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鬢邊霜雪映兩會初心未改唸育人
3月的風,帶了幾分春天的暖意輕輕貼在行政樓的玻璃幕牆上。還有二十天,我就正式退休了。四十年工齡,全耗在了這所大學的科技管理崗位上,從最初的乾事,到後來的科長、副處長,再到如今的科員,冇驚天動地的壯舉,卻也見證了這所211高校從青澀到成熟,從象牙塔內的孤芳自賞,到努力融入社會、對接產業的艱難轉身。桌上的檯曆,每一頁都畫著密密麻麻的記號,大多是還冇交接完的工作,還有一些,是我隨手記下的、關於高校發展的碎碎念——畢竟,乾了一輩子科技管理,習慣了操心,哪怕馬上要卸任,也總忍不住多看看、多想想。
開學已經一週,校園裡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樓下的操場上,有新生軍訓的口號聲,鏗鏘有力;遠處的教學樓裡,傳來老師們講課的聲音,沉穩綿長;偶爾有學生抱著厚厚的專業書,匆匆從行政樓前走過,臉上帶著青澀的憧憬和對未來的迷茫。這場景,我看了四十年,每一次都覺得親切,可這一次,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退休之後,這些孩子,這些老師,這所學校,又會走向何方?
趁著上午冇什麼工作任務,我打開了電腦。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格外關注兩會,尤其是關於高等教育、科技創新、人才培養的內容。這不僅僅是工作習慣,更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牽掛。作為一名在高校科技管理崗位上摸爬滾打了四十年的“老炮”,我太清楚,國家的每一項政策,每一句部署,都關乎著這所學校的命運,關乎著無數青年學子的未來,關乎著高等教育能否真正走出象牙塔,實現與產業的同頻共振。
頁麵加載完成,一行醒目的標題映入眼簾:《破解產教“兩張皮”,代表委員這樣建言》。看到“產教兩張皮”這五個字,我忍不住歎了口氣,指尖輕輕點了進去。這五個字,就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幾十年了,也見證了我這四十年工作中,最無奈也最執著的追求。
文章開篇,就提到了全國人大代表、樂凱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侯董事長的切身體會:“高校的人不瞭解產線,企業的人回不去課堂,兩邊的人才流動不起來。”這句話,簡直說到了我的心坎裡,彷彿一下子把我拉回了幾十年前,那些為了推動校企合作、促進人才流動,四處奔走、屢屢碰壁的日子。
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剛接手科技成果轉化的工作。那時候,江城科技大學還是一所典型的“象牙塔”高校,老師們一門心思搞科研、**文,覺得“產學研結合”是件“不務正業”的事。我記得,有一位化學係的老教授,一輩子深耕化工材料研究,發表了上百篇核心論文,手裡握著好幾項專利,可當我找到他,提議把專利轉讓給企業,或者和企業合作進行成果轉化時,他卻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屑:“我搞的是純粹的科學研究,是為了推動學術進步,不是為了給企業賺錢。學生學好理論就行,進不進車間,懂不懂產線,有什麼關係?”
那時候,企業那邊也同樣態度冷淡。我曾帶著老教授的專利,跑遍了周邊的化工企業,可大多數企業負責人要麼敷衍了事,要麼直接拒絕:“高校的專利,看著高大上,可根本不貼和我們的生產實際,轉化起來費時費力,還不一定能出效益。我們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乾活的技術人才,不是隻會寫論文、做模擬的書生。”
一邊是高校高高在上如同不食人間煙火般的“陽春白雪”,對與產業界的對接嗤之以鼻;另一邊則是企業樸實無華宛如塵世間普通凡人一般的“下裡巴人”,對高校所產出的科研成果充滿疑慮甚至持懷疑態度。可憐我被夾在這兩者之間,猶如一個受儘夾板氣卻又無可奈何隻能唯唯諾諾傳遞資訊的“傳話筒”罷了。曾幾何時,我滿心歡喜地領著某家化工企業的技術負責人來到我們學校實地考察,期望能夠促成這位技術大拿與我校化學係的老師們成功牽手合作,共同探索如何聯手推進人才培養工作。然而事與願違,當那位技術負責人踏入實驗室後,望著那一屋子琳琅滿目的高精尖精密儀器,不禁眉頭緊蹙,滿臉愁容地嘟囔道:“瞧瞧你們這兒擺置的這些玩意兒啊!無一例外全都是專門用於搞科學實驗以及撰寫發表學術論文用的傢夥什物兒而已啦!可咱那生產車間裡頭使用的那些機械設備呢,則跟這裡頭擺放的東西簡直就是天差地彆呀!
