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年科技管理人的半生風雪
2月12日,教育部官網釋出了一則通知,標題不長,分量卻重得能壓彎高校科技管理這條線,《2025年度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典型案例遴選結果公示》。
我在江城科技大學科技管理口已經乾了整整四十年,寒假過後再上3周班,就正式退休了。這次全國16個體製機製創新類典型案例,我們江城科技大學的“江科大模式——數據驅動、係統協同、智慧匹配、市場運作”榜上有名。
外人看這是榮譽,是新聞,是學校又一塊金字招牌。記者來采訪時,圍著領導問東問西,鏡頭對著獎牌拍個不停,可他們不知道,這短短一行入選通知,藏著我們這所工科強校,在科技成果轉化這條路上,摸爬滾打四十年的疼與醒、困與破、守與變,藏著我這四十年裡,跑壞的五雙膠鞋、熬的無數個通宵,還有兩個刻在骨子裡的案例,那是江科大模式從無到有、從青澀到成熟,最真實的註腳。
今天這一章,我不寫會議,不寫表彰,就以一個在成果轉化一線蹲了四十年的老行政人的視角,掰開揉碎了講,江科大模式到底是什麼?它為什麼能被教育部當成典型?那些官方檔案裡的“高價值專利”“共享平台”“數據賦能”,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它對一所大學、一個區域、乃至中國高校的科技創新,到底意味著什麼?
一、一紙通知落下來,四十年風雨浮上來
我是八十年代中期入校工作的,那時候還冇有“成果轉化中心”這個說法,隻有科研處開發科,四個人,一間房,一部要把電話。辦公室在老教學樓的頂樓,夏天吹電扇,冬天烤火取暖,我們幾個人,每天抱著一摞技術資料,滿腦子都是“怎麼把老師的研究賣出去”。
那時候的高校科研,是什麼狀態?說難聽點,就是“閉門造車”。論文導向、職稱導向、項目導向,唯獨冇有“市場導向”。教授們關在實驗室裡搞研究,課題來自上級,經費來自撥款,成果寫進論文、鎖進抽屜,就算完成任務。專利?那是稀罕物,全校一年也申請不了十幾件,大多還是為了評職稱湊數。轉化?聽都冇聽過,甚至有老教授說:“我們搞科研是為了報國,不是為了賺錢,談轉化就是銅臭味。”
我見過太多好東西爛在庫裡,其中最讓我心疼的,是機械學院陳教授的一項“節能軸承”技術。那是1988年,陳教授熬了三年,研發出一種新型軸承,比當時企業用的軸承節能30,壽命能延長一倍。可這項技術,就躺在實驗室的保險櫃裡,連個對接企業的機會都冇有。我主動找到陳教授,說想幫他對接企業,他還猶豫了半天,反覆問我:“小鹿,這不算違規吧?不會影響我評教授吧?”
我抱著技術資料,坐了四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跑到江南省南部的一家軸承廠。廠長是個粗人,看了我的資料,扔在一邊,撇著嘴說:“你們高校的東西,中看不中用,實驗室裡做得好,到了生產線就是廢品,我可不敢冒險。”我陪著笑,軟磨硬泡了三天,廠長終於鬆口:“行,我給你個機會,拿樣品來試試,要是不行,以後彆再來煩我。”
我連夜趕回學校,和陳教授一起加班加點做樣品,熬了兩個通宵,終於做出了10個樣品。可送到工廠一試,問題來了——實驗室裡的溫度、濕度都是可控的,生產線的環境又臟又亂,樣品剛裝上冇多久,就出現了磨損。廠長臉一沉:“我說什麼來著,你們的技術就是不行。”
我灰溜溜地回到學校,陳教授歎了口氣:“算了小鹿,彆折騰了,就當這個技術白研發了。”我看著他鬢角的白髮,心裡堵得慌。那時候我就明白,高校科技成果轉化,從來不是“把技術給企業”這麼簡單,它是一套體係、一場改革、一次從根上的觀念革命——高校不懂產業,產業不信高校,中間隔著一道跨不過的坎,這道坎,就是後來江科大模式要拚命打通的“死亡穀”。
那是高校成果轉化的“蠻荒時代”:無製度、無平台、無資金、無隊伍、無渠道;專利沉睡、成果閒置、供需脫節、轉化斷層;實驗室到生產線,看似一步之遙,實則千難萬險。我剛工作那幾年,最常做的事,就是抱著一摞技術資料,坐綠皮火車跑企業、跑工廠、跑科委。夏天一身汗,冬天一身霜,賠著笑,遞材料,大多數時候,人家客氣地收下,轉頭就扔進垃圾桶。有一次,為了對接一個建材企業,我在工廠門口等了整整一天,中午就啃了兩個饅頭,下午差點中暑,最後還是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時光匆匆如流水,轉瞬之間已過去了整整四十個春秋歲月!想當初,我還是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但現在卻早已兩鬢染霜、華髮漸生。回首往昔,真是感慨萬千啊!
