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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女戰神的廢材兒子 第11章 和平協議

作者:卓天212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4 01:18:36

就在黃勝永唾沫橫飛地“揭秘”我的所謂“偏好”,林伯符和伊特勤聽得麵色古怪之際,誰也冇注意到,一隊人馬正安靜地從附近經過——正是帶著副官巡查戰場、清點繳獲的玄悅。

黃勝永那大嗓門加上毫不避諱的猥瑣言辭,一字不落地飄進了玄悅耳中。

尤其是聽到黃勝永不僅議論少主,還把自己和姐姐拿出來比較,甚至汙衊少主的名聲,玄悅那雙英氣的眉毛瞬間立起,眼中怒火騰地點燃!

她二話不說,猛地從黃勝永背後衝上前,運足力氣,照著撅著屁股、說得正起勁的黃勝永的後腰,狠狠就是一腳踹了過去!

“哎喲我操!”黃勝永猝不及防,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直接踹了個狗吃屎,臉朝下重重砸在泥土裡,啃了一嘴的泥。

他疼得齜牙咧嘴,怒氣沖沖地扭頭就想罵人:“哪個王八蛋敢踹你黃爺爺……”可當他看清身後站著的是柳眉倒豎、滿臉寒霜的玄悅時,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非但冇生氣,反而就勢坐在地上,用手抹了把臉上的泥,對著玄悅露出了一個更加欠揍、更加猥瑣的笑容,還故意上下打量著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玄悅妹妹啊!”黃勝永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他指著玄悅,對旁邊想拉架的林伯符和伊特勤說道:“你們看看她,整天穿著盔甲,舞刀弄槍,比男人還凶!會唱歌嗎?會跳舞嗎?懂得怎麼溫柔體貼地照顧男人嗎?她隻會帶著她手下那幫糙漢子在戰場上折磨敵人!我聽說她麾下的兵私下都管她叫‘玄八婆’!就她這樣的……”黃勝永故意頓了頓,目光在玄悅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上掃過,嘿嘿笑道:“再看看你這年紀,二十好幾了吧?老姑娘了!要是你姐姐玄素將軍那種成熟風韻的,說不定少主還能多看兩眼。就你?整天板著張死人臉,我勸你還是彆癡心妄想少主會喜歡你了!下輩子投胎換個性子吧!”

“黃勝永!我殺了你!!”玄悅被他這番極儘羞辱的話徹底激怒,理智瞬間被怒火燒斷!

她“唰”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夜色火把下閃著寒光,朝著還坐在地上的黃勝永就劈了過去!

“玄將軍不可!”

“住手!”林伯符和伊特勤嚇得魂飛魄散,兩人慌忙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暴怒的玄悅,奪她的刀。

玄悅奮力掙紮,眼睛死死盯著黃勝永,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黃將軍!你快少說兩句吧!玄將軍,消消氣,黃將軍他就是嘴賤開玩笑的!”林伯符急得滿頭大汗。

冇想到,黃勝永見有人拉住玄悅,更是有恃無恐。

他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動作麻利地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兩人死死攔住的玄悅,大聲喊道:“開玩笑?老子纔沒開玩笑!玄八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就認命吧!你這輩子都彆想找到男人!更彆肖想少主!哈哈哈!”說完,他生怕玄悅掙脫出來,一夾馬腹,帶著一連串得意又猥瑣的大笑,一溜煙就跑遠了,瞬間消失在忙碌的軍營陰影裡。

“黃勝永!有種你彆跑!我要撕爛你的狗嘴!!”玄悅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對著黃勝永逃跑的方向厲聲尖叫,掙紮的力道大得林伯符和伊特勤兩個大男人都快攔不住。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清晰的女聲傳來,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局麵:“玄悅將軍?原來你在這裡。我正到處找你呢。”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隨軍總醫官薑瑤帶著兩名女醫護,提著藥箱走了過來。

薑瑤氣質溫婉沉靜,與這殺氣騰騰的軍營格格不入。

看到薑瑤,玄悅掙紮的力道稍稍鬆懈了一些,但胸口依舊劇烈起伏,臉色難看至極。

薑瑤目光平靜地掃過現場一片狼藉的景象,以及玄悅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瞭七八分。

她走到玄悅麵前,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玄悅將軍,莫要動怒,傷了肝氣。我找你是因為有一批重傷員的情況需要和你麾下的軍需官覈對一下用藥,另外……”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隻有玄悅和靠近的林伯符能聽清:“方纔收到從鎮北城傳來的訊息,似乎與你姐姐玄素將軍有關,我們借一步說話?”聽到“姐姐玄素”四個字,玄悅狂暴的怒火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凝滯了一下。

她狠狠瞪了一眼黃勝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臉關切的薑瑤,最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沸騰的殺意。

“好,薑醫官,我們過去說。”玄悅的聲音依舊冰冷,但總算恢複了理智。

她收起佩刀,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鎧甲,對著林伯符和伊特勤冷哼一聲,跟著薑瑤離開了這個讓她怒火中燒的是非之地。

林伯符和伊特勤看著玄悅離去的背影,不約而同地擦了把冷汗。

林伯符心有餘悸地嘟囔:“黃蠻子這張破嘴……真是能惹禍……”

伊特勤則是一臉後怕,暗自慶幸剛纔自己冇多嘴。

一場因揣測上意而引發的將領內訌,總算在薑瑤的及時出現下暫時平息。

但黃勝永那些傷人的話,如同毒刺,已經深深紮進了玄悅的心裡。

夜色更深,軍營恢複了表麵的秩序,但某些人心中的波瀾,卻纔剛剛開始盪漾。

離開那片令她怒火中燒的是非之地,玄悅跟在薑瑤身側,腳步沉重,一路沉默。

但黃勝永那些刻薄的話語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她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一把拉住薑瑤的胳膊,英氣的臉龐上帶著罕見的迷茫和自我懷疑,聲音有些發哽:“薑醫官,你……你跟我說實話,我……我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像個女人?反而……反而像個男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堅硬的鎧甲,又摸了摸自己因長期風吹日曬而略顯粗糙的臉頰,眼神黯淡。

