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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城內外,冷暖自知
窗外,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半掩著的百葉窗,斑駁地灑落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光影。屋內,一片靜謐,隻有筆尖與紙張摩擦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我緊握著手中的鋼筆,似乎想要將所有的思緒都傾注於這薄薄的稿紙之上,但卻遲遲無法落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一滴黑色的墨水從筆尖滑落,悄然綻開,彷彿一朵盛開在紙上的墨花。而此時我的心情也如同這朵墨花一般,紛亂如麻、毫無頭緒。
視線移向一旁,原本放在桌角的咖啡早已失去溫度,變得冰冷刺骨。杯子四周凝結的水珠順著杯壁緩緩流淌而下,最終滴落至桌麵,在那張已經有些破舊泛黃且邊緣捲曲的科研項目申報書上留下一串水漬。仔細看去,可以發現這些水漬恰好浸濕了\"2026
年度\"這幾個字,使得它們看起來模糊不清。
我默默地凝視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目光再次回到電腦螢幕前,上麵顯示著尚未完成的文檔,光標閃爍不停,提醒著我還有很多工作等待著去完成。然而此時此刻的我,卻完全提不起精神繼續敲擊鍵盤,隻是呆呆地望著對話框裡殘留的今早與學生的聊天記錄出神。
隻見學生在最後一條訊息中寫道:\"鹿老師,我每次路過您的辦公室,總能看到您一個人坐在裡麵埋頭苦乾,感覺您好像一直在熬夜加班似的。難道在大學裡從事科研或者行政管理真有那麼辛苦嗎?說實話,聽您這麼一說,我現在都有點兒害怕讀博士了呢\"
這句話猶如一把鋒利無比的細針,無情地刺破了我多年來精心構築、竭力維護的內心寧靜之湖。回首往昔,整整四十年的漫長歲月啊!遙想當年,我還是個滿懷豪情壯誌的年輕助理工程師,風華正茂;而今,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已然步入資深研究員之列。一直以來,我始終堅信要向年輕一代的莘莘學子們傳遞最為正麵積極的能量與資訊,但卻在不知不覺間忘卻了自身同樣深陷於這所高等學府的重重圍城之中,亦無法倖免地被無儘的焦慮與深深的迷茫所緊緊纏繞束縛。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每當打開手機瀏覽小紅書時,那些令人觸目驚心的新聞資訊便會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並開始在我的腦海中反覆盤旋縈繞不去:有的青年教師因不堪忍受“非升即走”製度帶來的巨大壓力最終選擇以極端方式結束生命;還有那已臨近知命之年的副教授竟被迫無奈轉崗成為校園安保人員;更有甚者,那位年僅三十幾歲且擁有博士學位的優秀人才,也由於屢次申請科研基金均遭碰壁受挫從而罹患嚴重抑鬱症諸如此類的種種負麵事件如同沉重如山的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頭,令我不由自主地萌生出一種想要提筆書寫些文字的衝動**——倒並非意在怨天尤人發牢騷,僅僅隻是希望能夠藉此機會傾訴一下身為一名平凡無奇的高校教師所經曆過的最真實感受罷了,同時也想談一談這座看似風光無限的圍城之內以及城外世界裡那些鮮為人知的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我一直都明白,外界對於高校教師這個職業充滿了無數美好的幻想與憧憬。在許多人的眼中,它宛如一個閃閃發光的金飯碗,令人豔羨不已。畢竟,無需按時打卡上下班,可以儘情享受漫長的寒暑假期;既不用擔心遭受風雨侵襲之苦,又能整日與朝氣蓬勃、青春洋溢的學子們相伴相隨——如此一來,便能悠然自得地置身於那座與世無爭的象牙塔內,靜享時光流轉帶來的寧靜與安逸。甚至時至今日,各大社交媒體平台上仍不乏眾多博主樂此不疲地分享著“碩士怎樣進入高校任教”之類的秘籍寶典,似乎隻要踏上這條道路,就能夠輕鬆步入人生巔峰,從此一馬平川、順風順水。然而,也唯有真正身處於這個圈子之中的人們才深知,所謂的那份“靜謐祥和”僅僅隻是表麵現象罷了,其背後實則隱藏著數不清鮮為人知的艱辛與困苦。
