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哪些事 第132章：在舊書裡妥協科研賬本上知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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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舊書裡妥協科研賬本上知冷暖

文學院資料室的黴味，是浸了三十年光陰的陳釀。

老陳推開那扇掉漆的木門時，一股混雜著紙漿、灰塵與時光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他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陽光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光柱裡，細小的塵埃正無精打采地跳著舞。書架上的書，從泛黃的線裝本到嶄新的電子閱讀器，排得滿滿噹噹，像是見證了一場無聲的變遷。隻有那股黴味，頑固地盤踞在空氣裡，從未變過。

老陳在靠窗的那張木桌前坐下，桌角的油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淺褐色的木頭紋路，像一道道蒼老的皺紋。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螢幕亮起的瞬間，映出一張佈滿疲憊的臉

——

頭髮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意。

電腦螢幕上，除了那份名為《年度科研考覈指標討論稿》的

excel

表格，還躺著一封剛轉發過來的學院通知，標題加粗加紅，刺眼得很：《關於開展

2025

年全體教職工年度考覈的通知》。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困住。他的鼠標指針在螢幕上移動著，很慢，很慢，彷彿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半小時前，學院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一口快要炸開的高壓鍋。

新來的院長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著一套剪裁精緻的深色西裝，筆挺的線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一頭整齊利落的短髮被梳理得油光發亮，散發出淡淡的香味兒。隻見他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叩著木質辦公桌，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沉穩而有力的聲響，彷彿在向在座眾人傳遞一種無形的威壓與自信。

當院長開口說話時，那嗓音猶如洪鐘一般響亮，但其中又蘊含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氣息：“諸位同仁們，今日召集諸君前來此地相聚一堂，目的便是共同探討一下我們學院本年度的科研考覈指標相關事宜。如今校方所追求之目標乃是榮獲‘雙一流’院校之名號，並期望看到一係列令人矚目的數據以及能夠拿出手示人的卓越成果啊！”言罷，院長伸手輕點鼠標，螢幕隨即亮起並展示出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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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燈片。畫麵之中呈現出來自上海某知名高校的一份考覈方案截圖圖像，其上以鮮紅顏色標記而出的批註顯得異常突出惹眼——“將考覈範圍進一步拓展至全體在編教職員工、所有通過人事派遣方式入職者乃至博士後群體等各類人員範疇之內，且規定獲得優秀評價之比率不得超過百分之二十。此乃大勢所趨也，吾等學院萬不可甘於人後矣！”

老陳的心猛地一沉。他早早就準備好了自己那個關於鄉土文學研究的課題申請書，為此，他跑了三個省的偏遠鄉村，收集了上百萬字的口述資料，光是整理那些筆記，就花了整整半年。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院長，我那個鄉土文學的課題，需要長期的田野調查，至少要三年才能出成果，而且

——”

\"三年\"院長聽到這個數字後，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眉毛緊緊皺在一起，彷彿能夾死一隻蒼蠅似的。他一邊用力地推著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一邊毫不客氣地打斷對方說話:\"老陳啊，咱們雖然也需要有點情懷，但現實情況不允許呀!現在學校可等不及你們慢悠悠地搞研究呢!我們追求的可是實實在在的業績數據，也就是所謂的

kpi。

具體來說，就是核心期刊論文發表的數量，以及能夠吸引到大項目的能力!你瞧瞧人家隔壁小組的小王，短短一年內竟然成功發表了整整五篇核心論文，這速度和效率簡直讓人瞠目結舌!\"說到這裡，院長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敲擊了幾下桌麵，原本溫和的語調瞬間變得異常嚴厲起來:\"另外，有一點必須跟你強調清楚，這次的考覈範圍將會全麵鋪開，無論是處於教授二級職稱的資深教師，還是那些通過人事派遣方式聘請進來的年輕助教，誰都彆想逃脫掉被考評的命運。而且，大家一定要仔細研讀一下聘任期間簽訂的合同條款，上麵明明白白地規定了各項要求，包括教學工作任務量、科研成果產出水平以及參與社會服務活動等等方麵，任何一項冇有達標都是絕對不行的哦!特彆是針對教授二級這個層級的人員所設定的指標標準，經過一番調整之後，相比起去年已經足足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之多呢!\"

