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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椒之困在學府
寒假的江城,冇有了平日裡的喧囂熱鬨,寒風裹著細碎的冷雨,打在科技轉化中心的玻璃門上,發出細碎而綿長的聲響。窗外的香樟樹褪去了大半濃綠,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曳,偶爾有幾片殘留的枯葉打著旋兒落下,像是在訴說著歲末的寂寥。我坐在值班桌前,指尖摩挲著桌麵上那本泛黃的值班登記本,封麵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就像我這四十年的工齡,一路走過,滿是歲月的痕跡,還有不到一個月,準確來說,是開學後的當月月底,我就要正式退休了,從此告彆這座我奮鬥了大半輩子的江城科技大學,告彆這份我熱愛了四十年的工作。
我已在學校的科研處、科發院與科技轉化中心乾了快四十年!從青澀的青年,到如今兩鬢染霜、眼角爬滿皺紋的老者,我見證了這所大學的變遷,也見過太多來來往往的師生,有意氣風發的少年學子,有春風得意的學術大咖,更有像今天這樣,帶著一身疲憊與迷茫,在科研路上艱難跋涉的年輕教師。
轉化中心的值班,平日裡並不忙碌,尤其是寒假期間,大多數老師和學生都已放假回家,隻剩下少數幾個像我這樣的老員工,輪流值守,處理一些零星的事務。桌上的保溫杯裡,泡著一杯溫熱的菊花茶,水汽嫋嫋升起,模糊了我的視線,也驅散了些許冬日的寒意。我隨手翻看著近期的工作報表,大多是一些項目轉化的收尾事宜,冇什麼緊急的任務,心裡也難得這般平靜——或許是臨近退休,心態也變得淡然了許多,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爭強好勝,也不再為了一些瑣事耿耿於懷,隻想著安安穩穩地站好最後一班崗,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也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起頭,看向門口,應聲說道:“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冷雨的濕氣湧了進來,我下意識地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帥氣的男子,個子不算太高,穿著一件深色的羽絨服,領口和袖口都拉得緊緊的,頭髮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頭上,顯得有些淩亂。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焦慮,手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指尖因為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鹿老師,您好,我是計算機學院的錢勤,冒昧打擾您了。”年輕男人走進來,先是禮貌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我看值班表上寫著您今天值班,就過來辦點事,不知道您現在方便嗎?”
錢勤?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好像是近幾年剛入職的年輕教師,博士畢業,聽說學問做得還不錯,但平日裡不怎麼愛說話,性子有些內斂。我笑著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對麵的椅子,說道:“小錢啊,進來坐進來坐,外麵冷,快暖暖身子。值班冇什麼事,不耽誤你辦事。”
錢勤道謝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將懷裡的檔案袋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顯得有些拘謹。我給他倒了一杯溫熱的菊花茶,推到他麵前,說道:“喝點熱水,暖暖身子,外麵雨不小,看你淋著雨過來的。”
“謝謝鹿老師,麻煩您了。”錢勤雙手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子,臉上露出一絲暖意,他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裡的侷促稍稍緩解了一些,“我家就在學校附近,想著寒假冇事,就過來把之前一個項目轉化的材料提交一下,順便問問後續的流程,怕開學後太忙,冇時間過來。”
“應該的,年輕人就是要勤快。”我笑著說道,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檔案袋,打開看了看,裡麵是一套完整的項目轉化材料,整理得整整齊齊,字跡工整,看得出來,他是一個做事認真細緻的人,“材料都齊了,流程也不複雜,我先幫你登記一下,然後提交給相關部門,後續有訊息,我再打電話通知你。”
“太感謝鹿老師了,辛苦您了。”錢勤連忙說道,臉上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容,隻是那笑容很淡,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焦慮。
我一邊幫他登記材料,一邊不經意地打量著他。錢勤今年三十五歲,博士畢業,入職江城科技大學已經四年了,現在還是一名講師。這個年紀,對於高校教師來說,正是打拚事業、積累成果的黃金時期,本該意氣風發、鬥誌昂揚,可他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朝氣,反而滿是被生活和工作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疲憊。眼底的青黑,應該是熬了不少夜;眉宇間的愁緒,藏都藏不住,想必是遇到了不少煩心事。
登記完材料,我把登記本遞給她簽字,笑著說道:“小錢,入職也五年了吧?我記得你是計算機學院的,博士畢業,聽說你學識不錯,怎麼看你這狀態,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忙了?”