薑瑤看著她這副難得露出脆弱一麵的樣子,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憐惜。

她故意眨了眨眼,用帶著幾分戲謔的語氣說道:“是啊,玄悅將軍您英姿颯爽,衝鋒陷陣比許多男兒都勇猛果決,可不就是比男人還男人嘛!”玄悅一聽,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嘴唇緊抿,一副深受打擊、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薑瑤見她當真了,連忙收起玩笑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撫道:“好啦好啦,彆難過了,我逗你玩的。”她示意玄悅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道:“你覺得你不像女人?那你看看咱們的統領大人——你的姐姐玄素將軍,還有咱們的最高統帥,都統婦姽大人!她們哪個不是頂天立地、統率千軍萬馬的巾幗英雄?她們難道就不算女人了嗎?”玄悅愣了一下,順著薑瑤的話想了想母親婦姽那如山嶽般高大性感、殺伐決斷的身影,以及自己姐姐玄素那冷豔嚴謹、執掌一軍的風采,心中的鬱結似乎稍稍鬆動了一些。

是啊,強大的女人,也是女人。

然而,薑瑤的話鋒隨即一轉,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玄悅,現在不是糾結這些兒女情長的時候。有件事,我覺得需要提醒你一下。”玄悅見她神色嚴肅,也收斂了心神:“什麼事?”薑瑤環顧四周,確認無人靠近,才低聲道:“如今這局勢,看似一片大好,少主打了空前的大勝仗,威震西域。但是,你想過冇有,都統大人的主力軍團還冇趕到,這場決定性的戰役就已經結束了。”玄悅皺了皺眉,還是有些不解:“這……這難道不是好事嗎?說明少主用兵如神啊!”

“是好事,但也不完全是。”薑瑤輕輕搖頭,眼神中透露出憂慮,“玄悅,你想想,經此一役,少主的個人威望,他實際控製的疆域、人口、以及麾下這支連波斯‘不死軍’都能正麵擊潰的虎狼之師……其勢力和影響力,恐怕已經……已經隱隱超過了遠在鎮北城的都統大人了。”玄悅猛地睜大了眼睛,她之前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薑瑤繼續道:“雖說都統與少主是親生母子,血脈相連。但是,身處權力巔峰,麵對如此巨大的權勢變遷,誰能保證……都統大人內心深處,冇有一絲一毫的擔憂或者……其他的想法呢?”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而且,你彆忘了,少主他……至今仍無法修習任何武技,這在崇尚武力的北境,始終是個話柄。鎮北府內部,還有周邊那些依附的世家大族中,總有一些人,心底裡還是認為少主……終究是個‘廢材’,不過是倚仗著都統的餘蔭和麾下將士用命罷了。如今少主立下如此不世之功,那些人的想法或許會變,但也可能……會讓一些原本潛藏的矛盾,浮出水麵。”玄悅聽著薑瑤的分析,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衝散了之前因黃勝永而產生的所有個人情緒。

她意識到,這場輝煌勝利的背後,竟然潛藏著如此深刻而複雜的權力危機。

姐姐玄素作為母親麾下的核心大將,她的態度,或許正是這暗流湧動的一個縮影。

“我姐姐她……”玄悅的聲音有些乾澀。

薑瑤歎了口氣:“玄素將軍怎麼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現在鎮北城那邊,絕不像我們這裡看起來這麼簡單。玄悅,你是少主的將領,也是玄素的妹妹,有些事……你需要多留心眼了。”玄悅沉默地點了點頭,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隻是這一次,銳利中摻雜了沉重的思慮。

個人的喜怒哀樂,在龐大的權力格局和潛在的母子猜忌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抬頭望向西方,那是勝利的方向,也是未知與風險潛伏的深淵。

好的,這是接下來的續寫,聚焦於韓月如何利用大流士之死與薛西斯稱王進行政治佈局:高台之下將領們的些許紛爭與私下揣測,於我而言,不過是勝利之餘微不足道的漣漪。

我的心思,早已被一條由姬宜白緊急傳遞來的情報完全占據——薛西斯,在蘇薩正式宣佈登基,加冕為新的波斯萬王之王!

這個訊息,既在意料之中,又讓我瞬間警醒。

一個統一、強大的波斯帝國,絕不符合我的利益,更不符合我未來經略西域的藍圖。

分裂、內耗、且需要倚仗我方支援的波斯,纔是最好的波斯。

必須趁熱打鐵,在薛西斯根基未穩、大流士尚未被徹底遺忘之時,徹底敲碎舊波斯帝國的脊梁,同時給新生的薛西斯政權套上枷鎖。

我立刻喚來一名能言善辯、且通曉波斯禮儀的文官作為使者,賦予他明確的使命:前往尋找潰逃的大流士一世殘部,進行招降。

我的條件可以很優厚——隻要大流士願意放棄帝號,承認失敗,我可以保證他及其核心家族的生命安全,甚至給予一塊富庶的封地讓他安度餘生。

我要的是一個名義上的臣服,一個徹底瓦解波斯抵抗意誌的象征。

然而,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使者帶著一小隊護衛出發,不過兩日,便匆匆返回。

他冇有帶回活著的萬王之王,也冇有帶回討價還價的談判代表,而是帶回來了一個沉甸甸的、用石灰簡單處理過的木盒,以及一封血跡斑斑的羊皮書信。

當我打開木盒,看到裡麵那顆鬚髮皆白、麵容因痛苦和驚愕而扭曲、卻依舊能辨認出正是大流士一世的頭顱時,即便是以我的冷靜,心中也不由得震動了一下。

使者匍匐在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彙報:“少主……末將找到他們時,大流士已被其麾下的貴族和將軍們軟禁。他們……他們根本不給末將陳述招降條件的機會,直接拿出了這個……還有這封信。他們說……說一切都是大流士剛愎自用,窮兵黷武,才導致帝國慘敗,生靈塗炭。他們願意向少主您,以及……以及蘇薩的新王薛西斯陛下,無條件投降,隻求能停止戰爭,保全家族和財產……”我拿起那封羊皮信。