即便咱們的學生在此處學習成績再怎麼優異突出,但一旦他們進入我們工廠上班之後嘛恐怕仍然需要一切從零開始重新學習才行哦!像這樣子培養出來的所謂‘人才’嘛,哼,咱可不稀罕喲!”與此同時呢,那位化學係的任課教師亦是如此,她隻是遠遠地瞥了一眼那位身著樸素工作服且雙手佈滿厚厚老繭的技術負責人,便流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模樣,並趁著無人注意的時候壓低聲音悄悄對我說:“哎呀呀,你瞧瞧他那個樣子哦!哪裡懂得半點高深莫測的學術研究呀?純粹就一埋頭苦乾隻知道賣力氣乾活兒的粗人罷咯!跟這種人啊,壓根兒冇啥好談論交流的話題可言呐!”
那次對決,以一種令人遺憾且不愉快的方式收場了。我默默地踏出那間充滿著嚴謹氛圍的實驗室,目光凝視著校園內如蝴蝶般翩翩起舞的金黃銀杏葉,心中湧起無儘的無奈與酸楚。我深知,那些資深老教授們堅定不移地堅守自己的立場並非毫無緣由——他們對於學術研究有著深深的敬畏之心;然而與此同時,那位來自企業界的負責人所表現出的謹慎擔憂亦不無道理——畢竟他肩負著追求經濟效益最大化的重任。
但真正棘手之處卻在於:一方麵,高校作為培育精英人才的搖籃,其最終目標無疑是將這些莘莘學子推向廣闊的社會舞台,並讓他們能夠切實投身於各個行業之中發光發熱;另一方麵,企業若想實現長遠穩健的蓬勃發展,則必然無法脫離高校所提供的強大科研力量以及源源不斷的高素質專業人才輸送。如此看來,當下這般\"高校自顧自埋頭搞學問,全然不顧及產業實際需求;企業則一心撲在市場利益之上,完全無視高校存在價值\"
的尷尬困局,不正恰好印證了侯景濱先生曾經提及過的那個形象比喻——\"產教兩張皮\"
麼!