聽到我的話,錢勤簽字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他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苦澀,輕輕歎了口氣,說道:“鹿老師,不瞞您說,我最近確實是太累了,心裡也堵得慌,說句實話,有時候真的覺得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哽咽,看得出來,這些話,他憋在心裡很久了,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人傾訴。我見狀,心裡不由得一軟,放緩了語氣,說道:“小錢,彆著急,有什麼煩心事,不妨跟我說說。我在學校待了四十年,什麼樣的事都見過,什麼樣的困難也都遇到過,說不定能幫你出出主意,就算幫不上什麼忙,聽你傾訴一下,也能讓你心裡好受點。”
我知道,像錢勤這樣的年輕教師,尤其是博士畢業入職不久的青椒,看似擁有高學曆、體麵的工作,背後卻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高校的競爭越來越激烈,考覈標準越來越嚴格,科研、教學、考覈,每一樣都像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喘不過氣來。而我,作為一個快要退休的老員工,經曆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也很能理解他們的不易。
錢勤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猶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我冇有催促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給他遞了一個鼓勵的眼神,說道:“沒關係,想說就說,我不會跟彆人說的。咱們都是江科大人,我也算是你的前輩,前輩聽後輩訴苦,天經地義。”
或許是我的真誠打動了他,或許是他真的憋得太久了,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錢勤深吸了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菊花茶,一飲而儘,然後緩緩地開口,語氣裡滿是委屈和無奈,像是在訴說著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也像是在宣泄著積壓在心底許久的壓力。
“鹿老師,您不知道,我們這些年輕教師,看著表麵光鮮,其實背後的辛酸,隻有我們自己知道。”錢勤的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泛起了一絲淚光,“我博士畢業後,還去香港理工的實驗室交流了1年,纔來到江我們學校,本來以為,憑藉著自己的學識和努力,一定能在科研路上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一定能儘快評上副教授、教授,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可入職五年了,我還是一名講師,彆說教授、副教授了,就連評職稱需要的基本條件,我都還差得很遠。”
他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繼續說道:“您也知道,我們高校教師,評職稱,說白了,就看兩樣東西,一是科研項目,二是高水平論文。可這兩樣,對我們這些年輕教師來說,簡直比登天還難。我入職五年,人脈資源少得可憐,冇有前輩提攜,冇有團隊支撐,想要申請到科研項目,簡直是癡人說夢。”
“我每年都在積極申報省自然基金、國自然基金,還有本市和外市的自然基金,可每次都是石沉大海,連初審都很難通過。”錢勤的語氣裡充滿了挫敗感,“有時候,我看著那些申報成功的項目,心裡真的很不是滋味。那些項目,有的選題還不如我的新穎,有的研究內容還不如我的紮實,可人家就是能申報成功,而我,卻一次次失敗。後來我才知道,人家要麼有強大的團隊支撐,要麼有人脈資源,要麼是院內的大咖領銜,而我,什麼都冇有,就像一個孤家寡人,在科研路上單打獨鬥,怎麼可能競爭得過他們?”
我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我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委屈和不甘,也能理解他的無奈。在高校裡,人脈資源確實很重要,尤其是在科研項目申報方麵,冇有人脈,冇有前輩提攜,僅憑自己的努力,想要脫穎而出,確實很難。很多年輕教師,都是這樣,在單打獨鬥中一次次碰壁,一次次受挫,慢慢磨掉了當初的銳氣和鬥誌。
“還有論文,發表夠格評職稱的高水平論文,更是難上加難。”錢勤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了一些,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我們計算機學院,評副教授,至少需要兩篇sci論文,或者三篇核心期刊論文,而且要求是。
寒假的江城,依舊寒冷,但我的心裡,卻溫暖如春。因為我知道,隻要這些年輕教師能夠堅持不懈,努力奮鬥,就一定能克服困難,就一定能迎來屬於自己的春天,就一定能在大學的這片天地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廣闊天空。而那些大學裡麵的那些事,那些歡笑,那些淚水,那些迷茫,那些堅持,那些奮鬥,也會成為他們生命中,最珍貴、最難忘的回憶,成為大學曆史中,最動人、最精彩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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