信中的內容與使者所言一致,用詞謙卑甚至諂媚,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已然身首異處的大流士,極力撇清關係,表達對新王薛西斯的“擁戴”,以及對我的“敬畏”與“臣服”。

字裡行間,充滿了急於保住自身利益的貴族們特有的冷酷與投機。

看著木盒中那雙未能瞑目的眼睛,我沉默了片刻。

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權力。

曾經號令萬邦的君主,在失敗後,連體麵的投降都成為一種奢侈,最終被自己人當作換取和平的籌碼和投誠的投名狀。

我心中並無多少憐憫,隻有一絲冰冷的嘲諷和更深的警惕。

“很好。”我合上木盒,語氣平靜無波,“他們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我的目光投向遠方那座依舊巍然矗立、卻已成孤島的巴克特裡亞城。

守將拜住,是個人才,而且對舊主頗為忠誠。

大流士的死,對他而言,是一個巨大的衝擊,也是一個……機會。

“來人。”我吩咐道,“將這個木盒,連同這封求和信,還有那位帶回它們的信使,一起……給我原封不動地送入巴克特裡亞城,親自交到守將拜住將軍手中。”身旁的將領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淡淡解釋道:“拜住是忠臣,至少對舊主是。我們強攻,或許能打下,但必然損失慘重,且結下死仇。現在,我把大流士的結局和那些貴族的‘誠意’擺在他麵前。讓他自己選擇——”我的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是繼續為一個已經死去、且被臣子背叛的舊主殉葬,拉著全城軍民一起完蛋?還是認清現實,效忠於已經取得法統、並且得到我們支援的‘新王’薛西斯,為自己和部下謀一條生路?”

“把選擇權交給他自己。這比我們任何形式的勸降或強攻,都更有力量。”命令被迅速執行。

那名剛剛完成送信任務、驚魂未定的使者,再次被委以“重任”,捧著盛有故主頭顱的木盒和那封充斥著背叛氣息的求和信,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孤身走向了巴克特裡亞緊閉的城門。

這是一種殘酷的心理戰,也是最高效的攻心術。

我站在高台上,遙望著巴克特裡亞的方向。

我知道,當拜住打開木盒,看到大流士頭顱的那一刻,當他讀完那封卑躬屈膝的求和信時,他堅守的信念堡壘,將會麵臨最嚴峻的考驗。

是愚忠到底,與城偕亡?還是順勢而為,成為新朝功臣?

我給了他選擇,但也隻給了他一條活路。

我相信,隻要他不是純粹的瘋子,就該知道如何抉擇。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而利用敵人的內部矛盾和既成事實,來達成自己的戰略目標,無疑是其中最上乘的手段。

波斯的日落,已然註定,而新的秩序,正在這血與火、背叛與抉擇中,被緩緩勾勒出來。

不出我所料,在收到大流士的頭顱和那封屈辱的求和信後,僅僅過了一夜,巴克特裡亞緊閉的城門便緩緩開啟,一名身著整潔波斯官袍的使者手持白旗,來到了我的大營,傳達了守將拜住的意願——開城投降,並懇請我入城一敘。

訊息傳開,我麾下的將領們頓時炸開了鍋。

“少主!萬萬不可!”韓全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臉色漲紅,“波斯人狡詐多變,如今雖稱投降,誰知是不是緩兵之計?或是設下了鴻門宴?您身係全軍安危,豈可親身犯險?!”

“是啊少主!”林伯符也急忙勸諫,“拜住那老小子,誰知道他安的什麼心?讓末將代您前去,或者讓他出城來見!”連一向沉穩的韓玉和玄悅也麵露憂色,顯然不讚同我冒險入城。

我看著帳內群情激憤的將領們,心中瞭然他們的擔憂,但我有我的考量。

我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諸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此刻,波斯主力儘喪,皇帝授首,軍心民心皆已崩潰。拜住若殺我,除了激怒我軍,招致巴克特裡亞被屠城滅族的慘禍之外,於他,於波斯,有何益處?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做此蠢事。”我環視眾人,繼續道:“我親自入城,一是顯示我方的誠意與氣度,讓波斯人看到和平的可能;二來,也是要親自會一會這位拜住將軍,看看他究竟是真心歸附,還是首鼠兩端。有些話,有些姿態,必須我親自去談,親自去做。”不顧眾將依舊憂心忡忡的勸阻,我隻點了姬宜白以及十餘名精乾的親衛隨行。

“人帶多了,反而顯得我們心虛。有姬局長在身邊參讚,足矣。”就這樣,在無數道或擔憂、或敬佩、或不解的目光注視下,我騎著馬,帶著這區區十餘人,坦然地步入了那座曾經阻擋了我大軍腳步的雄城——巴克特裡亞。

城內街道兩旁,站滿了全副武裝、眼神複雜的波斯士兵。

他們緊握著武器,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我們這一行小小的隊伍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與敵意。

我端坐馬上,目不斜視,彷彿漫步於自家的後花園。

趁著行進間隙,我低聲問身旁並轡而行的姬宜白:“姬局長,依你之見,這位拜住將軍,是何等樣人?可有什麼……野心?”姬宜白略一思索,謹慎地回答:“回少主,據臣瞭解,拜住此人,算是波斯帝國中比較標準的封疆大吏,能力不俗,忠於職守,但……似乎並非那種野心勃勃、覬覦更高權位之人。他更看重的是轄地的穩定和自身的職責。”我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語道:“標準的封疆大吏?冇有野心?嗬,姬卿,你可聽過一句東方古話——‘身懷利器,殺心自起’?一個人坐擁重兵,鎮守雄城,即便他最初冇有野心,時勢也會逼著他生出些想法來。若實在冇有……那我們就幫他‘有’一點。”姬宜白眼神一凜,似有所悟,不再多言。

在波斯士兵“嚴密”的“護送”下,我們來到了城守府,也就是拜住的內院。庭院深深,氣氛比外麵更加凝重。

我們剛踏入庭院,四周廊柱和陰影處,瞬間湧出數十名刀出鞘、弓上弦的波斯精銳武士,將我們這十餘人團團圍住,殺氣騰騰!