“可那些期刊”老陳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咽喉一般，讓他難以順暢地說出後麵的話來。那句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含金量不高，發了也是學術垃圾”，最終還是被他強忍著吞回了肚子裡。因為就在這時，他瞥見院長那張陰沉似水的臉和眼中流露出的些許不耐之色。整個會議室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除了頭頂上方那台老舊的空調不時發出陣陣低沉的轟鳴聲外，再冇有其他任何聲音能夠打破這片寧靜。

老陳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遊移起來，先是快速掠過坐在自己斜對麵的小李，然後又緩緩定格在了遠在角落處的張教授身上。這位張教授可是學院裡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啊！算起來，他已經在這裡辛勤耕耘了大半輩子，如今也已年近花甲，再過兩年便可以光榮退休安享晚年了。一直以來，張教授對待工作可謂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而且他上課風趣幽默，深受廣大學生們的喜愛與追捧，每年的學生評教成績無一例外全都名列前茅。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儘管如此努力，但在科研領域方麵，張教授似乎始終未能取得令人眼前一亮的數據或者成果。此時此刻，隻見張教授低垂著頭顱，雙手緊緊握住那份薄薄的考覈通知單，以至於連手指關節都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老人老辦法，新人新辦法”，這句話曾是多少老教師的定心丸。可現在，在行業內卷的洪流裡，這顆定心丸早就成了一捏就碎的泡影。老陳心裡一陣唏噓，連張教授這樣的老資曆都難逃考覈的網，更彆說其他人了。

老陳的視線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了小李身上。時光倒流回五年前，那時的小李剛剛完成博士學業，猶如一顆璀璨奪目的明星般閃耀於整個學院之中。他所撰寫的畢業論文不僅內容詳實可靠，而且在答辯環節更是旁征博引、遊刃有餘，甚至令幾位來自校外的權威評審專家也不禁為之稱讚有加。

回憶起往昔歲月，老陳依然曆曆在目。尤其是當他想起小李初入校園任教之時，那個年輕人整日埋頭苦讀於資料室內，雙手緊緊抱住一本本厚重無比的古代典籍，全神貫注地進行摘抄記錄，其眼眸深處流露出的對於學術研究的滿腔熱情與執著追求，至今仍讓老陳難以忘懷。

然而此時此刻，眼前的小李卻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隻見他低垂著頭顱，雙眼緊盯著手中的智慧手機螢幕不放，手指則如疾風驟雨般在上麵飛速地劃動著；與此同時，一抹極其微弱且幾近於嘲弄意味的笑容悄然爬上了他那原本嚴肅而專注的麵龐。老陳心裡很清楚，如今的小李已不再將精力投入到科研領域當中去潛心鑽研學問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整天忙於替院長起草各類名目繁多的申報檔案以及應對來自上頭領導們頻繁不斷的視察和考覈等事務性雜務。至於那些曾一度被他視作無價之寶倍加珍視嗬護的古老書籍，恐怕早已被棄置一旁無人問津咯！想到這裡，一股無法言喻的痛楚猛地湧上心頭，彷彿有一雙看不見摸不著的巨掌死死捏住了自己的心臟一般，令老陳痛不欲生。

沉默片刻之後，老陳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了腦袋，用一種沙啞低沉得幾乎聽不清的嗓音喃喃說道：\"好吧，我會做出相應調整的\"

他知道，院長要的不是什麼學術深度，不是什麼對鄉土文學的深耕細作，而是一份能寫在年終總結裡的、漂亮的數量增長亮點。就像菜市場裡的小販，比的不是菜的味道，而是誰的秤砣更沉。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老陳的腳步有些踉蹌。走廊的宣傳欄裡，貼著一張他年輕時的照片。那是二十年前，他剛評上

“青年學術帶頭人”

是拍的。照片裡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專著，眼神明亮，意氣風發。那本專著，是他耗費了十年心血寫成的，也是他在學界嶄露頭角的成名作。

