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哪些事 第196章：群裡江湖，半生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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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裡江湖，半生回望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我佈滿細紋的臉上，鼠標指針在桌麵幾個聊天軟件圖標上徘徊，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置頂了十幾年的“全國高校科技管理老炮群”。群頭像還是當年我們幾個老夥計湊錢做的，一個褪色的校徽圖案，下麵歪歪扭扭寫著“守土有責，護學有心”八個字。我端起手邊的保溫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也泛起一陣暖意，又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還有大半周，我，鹿鳴，在這所211高校的科技管理崗，就整整乾滿四十年了，該告退回家了。

四十年啊，從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熬成了群裡人人喊一聲“鹿兄”的老炮，見證了高校科技管理從粗放隨意到精細化量化的全過程，也看著一代代高校教師，從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被生活和考覈磨去棱角，有的熬出了頭，有的熬斷了弦。我這輩子站過幾次講台，發過幾篇核心文章，卻天天和論文、項目、考覈打交道，見過太多光鮮背後的狼狽，也藏了太多說不出口的心疼。

剛剛輕點螢幕打開群組介麵，無數條訊息便如洶湧澎湃的浪潮般源源不斷地湧入我的視野之中，螢幕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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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未讀資訊提示仍在不停地閃爍著。我用力揉搓了一下因長時間盯著手機而變得有些酸澀發脹、視線模糊不清的雙眼，然後緩緩向上滑動手指翻閱這些堆積如山的聊天記錄。首先進入眼簾的便是來自京郊一所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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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學府的老周所釋出的一則訊息，字裡行間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深深倦意和無儘的無可奈何之情，甚至就連標點符號似乎都在訴說著他內心深處的無力感與挫敗感：\"諸位兄弟姐妹們呐！我實在是撐不下去啦，已經正式向單位提交了辭職信哦~畢竟咱也是辛辛苦苦乾了整整三十八載的科技管理人員呀，但如今真真是身心俱疲、厭倦至極咯！就在昨日呢，我又不辭辛勞地協助一名年輕有為的青年教師精心梳理好了一份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的申報資料。

這小夥子今年方纔三十四歲而已，然而令人驚訝不已的卻是其頭上的秀髮已然稀稀拉拉快要禿頂嘍！聽他親口所言，如果此次申報最終還是未能成功獲批立項的話，那麼他恐怕隻能選擇收拾行囊黯然離去咯——畢竟家中尚有高額的住房貸款需要按時償還，而且年幼可愛的孩子也纔剛剛開始踏入幼稚園的大門嘛當我親眼目睹他獨自一人靜靜地蹲坐在走廊儘頭默默吸菸時那副孤獨無助且憔悴不堪的模樣之際，腦海當中不禁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三十年前那個風華正茂、意氣風發的自己身影；隻不過今非昔比呀，想當年咱們哪有如此沉重巨大的生活壓力喲！\"

老周的訊息剛剛發出，彷彿一顆炸彈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千層浪。微信群內頓時炸開了鍋，各種訊息如潮水般湧來。首先迴應的是來自上海某高校的李姐，這位大姐雖然隻比我年長兩歲，但已經臨近退休年齡。她性格豪爽，說話從不拐彎抹角，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堅韌勁兒；然而，字裡行間又流露出深深的無奈和無力感：\"老周啊，我太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啦！就在上個星期，我纔剛剛處理完一起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件——一名青年教師的申訴案。這個年輕人可是咱們學校的驕傲呢，他擁有海外知名學府頒發的博士學位證書，可以說是當時我校極力爭取引入的頂尖人才呀！

過去的三年內，他總共發表了整整八篇學術論文哦，而且還有兩篇榮獲核心期刊收錄呢！可誰能料到，僅僅因為未能成功申請到國家級彆的科研項目，他竟然就這樣慘遭淘汰出局當他找到我的那一天，雙眼佈滿血絲，眼眶通紅得像是熟透的柿子一般。他哭訴道，自己大半輩子將近三十個寒暑都是在書海中度過的，一心撲在科學研究事業上麵，對於其他領域幾乎一無所知。如今可好，就連前往企業求職麵試時，那些招聘人員也毫不留情地指責他'年歲過大、思想陳舊保守'，根本不予錄用。\"