好在時光流轉之間,伴隨著國家針對高等教育領域實施的一係列變革舉措持續深入推進,諸如\"產學研相結合\"
\"產教深度融合\"等理念漸漸嶄露頭角並逐步成為各方關注焦點所在。在此背景之下,我們的母校江科大同樣意識到了形勢變化帶來的挑戰與機遇,於是乎開始積極探索如何更好地推動科技創新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並大力加強與各類企事業單位展開廣泛而緊密的合作交流。我後來也從科發院調入新成立的科技合作與成果轉化中心,一邊做高校老師的工作,說服他們放下“學術清高”,主動對接產業需求;一邊跑企業、談合作,爭取企業的信任和支援。
那些年,我幾乎跑了全國很多大企業,磨破了好幾雙鞋,也受了不少委屈。有一次,為了談成一個校企合作項目,我連續一週泡在企業的車間裡,跟著工人一起上下班,瞭解生產流程和技術需求,回來後又熬夜整理資料,和高校老師溝通修改合作方案。那段時間,我每天隻睡四個多小時,累得直不起腰,可當項目最終簽約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我知道,我終於邁出了破解“產教兩張皮”的第一步。
我接著往下看報道,侯代表提到,化工新材料作為典型的交叉學科,既需要懂機理的科學家,也需要懂工藝的工程師,更需要能把兩者融合起來的複合型人才。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們學校的一位青年教師,叫林浩。林浩是化學係的博士,剛入職的時候,和當年的老教授一樣,一門心思搞科研、**文,可他的論文,大多是理論層麵的研究,缺乏實際應用價值,連續幾年都冇有科研成果轉化,績效考覈也一直排在末尾。
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有一次,我找他談心,跟他講了我當年跑校企合作的經曆,也跟他說了企業對複合型人才的需求。我勸他:“小林,搞科研不是閉門造車,論文固然重要,但能解決實際問題、能被企業所用的科研成果,才更有價值。你可以試著和企業合作,去車間看看,瞭解一下企業的實際需求,把你的理論研究和生產實踐結合起來。”
一開始,林浩還有些牴觸,覺得去車間是“浪費時間”,會影響論文發表。可在我的反覆勸說下,他還是答應了,跟著我去了一家化工企業實習。冇想到,這一去,他就徹底改變了想法。在車間裡,他看到了自己的理論研究和生產實際之間的差距,也發現了很多企業麵臨的技術難題。他結合自己的專業知識,幫企業解決了一個困擾多年的化工材料提純難題,不僅為企業節省了大量成本,還獲得了企業的認可。
從那以後,林浩徹底轉變了科研方向,一邊和企業合作,解決生產中的實際問題,一邊開展理論研究,發表的論文也越來越有針對性,既有學術價值,又有應用價值。後來,他還牽頭成立了校企聯合研發中心,培養了一批既懂理論又懂實操的複合型人才,這些學生畢業後,大多被合作企業直接錄用,真正實現了“所學即所用、畢業即就業”。林浩也因為突出的科研成果和人才培養成效,很快晉升為教授,成為了學校產教融合的標杆。
報道中,全國政協委員、蘇州大學張校長給出的經驗——“把企業實驗室建到蘇大來,把蘇大的課堂搬到企業去”,讓我眼前一亮。這不就是我們這些年一直努力的方向嗎?隻是,我們做得還不夠徹底。這些年,我們學校也和不少企業建立了合作關係,設立了實習基地,也邀請企業技術人員來學校講課,但大多是“形式大於內容”:企業實驗室冇有真正走進校園,學生的實習也大多是“走馬觀花”,很難真正深入生產一線;企業技術人員來學校講課,也隻是偶爾一次,很難係統地融入學校的人才培養體係。
我想起了前幾年,我們學校和一家新能源企業合作,計劃在校園裡建立一個聯合實驗室,讓學生在校園裡就能接觸到企業的生產設備和技術流程。可項目推進過程中,卻遇到了不少阻力:學校擔心實驗室建設占用教學資源,企業擔心投入成本過高、冇有回報,雙方僵持了很久,最終也隻是建立了一個小型的實驗平台,冇有真正實現“企業實驗室進校園”的目標。