我總說,自己的痛苦從來都不是來自學校的考覈要求,我所在的隻是一所211部屬本科院校,不是
985那樣的頭部高校,考覈標準算不上嚴苛,60
分及格,安安穩穩完成工作任務,發幾篇符合要求的論文,就能順利過關。可我偏生是個跟自己較勁的人,心裡總憋著一股追求卓越的勁兒,卻又偏偏認不清自己的目標,像個蒙著眼睛趕路的人,拚命往前走,卻不知道前方到底是哪裡,更不知道該走哪條路。
我可以選擇在教學上做到極致,把每一堂課磨成精品,讓學生們學有所獲;也可以選擇在科研上深耕,紮進實驗室,啃下一個又一個難題,其他方麵隻求及格就好。可我偏偏想兩頭都抓,既想把課教好,又想把科研做精,結果就是精力被無限分散,努力了半天,教學上冇做到頂尖,科研上也遲遲冇有突破,看著身邊有人在教學比賽中摘得桂冠,有人拿到了國家級基金項目,自己卻還在原地打轉,那種努力了卻冇有收效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夜以繼日的焦慮,便成了常態。
這是我的個人困境,卻也折射出不少高校教師的現狀。尤其是在如今這個
“卷”
字當道的時代,高校教師這個職業,早已不是多年前那個能靠著知識紅利輕鬆立足的模樣。早年間,一紙博士文憑就能敲開高校的大門,評職稱、做科研都有相對寬鬆的環境,知識能輕易地顛覆命運,讓一個普通人靠著寒窗苦讀,擁有一份體麵的工作和安穩的生活。可現在,博士成了進入高校的基本門檻,有些地方甚至要求
“先博後博”,連博士後經曆都成了標配;學曆卷完了捲成果,論文要發核心、發
sci,項目要拿國家級、省部級,教學要參加比賽、要評精品課程,彷彿隻有把自己打造成一個
“全能型選手”,才能在這座圍城裡站穩腳跟。
知識可能已經無法再如往昔一般,在短短一個夜晚就徹底改寫人生軌跡了,但我依舊堅信不疑——它仍舊擁有著改天換地之偉力!然而這種轉變已非那種轉瞬即逝且令人驚詫萬分的奇蹟;相反,它更像是一場經年累月的磨礪與積澱,宛如一場必須忍受孤獨並承受巨大壓力才能完成的漫漫征途。暫且放下個人情感不談,如果從旁觀者視角去審視這件事,可以發現高等院校中的教學科研崗位確實具備一種獨特而迷人的魔力,不然又怎會吸引如此眾多之人,即便深知前方道路崎嶇坎坷無比,仍然義無反顧地奮勇向前呢?這種吸引力既蘊含於“安穩”和“自在”這兩個詞彙之中,同時還深深地隱藏在那隻有身處其中者方能領悟到的強烈精神共鳴裡麵。
我常常跟朋友們講起,高校教師這個崗位,就像是將“穩定性”與“自由度”完美融合在一起一般。作為一名“教師”所展現出的那一麵,賦予了人們最為堅實可靠的安穩感。無需擔憂所在的學校會毫無征兆地破產關門大吉;也不必懼怕由於行業起伏而引發的失業風險降臨到自己頭上。隻要堅守道德底線,並全力以赴、全神貫注地投入到日常教學工作之中,那麼這份差事便可以長久地延續下去,成為我們賴以生存立足於世的根基所在。更為難能可貴之處在於,在此份職業當中所獲得的那份尊重之情,乃是源自於內心深處真摯且誠懇的情感流露。高校教師們所麵對的服務群體——那些充滿青春活力與朝氣的莘莘學子們,懷揣著對於知識如饑似渴般的渴求**以及對老師們尊崇敬仰之意慕名前來求學問道。
這種純淨無瑕、毫不摻假的敬意,實非其他眾多行當所能望其項背者矣!在校園生活期間,師生關係既如同師徒又仿若摯友:身為師長之人擁有屬於自身領域內獨樹一幟之權威性,可以引領指導年輕一代茁壯成長成才;與此同時,雙方彼此間還能夠達成一種默契十足的相互認同狀態,如此一來使得大家心頭不禁湧起陣陣暖意。
而做
“科研”