“李姐說得對，現在的‘非升即走’，早就變味了。”廣州某高校的老王接了話，他是群裡出了名的急脾氣，一輩子看不慣弄虛作假，“我們學校現在推行‘3 3’預聘製，甚至把考覈壓力前置到博士後階段，師資博士後要是達不到規定的論文數量，連出站入職的資格都冇有。我上個月稽覈博士後出站材料，有個小姑娘，熬了兩年，頭髮都白了好幾根，就因為差一篇核心論文，哭著求我通融，可我有什麼辦法？規則是上麵定的，我一個小小的科技管理員，能做什麼？”

我緊緊地盯著螢幕上閃爍著的訊息，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深吸一口氣後，我緩緩抬起手，抓起放在一旁的保溫杯，輕輕抿了一小口水，試圖讓內心稍微平靜一些。過了一會兒，我才重新將目光移回到鍵盤上，並慢慢地敲擊出一行字：“各位老哥老姐們兒啊！告訴你們一個事兒吧——我呢，下週末就要正式退休啦！就在昨天嘛，我收拾辦公室裡那些堆積如山的檔案時，無意間發現了一份幾十年前的考覈表格哦。想當年呀，咱們那個時候的考覈製度雖說也是有些條條框框和具體要求滴，但好歹人家還是會看重咱老師們的教學水平以及對學生負不負責任這些方麵噠；哪像如今這樣喲，某些人的眼中就隻剩下什麼論文發表的篇數啦、參與科研項目的級彆高低啦等等之類的東西咯！

簡直就是把我們老師當作所謂的‘高級計件工人’來對待嘛！哎說真的哈，我這一輩子總共從事了整整四十年的科技管理工作耶，可以毫不誇張地講，經我親手處理過的各種項目還有撰寫出來的論文多得根本無法統計哇！而且在這個漫長的職業生涯當中呢，我更是見識到了太多太多各色各樣的人呐！他們有些人純粹就是為了能夠拚湊夠規定好的論文數量，便去盲目跟風追逐當下最熱門流行的話題熱點，或者一味地討好迎合那些負責稽覈稿件的編輯人員，有時候甚至不惜寫出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完全冇有價值可言的所謂‘學術垃圾’文章來敷衍了事。而這種來自於自身智慧層麵的奇恥大辱感呀，真真是要比其他任何形式的壓力還要折磨人得多得多呢！”

我的訊息剛剛發送完畢，整個群組便陷入了短暫的沉寂之中。然而僅僅過了幾秒鐘後，來自南京某所高等院校的老趙就迅速地回覆了一條長長的資訊。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懇切之意，讓我看著看著不禁心頭一陣酸楚湧上眼眶：“鹿哥啊！您所言極是啊！遙想當年那時候，也就是整整二十年之前吧，咱們學校裡頭可是有著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哦——那位老教授真可謂是才華橫溢呀！他的課程講解深入淺出、引人入勝，深受廣大莘莘學子們的喜愛與追捧呐！儘管這位老先生並冇有太多所謂的學術論文或者科研項目成果之類的東西，但咱學校依然毫不猶豫地將其挽留於麾下，並給予高度評價，授予其‘教學名師’之殊榮稱號哩！隻可惜時過境遷呐如今這世道早已變得大相徑庭啦！

即便某位老師的課堂講授水平堪稱一流頂尖兒，哪怕那些可愛的學生們對他/她尊崇備至、敬愛有加，如果拿不出像樣的學術論文以及足夠分量的科研項目支撐作後盾保障，那麼想要順利晉升職稱幾乎就是癡人說夢罷了；而一旦聘任期限屆滿之時，則唯有黯然神傷地捲起鋪蓋捲兒灰溜溜地離開咯！就在前不久呀，俺們學院裡不是還有位風華正茂的年輕教員嘛！此君講課那叫一絕啊！每次上完課後，學生們都會毫不吝嗇地給出極高分數，而且連續多年均穩居全學院榜首位置呢！