看到張委員的經驗,我忍不住感慨,如果當年我們能再堅持一點,能打破校企之間的利益壁壘,或許我們也能實現這樣的深度融合。不過,報道中提到,這種模式已經從區域性探索上升為國家層麵的共同行動,“十四五”期間,國家統籌佈局全國高校區域技術轉移轉化中心等,正在係統性破解高校科技成果“不想轉、不敢轉、不會轉”的難題。看到這裡,我心裡多了幾分欣慰——我一輩子的追求,終於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慢慢成為現實。
在答記者會上,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王部長提出,要深入開展大規模職業技能提升培訓,重點圍繞低空經濟、新能源汽車、人工智慧技術等領域組織專項培訓,以更好緊貼產業、服務就業,將企業需求轉化為教學內容,彌合產教缺口。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們學校的職業技能培訓工作。
這些年,我們學校也開展了不少職業技能培訓,但大多是針對在校學生的基礎技能培訓,冇有真正對接產業前沿領域的需求。有一次,一家人工智慧企業找到我們,希望我們能為他們培養一批既懂編程又懂維護的技術人才,可我們學校的相關專業,主要側重於理論教學,缺乏實操培訓,無法滿足企業的需求。最終,這家企業隻能選擇和其他職業院校合作,這也讓我們意識到,職業技能培訓,必須緊貼產業需求,否則就失去了意義。
我記得,當年我校汽車工程學院,還牽頭申請過職業技能培訓專項經費,希望能搭建一個針對產業前沿領域的技能培訓平台,邀請企業技術人員擔任培訓老師,將企業的實際需求轉化為培訓內容,可由於當時政策支援不足、學校經費有限,這個想法最終冇能實現。如今,國家明確提出要開展大規模職業技能提升培訓,重點圍繞新興領域組織專項培訓,這無疑為高校開展職業技能培訓指明瞭方向,也讓我看到了彌合產教缺口的新機遇。
繼續往下看,人大代表、中石化焊接教練張代表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他說,“十五五”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全麵發力的關鍵時期,但麵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以及發展新質生產力的迫切需求,技能人才總量不足、結構不優、培育體係與產業需求銜接不夠緊密等問題亟待解決。這句話,道出了當前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痛點,也讓我想起了我們學校這些年在人才培養方麵遇到的困境。
遙想四十年前,那時我初出茅廬,剛剛投身於教育事業之中。當時,高等院校的人才培育模式顯得頗為單調乏味,基本上都集中在了理論知識的傳授之上。這種模式下成長起來的莘莘學子們,畢業之後往往會選擇踏入科研機構或者事業單位這樣較為傳統穩定的領域去謀求一份差事,但真正能夠徑直闖入企業生產第一線摸爬滾打的學生卻是鳳毛麟角般稀少。
那個時期裡,企業所需要的技術型人才大部分都是依靠老師傅手把手地教導年輕學徒來得以造就和傳承下去的;至於高等學府,則完全置身事外,對於這一塊技能型人才的培養可謂是不聞不問、漠不關心。然而時過境遷,如今這個社會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伴隨著時代的飛速進步以及科技水平日新月異的提升,各大企業對於具備高超技藝的專業人才的渴求變得愈發迫切起來,特彆是那種集多種技能於一身的複合型技術能手,簡直就是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啊!
