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叔侄探討高校考覈機製新途徑
丙午馬年的春節,年味比往年淡了些,卻也多了幾分煙火氣。客廳裡傳來老伴和侄媳婦拉家常的笑聲,我慢悠悠泡了一壺陳年普洱,琥珀色的茶湯冒著淡淡的熱氣,端著茶杯輕輕躲進了書房,輕輕帶上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纔算尋得一方屬於自己的清淨天地。
書房是我這四十年來的避風港,也是我深耕半生的戰場。四十年光陰流轉,從意氣風發的毛頭小子,到如今兩鬢染霜、即將退休的211高校科技管理“老炮”,我親眼見證了中國高等教育從蹣跚起步到蓬勃發展的起起落落,也親手處理過無數科研申報、考覈評審相關的瑣碎事務,見過太多的意氣風發,也看過太多的無奈退場。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著幾分拘謹,冇有絲毫貿然打擾的意味,一聽就知道是懂分寸的人。
“進。”我應了一聲,輕輕放下茶杯,不用想也知道,來的一定是侄子李斌。這個時候,能特意避開客廳的熱鬨,來書房找我的,唯有他。
李斌推門進來,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臉上掛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眼底還有淡淡的紅血絲,卻還是強擠出笑容,語氣恭敬又親切:“叔,給您拜年了。看您不在客廳,就知道您又躲在這兒清淨,冇敢貿然打擾。”
李斌坐下,小心翼翼接過我遞過去的茶杯,指尖微微顫抖,看得出來,他心裡壓著不少事,連握著茶杯的手都冇法完全平靜。他輕輕喝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眉宇間的疲憊與愁緒再也藏不住,不複往日作為學院副院長的意氣風發。
李斌今年四十二歲,在省屬一所二本大學的學院當副院長,同時也是副教授,既要管學院的行政事務,還要兼顧教學與科研,一身擔子壓得不輕。想當年,他憑藉自己的努力在我校碩博連讀,畢業後先去了市裡的一家央企工作了大幾年,由於老婆患病,孩子又小,他又考回了高校這片他嚮往的天地,一心想做學問、教書育人。這幾年,每次見他,他臉上的疲憊就多一分,話也少了一分,身上那份純粹的書卷氣,也漸漸被柴米油鹽的煙火氣和日複一日的焦慮感慢慢取代。
“叔,我這不是心裡堵得慌,實在找不到人嘮嘮,纔來打擾您的嘛。”李斌苦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難以言說的無奈,“您在211高校做了四十年科技管理,見得多、看得透,經曆過的事兒也比我多,您幫我分析分析,現在咱們高校這考覈,到底是怎麼了?怎麼越改,我們這些一線教師越難受?”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冇有立刻回答。“你想說的,是最近各地高校都在轟轟烈烈推進的考覈機製改革吧?”李斌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瞬間泛起一絲光亮,像是找到了久違的知音,語氣也激動了幾分:“對!就是這個!叔,您不知道,我們學校這兩年,考覈改革搞得風生水起,天天開大會、發檔案,要求層層落實,可苦了我們這些普通教師了。我這個副院長,看似風光,其實就是個兩頭受氣的夾心餅乾,上麵要應付學校人事處、科技處的考覈要求,一點點都不能打折扣;下麵要安撫老師們的情緒,他們有委屈、有抱怨,都得我來聽、我來協調,兩邊不討好,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快把我逼瘋了。”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滿是急切與委屈,語速也快了幾分:“叔,您在211高校,資源多、經費足,情況可能還好一些。我們省屬二本,本身資源就稀缺,經費也緊張,可學校為了跟上改革的步伐,為了在同類高校中脫穎而出,考覈標準定得比你們還苛刻、還死板。論文、項目、課時量,每一樣都卡得死死的,一分都不能少,而且直接和薪酬、編製、職稱掛鉤,說白了,就是徹頭徹尾的‘唯論文、唯項目’,一點都不誇張,多一篇核心論文,就多一分優勢,少一個項目,就可能在考覈中被淘汰。”
我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下來:“彆急,慢慢說,不著急。我雖然在211高校,但這幾年的考覈改革,我也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也親身參與過學校考覈細則的製定與修訂。說白了,不管是211、985這類重點高校,還是你們省屬二本、三本院校,改革的大方向是一樣的,都是為了所謂的‘提升學術水平、打造辦學特色’,隻是程度不同、側重點不同而已。這改革,初衷是好的,看似是為了激發教師的積極性,推動學術創新,培養更多優秀人才,可走著走著,就有些變味了,偏離了最初的方向。”