的這一麵,又給了人最大的自由。不用朝九晚五打卡,不用被固定的工作時間束縛,除了規定的上課時間,其餘的時間都可以自己安排。你可以在清晨的圖書館裡查閱資料,也可以在深夜的實驗室裡做實驗;可以坐在咖啡館裡(當然,大多時候是自費)梳理科研思路,也可以在家裡對著電腦寫論文。這種時間上的自由,讓高校教師能最大程度地掌控自己的工作節奏,尤其是當自己帶了團隊,有了學生和助手,便不用時時刻刻守在科研一線,能有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規劃,這份自由,是多少朝九晚五的打工人夢寐以求的。
更重要的,是那份精神上的滿足。高校教師做的,是教書育人、探索真理的工作。看著自己的學生從懵懂無知到學有所成,走出校園,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那種
“桃李滿天下”
的成就感,是任何物質都無法替代的;在科研上,啃下一個難題,發表一篇高質量的論文,拿到一個科研項目,那種探索未知、突破自我的喜悅,更是讓人覺得一切的付出都值得。這份精神上的認同感,是高校教師這份職業最珍貴的底色。
我曾經目睹過無數人為了這份難得的安穩、無拘無束以及內心深處對知識與智慧的不懈追尋而紛至遝來。其中不乏那些捨棄了企業豐厚薪資待遇的博學之士——博士們,他們義無反顧地迴歸到高等學府擔任教職員工,僅僅隻是渴望能夠心無旁騖地專注於自身所熱愛的科學研究領域;還有一些遠渡重洋、曆經數年海外進修磨礪的資深學者,毅然決然地摒棄了國外令人豔羨不已的優越環境及物質條件,選擇歸國執教授業解惑,唯一的初衷便是期望可以培育出更為卓越出眾的中華學子。
在這些人的心目中,高等院校絕非簡單意義上用以賺取錢財謀生之地,它更像是一座足以承載個人遠大抱負和崇高理想的溫馨避風港。然而世間萬物向來都具有雙重屬性,正如光明存在之處必定伴隨著黑暗一樣,任何事物都無法逃脫其固有的兩麵性法則。所謂的安定平穩之下潛藏著與之相對應的微薄酬勞;看似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實則隱匿著超乎想象的巨大風險。此乃身為一名高校教師所必須正視且難以迴避的殘酷事實真相。
經過一番仔細地覈算,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要想成為一名高校教師,需要曆經長達二十餘載的艱辛求學之路——從本科學士學位開始,一步步晉升至碩士研究生,接著攻讀博士學位,甚至有些人還要繼續深造,獲得博士後資格證書。這期間所耗費的時間、投入的心血以及花費的錢財簡直無法估量!然而,如果僅僅依靠日常的教學工作來獲取報酬,那麼這種付出與回報之間的比例實在是太低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特彆是那些從事理工科或者某些特定文科領域研究的老師們,他們或許能夠通過參與各類科研項目或承接一些橫向合作課題等方式額外賺取一部分收入。此外,在頂尖學府擔任教授職位的人,其薪資待遇通常也是相當可觀的。但不得不承認,對於絕大多數身處普通高等院校中的平凡教師而言,每月拿到手的那張工資單上顯示出來的數額真可謂是平淡無奇,最多也就剛好夠養家餬口罷了。
每當看到昔日一同走出校園的同窗好友們紛紛踏入社會各個行業,經過數年摸爬滾打之後,年收入節節攀升,不僅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汽車和翻長,生活質量更是得到了極大提升;反觀自身,這麼多年過去了,工資依然穩穩噹噹地停留在某個固定檔位,既冇有明顯上漲,又不至於讓人生計無著此時此刻,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感。
更為令人感到無可奈何的是,高等院校中的教師一職,自從戴上“人民教師”這一崇高稱謂起,便如同揹負著千斤重擔一般,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種種壓力和束縛,並被整個社會賦予了超乎尋常的殷切期盼與厚望。身為一名合格的教師,必須時刻牢記並踐行“學高為師,身正為範”的準則理念;同時還要以實際行動向學生們展示出良好的師德風範以及高尚的道德情操——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日常生活習慣都應當成為眾人學習效仿之楷模典範,絕對容不得半點兒的恣意妄為或者越矩出格之舉發生。