隻可惜咱們學校輸送出去的那些孩子們,絕大多數都擅長撰寫學術論文或是搞一些模擬實驗之類的玩意兒,可一旦讓他們走進工廠的車間裡麵去近距離地接觸那些實實在在的機器設備時,一個個就全都成了門外漢,束手無策啦!如此一來,便造成了一種極其尷尬的局麵:一方麵,眾多企業麵臨著難以招到合適員工的困境;另一方麵呢,大批從校園走出來的大學生又遭遇了找工作異常艱難困苦的窘境。有一次,我們學校舉辦招聘會,來了不少企業,可很多企業負責人都反映,很難招到符合要求的技能人才,而不少畢業生,也抱怨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我記得,有一位化學係的畢業生,叫李磊,成績優異,發表過好幾篇核心論文,可畢業後,他投了很多家化工企業,都被拒絕了。後來,他找到我,一臉迷茫地問我:“鹿老師,我成績這麼好,為什麼企業都不要我?”我問他:“你會操作車間裡的化工設備嗎?你能解決生產中的實際技術難題嗎?”他搖了搖頭,說:“我在學校裡,主要是做實驗、寫論文,從來冇有接觸過車間設備。”
那一刻,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知道,這不是李磊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高校人才培養體係的問題。我們培養的學生,雖然具備紮實的理論基礎,卻缺乏實際操作能力,無法適應企業的生產需求。這也是產教“兩張皮”帶來的最直接的後果——人才資源難以高效轉化,企業“招人難”和學生“就業難”的矛盾越來越突出。
張代表提出的建議,讓我深受啟發。他說,要打通職業發展通道,強化技能成才、技能從業、技能報國的理念,讓高技能人才、大國工匠等能工巧匠走進企業、社區、學校;要深化校企合作,創新推廣“廠中校”“校中廠”模式,實現校企一體化育人;要聚焦產業前沿,培養既懂實操又懂理論、既能編程又會維護的複合型“數字工匠”。這些建議,句句切中要害,也正是我們這些年一直努力的方向。
這些年,我們學校也在努力推廣“廠中校”“校中廠”模式,和幾家企業合作,在企業設立了教學點,讓學生一邊在企業實習,一邊接受學校的理論教學。有一位叫王芳的女生,就是這種模式的受益者。王芳是機械工程專業的學生,性格內向,理論成績不錯,但實操能力很差。進入“廠中校”學習後,她跟著企業的技術師傅,從最基礎的設備操作學起,慢慢積累實操經驗,同時,學校的老師也會定期到企業,為她講解理論知識,幫助她將理論與實踐結合起來。
畢業的時候,王芳不僅熟練掌握了各種機械設備的操作技能,還能獨立解決生產中的一些簡單技術難題,被合作企業直接錄用,成為了一名技術骨乾。後來,她還回到學校,給學弟學妹們分享自己的經曆,鼓勵大家多走進車間、多參與實踐。看到王芳的成長,我心裡很是欣慰——這就是產教融合的意義,讓學生真正實現“學以致用”,讓人才真正適配產業需求。
天津大學黨委楊書記的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般令我茅塞頓開。他指出:若想達成更為卓越的產教融合目標,則必須深入推進立德樹人體製機製全方位變革;持續優化頂尖創新人才培育範式;全力構建高品質學科架構。與此同時,還應將目光牢牢鎖定於國家層麵的重大戰略訴求之上,並在此前提下大力加強基礎性科研工作所具備的前瞻性、戰略性以及係統性等方麵的規劃部署力度;加速攻克那些至關重要且處於核心地位的各類關鍵性技術難題;積極探尋出一種可以促使產教雙方實現深層次相互融合發展的嶄新運作機製。
楊書記的這席話語可謂一語道破天機——它精準無誤地道明瞭產教融合之精髓所在!具體而言,一方麵需要高度關注如何做到人才培育和產業市場需求之間的緊密對接;另一方麵則務必著重考慮怎樣去促成基礎理論研究同實際應用研究二者間的有機結合。一言以蔽之,就是既得傾力打造能夠切實應對,各種現實生活當中出現的棘手問題的專業技能型人才隊伍群體;又不能忽視對於那些有能力成功突破,諸多關鍵核心技術瓶頸限製的尖端創新性人才群體的精心雕琢塑造工作。此時此刻,我不禁回想起了我校曾經任職過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長。遙想當年,這位老前輩便始終如一地反覆告誡大家:作為高等學府而言,不但應當對基礎理論研究給予足夠程度的重視,而且同樣不可小覷針對應用性課題展開相關研究活動的重要性;除此之外,無論是致力於培養純學術型人才還是專注於造就應用型人才,都應該被視為同等重要之事來對待處理才妥當合理。在他的推動下,我們學校調整了學科體係,增設了一批與產業需求緊密相關的專業,同時,加大了基礎研究的投入,鼓勵老師聚焦國家重大戰略需求,開展關鍵核心技術攻關。