老陳站在宣傳欄前，久久冇有挪動腳步。陽光照在照片上，照片裡的年輕人，笑得一臉燦爛。老陳伸出手，想要觸摸那張照片，指尖卻隻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回到資料室，老陳關掉了電腦裡那些關於鄉土文學的田野調查筆記，那些凝聚了他心血的文字，在螢幕上漸漸消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他熟練地點開知網網站，手指輕輕敲擊著鍵盤，將\"熱門選題\"\"核心期刊發表技巧\"等一係列關鍵資訊準確無誤地輸入到搜尋框內。伴隨著回車鍵的按下，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論文列表所占據，彷彿一片知識的海洋展現在眼前。

這些論文的標題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啊！它們彷彿是一場盛大的狂歡派對，彙聚了各式各樣奇思妙想的創意。有些標題宛如文藝青年手中的筆桿舞動出的詩篇，字裡行間洋溢著濃濃的詩意與浪漫情懷；還有些則恰似科技狂人心目中描繪的未來畫卷，被那些紛繁複雜、令人頭暈目眩的專業術語以及前衛概念所填滿。

再看每篇文章底下那一串串精心挑選出來的關鍵詞，簡直就是當下最流行風尚的代名詞！它們緊密跟隨時代發展的脈搏跳動，敏銳捕捉到學術界最新鮮熱門的話題，並巧妙地融入其中，成為引領學術潮流的風向標。

麵對著這琳琅滿目的眾多選項，老陳不由得深吸一口氣，穩定一下自己激動的心緒。緊接著，他冇有絲毫猶豫地點下鼠標，迅速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下載大行動。刹那間，電腦硬盤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強大的動力一般，不斷髮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似乎也在竭儘全力地跟上老陳那顆迫切渴望知識的心。

此時的老陳就好比一名技術生疏的裁縫師傅，正手忙腳亂地從他人的觀點寶庫中裁剪拚湊，試圖用這種方式創造出屬於自己獨特風格的作品。

他不再去琢磨那些晦澀的理論，不再去推敲那些精準的詞句，隻想著怎麼才能讓論文的格式更標準，怎麼才能讓關鍵詞更貼合期刊的偏好。三天後，一篇所謂的

“綜述論文”

新鮮出爐。

當他將精心撰寫的論文發送給院長後不久，一封簡短而又充滿肯定的郵件迅速抵達郵箱。郵件中的文字簡潔明瞭：\"不錯，老陳，覺悟很高，轉型很快！\"

這短短的一行字，卻如同一道溫暖的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角落。

時光荏苒，轉眼已過一週。學院例會按照慣例準時召開，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擠滿了來自各個部門的教職工們，原本應該輕鬆愉快的氛圍此刻卻顯得有些凝重壓抑。然而就在大家以為會議即將結束的時候，院長毫無征兆地改變話題，出人意料地點名錶揚起了某個人——正是那位剛剛收到好評郵件的老陳。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被提及的對象身上，隻見院長臉上洋溢著滿意和讚賞的笑容，用一種親切和藹的口吻繼續說道：\"在這裡呢，我想特彆強調一下咱們的陳老師啊！儘管歲月不饒人讓他比其他同事年長幾歲，但他的思想觀念絲毫冇有陳舊落後之感哦！相反，這些年來他始終保持著高度的熱情與活力，積極主動地緊跟學校改革創新、與時俱進的步伐不斷前行呐！這樣難能可貴的敬業精神真可謂是我們全體教職員工學習的楷模呀！\"

話音未落，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參差不齊且略帶遲疑的掌聲，彷彿人們還沉浸在對老陳事蹟的驚歎之中。

此時的老陳正靜靜地坐在角落裡，聽到院長這番突如其來的誇獎後，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地低下頭去，感覺自己的臉頰像是著了火一般滾燙。同時，他還清晰地感受到，此時此刻正有無數雙眼睛默默地注視著自己，其中包含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感：有的是憐憫與同情；有的則是**裸的嘲笑和譏諷；而更多的，則是那種難以言喻、似曾相識的惋惜之情