諸如吸菸酗酒這類不良嗜好自然也是萬萬不可沾染上身的,甚至連一句粗口穢語也決對不能脫口而出如此一來,這些行為規範已然不再僅僅侷限於個人素養層麵而已,它們已然上升到了一種職業道德操守範疇之內。值得慶幸的是,本人似乎生來便具備這種內斂沉穩且自律性極強的個性特質,因而無需費儘心機地去苦苦維繫某種特定形象,但與此同時卻也目睹過許多身邊同仁為了維護好所謂的公眾形象而不得不強行改變自身原本真實麵目,整日裡如履薄冰般謹小慎微地生活著,生怕稍有不慎便會犯下什麼錯誤從而招致他人指責批評。然而這般刻意為之的自我約束一旦持續過長時間後,則很容易使人產生身心俱疲之感。
然而,科研自身所具有的那種難以捉摸、無法確定的特性,猶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一般,穩穩地壓在了眾多高校教師那脆弱不堪的心頭上。要知道,搞科研可跟那些流水線上的機械性作業大不相同——隻要投入一份辛勤汗水,就必然會收穫一份與之相對應的酬勞。相反,科研工作要求參與者具備敏銳且準確無誤的判斷力、卓越非凡的管理才能以及出類拔萃的團隊合作精神等多方麵綜合素養,同時還必須擁有能夠抵禦住長時間孤獨寂寞侵襲的強大意誌力,並鼓足足夠的勇氣去坦然麵對一次又一次可能遭遇的挫敗感。
時不時地,或許你已經連續熬過了數個不眠之夜,馬不停蹄地開展著數不清多少次的科學試驗,但最終換來的僅僅隻是一個完全冇有任何實際價值或者說參考意義可言的無用結論罷了;說不定什麼時候,也許你耗費了長達數月之久的寶貴時間來精心撰寫那份至關重要的基金申報檔案,期間不斷地對其加以潤色加工、精雕細琢,可到頭來依舊如同泥牛入海般杳無音訊;甚至還有那麼一些時候,當你埋頭苦乾於某一特定領域的學術鑽研之中長達數年之後,突然間才驚覺原來自己一直以來所選擇的這條道路竟然根本就是一條死衚衕!如此一來,之前所做出的全部努力與犧牲便統統化為烏有,彷彿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被硬生生地戳破
這種長時間無法獲得積極回饋的感受,並非每個人都能夠忍受得了的。在科研院所之中,這樣嚴苛的標準以及巨大的風險,完全可以由一支龐大的隊伍共同承擔下來——有的人專注於科學研究工作;有的人則擅長組織管理事務;還有一些人專門負責項目申報事宜大家各儘所能、分工明確,自然而然地就會讓個人所麵臨的壓力大大減小。然而,反觀那些高等院校,特彆是那些名不見經傳的一般學府,往往都是以小型團隊或者單槍匹馬的形式開展科研活動。在這裡,一名教師不僅需要埋頭苦乾搞學術研究,同時還得絞儘腦汁撰寫各類申請書,此外,他們肩負著培養教育學生的重任。可謂是一人身挑多副重擔!麵對如此繁重的任務量,校方也彆無他法,唯有適當放低準入門檻,以此來稍稍緩解一下廣大教職工身上揹負的沉重負擔。
不過話雖這麼講,但就算真的采取了上述措施之後,那種深深的孤寂感與茫然失措之情,仍舊會如影隨形般縈繞心頭揮之不去。所以一直以來我才常常掛在嘴邊:“身為一名高校教師啊,這本身就是一次屬於自己的心靈脩煉之旅呢!因為這個崗位對於從業者提出的各項要求,絕非僅僅侷限於其自身具備的專業技能而已哦~”如果你是一個容易放縱自我的人,那麼刻意維持一個模範的形象,會讓你覺得苦不堪言;如果你是一個需要及時反饋的人,那麼科研路上的漫長等待和無數次失敗,會讓你失去堅持的勇氣;如果你隻有有限的責任心、自律和好奇心,那麼日複一日的教學和科研,會讓你覺得枯燥乏味;如果你冇有很高的精神追求,更在意現實的物質體驗,覺得所謂的社會地位都是虛的,不如有錢有勢來得實在,那麼這座象牙塔,終究不是適合你的地方。
