了。

母親,但願您,不要逼兒子走到那一步。

三日休憩之期,轉瞬即過。

第四日黎明,天色未明,碎葉城外的校場上已是火把通明,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朔風軍各部在各級將校的呼喝聲中,迅速集結列隊,經過三日的放鬆,不少士兵臉上還帶著宿醉的慵懶或留戀煙花之地的餘韻,但軍令如山,無人敢公開怠慢。

黃勝永頂盔貫甲,肅立在點將台一側,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逐漸成型的軍陣。

總軍需官蕭梁則帶著一隊文吏,捧著厚厚的賬冊和清單,準備執行下一道程式。

我登上點將台,俯瞰著下方黑壓壓的、剛剛經曆過血火洗禮的軍隊,冇有說話。

蕭梁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手中卷軸,運足中氣,開始高聲宣讀此次西征論功行賞的名單。

“驍騎營第三都隊,陣斬波斯‘不死軍’百夫長三人,賞金餅五百,西域良馬百匹!”

“陷陣營先登巴克特裡亞外城,全員記大功一次,賜銀錢三萬,絹帛千匹!”

“校尉張賁,力戰破敵,擢升為揚威將軍,賜城外莊園一座,田畝三百!”

“士官王五,探敵有功,賞金五十,晉升隊正!”

……

一個個名字,一樁樁功績,伴隨著豐厚的黃金、白銀、珠寶、土地賞賜被宣讀出來,校場上的氣氛逐漸被點燃。

受賞的團隊和個人喜形於色,未受賞的也備受鼓舞,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

堆積在點將台一側,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輝的真金白銀和綾羅綢緞,更是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軍隊的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漲起來,之前的疲憊和鬆懈彷彿一掃而空。

然而,當最後一份賞賜頒發完畢,校場上歡呼聲尚未平息時,我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各隊主官,點名!彙報實到人數!”

“喏!”

命令層層下達,各都、各營、各隊開始快速清點本部人馬。

校場上隻剩下軍官報數和士兵應答的聲音,之前的熱烈氣氛瞬間凝固,變得肅殺起來。

結果很快彙總到黃勝永那裡,他快步上台,躬身稟報:“稟少主,朔風軍應到三萬一千二百人,實到三萬一千一百一十七人。未歸隊者,八十三人。”

這個數字,比我最壞的預期要少,但依然觸犯了我的底線。

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微微側頭,對站在另一側,一直沉默如同冰山般的玄悅,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玄悅眼中寒光一閃,抱拳領命,轉身便帶著她那兩百名早已準備就緒的親衛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校場。

這兩百人,是玄悅親手訓練,軍紀之嚴冠絕三軍,人人身著特製的亮銀色戰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流動的水銀,醒目而致命。

他們存在的意義,便是執法。

很快,碎葉城內,原本尚在沉睡的街道,被突如其來的馬蹄聲、嗬斥聲、求饒聲和短促的慘叫聲打破。

“玄將軍!執法官大人,饒命啊!小的隻是……隻是在翠紅樓多喝了幾杯,睡過頭了!”

“我在賭坊……就玩了一會兒,忘了時辰,我這就歸隊!我這就歸隊!”

“玄將軍!我在波斯捱了三刀都冇死!我要見少主!我也曾為大軍流血,也立過功!”

哀求、哭嚎、辯解,從城中的各個角落傳來。

但這些聲音,很快便被更冷酷的刀鋒斬斷。

玄悅的親衛隊執行力極強,他們手持名冊,按圖索驥,在妓院、酒樓、賭坊甚至民居中,將那些未能按時歸隊的士兵一一找出,冇有任何審問,冇有任何猶豫,當街便執行軍法!

手起刀落,一顆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碎葉城的青石板路。

求饒聲和殺戮聲隱隱傳入校場,讓列隊等待的三萬多將士鴉雀無聲,每個人都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之前的興奮和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對軍令最直觀的認知。

不到半個時辰,玄悅率隊返回校場。

兩百銀甲親衛,鎧甲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血跡,他們沉默地將八十三顆血淋淋的人頭,整齊地擺放在點將台前,形成了一片令人觸目驚心的死亡區域。

“列隊!觀刑!”我厲聲下令。

大軍沉默地移動,以都為單位,依次從這片頭顱前走過。

那些麵孔,有些還殘留著醉意,有些充滿了驚恐,有些則是茫然,他們不久前還是並肩作戰的袍澤,此刻卻已成為警示眾人的道具。

濃重的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和神經。

待全軍觀看完畢,我再次開口,聲音如同寒鐵:“蕭梁,記錄下這八十三人姓名,覈對其戰功。該給他們的賞賜,一分不少,派人送回其家中,就說是……戰殞。”

“是!”蕭梁躬身應命。

我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士兵耳邊:“都看清楚了嗎?有功,本少主絕不吝嗇賞賜!但有過,違反軍令者——殺無赦!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明白!”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沖天而起,這一次,聲音裡再也冇有絲毫的懈怠與僥倖,隻有最純粹的敬畏與服從。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黃勝永,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黃將軍!”

“末將在!”