終於熬到散會時間，人們紛紛起身離場。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悄然來到老陳身旁，並放低嗓音對他說：“陳老師啊，您這次寫的那篇論文速度可真是夠快的喲！”老陳聞聲緩緩抬起頭來，視線恰好與對方交彙在一起。原來站在眼前的正是小李，隻不過此刻她那原本總是閃爍著熱情光芒的眼眸，現在竟已變得黯淡無光且佈滿倦意。麵對如此情景，老陳無奈地苦笑著搖了搖頭，並未開口迴應什麼。

聽到這話，老陳的心像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間沉入穀底。要知道，老張可是跟他一同留校任教的啊！三十年來，他們並肩作戰、共同奮鬥，彼此之間的情誼深厚無比。而老張這個人呢，可以說是遠近聞名的“倔脾氣”，一生都堅信真理至上，隻願意投身於那些真正對社會有益處且具有實際意義的科研項目之中。他時常掛在嘴邊一句話：“做學問就是要有一顆赤誠之心，絕容不得半點虛假與敷衍！”正因如此，這麼多年來麵對形形色色讓其撰寫一些純粹用來充數或者毫無實質內容可言的所謂“申報書”時，老張總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回絕——哪怕這樣會令很多人不滿，但他始終堅守內心底線毫不動搖。

此時此刻，老陳滿心疑惑不解地質問道：“究竟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呢？”隻見小李嘴角微微上揚並輕輕一撇，表示十分無奈地迴應道：“這還用問嗎？老張死活不願意去迎合那位院長所熱衷擺弄的那些華而不實的表麵功夫呀，更彆提按照對方要求去炮製那些純屬浪費時間精力又冇有任何實際作用的申報資料咯。結果嘛唉，院長便放言稱老張已然成為阻礙整個學院發展進步的絆腳石啦！”

老陳沉默了許久，腦海裡不斷迴盪著老張上次跟他喝酒時說過的話。\"老陳啊，我也清楚如今的局勢，但我實在難以嚥下這口惡氣！咱們辛辛苦苦讀完博士學位，埋頭搞科研工作，究竟圖個啥呢？難不成隻是為了炮製出一堆狗屁不通的學術論文，賺取這些違背良知的錢財嗎？\"當時的老陳還曾好言相勸，讓老張不要過於執著，更不必如此倔強。然而此時此刻回想起來，真正滑稽可笑之人非他莫屬。

拖著沉重的腳步返回辦公室後，老陳緩緩坐下並打開了麵前的電腦。他點擊鼠標創建了一個全新的檔案夾，並將其命名為

\"套路\"。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那些從知網網站下載而來的各式各樣的論文模板以及申報書範例統統拖拽進這個新建立的檔案夾之中。當目光停留在那個名為

\"套路\"

的檔案夾上麵時，老陳突然感覺內心彷彿有某個重要的部分已悄然離去，留下一片空洞與痛楚。曾經對於知識的渴求、對真理的追求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不清

所謂的鑽研精神又算得了什麼呢？或許隻有傻瓜纔會堅守這樣毫無價值可言且充滿未知風險的信唸吧。想到此處，老陳無奈地苦笑一聲，心中滿是苦澀滋味兒。

夜深了，資料室裡隻剩下老陳一個人。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那些拚湊起來的文字，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的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屋內原有的寧靜氛圍。老陳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一看，原來是小李給他發來了一條微信。點開這條未讀資訊後，隻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這樣一句話：“陳老師，您說我們當年讀博，到底是為了什麼？”

看到這個問題，老陳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的手機螢幕，手指彷彿被定住一般，遲遲未能落在鍵盤之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經過一番內心掙紮之後，老陳緩緩地敲擊起鍵盤來，並打出了下麵這行字：“為了生存啊，還能為什麼。隻有清楚瞭解哪些東西是優秀的，才能明白應該如何去拚湊一篇能夠通過稽覈且不會讓人輕易找出重大瑕疵的文章。”

當點擊完發送鍵並確認訊息已經成功送達對方時，老陳整個人卻突然間愣住了。因為剛纔那句話就如同鋒利無比的刀刃一樣，無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與此同時，許多曾經深埋心底的回憶也開始湧上心頭——想當年，風華正茂的他曾麵對浩瀚無垠的夜空立下誓言，表示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專注於學問鑽研事業；並且堅信終有一日必定可以為祖國的鄉土文學研究領域奉獻出屬於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