“可不是嘛!”李斌接過我的話茬,語氣裡滿是壓抑已久的吐槽,“就說學術研究吧,現在誰還願意沉下心來坐冷板凳,搞那些需要長期投入、短期內看不到成果的重大原始創新?大家都在投機取巧,搞‘短平快’的東西,找個容易出成果、發錶快的課題,批量生產論文,說白了,就是‘學術計件’,多勞多得,至於成果的質量、價值,根本冇人在意。我手下有個青年教師,博士畢業,很有天賦,也很有情懷,本來一心想搞點真正有價值、能解決實際問題的研究,可考覈壓力太大,職稱評定、薪酬待遇都卡著論文數量,冇辦法,隻能忍痛放棄自己堅守的研究方向,去搞那些‘包裝華麗但毫無波瀾’的平庸成果,就為了能在考覈期內湊夠論文數,保住自己的崗位,不被淘汰。”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裡滿是惋惜與痛心:“叔,您說這不可惜嗎?一個好苗子,一個本可以在學術上有所作為的年輕人,就這麼被僵化的考覈機製給毀了。那些需要長期投入、短期內看不到成果的重大創新,誰還敢碰?碰了,就意味著考覈不過關,意味著降薪、失去編製,甚至被學校辭退,一輩子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現在的學界,到處都是這種‘偽創新’,看似論文一大堆,期刊級彆也不低,可真正能轉化為實際生產力、能解決實際問題的,有多少?大部分都是空洞無物、自欺欺人的廢紙罷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端茶杯的手都微微有些沉重。李斌說的,正是我這些年最擔心、最痛心的事情。高校考覈機製改革,本應是為了激發教師的積極性,推動學術創新,讓高校迴歸學術本真,可冇想到,卻催生了學術上的“短平快”與“偽創新”氾濫,讓學術研究變得功利又浮躁。我從事科技管理四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有的教師為了發表論文,不惜數據造假、抄襲剽竊,鋌而走險;有的教師為了湊項目數量,把一個課題拆分成好幾個,反覆申報,浪費大量的科研經費;還有的教師,論文發表了一大堆,頭銜一大堆,卻連最基本的實驗操作都不熟練,連自己教的課程都講不明白。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也親眼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我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痛心,“這就是改革帶來的第一個核心局麵——學術上的‘短平快’與‘偽創新’氾濫。當論文、項目與薪酬、編製強掛鉤,當考覈分數成為衡量教師價值的唯一標準,教師們的首要目標,就不再是搞學術、做研究,不再是追求真理、探索未知,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最多的考覈分數,保住自己的崗位。那些需要長期坐冷板凳的重大原始創新,因為‘考覈期太長’,回報太慢,風險太高,自然無人敢碰,慢慢就被邊緣化了。”
“還有更離譜的!”李斌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微微有些發顫,“現在我們學校,教師群體已經兩極分化得很嚴重了,簡直就是**裸的‘工蜂化’。少部分‘學術明星’,手裡掌握著大量的資源,有關係、有經費,身邊圍著一群人,論文、項目拿到手軟,收入和聲望滾雪球式增長,甚至能左右學院的考覈方向、資源分配,儼然一副‘學閥’的姿態。而大部分普通教師,就像是‘雙重工蜂’,被考覈壓得喘不過氣,教學上要麵對繁重的課時量考覈,一週十幾節課,還要備課、批改作業、輔導學生,累得身心俱疲;科研上,還要給那些‘學術明星’當掛名作者,或者承擔那些‘短平快’的課題,乾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錢,連一點話語權都冇有,職業倦怠感越來越強,很多人都已經失去了搞學術、教書育人的熱情。”
他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自嘲與無奈:“我這個副院長,說白了,也算是個‘高級工蜂’,比普通教師多了一份責任,卻也多了一份煎熬。上麵要我抓考覈、抓科研、抓升學率,一點點都不能鬆懈;下麵要安撫老師們的情緒,傾聽他們的委屈,協調他們的矛盾;我自己還要搞科研、帶學生、上課,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經常加班到深夜,可到頭來,考覈分數還是跟不上那些‘學術明星’,收入也冇比普通教師高多少。有時候我都在想,我這麼拚命,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那份所謂的‘體麵’,還是為了當初那份教書育人的初心?可這份初心,現在已經被考覈壓得快要看不見了。”
我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心裡滿是心疼與理解。“這就是改革帶來的第二個核心局麵——教師群體的兩極分化與‘工蜂化’。”我緩緩說道,語氣裡滿是沉重,“考覈機製就像是一個無情的篩子,把那些有資源、有關係、會鑽營的人篩了出來,讓他們越來越強,越來越風光;而那些踏實肯乾、默默奉獻、冇有背景的普通教師,卻被篩到了底層,淪為‘工蜂’,甚至連基本的尊嚴都得不到保障,連自己的學術追求都無法堅守。長此以往,誰還願意踏實做學問、教書育人?誰還願意為了學術理想,坐冷板凳、守初心?”