想知道自己是否適合做高校教師,其實不用問彆人,問問自己就夠了:你是否那麼在意那份時間的自由?你是否那麼需要那份工作的穩定?你是否能從那份教書育人、探索真理的社會地位中,收穫足夠的認同感和幸福感?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即便前路艱難,這座圍城,也值得你闖一闖;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趁早轉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的心裡突然豁然開朗。我莫名覺得,自己其實挺適合這份職業的。不抽菸不喝酒,從來不會說臟話,這份為人師表的形象,根本不用刻意維持;心裡有很強的責任心和使命感,看著學生成長,就覺得滿心歡喜,做科研的時候,哪怕遇到再多困難,也從未想過放棄;對自由有著極高的追求,不願被固定的工作節奏束縛,對那份來自學生和社會的認同,更是無比珍視。或許,自己的痛苦,從來都不是因為這份職業,而是因為自己還冇找到屬於自己的節奏,還冇學會和自己的焦慮和解。
這份豁然開朗,並冇有維持太久。下午,一個朋友的電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心裡剛升起的暖意,也讓他那顆早已被歲月磨得
“蒼老”
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朋友在另一所高校任教,電話裡,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憤怒和無奈:“鹿鳴,你敢信嗎?都
2026
年了,我們學校居然還在搞那種狗屁的服從性測試!領導一句話,不管合不合理,不管是不是占用休息時間,都要求老師必須無條件服從,不服從的,就穿小鞋,扣績效,評職稱的時候靠邊站!”
我握著電話,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聽過太多高校裡的奇葩事,卻冇想到,在這個年代,還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所謂的服從性測試,不過是某些領導滿足自己權力慾的手段,卻拿老師們的尊嚴和利益做賭注。掛了電話,我心裡堵得慌,打開電腦,想寫點什麼發泄一下,卻寫寫刪刪,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字眼。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像潮水一樣湧來,翻出
2024
年寫的一些感想,看到第一段就瞬間破防
——
那時候,我還在感慨高校教師的壓力越來越大,卻冇想到,兩年後的今天,情況不僅冇有好轉,反而多了更多讓人無奈的糟心事。
我忍不住想起那些社交平台上光鮮亮麗的高校教師博主。一到假期,就曬出各地的旅遊美照,雪山、大海、草原,彷彿他們的生活裡隻有詩和遠方,冇有教學和科研的煩惱。鹿鳴不是嫉妒,隻是覺得無奈。他常常忍不住猜測,這些博主,是不是藝術類的老師?是不是民辦院校的老師?又或者,是那些已經功成名就,躺平準備退休的老教授?畢竟,誰不想享受生活,誰不想有詩和遠方?可對於現在的青年教師來說,這不過是一種奢望。
現在的青年教師,哪一個不是連軸轉?一年到頭,循環往複地做著同一件事:寫本子、搞科研、參加教學比賽、寫論文、寫專著、申報項目。彆人眼裡的寒暑假,是他們最忙碌的時候。冇有課的打擾,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做科研,寫申報書,泡在實驗室裡,一天十幾個小時,連軸轉是常態。所謂的
“不用坐班”,不過是從辦公室的格子間,換到了實驗室、圖書館、咖啡館,甚至家裡的書桌前,一週七天,全年無休,不過是換了個地方上班而已。
更讓人焦慮的,是那道看不見的年齡門檻。青年基金,35
歲(男)就不能報,女老師也不過多了幾年時間;很多高校的招聘,卡
35
雖,現在有些地方甚至卡到了
32
歲,甚至
30
歲。想當大學老師,從一開始就冇有試錯的可能。從本科到博士,少則七八年,多則十幾年,等博士畢業,很多人已經逼近
35
歲。如果青年基金屢敗屢敗,一旦過了
35
歲,再想拿到基金項目,難如登天。
其他行業也看年齡,可高校的年齡限製,更讓人絕望。因為拿學位本身,就需要時間。讀個博,三年五年是常態,中間如果想
gap
year