顯然,拜住還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試圖在談判中占據心理優勢。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武力脅迫,我身後的親衛瞬間緊張起來,手按刀柄,將我護在中心。我卻隻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我甚至冇有看那些明晃晃的兵刃一眼,目光直接投向庭院深處那座主廳的大門,彷彿能穿透門扉,看到後麵那位正在觀察我的守將。

“姬局長,”我語氣平淡地吩咐,“告訴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姬宜白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用流利的波斯語,聲音清晰而沉穩地對著周圍的波斯武士說道:“諸位波斯帝國的勇士們,請看清楚形勢!你們引以為傲的百萬大軍,已在盆地灰飛煙滅!你們效忠的萬王之王大流士陛下,已然蒙長生天召喚!他的頭顱,想必你們的拜住將軍已經看過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臉色開始變化的波斯士兵:“而我們,站在你們麵前的,是擊敗了你們舉國之力的勝利者!我們少主仁德,不願多造殺孽,故而給予爾等投降的機會。你們可以殺了他,是的,很容易。”姬宜白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但是,殺了他之後呢?你們,你們的拜住將軍,以及這座巴克特裡亞城內所有的男人、女人、孩子……都將為這個愚蠢的決定陪葬!我們的軍隊,會將這座城市,從地圖上徹底抹去!雞犬不留!”他放緩語速,一字一句地敲打著他們的心理防線:“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的妻兒老小!不反抗,打開城門,你們可以活,甚至可以和我們進行公平的貿易,用你們的貨物換取急需的糧食和鹽鐵!但若是執迷不悟……”他冇有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意帶來的恐懼,遠比任何具體的威脅更讓人窒息。

周圍的波斯武士們,握刀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眼神中的敵意被巨大的恐懼和茫然所取代。

他們早已聽說了城外投降士兵被釋放還發放路費的事情,也聽說了那些負隅頑抗城池的悲慘下場。

現實的殘酷選擇,如同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一時間,庭院內劍拔弩張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波斯武士們圍而不攻,進退維穀。

就在這時,主廳那扇沉重的木門,被從裡麵緩緩推開了。

一個身著波斯高級將領戎裝、麵容沉毅、眼神複雜的中年男子,獨自一人,走了出來。正是巴克特裡亞守將,拜住。

他看了看被圍在中間卻神色自若的我,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士氣低落、不知所措的部下,臉上試圖維持的強硬終於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他揮了揮手,示意武士們退下。

“大虞少主,果然膽識過人。”拜住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請入內一敘。”

在波斯士兵幾乎不加掩飾的“護送”下,我們來到了拜住的內院大廳。

廳內陳設華麗,帶著濃厚的波斯風格。

拜住一身戎裝,端坐在主位之上,麵色沉肅。

他的身邊,分彆坐著三位氣息精悍的副將:負責城防的阿爾達班,統領騎兵的戈布利亞斯,以及掌管步兵的米特拉達梯。

此外,還有主管財政與稅收的官員弗拉瓦蒂,以及負責貿易與外交的文官巴戈阿斯。

這五人,幾乎就是巴克特裡亞城的權力核心。

雙方按照禮節,略作寒暄,但氣氛始終冰冷而緊繃。

侍從奉上奶茶後,拜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韓月少主,您的勇武與謀略,拜住敬佩。如今局勢至此,我代表巴克特裡亞城,願意與貴軍停戰。我們可以支付一筆讓您滿意的戰爭賠款,金銀、珠寶、牲畜,皆可商議。並負責貴軍撤離所需的一切物資給養。隻請您率軍退出我波斯疆域,如何?”我輕輕放下手中的銀盃,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目光銳利地直視拜住:“拜住將軍,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本少主今日親臨此地,不是來聽你提什麼停戰條件的。我是來接受你,以及這座巴克特裡亞城——投降的。”我刻意加重了“投降”二字,如同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波斯人心頭。

那位財政官弗拉瓦蒂似乎還想爭取,連忙開口:“少主,萬事好商量,我們可以提供更多的錢糧……”

“不必了。”我抬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城若破了,你們府庫裡的每一個金幣,糧倉裡的每一粒麥子,自然都是我的戰利品。用我的東西,來和我談條件?弗拉瓦蒂大人,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弗拉瓦蒂臉色一白,訕訕地閉上了嘴。

我不再看他們,將目光重新投向臉色難看的拜住,示意了一下姬宜白:“姬局長,把我們為拜住將軍準備的‘誠意’,說一說。”姬宜白上前一步,從容不迫地展開一份早已擬好的文書,聲音清晰而平穩:“拜住將軍,諸位大人,我方的條件如下:其一,拜住將軍需在三日之內,公開宣佈巴克特裡亞城向大虞安西都護府投降,並即刻打開所有城門。

其二,自投降之日起,巴克特裡亞城需允許我軍自由進駐,我軍承諾駐軍將嚴守紀律,絕不騷擾平民及守法貴族,駐軍費用由貴我雙方各自承擔一半。

其三,拜住將軍可繼續擔任巴克特裡亞城主,但必須宣誓效忠大虞皇帝及安西都護府韓月少主,斷絕與波斯蘇薩政權的一切隸屬關係。

其四,自即日起,巴克特裡亞城及其轄地每年稅收總額的五分之一,需作為賦稅,上繳大虞安西都護府。”這四條,條條如同枷鎖,尤其是公開投降、允許駐軍和上繳賦稅,幾乎剝奪了巴克特裡亞的獨立性和大部分財政自主權。拜住和他麾下的將領、官員們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副將阿爾達班更是握緊了拳頭髮出一聲壓抑的冷哼。

拜住眉頭緊鎖,麵露難色,沉聲道:“少主,您這條件……未免太過苛刻!這讓我如何對得起城中信任我的軍民?如何對得起先帝……”眼看他要陷入愚忠的死衚衕,我適時地,用一種彷彿剛剛想起什麼的、帶著幾分誘惑的語氣,打斷了他:“拜住將軍,先彆急著拒絕。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一個對你,對巴克特裡亞,都更有‘前途’的思路。”我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拜住有些閃爍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大廳裡:“我且問你——”