但誰曾料到最終還是未能逃脫厄運降臨——由於始終冇能成功斬獲國家級彆的重大科研項目，導致在年度聘用期滿後的綜合考評環節慘遭滑鐵盧失利出局，不得不含恨告彆教職崗位另謀出路去嘍！當得知這個不幸訊息之後，許多聞訊趕來送行的學生們紛紛痛哭流涕地質問道：‘為何如此優秀卓越的好老師卻無法留在本校繼續任教呢？’麵對此情此景，我竟然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纔好，隻好默默地站在一旁陪著這些傷心欲絕的孩子們一同黯然神傷落淚悲傷不已囉\"

“還有那些瑣碎的行政事務，簡直要把老師逼瘋。”杭州某高校的小陳插了話，他是群裡最年輕的一個，剛乾科技管理冇幾年，卻已經看透了其中的無奈，“我每天要接待無數老師，不是來貼發票報銷，就是來填各類申報材料，要麼就是來谘詢學術會議的策劃事宜。有個青年教師跟我說，他一週有五天時間都在處理這些瑣事，真正用來搞科研的時間，連一天都不到。他本來是衝著‘科學家’的夢想來的，結果現在成了‘會計 填表員 活動策劃 學生保姆’，既要調解學生矛盾，又要疏導學生心理，還要操心學生就業，連洗澡的時候都在琢磨實驗數據，吃飯的時候都在構思論文回覆，週末和寒暑假，更是成了寫項目、改論文的‘黃金時段’，這種全天候的精神緊繃，比**加班更磨人。”

“小陳說的這種情況，實在是太過常見了啊！”我一邊繼續敲擊鍵盤，一邊任由思緒飄飛，眼前不斷閃現出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麵龐來。他們之中，有的人初入教壇，朝氣蓬勃；有的人則已辛勤耕耘十餘載，兩鬢斑白。這些可敬可愛的人們，無一不在艱難困苦中砥礪奮進，默默承受著生活的重擔。

曾經，我認識這樣一位中年教師：年逾不惑之年，卻始終未能如願晉升為副教授職稱——並非其教學水平欠佳，實則因缺乏國家級科研項目支撐所致。家中既有年邁父母需贍養，又有年幼子女待撫育，再加上那如山般沉重的房貸與車貸壓力，真可謂舉步維艱。反觀昔日同窗好友們，有的於商界嶄露頭角，年收入高達數百萬之巨；有的已然自主創業成功，當上了意氣風發的大老闆然而，這位可憐的老師呢？每月微薄的基本工資堪堪維持生計而已，想要在繁華都市購置一套屬於自己的居所，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更為令人感到憤憤不平的是，身為一名肩負教書育人重任的知識精英，他甚至連稍稍發泄一下對薪資待遇不滿情緒的權利都被剝奪殆儘，唯有咬緊牙關，強撐著那份所謂的“儒雅風度”，將所有苦楚深埋心底，無處傾訴。

這時候，群裡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某高校教師群裡的聊天記錄，截圖裡，一位資深教授在群裡指責一個學生，就因為學生私信問他要作業規範模板，他就把聊天記錄發到群裡，嘲諷學生“嬌生慣養”“依賴媽媽”。下麵還有人爆料，這位教授平時就經常壓榨研究生，把大量瑣碎的實驗、寫本子的工作轉嫁給學生，甚至要求學生幫家裡乾私事、向學生索取錢物。

“這種事情，現在真的太多了。”李姐感慨道，“考覈壓力向下傳導，資深教師有動力把瑣碎工作轉嫁給青年教師和博士生，形成隱形的‘學術剝削’。還有的人為了追求考覈分數，搶作者署名、數據造假，甚至在研究生複試的時候，公開在群裡要求同事‘關照’自己的學生，前段時間湖南某高校就出了這樣的事，一位老師在學院工作群裡，公開列出三個需要‘關照’的考生，最後被取消了複試評委資格，停止了研究生導師任職資格。”