休息一下,或者先工作幾年再回來讀書,等博士畢業,可能就錯過了最佳的發展時機。一步慢,步步慢,這是高校青年教師最真實的寫照。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有個年輕的博士,34
歲畢業,進入高校做講師,拚了命地做科研,寫基金申報書,連續兩年申報青年基金,都以失敗告終,眼看著就要到
35
歲的門檻,整個人都變得憔悴不堪,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夜裡經常失眠。還有個女老師,32
歲博士畢業,因為生孩子耽誤了一年,等重新開始做科研,已經
33
歲,看著身邊的同齡人都拿到了青年基金,自己卻還在原地打轉,心裡的焦慮可想而知。
而收入,更是繞不開的話題。我常說,高校教師的收入,用
“一言難儘”
來形容,再合適不過。理工科的老師,可以靠著橫向課題、科研項目賺點外快,部分文科專業的老師,也可以靠做講座、寫書稿增加收入,頭部學校的教授,工資待遇自然也不會差。但對於大多數普通高校的普通教師來說,工資就是唯一的收入來源,不高不低,剛好夠生活,想靠這份工資買車買房,談何容易。
最讓人有落差的,是和當年一起畢業的同學對比。當年一起在校園裡讀書的同學,有人進入了互聯網行業,有人進了國企,有人自己創業,多年打拚下來,年薪早已翻了幾番,買車買房,過上了體麵的生活。而自己,在高校裡熬了十幾年,工資條上的數字,卻始終冇有太大的變化。不是冇有羨慕過,隻是羨慕過後,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教書育人,做科研。因為心裡清楚,自己選擇這份職業,從來都不是為了錢。
可這份堅持,卻常常被人誤解。2024
年,我第一次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感受時,就有很多人評論,說這是
“既得利益者的無病呻吟”。有人說:“你們高校教師多好啊,有寒暑假,不用坐班,工資穩定,還有社會地位,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還有人說:“覺得苦就彆做啊,冇人逼著你做這份工作。”
每次看到這樣的評論,我都覺得心裡五味雜陳。首先,所謂的
“既得利益”,其實少得可憐。高校教師這份工作,能給人穩定和精神滿足,卻給不了大富大貴的生活。其次,老師們一路讀到博士,受過多年的良好教育,骨子裡的教養,讓他們即便心裡有再多的委屈和不滿,也不會隨意抱怨,更不會像潑婦一樣罵街。他們的
“呻吟”,不過是想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想讓外界瞭解高校教師的真實生活,而不是被那些美好的濾鏡所矇蔽。
最後,那些說
“覺得苦就彆做”
的人,根本不懂什麼是沉冇成本。老師們在學術上積累的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的時間,為了獲取學位付出的無數努力,那些熬的夜、看的書、做的實驗,豈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我在小紅書上看到過一個老師的留言,讓人心裡發酸:“教書太多年,已經不知道除了教書,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這句話,說出了太多高校教師的心聲。從前,進入學術界冇那麼難,隻要有博士文憑,就能敲開高校的大門,可離開學術界,卻很難。由於長時間沉浸於校園生活之中,與社會現實逐漸脫離接觸,彷彿被禁錮在一座與世隔絕的象牙塔內。日複一日地過著單調乏味的日子,除了教書育人以及埋頭鑽研學術之外,幾乎對其他事務一無所知。宛如一隻安逸於溫水中的青蛙,漸漸地習慣並陶醉其中,渾然不覺周遭環境正悄然發生改變。待到猛然驚覺之時,才驚惶失措地意識到自身已喪失跳躍而出的力量。然而時至今日,局勢愈發嚴峻複雜起來。踏入學術界的門檻日益高聳入雲,令人望而生畏——學曆比拚白熱化、科研成果角逐激烈化、年齡限製嚴格化如此重重關卡,猶如銅牆鐵壁般難以逾越。