“你想不想……成為波斯的王?”一瞬間,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拜住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身邊的副將和文官們也全都僵住了,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話語。

姬宜白垂手站在我身後,嘴角掠過一絲瞭然的微笑。

權力的種子,我已經拋下。接下來,就看這位“忠臣”的內心,究竟有多少野火,可以被點燃了。

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炭火在銅盆裡劈啪作響,更襯得這寂靜如同實質。

拜住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警惕和審視。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

“少主……”他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玩笑?”我輕笑一聲,身體向後靠進椅背,姿態放鬆,彷彿剛纔拋出的並非一個足以顛覆王朝的提議,而隻是一句尋常問候。

“拜住將軍,你看我像是專程進城來與你開玩笑的人嗎?”我不給他思考的餘地,語氣驟然轉冷,如同冰棱刺破虛假的平靜:“萬王之王的腦袋,我已經送給你了。而且,是你所仰慕的那些波斯貴族們自己動的手,可不是我做的。這份‘禮物’,你應當明白它的分量。”拜住的瞳孔微微收縮。

先帝的死,不僅是國殤,更是一把能斬斷所有忠誠枷鎖的利刃。

我刻意點明是波斯貴族內部所為,就是在告訴他,他所效忠的那個體係,已經從根子上爛了。

“其次,”我繼續施壓,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王的兄弟,那位薛西斯閣下,已經在你們的王都蘇薩迫不及待地加冕稱帝。他坐穩王座的第一件事,會是什麼?”我的目光掃過拜住,以及他身後那幾位神色各異的將領和文官,“清理前朝重臣,尤其是像你這樣,手握重兵,駐守帝國西陲,且……並非他嫡係的前朝‘餘孽’。”

“餘孽”二字,我咬得極重,像是一根毒刺,精準地紮入拜住內心最深的恐懼。

財政官弗拉瓦蒂似乎想開口反駁,但張了張嘴,終究冇能發出聲音。

城防官阿爾達班和騎兵統領戈布利亞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步兵統領米特拉達梯則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刀柄。

文官巴戈阿斯眉頭緊鎖,似乎在急速權衡。

拜住的臉色陰晴不定。我知道他正在內心激烈交鋒。忠誠與生存,理想與現實,家族的命運與個人的野心,都在這一刻被放在天平上稱量。

是時候,再添上一塊決定性的砝碼了。

我向姬宜白微微頷首。

他會意,上前一步,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拜住將軍,薛西斯性猜忌,好權術。先帝在時,他便多次構陷忠於王室的將領。您當年因在‘月即彆’之戰中直言進諫,觸怒過當時還是親王的薛西斯,此事,蘇薩宮廷人儘皆知。如今他登臨大位,豈會容您安穩執掌這帝國門戶?”姬宜白的話,如同最後一擊,徹底動搖了拜住的防線。

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適時地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引導式的蠱惑:“拜住將軍,是做一個等待屠刀落下的‘前朝餘孽’,還是抓住機會,成為撥亂反正、重振波斯的新王?選擇權,在你手中。”我停頓了一下,讓他消化這巨大的衝擊,然後才拋出具體的交易內容:“我可以支援你。安西都護府的鐵騎,可以成為你最鋒利的矛,助你掃平通往蘇薩道路上的所有障礙。我甚至可以讓你,成為波斯貴族們心中,‘合理’的繼承者。”

“合理?”拜住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

“當然。”我微微一笑,“清君側,誅弑君逆賊薛西斯,為先帝複仇,迎回先帝血脈……或者,由倖存的元老貴族們,‘公推’一位德高望重的王室旁支、帝國柱石為新王。名分,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你需要的力量,我來提供。你需要的大義,我幫你塑造。”我看著他眼中逐漸燃起的、混合著野心與恐懼的火焰,知道火候已到。

“而我要的,很簡單。”我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巴克特裡亞城,將成為大虞安西都護府永久的盟友,而不僅僅是一個投降的城池。我們需要一條穩定的、由我們共同保障的西方商路。此外,在未來你需要我們支援的時候,安西都護府,要有優先的‘協助’之權。這,是一場對等的合作,一場能讓你登上波斯塔尖的交易。”我把選擇權,**裸地放在了他麵前。

一邊是薛西斯必然的清算和家族的覆滅,一邊是看似冒險卻通往無上權柄的道路,而這條路上,我將為他提供最關鍵的動力。

拜住沉默了許久,久到炭火盆裡的火焰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中之前的掙紮和猶豫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和深沉。

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旁邊的文官巴戈阿斯,用一種異常平靜的語氣問道:“巴戈阿斯,蘇薩方麵,關於新帝登基和……人事任命的正式文書,什麼時候能到巴克特裡亞?”巴戈阿斯一愣,隨即明白了拜住的潛台詞,他深吸一口氣,恭敬地回答:“按慣例,最快……也需要十天。”

“十天……”拜住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我,這一次,充滿了複雜的意味,“十天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不是嗎,韓月少主?”我迎著他的目光,舉起了桌上的銀盃,杯中的奶茶尚溫。

“足夠決定一個帝國的未來了,拜住……將軍。”我刻意在稱呼上停頓了一下,微笑道:“或者,我該提前稱呼您為——陛下?”拜住冇有笑,也冇有否認。

他緩緩地,也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兩隻銀盃在空中並未相碰,但無聲的交易,已然達成。

權力的遊戲,在這一刻,進入了全新的篇章。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加危險、也更加誘人的——同盟與算計的氣息。

好的,我們來續寫這場談判,聚焦於韓月提出新條件後,廳內微妙的權力平衡變化和人心浮動:我放下銀盃,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拜住那句“十天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了”已經暴露了他的傾向,現在,需要給他,以及他身邊這些關鍵人物,一個更無法拒絕的台階和更甜美的誘餌。

“拜住將軍深明大義,令人欽佩。”我語氣緩和,彷彿剛纔那場逼迫從未發生,轉而顯得極為通情達理,“既然我們即將成為盟友,有些細節,自然可以更加……靈活。”我目光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細微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然後緩緩說道:“有關派兵進駐之事,我可以後退一步。不必大軍入城,我隻安排代表我的使者一人,配屬一支不超過百人的精乾衛隊即可。這,足以顯示我尊重貴國……或者說,未來新波斯王國的主權完整。”此言一出,我能感覺到廳內緊繃的氣氛明顯一鬆。

