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縣令說完,有些忐忑地站在一邊,不知道這位王爺好不好說話,會不會答應。
陸時雍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正從甲闆上走下來的江南絮,等江南絮走近了他才開口問道:“什麼案子?”
聽見他的問話,沈縣令眼睛亮了亮:“一樁無頭女屍案。”
聽到“無頭女屍案”幾個字,江南絮瞬間停住腳步,問沈縣令:“無頭案?何時發生的?”
陸時雍挑了挑眉,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就知道。
跟在江南絮後麵的王管事卻不淡定了,臉當場就垮了下來,他原以為,船舫上的案子結了,人也押了,該趕路了,沒想到又來一樁案子,這天下案子是查不完的,再耽誤下去何時才能到上京,也不知道會不會誤了侯爺和夫人的計劃。
這邊沈縣令看了江南絮一眼,又看向陸時雍,一時沒反應過來這位姑娘是誰,便打量了她一眼,身材瘦削,眉眼清冷,青布衣衫,烏黑的長發編成一個麻花辮垂在胸前,身上沒有任何首飾,隻在頭上簪了一個木簪。看著不像隨行家眷,也不像丫鬟。
陸時雍順著沈縣令的目光看了江南絮一眼:“這位是永寧侯府四小姐江南絮,也是錦溪縣的仵作,浯溪縣和船舫上的案子都是她驗的屍,沈縣令有什麼案子,直說便是。”
沈縣令拱了拱手:“原來是江四小姐,失敬失敬。方纔看了曹萬林案的驗屍格目,條理分明,比衙門裡的老仵作也不遑多讓。”
江南絮回了個禮:“見過沈大人,叫我南姑娘即可,還是先說說案子吧。”
沈縣令沒想到這個江小姐是這麼個性子,他看向陸時雍。
陸時雍點了點頭,沈縣令看向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壓低聲音開口:“王爺,江……南姑娘,是這麼回事,九月二十六,有人在普濟寺後山一個廢棄炭窯裡發現一具無頭女屍。死者年約三十,身長五尺,全身無傷,衣物完好,就是沒有頭。範仵作驗了三天,把能查到的都查了,查不到死的是誰。青葭縣近半月沒有人報失蹤,鄰縣也沒有匹配的失蹤人口。這連死的是誰都不知道,更別提兇手了。”
陸時雍開口道:“回衙門再細說。”
王管事瞅準時機,跟在江南絮身後勸道:“四小姐,咱們是回京的,不是出來查案子的,這案子有王爺,有縣衙的人,縣衙也有仵作,咱就不插手了吧,這一路也耽擱了不少時間,再耽擱下去就誤了回京,侯爺、夫人會怪罪的……”
“王管事。”江南絮打斷他,聲音冰冷,“你好像忘了,我答應跟你回京,是有條件的。”
王管事的話噎在喉嚨裡,他當初答應江南絮的條件隻是權宜之計,沒想到這位四小姐對案子這麼執著。
“可四小姐……”王管事還想再說些什麼,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在盯著自己,他一擡頭,就看到陸時雍冷若寒潭的目光。感覺脖子涼颼颼的,他縮了縮脖子,瞬間閉嘴,不敢再說話。
驚羽從旁邊躥過來,一手勾住王管事的肩膀:“王管事,你要是著急回京,可以先走,反正有我們在,定能把南姑娘平安送回侯府。”
王管事被他勾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臉都綠了,又不敢甩開大理寺侍衛的手。
硯川把驚羽的手從王管事肩膀上拿下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王管事莫怪,他說話不過腦。不過南姑娘驗屍的事,王爺是同意的。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找王爺說。”
王管事立刻搖頭。他寧願回去被侯爺夫人責罰,也不敢去找承淵王,畢竟還是小命重要。
一行人穿過青葭縣城的主街。碼頭到縣衙走了約一炷香的工夫,青葭縣比較富足,比錦溪縣和浯溪縣都要大些,主街兩旁種著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落。街邊店鋪林立,布莊、糧鋪、葯堂、茶館……招牌擦得鋥亮。沈知縣走在陸時雍身側,邊走邊介紹縣裡的情況。街上行人不算多,一路上認識沈縣令的人都紛紛朝他行禮,可以看出,沈知章在青葭縣風評不錯,他一路走一路點頭回禮。
縣衙在城中心,門麵不大,門口立著兩麵石鼓,石階被踩得光亮。進了門,沈縣令把眾人請到後堂,吩咐衙役上茶,又讓人去請老仵作範伯。
江南絮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後堂的陳設。牆上掛著一幅《青葭縣治圖》,案上堆著幾摞卷宗,最上麵那本封麵上寫著“普濟寺後山無名女屍案”。
沈縣令讓師爺把案卷搬過來,自己站在案前搓了搓手。
“不瞞王爺,這個案子下官實在是破不了。死者是個無頭女屍,九月二十六日發現的,到今天整整四天了,身份查不出來,也沒有匹配的失蹤人口。老仵作驗得仔細,驗屍格目寫了大半本,但苦於沒有頭,始終無法確認死者是誰。這案子查不下去,下官心裡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今日聽說王爺途經鄙縣,下官厚著臉皮來求援,實在是走投無路。”
江南絮接過師爺遞來的驗屍格目,翻開,老仵作的字跡工整,條理分明,每一項體征都記得清清楚楚。
死者為女性,年約三十,身長五尺,體態瘦小。手指纖細,掌心及指腹無繭,不事勞作。腳部有纏足痕跡,足骨變形,係自幼纏裹所緻。
死亡時間約在六月二十四日。
死因無法確認。
頸部切斷麵在第四、五項骨之間,切口利落,推斷兇器為刀刃一類利器。
她看得很慢,一邊看一邊思索:一個纏了足的女子,不事勞作,養尊處優,失蹤了四天卻沒有人報官。這本身就不尋常。
她合上驗屍格目,對沈縣令說:“沈縣令,我想先看一下屍體。”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