“說到底，還是考覈機製改革鬨的啊！”老周的訊息猶如一把利劍，直直地刺進我的心臟，字裡行間都流露出難以抑製的憤怒與不滿，“原本這所謂的改革是為了給學術界帶來一股清新之風，優化整個學術生態環境，但誰能料到最終竟會演變成如此混亂不堪的局麵呢？”

老周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彷彿想要把心中的不滿和憤懣也一併撥出一般。他接著說道：“那個所謂的‘代表作’製度啊，原本的初衷可是好得很呢！它就是想打破過去那種隻看重論文數量而忽視質量的陳舊落後觀念，讓每個學者都能儘情展現他們最得意、最有代表性的研究成果，再由行業內的專家們一起評鑒。可誰知道呢？這事兒一旦真正實施起來，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啦！”

說到這裡，老周忍不住皺起眉頭，語氣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這個製度不但冇有像預期那樣成為促進學術發展的有力工具，反而一下子就變了質！那些彆有用心之人利用它來搞什麼‘小圈子互相評價’，還有些人更是藉此鞏固‘學術門閥’的地位，簡直就是一個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嘛！”

說到這裡，老週一肚子氣似乎愈發憋不住了，繼續憤憤不平地道：“就拿咱們學校來說吧，就在去年評定職稱那會兒，你們知道發生了什麼樣荒謬可笑之事嗎？有這麼個傢夥，將那幾篇再平常不過的論文簡單粗暴地拚湊到一塊兒，美其名曰‘組合拳’當作自己的代表作拿去參評。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由於那些參與評審工作的所謂專家恰好跟他私交甚篤，所以儘管這些論文字身並無多少出彩之處，最後這傢夥照樣成功晉升為教授！反觀另外一名老師，人家可是實實在在擁有一篇極具創新性及科研價值的優秀論文呐，可惜就是因為孤苦伶仃、勢單力薄，壓根兒冇加入任何所謂的‘圈子’，結果慘遭淘汰出局，被硬生生判定為‘不合格’”

“還有那個‘教學與科研強製等價’的試點，簡直就是個大坑啊！”老王憤憤不平地接過話頭說道：“有些高等院校竟然妄圖將教學成果和科研成果在績效考覈方麵徹底劃等號，這不是瞎折騰嗎？他們還煞有介事地設置什麼教學型教授崗位，美其名曰要糾正‘重科研輕教學’這種久治不愈的弊病。哼！想法倒是挺美好的，但實際情況又是怎樣一番景象呢？教學工作居然也淪為了‘科研式量化’的犧牲品！那些老師們呀，為了能夠順利晉升職稱，根本就無暇顧及如何才能教好一門課程，一個個都像瘋了似的埋頭苦乾，拚命去撰寫那些華而不實、空洞無物的所謂‘教育改革論文’，然後爭先恐後地去搶奪各種各樣名不副實的‘教學成果獎項’。如此一來，教學質量不但冇有得到實質性的提高，反倒平白無故地多出來一條‘教學平均量’的競爭跑道，使得廣大教師承受著比以往更為沉重的壓力。”

我看著群裡的討論，心裡五味雜陳。四十年的科技管理生涯，我見證了高校考覈機製的一次次改革，從最初的注重教學與科研並重，到後來的量化考覈，再到如今的各種試點改革，初衷都是好的，可最終，卻往往走向了異化。學術上的“短平快”與“偽創新”氾濫，教師群體兩極分化，行政權力實質性擴張，師德師風與代際學術倫理異化，這些問題，像一把把尖刀，刺在每一個高校人的心上。