唯有那些出類拔萃之輩方有資格留存於此領域之內。與此同時,欲踏出這座象牙塔亦非易事。當今時代風雲變幻莫測,外部世界日新月異,各個行業之間的競爭異常慘烈殘酷。高等院校中的教職員工們曆經歲月磨礪所積攢下的學識及技能,置於紛繁複雜的職場大熔爐當中,未必能夠完全施展其用武之地。若有心另謀高就,勢必要從零起步重新學習一切,這無疑給那些在高校默默耕耘數十載的人們帶來巨大挑戰,需具備超乎常人的勇氣方可下定決心邁出這一步。氣和決心。
好在,這兩年,越來越多的高校老師和博士生,開始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真實生活。曾經,他們總是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層看似光鮮亮麗的外殼,但現在卻選擇放下偽裝,毫不掩飾地傾訴內心深處的聲音——壓力、焦慮、苦楚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們談論起科研之路的艱辛,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無儘的汗水與堅持;講述著評定職稱時麵臨的重重困難,彷彿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期望;提及微薄的收入,眼中流露出無奈與苦澀。
有人回憶起熬過的一個個漫長黑夜,隻為完成那篇至關重要的基金申報書;有人感慨於曆經數十次修改仍不滿意的論文,每一次斟酌都是對自我極限的挑戰;還有人興奮地分享成功獲得科研項目後的喜悅心情,那一刻所有的辛苦都變得值得;而另一些人,則默默承受著申報失敗帶來的巨大落差,心中滿是失落與沮喪。
這一幕幕真實場景如同畫卷般展現在眾人眼前,讓外界得以窺見高校教師們鮮為人知的生活。對於那些懷揣夢想渴望踏入高等學府殿堂的年輕人們來說,這些寶貴經驗無疑是一盞明燈,照亮前行道路,助其撥開迷霧看清真相:原來這份職業並非想象中的那般輕鬆愜意、風光無限,它背後隱藏著如此多不為人知的艱辛困苦!
我時常思考一個問題:究竟在普通高等院校之中,哪種類型的人群能夠享受最為舒適、暢快的生活呢?對於這個疑問,眾說紛紜。有些人認為從事行政管理工作者最為愜意——無需投身於繁重的科研任務或撰寫冗長的論文,可以安安穩穩地度過每一天,且所承受的工作壓力相對較小;而另一些人則堅信成為一名教師纔是最佳選擇——擁有充足的自由時間去探索自己感興趣的領域,並能從中獲得滿足感和成就感,同時還不必費心費力地應對錯綜複雜的人際交往關係。
然而,曆經風雨的鹿鳴卻深知事實並非如此簡單明瞭。經過多年來耳聞目睹無數人與事之後,他心中已然明晰真正令人豔羨不已之人並非單純的行政人員或者專職教師,而是那些身兼數職、遊刃有餘之輩。這些人不僅掌握著一定程度的行政決策權柄,更具備與之相匹配的專業技術頭銜及資質認證。如此一來,他們便得以左右逢源,魚與熊掌兼得:既能充分施展其管理才能並收穫相應回報,又可憑藉深厚的學術造詣贏得同行們的認可與尊重。
純做行政的人,看似工作穩定,壓力小,可發展空間有限。在高校裡,行政人員的晉升,有著嚴格的等級製度,能升到正處級,已經是天花板,大多數人一輩子都隻是普通的行政人員。除了學校發的固定工資,很難有其他的收入來源,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純做教師的人,如果職稱冇有升到教授,又冇有在外做兼職,收入其實是比較低的。鹿鳴所在的學校,一般情況下,副教授的收入,不如一個副處長的收入;正教授的收入,也不如一個正處長的收入。這是不爭的現實。而且,純做教師的人,冇有行政權力,在學校裡,很多事情都要看彆人的臉色,想做點事情,往往會遇到各種阻礙。
而那些既有行政職務,又有技術職稱的人,比如學校各個部門的處長、學院的院長,卻是另一番光景。他們手握行政資源,能利用學校的各種資源為自己的科研服務。想做科研項目,能輕鬆拿到學校的經費支援;想**文,能有更多的機會和國內外的學者合作;想評職稱,行政職務能為自己加分不少。有了行政資源的加持,科研成果自然容易出,正反饋來得又快又多,收入自然也在學校裡處於頂端。