有一位叫趙建國的老教授,一輩子深耕新材料領域的基礎研究,同時,他也積極對接企業需求,將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為應用技術,幫助企業解決了不少技術難題。他培養的學生,既有從事基礎研究的學術型人才,也有從事應用技術研發的應用型人才,很多學生都成為了行業內的骨乾。趙教授常說:“基礎研究是根,應用研究是葉,隻有根紮得深,葉才能長得茂。高校的責任,就是既要育好根,也要養好友,讓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相輔相成,讓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同頻共振。”
如今,趙教授已經退休多年,但他的話,一直刻在我的心裡。這些年,我們學校在學科建設和人才培養方麵,一直遵循這個理念,不斷完善學科體係,優化人才培養模式,努力實現基礎研究與應用研究的深度融合,產教融合的成效也越來越明顯。但我也清楚,我們還有很多不足,距離國家的要求,距離產業的需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這篇報道裡,侯代表所提及到的\"雙向兼職、雙崗互聘\"這種創新機製引起了我的關注,並不禁聯想到近年來我們在人才流動性問題上麵臨的種種難題與挑戰。正如他所言:\"當教師踏入企業領域時,往往憂心忡忡,害怕失去寶貴的編製身份以及無法順利晉升職稱;而那些經驗豐富的工程師們想要進入高等學府任教,則麵臨著缺乏合適的教學平台支援及難以獲得相應課程費用報酬等實際困難。\"
這番話無疑精準地描繪出了當前我校在促進人才流動方麵遭遇的現實困境。
回顧過去數年時光,我們同樣曾積極努力推動高校教師與企業工程師之間實現雙向交流互動——既大力倡導高校中的優秀教師前往各類企事業單位兼任職務,深度參與其內部的科技研究開發工作進程;同時亦熱忱歡迎來自不同行業領域內具備卓越技能水平的企業資深工程師走進校園,擔任客座講師一職,親身投入到對學生群體的全方位教育培育活動之中。然而令人遺憾的是,儘管我們為此付出諸多心血,但最終取得的成效卻未能如預期那般顯著突出。
以校內一名名為孫麗的年輕教師為例,她自身擁有相當出色紮實的專業素養功底且始終懷有強烈意願期望能夠通過赴外單位兼職方式進一步錘鍊提高個人實際操作運用能力。但麵對即將到來的選擇之際,她內心深處卻充滿疑慮不安情緒,遲遲未能下定決心邁出關鍵一步。究其原因所在,主要還是源於對於可能因此遭受不利影響於自身職稱評定結果,以及後續學術研究成果公開發表進度的擔憂顧慮。她說:“鹿老師,我也想去企業看看,可我要是去兼職,就冇有時間搞科研、**文了,職稱評審過不了,我這一輩子就完了。”
企業那邊,情況也同樣如此。有一位企業的高級工程師,技術水平很高,我們邀請他來學校兼職授課,可他卻拒絕了,說:“我在企業,每個月有固定的工資和績效,去學校授課,課時費不多,還耽誤我在企業的工作,得不償失。而且,我冇有高校教師的職稱,就算去授課,也得不到學校的認可,冇什麼意義。”
這種體製壁壘,就像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高校和企業人才流動的腳步。侯代表提出的建議,讓我看到了破解這一困境的希望——完善雙向兼職、雙崗互聘機製,對參與雙向流動的人才,在職稱評審、績效考覈時,將解決產業難題、轉化成果成效作為重要評價指標,讓“把論文寫在產線上”同樣得到認可。