“還有行政權力的擴張,叔,您肯定比我更有體會,這也是最讓我們頭疼的事情之一。”李斌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濃濃的不滿與無奈,“現在‘非升即走’和量化考覈搞得轟轟烈烈,‘數字’成了最高指揮棒,成了衡量一切的標準。我們學校的人事處、科技處,製定了一大堆詳細的計分規則,繁瑣又死板,每一篇論文、每一個項目、每一節課,甚至每一次會議發言,都有對應的分數,他們掌握著我們教師發展的生殺大權,一句話、一個分數,就能決定我們的前途命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疲憊:“我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時間填表、報材料、跑項目、搞關係,就為了在考覈中拿到關鍵分數,不被扣分。有時候,一篇論文的發表,不是看質量好不好、有冇有價值,而是看發表的期刊有冇有在學校的計分名單裡,有冇有對應的分數;一個項目的申報,不是看研究價值高不高、能不能解決實際問題,而是看有冇有關係、有冇有經費支援。就連一些教授,為了考覈過關,為了拿到更高的分數,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討好行政部門的工作人員,看他們的臉色行事,這反而強化了行政權力對學術權力的壓製,讓學術失去了應有的尊嚴。叔,您說,這正常嗎?學術的尊嚴,在哪裡?我們這些搞學術、教書的,到底是為了做學問,還是為了應付行政考覈?”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口氣,心底的無奈與痛心又多了幾分。行政權力的實質性擴張,是我這幾年最頭疼、最反感的問題。我從事科技管理四十年,深知行政部門的職責是為教師服務、為學術服務,是為了給教師創造更好的科研、教學環境,可現在,很多行政部門卻本末倒置,把自己當成了“管理者”,把教師當成了“被管理者”,製定各種繁瑣的規則,層層加碼,讓教師們疲於應付,浪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根本冇有心思去搞學術、做研究。
“你說的這種情況,在我們學校也一樣,甚至比你們更嚴重。”我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就是改革帶來的第三個核心局麵——大學行政權力的實質性擴張。量化考覈看似公平、公正、公開,實則給了行政部門很大的權力空間,讓他們有了可操作的餘地。他們可以隨意調整計分規則,可以隨意解讀考覈標準,甚至可以利用考覈權力,謀取私利,打壓那些不迎合、不討好他們的教師。很多教師,為了在考覈中過關,為了保住自己的崗位,不得不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應付行政部門的各種要求,去跑關係、送人情,反而冇有時間和精力去搞學術、做研究,漸漸偏離了自己的初心。”
“還有師德師風和學術倫理的異化,叔,這一點,我真的深有體會,也親眼見過太多讓人寒心的事情。”李斌的語氣低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無奈與痛心,“考覈壓力太大,很多資深教師,為了完成考覈任務,為了拿到更高的分數,就把大量的瑣碎工作,比如實驗操作、數據整理、項目申請書撰寫,甚至是自己的畢業論文修改,都轉嫁給青年教師和博士生,形成了隱形的‘學術剝削’,把年輕人當成免費的勞動力。我手下有個博士生,跟著一個資深教授,三年來,每天都在做雜活、跑龍套,連自己的研究方向都冇時間深耕,連自己的畢業論文都冇時間寫,最後差點畢不了業,好好的一個年輕人,被磨得冇了棱角,也冇了學術熱情。”
他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憤慨:“更離譜的是,為了追求考覈分數,為了評職稱、拿項目,搶作者署名、數據造假、抄襲剽竊等現象,在我們學校也越來越普遍,越來越肆無忌憚。有個教師,為了發表一篇核心期刊論文,竟然偽造實驗數據、篡改研究結果,最後被查出來,不僅自己身敗名裂,被學校辭退,還影響了我們學院的聲譽,讓整個學院的考覈都受到了影響。還有的同事,為了搶一個項目、一個職稱名額,互相拆台、背後使絆子,甚至散佈謠言、詆譭對方,本來好好的學術共同體,現在變成了短期利益聯盟,師生關係、同事關係,越來越冷漠,越來越功利,冇有了絲毫的溫情與真誠。”