更讓人羨慕的是,他們連坐班的要求都冇那麼嚴格。我知道有個學院,院長常年見不到人,不是在外麵開會,就是在出差。美其名曰是為了學校和學院的發展,可明眼人都知道,很多時候,這些會議和出差,不過是為了自己的事情,為了積累人脈,為了爭取更多的資源。就算在學校,也很少待在辦公室裡,有什麼事情,都是找副院長或者辦公室主任處理,自己落得清閒。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處長、院長都是如此。我也見過一些有擔當、有情懷的行政領導。他們公平公正,心裡裝著學校和學院的發展,裝著老師們的利益,會利用自己的行政權力,為老師們謀福利,為學校的教學和科研工作保駕護航。這樣的領導,深受老師們的敬重和愛戴。
可遺憾的是,這樣的領導,終究是少數。我見過太多私心太重的領導,他們把行政權力當作自己謀私利的工具,多吃多占,恬不知羞,甚至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把學校的科研經費當成自己的私人錢包,隨意挪用;把學院的資源都集中在自己手裡,給自己的團隊傾斜;評職稱、評優秀的時候,優先考慮自己和自己的親信,根本不管其他老師的努力和付出。
這些人,頂著
“知識分子”
的頭銜,做著卻不是知識分子該做的事。鹿鳴常常感慨,這麼多年接觸下來,真正內心高尚、淡泊名利的知識分子,其實真的不多。很多人,看似在象牙塔裡做著教書育人、探索真理的工作,骨子裡卻充滿了功利和算計,為了職稱,為了利益,為了權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讓這座本該純粹的象牙塔,沾染了太多的世俗氣息。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沉,百葉窗的影子越拉越長,辦公室裡漸漸暗了下來。我關掉電腦,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起身離開。走在校園的小路上,看著操場上嬉笑打鬨的學生,看著路燈下三三兩兩散步的老師,心裡的情緒漸漸平複。
高校就像一座巨大的圍城,裡麵充滿了無數的無奈與辛酸。在這裡,人們麵臨著無儘的學業壓力:要不斷提升自己的學曆、完成繁重的科研任務;需要熬過漫長的夜晚來努力工作,但卻始終無法滿足所有要求。此外,還有令人感到無力應對的年齡限製以及難以言表的微薄收入等問題困擾著大家。更糟糕的是,這個圈子裡還存在一些為人所不齒的功利心和勾心鬥角之事。
然而,儘管如此,這座圍城之中同樣蘊含著最為純淨無瑕的敬意、無比寶貴的自由權利以及極具感染力的精神嚮往。這裡彙聚了一群群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的學子們那燦爛如陽光般的笑容;見證了科研道路上一次又一次超越自我後的歡欣雀躍;體驗到了傳道授業解惑之際那份沉甸甸且意義非凡的成就感。
至於這圍城之外究竟如何?恐怕隻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才能夠真正知曉其中滋味吧!有些人拚命想要擠進這座圍城,渴望獲得所謂的“鐵飯碗”;但也有些人因為承受不了這種高壓環境而選擇逃離;另外一部分人則可能會在城內陷入彷徨失措甚至焦慮不安的狀態當中不過對於鹿鳴來說,他心裡非常清楚——無論怎樣,自己最終還是歸屬於這座圍城的一員。即使前方道路佈滿荊棘,充滿了數不清的苦楚與憂慮,就算有無窮多的無可奈何及酸楚哀傷等待著他去麵對,他依舊堅定地守護在本職崗位之上,甘願當一名平凡無奇的高校教師,默默耕耘,致力於培養優秀人才並探尋世間真諦。
因為我始終相信,這份職業,縱然有千般不好,萬般無奈,可那份教書育人的初心,那份探索真理的熱愛,那份桃李滿天下的期待,終究能抵得過所有的艱難和困苦。而這座象牙塔,縱然沾染了世俗的氣息,終究還是那個能安放理想和追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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