這讓我想起了前幾年,我們學校在職稱評審改革方麵做的一些嘗試。我們修改了職稱評審標準,不再單純以論文發表數量、科研項目經費作為評價指標,而是將科研成果轉化成效、校企合作貢獻、人才培養質量等納入評價體係,鼓勵教師主動對接產業需求,參與企業技術研發。這一改革,得到了不少青年教師的支援,越來越多的教師開始主動走進企業,開展校企合作,科研成果轉化的成效也明顯提升。
但我也清楚,這還遠遠不夠。要真正打破體製壁壘,實現高校和企業人才的自由流動,還需要國家層麵的政策支援,需要校企雙方的共同努力,需要建立一套“利益共享、平價互通、平台共育”的人才互通機製。侯景濱代表建議,推動校企聯合構建“共享人才評價體係”,對高校教師,將解決“卡脖子”技術難題、服務企業創新成效納入職稱評聘指標;對企業骨乾,將技術攻關能力、人才培養貢獻作為技能等級認定和職務晉升的重要依據。這個建議,非常有針對性,也正是我們當前需要推進的工作。
侯代表還提到,人才互通不能隻靠政策鬆綁,更要靠平台承載。讓學生和青年科研人員在中試線、生產線上真刀真槍地練,在解決實際難題中長本事。共育平台才能讓人才“長得成”,讓人才“入學即入行、畢業即骨乾”。這句話,讓我想起了我們學校的產教融合實訓平台。
這些年,我們學校也建立了一些產教融合實訓平台,但大多規模較小,設備相對落後,無法滿足學生和青年科研人員的實踐需求。有一次,我去外地考察,看到一所高校依托創新聯合體和國家級中試基地,建立了大型的產教融合實訓平台,學生和青年科研人員可以在平台上開展中試實驗、模擬生產,真正實現了“在實踐中成長”。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回來後也要推動我們學校建設這樣的實訓平台。
可由於經費、資源等方麵的限製,這個想法一直冇能實現。如今,侯景濱代表提出,建議依托創新聯合體和國家級中試基地,在化工新材料領域佈局一批產教融合實訓平台,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相信,在國家政策的支援下,在校企雙方的共同努力下,這樣的實訓平台一定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學生和青年科研人員,將能在實踐中提升自己的能力,成為既懂理論又懂實操的複合型人才。
看完關於產教融合的報道,我又想起了前幾天,和一位老同事的聊天。他跟我說:“現在的科研,越來越像一場拚資源的戰爭,個人奮鬥能起的作用越來越小。至少十年前就開始了。那些抱上粗壯‘大腿’的,已經成長為新一代‘學閥’的,贏麻了。但你說,他們未來的日子,就特彆好過冇煩惱麼?也不是。
“考覈肯定是越來越嚴,標準越來越高了。普通高校老師,重點高校的普通老師,都過得不好的時候,剩下的少數人,也不可能過得很好。壓力就是普遍存在的,都難啊!”聽到這句話時,我的心情異常複雜,酸甜苦辣鹹各種滋味湧上心頭。畢竟,我已經在高校科技管理這個崗位摸爬滾打了整整四十年,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江湖了。對於目前這種科研生態環境下的種種狀況,我再瞭解不過了。
這些年來,科研考覈製度愈發嚴格苛刻,評價標準也是水漲船高、節節攀升。與此同時呢,有限的科研資源卻逐漸向極少數優勢單位和個人傾斜聚攏,這無疑使得眾多普通教師陷入了一個艱難困苦的境地之中。特彆是那些初出茅廬的年輕教師們,他們所承受的壓力簡直超乎想象:要是手上冇有科研項目支撐,那自然也就得不到任何經費支援;而一旦失去了經費來源,想要繼續推進科研工作便成了癡人說夢般遙不可及之事;如此一來,拿不出像樣的科研成果又如何能獲得職稱晉升機會?更有甚者,如果一直碌碌無為下去,恐怕連飯碗都會保不住
我想起了我們學校的一位青年教師,叫周凱。周凱很有才華,也很努力,入職後,一直潛心搞科研,可由於冇有資源、冇有人脈,一直拿不到科研項目,發表的論文也大多是普通期刊,績效考覈一直排在末尾。有一次,他找到我,一臉疲憊地說:“鹿老師,我真的快堅持不下去了。我每天加班加點,努力搞科研,可還是冇有成果,冇有項目,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那些有資源、有人脈的老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大項目、發表高水平論文,而我,再努力也冇用。”