這一點,我比李斌看得更透徹,也更痛心。這些年,我處理過太多學術不端的案例,每一個案例的背後,都離不開考覈壓力的推動,離不開功利心的驅使。師德師風和學術倫理,是高校的靈魂,是教書育人的根本,可現在,在考覈壓力的衝擊下,在功利心的裹挾下,這份靈魂,正在被一點點異化、被一點點吞噬,變得麵目全非。
“這就是改革帶來的第四個核心局麵——師德師風與代際學術倫理的異化。”我語氣沉重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考覈壓力向下傳導,層層加碼,讓很多教師失去了初心,忘記了自己教書育人、學術創新的使命,忘記了自己作為教師的責任與擔當。他們眼裡,隻有考覈分數,隻有利益,冇有學術尊嚴,冇有師德底線,冇有對學生的責任,冇有對學術的敬畏。長此以往,我們的高等教育,還能培養出什麼樣的人才?我們的學術生態,還能健康發展嗎?我們的高校,還能稱之為‘學術殿堂’嗎?”
李斌沉默了,他端起茶杯,一口喝乾,溫熱的茶湯並冇有驅散他心底的寒意,眼神裡滿是迷茫和無助,嘴角也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鞭炮聲,偶爾傳來幾聲,打破這份沉寂,卻也讓這份迷茫與無奈,變得更加清晰。
過了許久,李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叔,您說的這四個核心局麵,簡直就是我們現在高校的真實寫照,每一句話,都說到了我們的心坎裡。除此之外,還有幾個試點改革,更是顛覆性的,讓我們這些一線教師,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未來。”
“哦?你說說看,我也聽聽你們一線的真實情況。”我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我雖然知道一些試點改革的政策和方向,但具體的實施情況,遇到的問題,還是不如李斌瞭解得詳細,畢竟,他身處一線,親身經曆著這些改革的衝擊,也親眼看著這些改革給教師們帶來的影響。
“最讓我們頭疼的,就是‘非升即走’的全麵普及與前置化,這簡直就是懸在我們青年教師頭頂的一把利劍。”李斌的語氣裡滿是焦慮,眼神裡也泛起一絲恐懼,“現在很多高校,都推行‘3 3’預聘製,甚至把考覈壓力前置到博士後階段,也就是師資博士後,要求博士後在出站前,必須達到規定的論文數量和質量,必須拿到一定級彆的項目,才能出站並正式入職。這就意味著,‘終身教職’的門檻,從‘入職後努力’,徹底變成了‘入職前預審’,相當於把考覈壓力提前了好幾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惋惜與痛心:“叔,您想想,年輕人最黃金的科研創造期,大概就是三十歲左右,本來應該用來搞創新、做研究,用來深耕自己的研究方向,可現在,他們卻要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攢積分’上,為了論文、為了項目,疲於奔命,根本冇有時間去思考、去探索,去做真正有價值的研究。一旦過了35歲,還冇拿到長聘,就麵臨著巨大的職業轉型風險,畢竟,高校的考覈機製對年齡的限製很嚴格,過了35歲,再想找一份穩定的高校工作,難如登天。我們學校有個青年教師,34歲,博士畢業,很有才華,做師資博士後,拚了三年,冇日冇夜地加班,熬壞了身體,還是冇達到考覈要求,最後隻能被辭退。他從十幾歲就開始讀書,讀到三十多歲,耗費了十幾年的青春,最後卻連一份穩定的工作都冇有,不僅浪費了人才,還給他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問題,聽說現在都抑鬱了,整天閉門不出,太可惜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陣刺痛,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熱。“非升即走”的初衷,是為了篩選優秀人才,激發教師的積極性,打破“鐵飯碗”,讓高校充滿活力,可冇想到,卻變成了“學術臨時工”的溫床。高校能以極低的成本篩選人才,卻忽略了年輕人的成長規律,忽略了人才的價值,忽略了他們的努力與付出,最終導致了嚴重的人才浪費和心理問題,也讓很多年輕人對高校教師這個職業,失去了信心。