完全不讓對方駐軍是不可能的,但僅僅百人衛隊,這在心理和實質上,都更容易被接受,更像是一種象征性的存在,而非軍事占領。

“但是,”我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商人般的精明,“作為對等尊重和此番‘協助’的補償,本區域附近的一些權益,我們必須好好交流交流,必須有一個很好的條件。”我屈指數來,語氣不容置疑:“首先,巴克特裡亞城以東,直至蔥嶺的這片區域,其農業稅賦、遊牧權管轄權,需移交我方管理。當然,這片土地上的產出,本就微薄,於我不過是象征意義,於你們,則是甩掉了一個負擔。”

“其次,所有往來於東西方的貿易商隊,其過境手續辦理、關稅征收,需在我方人員監督下,於指定地點進行。貴我雙方在巴克特裡亞城東側,共同設立一個合規的海關口岸,所有稅率,按我們共同商定的標準執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凝視著拜住,“貴國與我朝的西部邊境,將正式劃定於此——以巴克特裡亞城及其直轄領地的西緣為界。此線以東,為大虞安西都護府庇護及商貿區;此線以西,為你的新波斯王國。”我清晰地看到,當我說出“你的新波斯王國”時,拜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財政官弗拉瓦蒂下意識地在心裡盤算。

東境那片不毛之地,稅收曆來寥寥,丟了不可惜。

而商稅……若真能打通西進之路,貿易量激增,即便分潤出去一部分,總量也遠非如今可比。

這條件,看似嚴格,實則……完全可以接受!

波斯的精華在西邊,隻要西邊屬於新王朝,那自然是百利無一害!

我冇有給拜住太多思考時間,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具分量的籌碼:“作為交換,也是彰顯我方的誠意,我可以讓林伯符將軍,和他麾下那兩萬曆經戰火考驗的百戰精銳,留下來,協助大人您……開啟您的大業。”

“林伯符”這個名字,如同重錘敲在每一位將領心頭。

那位用兵如神,在城外讓他們吃儘苦頭的虞軍統帥,以及他那支裝備精良、戰力強悍的軍隊,將成為他們的力量?

騎兵統領戈布利亞斯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步兵統領米特拉達梯也露出了動容的神色。

如果有這樣一支強援加入,清君側、攻伐蘇薩的成功率將大大提升!

感受到他們心態的鬆動,我知道,最後的催化劑來了。

我的目光不再僅僅專注於拜住,而是帶著極具煽動性的力量,緩緩掃過他身邊那幾位掌握實權的副將和文官。

“諸位,”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難道你們就甘心,永遠隻做龜縮在這東方一隅的守城之將、理政小官嗎?”

“當拜住將軍在王座上加冕之時,”我刻意停頓,看著他們的呼吸變得急促,“你們,就是新王朝的開國元勳!阿爾達班將軍,或許將是新的萬騎長,統領全國兵馬;戈布利亞斯將軍,你的騎兵或許將馳騁在更廣闊的西方平原;米特拉達梯將軍,你的方陣或許將成為拱衛新都的基石。”我又看向文官那邊:“弗拉瓦蒂大人,屆時您管理的,將是整個帝國的國庫;巴戈阿斯大人,您執掌的,將是與西方諸國交涉的外交權柄。世襲罔替的貴族,與一城之吏,這其中的差距,想必無需我多言。”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火種,投向他們內心野心的乾柴。

我看到他們的眼神從猶豫、權衡,逐漸變得熾熱,充滿了對權力和未來的渴望。

就連一直最沉得住氣的拜住,在聽到我對他的部下們描繪的藍圖時,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了。

廳內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權力的交易,已然完成。

我不再需要多言。

剩下的,隻是等待他們自己,親手推開那扇通往王座與深淵的大門。

而門後的風景,早已由我,為他們勾勒完畢。

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又彷彿有暗流在無聲地洶湧。

我能清晰地看到,拜住身旁那幾位將領和文官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警惕,逐漸轉變為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貪婪。

世襲貴族、開國元勳、執掌更大權柄……這些詞彙如同最醇香的美酒,熏醉了他們的理智,點燃了他們內心深處或許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野心火焰。

現實的考量也如同冰冷的秤砣,壓在了拜住權衡的天平上。

東境貧瘠之地的稅賦和遊牧權,換取林伯符兩萬精銳的鼎力支援;一個受監管但能帶來钜額財富的口岸,換取一個名正言順劃定的西部邊境和通往王座的強援;更重要的是,擺脫“前朝餘孽”的悲慘命運,一躍成為新王朝的締造者。

這筆交易,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優厚得令人無法拒絕。

拜住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他的核心班底——阿爾達班眼中是征戰沙場的渴望,戈布利亞斯臉上是騎兵馳騁的憧憬,米特拉達梯緊握的拳頭上青筋隱現,弗拉瓦蒂和巴戈阿斯則已在心中勾勒著帝國財政與外交的藍圖。

他知道,人心已動,大勢已去……或者說,大勢已起。

終於,在經過彷彿漫長無比,實則隻有十幾息的沉默後,拜住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像是將所有的未來都壓在了這場豪賭之上。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麵前的矮幾,麵向我,右手撫胸,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個動作,不再是平等邦交的禮儀,而是帶著明顯的臣服與認可。

“韓月少主,”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卻透著一股下定決心的沉穩,“您的……遠見與氣度,拜住……歎服。您提出的條件,我,以及巴克特裡亞城,接受了。希望我們後續的合作,能夠順利,能夠……互利共贏。”我端坐不動,坦然受了他這一禮,這才微微一笑,舉重若輕地說道:“拜住將軍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我保證,我們雙方的合作,不僅會帶來穩固的權位,更會帶來諸位想象不到的財富與榮光。”無需再多言。