看著周凱疲憊的樣子,我心裡很是心疼。我知道,他的困境,不是個例。在當前的科研生態下,很多普通教師,尤其是青年教師,都麵臨著這樣的困境——個人奮鬥的力量,在資源麵前,顯得那麼渺小。那些抱上“大腿”、擁有豐富資源的教師,確實能更容易拿到項目、發表論文,更容易晉升職稱,成為所謂的“學閥”。可正如我那位老同事所說,他們也並非冇有煩惱,考覈越來越嚴,標準越來越高,他們也麵臨著巨大的壓力,一旦考覈不過關,同樣無法穩妥地混到退休。
我想起了當年的自己,剛參加工作的時候,科研環境相對單純,老師們一門心思搞科研,冇有那麼多的功利心,也冇有那麼大的考覈壓力。那時候,隻要你努力,隻要你有才華,就能做出成績,就能得到認可。可隨著時代的發展,科研環境越來越複雜,考覈機製越來越嚴格,科研資源越來越集中,很多教師,尤其是青年教師,不得不為了生存,為了晉升,去拚資源、拚人脈,漸漸忘記了自己搞科研的初心。
有一位老教授,一輩子潛心搞基礎研究,不追名、不逐利,發表的論文不多,但每一篇都很有學術價值。可在後來的考覈中,由於論文數量不夠、科研項目經費不足,他的績效考覈一直不理想,甚至被暫停了科研經費。老教授很無奈,跟我說:“我搞科研,不是為了論文,不是為了經費,而是為了推動學術進步,為了培養人才。可現在,考覈標準隻看論文、看經費,我這樣的人,越來越難立足了。”
這句話,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我知道,當前的科研考覈機製,確實存在一些問題,過於注重量化指標,忽視了科研成果的質量和價值,忽視了教師的初心和付出。但我也相信,隨著國家對科研評價體係改革的不斷推進,這種狀況一定會得到改善。正如《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
教育部關於深化高等學校教師職稱製度改革的指導意見》中所說,要克服唯論文、唯“帽子”、唯學曆、唯獎項、唯項目等傾向,規範學術論文指標的使用,突出評價成果質量、原創價值和對社會發展的實際貢獻以及支撐人才培養情況。
這些年,我們學校也在積極推進科研評價體係改革,完善分類分層評價標準,注重代表性成果評價,鼓勵教師潛心教學、研究和創新,努力讓每一位努力的教師,都能得到認可和尊重。我相信,隻要我們堅持改革,堅持初心,就一定能營造一個良好的科研生態,讓更多的教師,能夠靜下心來搞科研、育人才,讓個人奮鬥,能夠真正發揮作用。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玻璃幕牆,灑在辦公桌上,照亮了我鬢邊的白髮,也照亮了桌上那些厚厚的工作筆記。我關掉電腦,拿起桌上的工作筆記,輕輕翻開,裡麵記錄著我四十年工作中的點點滴滴,記錄著我對高校發展的牽掛和期盼,記錄著我為破解產教“兩張皮”、完善科研生態、培養優秀人才所做的每一份努力。
還有二十天,我就退休了。有人問我,退休後,最想做什麼?我說,我不想閒著,多聽聽老師們和學生們的聲音。我一輩子都在高校工作,我的青春,我的熱血,我的初心,都留在了這裡。我見證了明德大學的變遷,見證了高等教育的發展,也見證了產教融合從舉步維艱到蓬勃發展的過程。
我知道,我退休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人,繼續沿著我們的腳步,為高校的發展,為高等教育的改革,為破解產教“兩張皮”、完善科研生態、培養優秀人才而努力。我相信,在國家政策的推動下,在全社會的共同努力下,產教“兩張皮”的現象一定會徹底破解,科研生態一定會越來越好,高校一定會培養出更多適應國家發展需求、服務產業發展的優秀人才,高等教育一定會迎來更加美好的明天。
退休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