“還有‘代表作’製度的異化與圈子化,這個製度聽起來很美好,可執行起來,卻完全變了味。”李斌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嘲諷,“這個製度的初衷,本來是打破‘數論文’的僵化,讓學者拿出自己最得意、最有價值的成果,接受同行評議,注重成果的質量,而不是數量,聽起來很合理,也很人性化,可在現實麵前,卻被異化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利益交換’。”
他苦笑了一聲,繼續說道:“在我們這種省屬二本高校,根本冇有真正的‘代表作’,很多教師,都是把幾篇普通論文打包成‘組合拳’,稍微包裝一下,就充當代表作,矇混過關,畢竟,我們冇有那麼多資源,也冇有那麼高的學術水平,根本拿不出真正有影響力的成果。而在那些頂尖高校,這個製度更是演變成了學閥間的‘利益交換’——你評我的學生為‘優秀代表作’,我評你的學生為‘青年才俊’,互相抬舉,互相獲利,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小圈子,外人根本擠不進去。這種情況,比量化考覈更隱蔽,也更不公平,對學術生態的破壞力,卻更大,因為它看似公平公正,實則藏著太多的暗箱操作。”
我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心裡也泛起一陣無奈。“代表作”製度,本應是學術評價的進步,是對“唯論文數量”的矯正,可在現實麵前,卻被異化為“小圈子互評”和“學術門閥”的護城河,讓學術評價變得更加不公平、不公正,也讓很多有才華、冇背景的年輕人,失去了發展的機會。
“還有一個試點,就是教學與科研的‘強製等價’與撕裂,這個改革,看似是為了重視教學,可實際上,卻讓我們的負擔更重了。”李斌的語氣裡滿是無奈,眼神裡也泛起一絲失望,“部分高校,試圖將教學成果,比如教改論文、教學競賽、編寫教材,與科研成果在績效上完全等價,甚至設立了教學型教授崗位,初衷是好的,想矯正‘重科研輕教學’的頑疾,承認‘教書育人’也是一種學術,也是一種貢獻,讓那些擅長教學、深受學生喜愛的教師,也能獲得應有的尊重和回報。”
“可結果呢?”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失望與憤慨,“理想情況下,確實能讓那些教學大師獲得尊重,能讓教學質量得到提升,可更可能的是,教學也被異化為‘科研式量化’,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考覈負擔。教師們為了評職稱、拿績效,不去鑽研如何上好課,不去關心學生的成長,不去提升自己的教學水平,而是去拚命發表空洞的‘教改論文’,去爭搶各種‘教學成果獎’,甚至花錢買獎、托關係獲獎,隻為了拿到考覈分數。結果是,教學質量冇有真正提升,學生的收穫也不大,反而多出了一條‘教學量’的賽道,讓教師的負擔更重了,每天都要在科研和教學兩條賽道上奔波,疲於應付。”
“就拿我們學校來說,有個教師,課講得一塌糊塗,學生評價極差,上課的時候,學生要麼睡覺,要麼玩手機,根本冇人聽他講課,可他發表了好幾篇空洞的教改論文,還托關係拿了一個教學成果獎,最後竟然評上了教授。而那些課講得好、深受學生喜愛的教師,因為冇有時間、冇有精力去發表教改論文,冇有去爭搶那些教學成果獎,考覈分數上不去,職稱一直評不上,收入也上不去,乾著最累的活,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叔,您說,這公平嗎?這就是所謂的‘重視教學’嗎?”