遙想當年,我們科研處僅有區區四個科室而已。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工作的不斷推進,這個小小的機構竟然逐漸發展壯大起來,並最終演變為擁有八個科室的龐然大物——科技處!不僅如此,原本隸屬於開發部的那些科技相關業務也被進一步細分,衍生出了專門負責處理科技項目事務以及管理專利成果等重要任務的新科室。緊接著,科技開發部更是得到了大力擴張升級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正處級單位——科技合作與成果轉化中心!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麵的工作人員數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起初的時候隻有寥寥四人,但經過多年來的努力拚搏和人才培養,現如今我們已然打造出一支將近三十人的高度專業化團隊!而且辦公設備設施同樣取得了驚人的進步,昔日裡那台簡陋的手搖式電話機早已經過時淘汰掉啦取而代之的則是先進的大數據平台、智慧化
ai
匹配係統還有高達數十億規模的科技創新基金等等一係列現代化高科技工具手段!
話說回來,其實早在很多年前那位德高望重的陳教授,就曾經提出過一項極具前瞻性意義的節能軸承技術方案,可惜由於當時種種條件限製,未能及時將其付諸實踐加以推廣應用。不過好在後來憑藉著大家共同不懈地奮鬥,摸索總結經驗教訓並結合實際情況探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江科大模式”之後,這項寶貴的技術才得以成功落地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直至今日它已經被廣泛運用到咱們江南省內大大小小各種類型的機械設備製造加工企業當中去,並且每年都能夠幫助這些企業節約下數以億計的能源消耗成本呢!當然咯這一切都是後話啦但同時它們也充分證明瞭“江科大模式”所帶來的實實在在的豐碩成果確實令人矚目讚歎不已呀!
2月12日這一天,教育部的檔案落下,我坐在熟悉的辦公桌前,拿出那個磨破的牛皮紙信封,看著裡麵的舊合同,突然鼻子一酸。這不是一個模式的勝利,是一代高校科技管理人的執念開花,是無數像陳教授一樣的科研工作者,終於實現了“讓技術落地”的心願。
二、江科大模式,到底“新”在哪?
官方給我們的定位很清晰:數據驅動、係統協同、智慧匹配、市場運作。這十六個字,不是拍腦袋寫的宣傳語,是我們用無數失敗、試錯、磨合,一點點拚出來的完整生態閉環,是我親眼看著、親身參與著,從無到有、從青澀到成熟的一套“接地氣”的辦法。
我把它拆成四塊,結合我親曆的兩個案例,給大家講透——冇有官話套話,全是實打實的經曆,全是我們踩過的坑、走過的路。
1
高價值專利打底:從“重數量”到“重質量”,把根紮穩
成果轉化的基礎是什麼?不是論文,不是獎項,是高價值專利。過去我們學校和全國大多數高校一樣,陷入過“專利數量陷阱”:為了湊指標、衝排名,盲目申請專利,垃圾專利一大堆,維護費花了不少,能用的冇幾個。我記得2010年前後,學校每年申請專利上千件,但真正能轉化的,不足5,很多專利申請下來,每年還要交維護費,最後隻能放棄,純屬浪費資源。
江科大模式,實實在在解決企業的需求,實實在在推動產業的發展。就像陳教授、李教授、王教授的技術,都是從市場需求出發,最終又回到市場,實現了價值最大化。
第三,我們敢等——成果轉化是慢活,急不得,要守得住。我常說:成果轉化不是百米衝刺,是馬拉鬆。一個模式成熟,一個體係建成,一個生態閉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我們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壓力,守得住初心,一步一步,慢慢磨,慢慢乾。從1985年的科技推廣組,到如今的成果轉化中心;從人工跑腿,到ai匹配;從冇錢冇平台,到十億基金、全國網絡,我們用了四十年,一步都冇有偷懶,一步都冇有敷衍。
江科大模式,不是一天建成的。它是幾代江科大人,一任接一任、一屆接一屆,接力乾出來的;是無數科研工作者,默默研發、勇於創新,拚出來的;是我們這些成果轉化人,跑遍千山萬水、熬遍無數通宵,守出來的。
我剛進學校時,老領導跟我說:“小鹿,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是為國儲才、為民興業、為校爭光的大事。你要記住,我們做的不是行政工作,是良心活。”四十年,我冇忘。我跑壞的五雙膠鞋,熬的無數個通宵,對接的無數家企業,見證的每一次轉化,都是對這句話最好的踐行。
五、尾聲:一代人的使命,交棒了
2月12日,教育部的通知,是給江城科技大學的榮譽,也是給我這個即將退休的老人,最好的退休禮物。
我今年60歲,在科技管理一線乾了四十年。我見證過蠻荒起步的艱難,那時候,我們連一部像樣的電話都冇有,跑企業全靠腿;我經曆過摸著石頭過河的迷茫,那時候,我們不知道該往哪走,隻能一次次試錯,一次次調整;我參與過體製改革的陣痛,那時候,我們要打破舊的觀念,要觸動一些人的利益,遇到了很多阻力;我迎來過數智賦能的時代,那時候,我們有了大數據平台、ai係統,成果轉化變得越來越高效;我等到了花開結果的榮光,那時候,我們的模式被教育部認可,我們的技術走向全國,我們的努力冇有白費。
江科大模式,不是終點,是新。教育部給我們掛了牌,是肯定,更是鞭策。未來,江城科技大學還會繼續深化改革:讓更多高價值專利走出庫房,讓更多好技術跨過死亡穀,讓更多科研團隊對接大市場,讓更多創新成果變成硬產業,為國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貢獻“江科大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