然而時至今日，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如今的他，已然從一個懷揣夢想的青年墮落成了當初讓自己咬牙切齒痛恨不已的那種人——不過就是個隻會東拚西湊論文、專門拿來敷衍各類考覈任務的卑微“學術工匠”而已！老子曾言：“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此刻，老陳正低聲呢喃著這句古老而又深刻的話語，淚水卻不知何時已經模糊了雙眼。

在這個充滿利益誘惑和權力鬥爭的社會環境下，人們口中所說的“智慧”，早已經失去了原本應有的意義。它不再是引領我們去追尋真理之光的明燈，反倒成為了某些人為了謀取私利、不擇手段去鑽空子、套取各項指標以及應對上級檢查時所使用的工鄙工具。至於那些往昔珍貴無比的“仁義”和“真誠”，也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悄然無聲地消失在了無數張冷冰冰的表格之中，再無半點蹤跡可尋。

不知過了多久，老陳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窗戶。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了進來，吹散了資料室裡的黴味，也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遠處的教學樓裡，燈火通明。他知道，那些年輕的學者們，還在對著電腦螢幕，熬夜寫著那些永遠也寫不完的申報書和論文。在這個群體之中，有些人就如同老張一般，始終如一地捍衛著自身的原則和底線，但最終卻在殘酷的現實麵前碰得鼻青臉腫、頭破血流；而另一些人則恰似小李那般，能夠及早洞悉世事真相，並毅然決然地選擇順應潮流、隨波逐流；然而，更有一部分人像此刻的老陳本人一樣，深陷於堅持自我還是委曲求全這兩難抉擇的泥沼裡，備受煎熬、苦苦掙紮。此時此刻，老陳那略顯疲憊不堪的眼神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手中緊握著的手機螢幕之上——隻見螢幕中央赫然顯示著一則考覈通知！

尤其是當他看到通知結尾處的那短短幾行小字時，彷彿一根根尖銳無比的鋼針同時狠狠地刺痛了他的雙眼：“本年度績效考覈結果評定為不合格的教職員工將會受到扣除相應績效薪資的處罰，情節嚴重者甚至極有可能會遭遇‘降職調崗’這樣悲慘的下場。一旦被認定為不合格等次並且對調崗安排持有異議拒不服從，抑或接連兩年都被判定為不合格等次，則校方有權按照相關規章製度單方麵直接解除雙方所簽訂的聘任合約。”

他深知，校方之所以如此重視這次強化考覈，其本意乃是期望能夠破除那種“無論工作量大小、工作質量優劣都毫無差彆的”消極怠工風氣，並藉此提升整體效率與質量。然而事與願違，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呢？由於科研指標所占比重過大，導致原本應為主業的教學工作反倒淪為次要地位，眾多教師被迫將重心偏向於科研而輕視教學。許多真心實意投身教育事業、辛勤耕耘的良師益友，竟然在這場考覈之中成為了不折不扣的“輸家”！

回想起白日裡院長所言以及那份令人觸目驚心的科研考覈指標表單，老陳心頭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之情。刹那間，他恍若感覺自身恰似那被困於牢籠之內的飛鳥一般——往昔之時尚心懷對遼闊蒼穹的無限憧憬，但而今卻僅能囿於這方寸之地，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地機械般重複相同的舉動罷了恰在此刻，一陣突兀的鈴聲驟然響起，原來是他隨身攜帶的手機發出的提示音。解鎖之後定睛觀瞧，發現竟是來自學院微信群中的一條新訊息。點開一看，隻見院長在群組內釋出了一份表格檔案，其檔名赫然顯示為：《去年學院科研經費分配明細》。

老陳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地點開那張表格，但僅僅隻是匆匆一瞥便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間湧上腦門兒。隻見表格中的數字異常醒目且極具衝擊力地映入眼簾，彷彿要將他的眼睛灼傷一般令其難以直視下去。原來這張表格詳細記錄了整個學院高達一千多萬元人民幣之巨的科研經費分配情況：令人咋舌不已的是，其中竟然有超過五百萬被院長以及其他幾位院級領導瓜分殆儘！而更讓人憤怒不平的則是接下來的數據——係主任與數位教授們亦毫不客氣地瓜分走另外整整五百萬！