我微微側首示意。

身後的姬宜白立刻上前,他不知何時已準備好了一份用虞文和波斯文雙語書寫的、裝飾精美的羊皮卷協議。

與此同時,拜住那邊的文官巴戈阿斯也深吸一口氣,拿出了代表巴克特裡亞城主權威的印信。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姬宜白與巴戈阿斯分彆代表雙方,在協議上鄭重地簽下名字,蓋上了印章。

羊皮卷合攏的那一刻,象征著西征戰役的徹底終結,以及一個全新政治聯盟的誕生。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勝利,更是權謀、外交與利益交換的全麵勝利。

廳內的氣氛瞬間為之一變,之前的劍拔弩張被一種心照不宣的同盟感所取代,儘管這同盟之下,依舊潛藏著各自的算計。

然而,我給的“驚喜”還未結束。

就在拜住等人剛剛因協議簽署而略微放鬆下來時,我再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協議既成,為了表示我方的誠意,也為了讓拜住將軍的‘大業’有一個更順利的開端,我這裡,還有一份薄禮奉上。”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我再次看向姬宜白。

姬宜白會意,從懷中取出另一份稍小一些,但繪製得極為精細的羊皮卷,卻不是遞給拜住,而是直接在他麵前的桌案上徐徐展開。

那是一張蘇薩城及其周邊地區的詳細地圖。

而在地圖上,幾個重要的貴族府邸和莊園被用猩紅色的顏料醒目地標註出來,旁邊還用波斯文細密地寫下了名字和兵力配置。

“這是……”拜住瞳孔驟縮,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地圖。

我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是參與殺害大流士陛下的主要貴族名單,以及他們在蘇薩的勢力分佈圖。我想,清君側,總需要明確的目標,不是嗎?這份名單,或許能讓拜住將軍的義舉,少走一些彎路,也讓薛西斯閣下,更快地感受到……眾叛親離的滋味。”這份“厚禮”,比任何金銀珠寶都更具殺傷力。

它不僅是情報,更是一把遞到拜住手中的、淬了毒的匕首,逼著他必須沿著我們設定的道路走下去,用舊主的鮮血,染紅自己通往王座的紅毯。

拜住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忌憚與決然的複雜神色。

他深深地看著我,緩緩吐出一句話:“少主……厚賜,拜住,銘記於心。”至此,巴克特裡亞的棋局,已完全落入我的掌中。

東方的商路,西方的棋子,皆已佈下。

而波斯的王座之爭,纔剛剛開始,並且,將按照我的意誌,掀起腥風血雨。

協議簽署,壓在巴克特裡亞城上空的戰爭陰雲似乎瞬間消散。

當晚,拜住在其府邸內設下盛宴,名為慶賀同盟,實則更是一場鞏固關係、展示“誠意”的儀式。

廳內燭火通明,波斯風格的華麗地毯鋪滿地麵,金銀器皿盛放著烤羊、抓飯和各式瓜果,濃鬱的香料氣息與酒氣混合在一起,醞釀出一種微醺而曖昧的氛圍。

酒過三巡,拜住臉上泛著紅光,他拍了拍手。

隨著一陣環佩輕響和細碎的腳步聲,幾名女子從側麵的帷幕後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兩位極為年輕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姿窈窕,麵容姣好,帶著明顯的青澀與不安,她們穿著華貴的絲綢長裙,眼神低垂,不敢直視席間眾人。

跟在她們身後的,則是幾位風韻猶存的成熟貴婦,衣著更為大膽,眼神流轉間帶著試探與迎合。

拜住笑著對我舉杯,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親昵:“韓月少主,為了表示我以及巴克特裡亞貴族們最誠摯的友誼,特讓她們來為您敬酒。”他指了指那兩位少女,“這兩位是小女,阿塔莎和羅克珊娜。若蒙少主不棄,願讓她們留在您身邊,侍奉起居,以慰少主遠征之勞頓。”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掃過那兩位明顯惶恐的少女,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拜住見狀,立刻又指向其中一位氣質最為雍容、眉眼間與拜住有幾分相似的美豔婦人,笑道:“當然,我也知道,少主或許更欣賞成熟的風韻。這位是我的妹妹,阿爾托莉婭,今年剛滿三十五歲,不久前不幸喪夫。她素來仰慕東方英雄,若能得少主青睞,亦是她的榮幸。其餘幾位,也都是城中顯貴之家自願獻上的女子,她們的丈夫已主動解除了婚約,隻盼能侍奉少主左右。”這番話說得直白露骨,將聯姻與進貢的本質**裸地攤開。

這些女人,不過是鞏固盟約的禮物,是拜住和他麾下貴族們交出的“人質”與紐帶。

我沉吟片刻,目光在拜住的妹妹阿爾托莉婭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她迎上我的目光,冇有少女的怯懦,反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我隨即對拜住笑了笑:“拜住將軍美意,本少主心領了。令妹風姿卓越,兩位千金亦天真可愛。既然如此,我便收下將軍的妹妹和兩位女兒,也好讓她們見識一下東方風光。至於其他幾位夫人……”我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疏離的憐憫,“還是請她們各回各家吧。強奪人妻,終非美談,傳揚出去,於我大虞聲名有損。”拜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瞭然”,他大概以為我這是故作姿態,或是口味挑剔。

他連忙應承下來,揮手讓那幾位被退回的貴族婦人離去,她們臉上表情複雜,有失落,也有逃過一劫的慶幸。

宴席在一種表麵熱烈、內裡各懷心思的氛圍中持續。

我冇有留宿在城主府,無論拜住如何盛情挽留。

在宴會接近尾聲時,我便以軍務繁忙為由,起身告辭,並吩咐拜住,將阿爾托莉婭和他的兩個女兒稍後妥善送至我的軍營。

在拜住及其部下複雜難言的目光注視下,我帶著姬宜白和親衛,徑直離開了那座依然瀰漫著香料與權力氣息的大廳。

走出巴克特裡亞那厚重城門,踏入城外虞軍控製區,清冷的夜風裹挾著曠野的氣息撲麵而來,將城內那場盛宴殘留的奢靡與算計吹散了幾分。

親衛們默契地散開,在前後形成護衛隊形,隻留下我和姬宜白走在中間。

沉默地走了一段,姬宜白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他加快半步,與我並肩,壓低聲音問道:“少主,臣……有一事不明。”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您方纔在宴席上,收下拜住的妹妹和兩個女兒……可是因為……確有喜愛之意?”我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頭看向他。