“各隊主官,即刻整合部屬,開拔東進!目標——”

我望向東方初露的晨曦,語氣斬釘截鐵:

“龜滋王城!”

“末將遵命!”

號角長鳴,旌旗向東。

三萬剛剛經曆了賞賜與鮮血洗禮的百戰精銳,帶著更加凝練的殺氣與絕對的紀律,踏上了新的征途。

他們的身影,在碎葉城百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逐漸消失在東方的地平線上。

碎葉城駐防使韓宗嶽,帶著他的三名副官——子車銘、孟孫羯、榮夷堅,一直恭敬地肅立在城門樓前,全程目睹了校場上那場賞罰分明、雷霆萬鈞的整軍過程。

子車銘、孟孫羯、榮夷堅三人,皆是安西本地貴族子弟,憑藉家世和能力被選拔為韓宗嶽的副手,平日裡也算見慣了風浪。

當看到西征軍將士獲得如此豐厚的賞賜,金銀珠寶堆積如山,良田美宅唾手可得時,他們的眼睛都紅了,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子車銘更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低聲向韓宗嶽進言:

“將軍,您看這賞格……我等守城雖有微功,豈能與朔風軍百戰餘生的勇士相比?若能加入其中,搏個封妻廕子,豈不快哉?”

孟孫羯和榮夷堅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渴望與豔羨。

然而,韓宗嶽始終麵沉如水,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點將台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以及台下肅殺無聲的軍陣。

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直到玄悅的銀甲執法隊如同死神般衝入城中,直到淒厲的求饒和短促的殺戮聲隱隱傳來,直到那八十三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整齊地擺放在校場之上,濃重的血腥氣彷彿隨風飄上了城頭……子車銘三人的熱血瞬間冷卻,臉色變得煞白,喉嚨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再也說不出半句想要加入的話。

他們這才真切地體會到,那令人垂涎的豐厚賞賜背後,是何等嚴酷的軍法和何等冰冷的殺意。

韓宗嶽一直保持著站姿,直到東進的大軍最後一列旗幟消失在地平線儘頭,揚起的塵土漸漸平息,他才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微微晃了一下,隨即迅速穩住身形。

他掏出懷中一方上好的絲綢手帕,擦了擦額角不斷滲出的、冰涼的汗水,動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三位驚魂未定的副將,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混合著後怕與自嘲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如何?現在……還想加入朔風軍嗎?”

子車銘三人麵麵相覷,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韓宗嶽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投向遠方,彷彿陷入了某種沉重的回憶。他緩緩說道:“我,算是最早追隨少主的十五人之一。”

三位副將聞言,都露出驚訝和敬佩的神色。能成為最初十五人之一,那是何等的資曆和榮耀!

“那後來……將軍為何……”榮夷堅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韓宗嶽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腿:“後來?後來在一次極限拉練中,我體力不支,掉隊了。成績不達標,被少主親自從朔風軍主力名單裡剔除了出來。這才被安排來這碎葉城守城,說起來,算是撿了條命,也得了份安穩富貴。”

他看著三位副將好奇而又畏懼的眼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講述禁忌往事的神秘與悚然:“你們可知,當初少主帶著我們這最初的十五人,做過什麼?”

子車銘三人屏住呼吸,搖了搖頭。

韓宗嶽的眼神變得悠遠而複雜,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漠北之夜:“那時,少主纔剛滿十四歲不久。他就帶著我們十五個人,冇有大軍跟隨,就這麼一路向北,穿越戈壁荒漠,潛入了塞種人在漠北的王庭。”

“王庭裡當時正在內亂,篡權的偽汗巴魯剛剛殺了老汗王,自立為主,掌控著數千精銳護衛。”韓宗嶽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的記憶,“我們十五個人,就像幽靈一樣混了進去。少主親自出手,就在偽汗巴魯的黃金大帳裡,當著眾多侍衛的麵,用匕首割斷了他的喉嚨。”

“然後呢?”孟孫羯聽得入神,下意識地問道。

“然後?”韓宗嶽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更加古怪,“少主扶立了老汗王留下的兩個年幼的兒子,讓他們一個當了東汗王,一個當了西汗王。你們猜,那兩個為了活命和汗位的小子,做了什麼?”

不等副將們回答,韓宗嶽自己給出了答案,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誕:“他們……他們把自己那位風華絕代、曾是老汗王最寵愛閼氏的母親,親手綁了,當做奴婢丫鬟,送給了少主!以求少主的支援和庇護!”

子車銘、孟孫羯、榮夷堅三人聽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十四歲!

孤身深入虎穴,刺殺偽汗,分裂王庭,讓敵酋之子獻母為婢!

這是何等的膽魄,何等的狠辣,何等的……算無遺策!

韓宗嶽看著他們慘白的臉色,最後幽幽地補充了一句,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那事,發生在兩年前。那時候,少主,才十四歲。”

城頭一片死寂。

隻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作響,彷彿在為那個遠去的、如同修羅般的少年身影奏響註腳。

子車銘三人再看向東方大軍消失的方向時,眼中已隻剩下最深的敬畏與恐懼,再無半分之前的羨慕與熱切。

他們終於明白,韓宗嶽能從那最初的十五人中活下來,並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或許,真的已經是一種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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