如此一來，留給餘下那數百名普通講師及副教授們能夠支配使用的資金，已然所剩無幾甚至還不足一百萬！麵對這般不公待遇，老陳不禁氣得雙手微微發顫。此時此刻，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日下午年度會議結束離場之際那些年輕教師們各自不同卻同樣充滿苦澀無奈意味深長的神情模樣來有的人麵色陰沉如鐵青色毫無血色可言、有的人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似乎失去所有希望之光、更有些人眼眶泛紅濕潤顯然正在拚命剋製不讓眼淚流下來這些情景無一不深深刺痛著老陳的心窩子！

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明白一個殘酷事實就是：上述提及到的那些年輕老師們實際上乃是整座學院當中承擔教學任務最為繁重艱钜之人啊！每週他們不僅需要講授多達十餘節課程而且還要認真仔細地批閱成百上千份學生提交上來的家庭作業此外還要耐心細緻地指導幫助學生完成畢業論文寫作等等一係列繁瑣複雜工作事項真可謂是勞心勞力苦不堪言呐！他們拿著微薄的薪水，住著簡陋的出租屋，卻乾著最辛苦的活。可到頭來，在科研經費的分配上，他們卻成了最被忽視的那一群人。

“乾活的不掙錢，掙錢的未必全靠乾活。”這句來自於一位教授之口的話語，彷彿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無情地刺破了老陳內心深處那層脆弱的保護膜，並深深地刺痛了他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

老陳緩緩放下手中緊握的手機，然後默默地將其放在一旁，身體則順勢向後一仰，整個人便倚靠在了冰冷刺骨的窗戶邊上。此時此刻，他那雙原本充滿希望和憧憬的眼睛，也被無儘的黑暗所吞噬，變得黯淡無光；而他那緊繃著的臉上，則流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助。

透過眼前這片濃重得化不開的夜色，老陳開始回憶起自己過去四十多年來在高等學府中的點點滴滴：從初入校園時懷揣著滿腔熱忱與遠大抱負，到曆經無數風風雨雨之後仍堅守初心矢誌不渝這一路走來，他經曆過太多太多的艱辛困苦，但卻從未有過半分退縮之意——因為支撐著他不斷前行的信念隻有一個，那就是成為一名真正意義上的學者！然而時至今日，當聽到那位教授說出那樣一番話後，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甚至連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學術成就，在此刻看來也是如此蒼白無力

在這些人中，有的人夜以繼日地鑽研著某個重要課題，以至於不知不覺間兩鬢已經斑白如雪；還有些人為了完成某篇關鍵論文而殫精竭慮，甚至不惜捨棄與親人共度美好時光的機會；更有甚者，一心撲在教育事業上，毅然決然地辭去那份令人豔羨不已的高收入職位。按常理而言，他們理應成為當今時代最為受人敬仰之人，宛如璀璨星辰般閃耀於學術聖殿之中。

然而事到如今，他們竟然被那一紙紙毫無溫度可言的表格、一項項近乎苛刻至極的考覈指標逼迫得幾近窒息。回想起往昔歲月，那時的老陳亦是滿腔豪情壯誌滿懷激情地宣稱：定當令學術重歸純淨無垢之境，務須使科學研究真正惠及普羅大眾蒼生福祉！隻可惜時至今日，麵對殘酷無情的現實狀況，他也唯有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讓步妥協，一次又一次無奈地做出退避三舍之舉。

夜風，越來越涼了。老陳裹緊了身上的外套，目光落在遠處的科研樓上。那棟樓裡，燈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他知道，那些年輕的學者們，還在熬夜加班。他們的臉上，或許帶著疲憊，或許帶著迷茫，但他們的眼睛裡，或許還殘存著一絲對學術的熱愛。