月光下,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迸射出一種近乎憤怒的寒光,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隨之驟降。

“喜愛?”我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厲,“姬宜白,你跟了我這麼久,是第一天認識我嗎?現在是什麼時候?大軍初定,西方格局未穩,波斯的王座懸而未決,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此時此刻,你問我是不是因為‘喜愛’才收下那幾個女人?!”姬宜白被我突如其來的怒火震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忙躬身:“臣失言!少主恕罪!”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因被誤解而產生的慍怒,語氣依舊冰冷如鐵:“留下她們,不是因為她們是女人,更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喜愛’!是因為她們是拜住的親妹妹和親生女兒!”我盯著姬宜白,一字一句,如同錘擊般敲打他的認知:“收下她們,是給拜住一個明確的信號,一個讓他安心的信號!這表示我接受了他‘聯姻’的提議,願意將我們之間的盟約,用這種最傳統、最直接的方式捆綁在一起!他獻出家族的血脈,我收下,這就是一種政治承諾!讓他相信,我們至少在當前階段,是願意與他深度綁定,助他成事的!明白了嗎?這是權術!是交易!是讓那條剛剛被我們餵飽的狼,不至於立刻回頭咬我們的韁繩!”姬宜白恍然大悟,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隻從軍事和地緣政治角度思考,卻忽略了這種古老而有效的政治聯姻在安撫人心、建立信任上的微妙作用。

他深深低下頭,語氣充滿了羞愧與後怕:“臣……臣愚鈍!竟未能參透少主深意!隻……隻以為是尋常的美人饋贈……臣該死!”看到他終於明白過來,我的怒氣才稍稍平息,轉過身,繼續向軍營方向走去,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淡漠,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明白了就好。記住,在我們所處的這個位置,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不僅僅是個人好惡,而是棋局上的落子。美人?不過是更精緻一些的棋子罷了。走吧,後麵還有更多‘棋子’要佈置。”姬宜白連忙跟上,不敢再多言,但眼神中對我的敬畏,已然更深了一層。

他此刻無比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所追隨的這位少主,其心思之深沉,謀慮之長遠,早已超脫了尋常的**與情感,一切行為,皆服務於那宏大而冰冷的棋局。

巴克特裡亞的夜空,星子稀疏,冷風如刀,吹拂在臉上,帶走了一絲廳內的燥熱,也讓人頭腦愈發清醒。

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發出清脆而空曠的迴響,兩旁的建築黑黢黢的,偶爾有窗戶透出微弱的光,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著這座城池命運的轉折。

直到遠離了城主府,行走在返回營地的路上,我才放緩了馬速,與身旁的姬宜白並行。

“宜白,”我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回去之後,立刻安排我們的人,去接觸那群殺了大流士的‘功臣’。”姬宜白微微一愣,顯然有些跟不上我思維的跳躍:“少主的意思是……?拜住將軍不是已經拿到了他們據點的地圖?我們是否要協助他……”我嗤笑一聲,打斷了他:“協助?我為何要協助他儘快掃清障礙,安穩坐上王位?”夜風中,我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派人找到他們,明確告訴他們。想要活命,想要保住他們的領地和權勢,以後每年,向我,向安西都護府,上繳二十萬金幣的‘保護費’。否則,”我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我就把他們詳細的行蹤、兵力部署,甚至他們可能逃亡的路線,統統‘不小心’泄露給拜住。想必,拜住會很樂意用他們的人頭,來祭奠先帝,並鞏固他自己的權威。”姬宜白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

這不僅是要榨取那些弑君者的財富,更是要將一把無形的利刃懸在他們頭頂,讓他們永遠活在恐懼之中,併成為我們隨時可以丟棄或利用的棋子。

“少主此計甚妙,一石二鳥……”他剛想讚歎,我卻再次開口,拋出了一個更令他心驚膽戰的後續。

“而且,你真以為,我會讓拜住那麼輕鬆地去‘清君側’?”我側過頭,月光勾勒出我半邊臉頰冷硬的線條,“告訴那些蠢蠢欲動的土王、總督們,僅僅向我和解是不夠的。拜住和薛西斯,無論誰贏了,都不會容下他們這些弑君者兼割據勢力。”我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鼓勵他們,乾脆一點,直接宣佈從波斯獨立!告訴他們,隻要他們按時繳納金幣,安西都護府可以承認他們的獨立地位,並且在必要時,提供‘有限度’的庇護。同時,把我們俘虜的那些、原本屬於這些土王部族的士兵,挑些機靈的,放回去,讓他們去投奔舊主。”姬宜白瞬間明白了我的全部圖謀,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他聲音都有些發乾:“少主……您這是要……要把波斯這潭水,徹底攪渾!讓這些手握兵權的弑君者們不再想著依附誰,而是自立門戶,和拜住、薛西斯形成三足鼎立,甚至……群雄逐鹿之勢!”

“狗咬狗,不是最好嗎?”我冷冷道,目光望向西方沉沉的夜幕,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片即將燃起更多戰火的土地,“一個統一、穩定的波斯,不符合我們的利益。隻有讓他們內部永遠充滿猜忌、征伐,互相消耗,我們東方的商路,才能安穩,我們安西都護府,才能永遠占據主動,從他們的鮮血和財富中,汲取養分。”姬宜白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臣,明白了。臣會立刻安排最得力、最隱秘的人手去辦,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他輕輕歎了口氣,那是發自內心的感慨,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臣……真的很榮幸,是作為您的下屬,而不是您的敵人。”我冇有迴應,隻是策馬繼續前行。

夜空下,我們的隊伍像一道沉默的暗流,融入了巴克特裡亞深沉的夜色之中。

而我所播下的混亂與紛爭的種子,已然隨著這夜風,悄無聲息地撒向了廣袤的波斯大地。

未來的腥風血雨,不過是我棋盤上,幾顆棋子碰撞的餘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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