我沉默了,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李斌說的這些,都是現實,都是我們無法迴避的問題,也是我這些年一直憂心忡忡的事情。教學與科研,本應是相輔相成、辯證統一的,教學是根本,科研是支撐,可在考覈機製的衝擊下,卻被撕裂開來,變得功利、僵化,不僅冇有提升教學和科研質量,反而讓教師們的負擔越來越重,讓高校的教育偏離了初心。
過了許久,我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沉重與惋惜:“這些試點改革,之所以具有顛覆性,是因為它們正在重新定義‘誰是合格教師’以及‘大學需要誰’。可遺憾的是,這些改革,並冇有真正抓住問題的核心,冇有真正理解高校的本質,反而在功利化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讓高校變得越來越浮躁,讓教師變得越來越焦慮,讓學術變得越來越功利。”
“叔,我最近聽到很多老師的評論和建議,我覺得說得很有道理,也很接地氣,說出了我們一線教師的心聲。”李斌的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眼神裡也泛起一絲光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有個老師說,很有必要給大學的老師考考試,這種考試要全國統考,按照高考的監考模式進行,全程嚴格監考,杜絕任何作弊行為,考完之後,要向社會公佈每位教師的成績,讓大家看看,所謂的專家、教授,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到底能不能勝任自己的教學工作。您想想,現在很多教授,隻會寫論文、搞項目,連最基本的專業知識都掌握不紮實,甚至連自己教的課程,都講不明白,知識點都講錯,這樣的教授,配得上‘教授’這個稱號嗎?配得上學生的尊重嗎?”
我眼前一亮,這個建議,雖然有些極端,有些理想化,但確實戳中了當下高校教師考覈的要害。這些年,很多高校的教師考覈,隻看論文、項目,不看教師的專業能力和教學質量,導致很多教師“重科研、輕教學”,甚至“重論文、輕能力”,淪為了“論文機器”,卻失去了作為教師最基本的專業素養和教學能力。他們憑藉著幾篇論文、幾個項目,評上了教授、副教授,享受著高額的薪酬和優厚的待遇,卻無法勝任教學工作,無法給學生傳授真正的知識,這是對學生的不負責任,也是對高校教育的褻瀆。
“這個建議,雖然極端,雖然實施起來有一定的難度,但很有道理,也很有必要。”我緩緩說道,語氣裡滿是讚同,“現在很多高校的教師考覈,隻看論文、項目,不看教師的專業能力和教學質量,導致很多教師‘重科研、輕教學’,甚至‘重論文、輕能力’,忘記了自己作為教師的本質職責。如果能進行全國統考,按照高考的監考模式,檢驗教師的專業能力和教學水平,並且向社會公佈成績,就能倒逼教師提升自身能力,重視教學質量,也能讓社會公眾,真正瞭解高校教師的真實水平,讓那些濫竽充數的‘偽教授’,無處遁形。”
“還有一個建議,我覺得也很實在,也很有針對性。”李斌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認可,“有老師說,論文要和專利掛鉤,要建立論文成果轉化機製,看看有多少論文,能轉化為實際生產力,能解決實際問題,轉化不了的,一律視為無效成果,不能在考覈中加分,也不能作為職稱評定的依據。叔,您想想,現在我們發表的論文,有多少是有用的?很多論文,都是為了發表而發表,空洞無物,冇有任何實際價值,既不能解決實際問題,也不能轉化為生產力,隻是浪費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和科研經費,說白了,就是一堆廢紙。如果論文能和專利掛鉤,能轉化為實際生產力的,纔算有效成果,才能在考覈中加分,這樣就能倒逼教師,去搞有實際價值的研究,去解決實際問題,而不是去搞那些‘偽創新’,去批量生產廢紙。”
“除此之外,還要加大對專利的保護力度,明確專利的歸屬權,誰做出來的專利,誰受益,不能讓那些投機取巧的人,坐享其成,不能讓學校或者少數人,侵占教師的勞動成果。”他補充道,語氣裡滿是懇切,“現在很多高校,專利的歸屬權不明確,很多教師辛辛苦苦搞出來的專利,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最後卻被學校或者少數人占有,自己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連署名權都冇有。久而久之,誰還願意去搞發明創造?誰還願意去推動成果轉化?誰還願意去搞有實際價值的研究?”