在老陳的內心深處，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熊熊燃燒著，這股突如其來的衝動如同洶湧澎湃的浪潮一般席捲而來。他渴望將自己多年來積累的經驗與感悟傳遞給那些年輕人們，希望能夠給予他們一些啟示和鼓勵。

他聲嘶力竭地高呼著：“親愛的孩子們呀！萬萬不可輕言放棄，決不能向殘酷的現實俯首稱臣啊！千萬彆讓那冷酷無情的數據與指標，像惡魔一般殘忍地吞食掉你們內心深處最原始純真的夢想啊！需知，學術探究絕不僅僅拘泥於須臾之間的衝刺時段，它恰似一場冇有儘頭的漫長馬拉鬆賽呢！而真正能夠驅動科學向前邁進的強大力量，絕非刹那間璀璨奪目但轉瞬間便消逝得無影無蹤的耀眼流星，而是源源不絕、經久不息且異常微弱的點點星光啊！”與此同時，老陳更是矢誌不渝地堅信，年紀壓根兒就不是評判一個人有無真才實學的唯一標尺。

那個傳說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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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之數，其實不過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數字罷了，並不能用來斷言某人的職業生涯就此畫上句號。而那些被世俗視為\"職場分界線\"的繁文縟節和清規戒律，不僅不應該轉變成殘害優秀人才的凶器，反而應當成為激勵大家奮發圖強、勇攀事業巔峰的強大動力源泉才行啊！說到這裡，老陳不禁感慨萬千，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再好好提醒一下這幫朝氣蓬勃的年輕朋友們：具備強壯健康的身體條件和精彩紛呈的人生閱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份相當難得且值得珍惜的寶貴財富啦！畢竟，唯有始終維持身心兩方麵的良好狀態，我們才能夠更從容自信地去迎接將來漫漫征途中所遇到的各種艱難險阻，從而最大限度地發揮出自身潛能，充分展現自我價值。

他緊緊皺起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憂慮和不滿。內心深處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憤怒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上心頭。他清楚地知道，一所真心實意想要探尋真理並推動社會前進的學府，倘若淪落至這般田地——係統地去責罰那些勇於創造的人，卻反過來給造假者以獎勵，那麼將會帶來多麼驚人的內耗啊！如此荒誕不經之事，簡直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悲劇！

這種本末倒置的怪象，無疑會成為知識創新和傳播的絆腳石，令整個學界都顏麵掃地。可是，當直麵這個冷酷無情的事實之際，他又怎能不心生無力感呢？雖說現在已然邁入了全麵考覈的嶄新時代，但要想在保證考覈嚴謹性的前提下兼顧其科學性；既要應對好高等院校自身蓬勃發展所產生的各種需求，又得巧妙協調好大大小小眾多教師們合理正當的權益諸如此類紛繁複雜的問題交織在一起，猶如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讓人無從下手。此時此刻，他深深地意識到：未來之路必定充滿荊棘坎坷，任重道遠啊！

此時此刻，老陳的雙眸再次被淚水浸濕模糊不清視線。他情不自禁地緩緩抬起顫抖雙手試圖去緊緊握住些什麼東西似的但最終隻是徒勞無功——唯有那股冰冷刺骨夜風透過指尖縫隙鑽入掌心帶來陣陣寒意罷了。與此同時，原本就充斥著陳舊腐朽氣息的資料室內那股令人作嘔發黴味道竟也越發濃烈起來彷彿要將整個人都吞噬其中一般

老陳艱難地轉過頭來目光依次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從一排排整齊擺放滿架書籍到那張默默陪伴他度過整整三十個春秋歲月木質書桌最後停留在電腦顯示屏上那個標有“套路”二字檔案夾圖標之上刹那間一種恍若隔世之感油然而生令他恍然如夢如癡分不清此刻究竟身處在現實還是夢境之中呢？

夢裡，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抱著厚厚的專著，在陽光下，笑得一臉燦爛。

夢醒了，隻剩下滿室的黴味，和一顆疲憊的心。

窗外的星空，依舊黯淡。但老陳知道，總有一些星星，會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著光芒。就像那些在學術的道路上，默默堅守的人，他們或許渺小，或許平凡，但他們，纔是學術的希望，纔是未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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