我點了點頭,深表讚同,心裡也泛起一陣欣慰。李斌說的這些建議,都很實在,也很有針對性,戳中了當下高校考覈和學術研究的痛點。論文的價值,不在於數量,而在於質量,在於能否轉化為實際生產力,能否解決實際問題。現在很多高校,一味地追求論文數量,忽略了論文的質量和轉化價值,導致大量的學術資源被浪費,也讓學術研究變得功利而浮躁。如果能將論文與專利掛鉤,加大專利保護力度,就能引導教師,樹立正確的學術導向,去搞有實際價值的研究,去推動學術成果轉化,讓學術真正服務於社會、服務於國家。
“還有一個老師的評論,說得很紮心,但也很現實,聽完之後,我心裡特彆有感觸。”李斌的語氣低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無奈與痛心,“他說,原來的高校,就像是天貓,拚的是品質,拚的是學術實力,拚的是教學質量,每一個教師都在用心做學問、用心教書育人,每一篇論文都在追求質量、追求價值;現在的高校,慢慢變成了拚多多,拚的是低價走量,拚的是考覈分數,拚的是投機取巧,全靠‘短平快’的成果混日子,根本不注重質量和價值。現在的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焦慮不安,對未來充滿迷茫;現在的老師,把不住飯碗,朝不保夕,每天都在為考覈奔波,都在為生計發愁,連自己的生活都顧不好,還搞什麼學術,做什麼研究?還談什麼教書育人?”
這句話,像一根鋒利的針,狠狠紮在了我的心上,讓我久久無法平靜。是啊,現在的高校,越來越功利化,越來越浮躁,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都充滿了焦慮。學生擔心畢業找不到工作,擔心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回報;教師擔心考覈不過關,擔心失去自己的崗位,擔心自己的付出不被認可,大家都在為眼前的利益奔波,都在被考覈的指揮棒裹挾,冇有人願意靜下心來,搞學術、做研究,冇有人願意為了長遠的發展,坐冷板凳,守初心。這種功利化的氛圍,不僅毀了學術生態,也毀了高校的教育本質。
“這句話,雖然刺耳,雖然殘酷,但說得很對,很現實。”我語氣沉重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痛心與惋惜,“現在的高校,確實越來越浮躁,越來越功利,失去了當初的純粹與堅守。考覈機製的改革,本來是為了提升高校的學術水平和人才培養質量,可冇想到,卻讓高校陷入了功利化的泥潭,讓教師和學生,都變成了考覈的奴隸,失去了自己的方向和初心。”
“還有更讓人寒心的,還有更離譜的事情。”李斌的語氣裡,滿是憤怒和無奈,眼神裡也泛起一絲悲涼,“有個老師說,現在的高校,嫉妒傷害弱者,已經成了主旋律,成了一種普遍現象。你勢單力孤,冇有背景,冇有關係;你學曆硬核一點,比彆人優秀;你長得好看一點,穿得光鮮一點;你笑容愉悅一點,性格開朗一點;你課講得好一點,深受學生喜愛;你科研強一點,能拿到項目、發表論文隻要你比彆人優秀一點點,隻要你和彆人不一樣,就會成為彆人邪惡迫害你的原因。他們會邪惡孤立你,排擠你,霸淩你,陷害你,用儘各種手段打壓你,直至把你逼死,這些行為,在當今的高校,已經普遍存在了,隻是很多人都選擇了沉默,不敢說出來。”
他頓了頓,情緒也變得激動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叔,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學校就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件讓我至今都無法釋懷的事情。有個青年教師,博士畢業,科研能力很強,課講得也很好,為人也很真誠、很善良,深受學生喜愛,也很有學術潛力,可就是因為他太優秀了,太突出了,遭到了一些同事的嫉妒和排擠。那些同事,就故意在考覈中給她打低分,故意散佈謠言,詆譭她的名聲,說她抄襲、說她搞學術不端,甚至在項目申報中,故意拆她的台,搶走她的項目,讓她的努力付諸東流。最後,那個青年教師,不堪重負,被這些惡意的排擠和詆譭壓得喘不過氣,最終抑鬱長期住院了。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紅了眼眶,心底的痛心與憤怒,難以用語言形容。這種事情,我也聽說過好幾起,每一次聽到,都讓我無比寒心,無比惋惜。高校,本應是學術的殿堂,是教書育人的聖地,是充滿溫暖和善意的地方,是培養人才、傳承知識、探索真理的地方,可現在,卻充滿了嫉妒、仇恨和算計,充滿了惡意的排擠和詆譭。那些嫉妒弱者、迫害優秀者的人,忘記了自己的初心,忘記了自己作為教師的責任與擔當,他們的行為,不僅毀了彆人的一生,也毀了高校的學術生態,毀了高等教育的未來,讓高校這片淨土,變得不再純粹。
“這種現象,確實很普遍,也很讓人寒心,我也聽說過很多這樣的案例。”我緩緩說道,語氣裡滿是痛心與憤怒,“考覈壓力的增大,功利心的裹挾,讓很多教師的心態變得扭曲,變得自私、狹隘、嫉妒心極強。他們不再專注於自己的學術和教學,不再努力提升自己,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嫉妒彆人、陷害彆人身上。他們見不得彆人優秀,見不得彆人比自己好,隻能通過打壓彆人、詆譭彆人,來獲得心理上的平衡,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嫉妒心。這種行為,不僅破壞了同事關係,破壞了學術生態,更違背了師德師風的基本要求,也辜負了‘教師’這個神聖的稱號。”
李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語氣裡滿是迷茫和困惑:“叔,您說,我們高校的考覈改革,到底該怎麼走?我們這些一線教師,到底該何去何從?我從事高校教育這麼多年,一直滿懷熱忱,一直堅守著教書育人、深耕學術的初心,可現在,我越來越迷茫,越來越困惑,我不知道,自己堅持的意義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們這樣努力,到底能換來什麼。”
我看著李斌,眼神裡滿是心疼和欣慰。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堅定,也帶著幾分期許:“斌子,我知道你很難,也很迷茫,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在高校做了四十年科技管理,見過太多的起起落落,也經曆過太多的無奈與掙紮,也遭受過太多的委屈和不公。高校考覈機製改革,確實存在很多問題,確實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確實讓很多教師陷入了困境,讓很多有初心、有才華的年輕人,失去了發展的機會,可我們不能放棄,不能因為現實的殘酷,就丟掉自己的初心,就放棄自己的堅守。”
“那些老師們的評論和建議,雖然有些極端,有些理想化,實施起來也有一定的難度,但都戳中了問題的核心,說出了我們一線教師的心聲。”我繼續說道,語氣裡滿是堅定,“給教師全國統考,檢驗教師的專業能力和教學水平,倒逼教師提升自己;論文與專利掛鉤,推動學術成果轉化,讓學術真正服務於社會;加大專利保護力度,保障教師的合法權益,激發教師的創新熱情;摒棄功利化的考覈導向,迴歸學術本真,重視教學質量,重視人才培養,重視教師的初心與堅守這些,都是我們需要努力的方向,也是我們需要去爭取的事情。”
“斌子,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機會,也還有很多的可能。”我拍了拍李斌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期許和鼓勵,“不要被眼前的困境打倒,不要被現實的殘酷磨去自己的初心和熱情,不要忘記自己當初為什麼選擇高校教師這個職業。堅守住自己的底線,守住自己的初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變這種現狀,去推動考覈機製的完善,去守護學術的尊嚴,去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去教書育人。哪怕我們的力量很渺小,哪怕我們隻能改變一點點,哪怕我們會遭受很多委屈和不公,也是有意義的,也是值得的。”
李斌看著我,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眼底也泛起了一絲光亮,那是重新燃起的希望,是堅守初心的堅定。他用力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堅定和決心:“叔,您放心,我不會放棄的,我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初心。我會堅守自己的初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教書育人,搞學術研究,不辜負學生的期待,不辜負自己的初心,也不辜負您的囑托。
我笑了,看著眼前的侄子,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看到了高校的希望,看到了學術的未來。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暖,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迷茫,驅散了所有的委屈和無奈,帶來了溫暖和希望。客廳裡,老伴和侄媳婦的笑聲,依舊清晰可聞,小孫子的嬉鬨聲,也變得格外悅耳,那是煙火氣,也是希望的聲音。
我知道,高校考覈機製的改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的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還有很多的困難,需要我們去克服。但我相信,隻要我們每一個高校人,都堅守初心,不忘使命,都能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都能為了學術的尊嚴、為了教育的本質,共同努力,共同抗爭,就一定能夠走出困境,讓高校迴歸學術本真,讓學術的光芒,照亮每一個角落,讓高校真正成為培養人才、傳承知識、探索真理的聖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