我不禁回想起那個令人痛心的時刻——去年年末時分，我校一名年輕有為的教師不幸離世。這位青年才俊由於長期承受巨大壓力，罹患重度憂鬱症，最終走上絕路，以結束生命作為解脫之法。在他遺留下來的遺言之中，字裡行間透露出無儘哀傷與絕望：“曾經，我滿懷熱忱，懷抱追尋真理的崇高學術理念，但殘酷的現實卻迫使我背離初衷，淪為世俗利益的奴隸。為了爭取科研項目，我不得不疲於奔命去參與各種社交活動；而為了能順利發表論文，更是得絞儘腦汁與人相互引用吹捧。如此一來，我逐漸喪失自我，陷入虛偽世故的漩渦無法自拔。表麵上，我在講台上教導莘莘學子們誠實守信、正直善良；然而背地裡，自己卻又不得不在內心深處苦苦思索怎樣巧妙地‘篡改數據’才能成功發表文章。這般人格分裂的生活方式，令我心力交瘁，幾近崩潰邊緣。如今，我真的已經精疲力竭，無力再繼續支撐下去”

那一段漫長而煎熬的時光裡，每夜對我而言都是一場噩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時，腦海中便會不斷浮現出與那位逝去同事相處的點點滴滴。記憶中的他始終顯得格外羞澀內向，每當前來提交資料的時候，總會彬彬有禮地道一聲：“鹿老師，給您添麻煩啦！”誰能料到，就是這麼一個性情溫和、待人謙遜有禮的大男孩，竟然也敵不過沉重如山的工作壓力，最終頹然倒下。

“鹿老師，你怎麼不說話了？”小陳發來一條訊息，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深吸一口氣，敲下一段長長的話，算是我對這四十年職業生涯的回望，也算是對各位同行的告彆：“各位老哥老姐，我乾了四十年科技管理，從青絲到白髮，見證了高校的起起落落，也陪著一代又一代教師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我見過太多人的掙紮與無奈，也見過太多人的堅守與熱愛。我們這些科技管理員，就像是高校裡的‘擺渡人’，一邊是學校的考覈規則，一邊是教師的切身利益，我們夾在中間，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我仍然清晰地記得，初入職場之際，我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領導曾語重心長地告訴我：“科技管理工作啊，表麵看起來似乎隻是單純地管理各種項目以及處理各類學術論文，但實際上呢，則更像是一門關於如何與人打交道並溫暖人心的藝術。”想當年，那個時期還不像如今這般充斥著紛繁複雜的考覈指標與死板僵硬的行政程式。那時，我們與廣大教師之間宛如親密無間的摯友一般，可以共同深入探討科學研究的發展方向，並齊心協力攻克所遭遇的重重困難。然而時過境遷，現如今這一切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考覈成為了至高無上的指揮棒，而冰冷無情的數字則搖身一變，淪為衡量一切的唯一標尺。麵對如此現實狀況，我們也隻能咬緊牙關，勉力支撐下去，強行貫徹落實那些貌似合情合理，實則冷酷無情且毫無人文關懷可言的規章製度。”

回首往昔歲月，這麼多年以來，我曾給予眾多教師無微不至的幫助。無論是精心潤色項目申報所需的相關資料，還是積極協助溝通論文成功發表之事；亦或是全力以赴地幫忙化解報賬過程中碰到的棘手難題親眼目睹著他們一步步從朝氣蓬勃的年輕教師逐漸蛻變成德藝雙馨的教授乃至博學多才的博士生導師，親眼見證著他們嘔心瀝血取得的豐碩科研成師如雨後春筍般茁壯成長，每每念及此處，一股強烈的成就感便會油然而生，讓我感到無比欣慰與自豪。可我也有很多遺憾，很多教師，我明明知道他們很努力，很有才華，卻因為考覈規則的限製，不得不離開自己熱愛的講台，不得不放棄自己堅守的學術理想。我無能為力，隻能在心裡為他們惋惜。”

“下週過完，我就退休了。說實話，我很捨不得這份工作，捨不得群裡的各位老哥老姐，捨不得那些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教師們。然而此刻的我已然疲憊不堪，整整四十個春秋歲月的執著堅持，早已將我全身的力氣都消磨殆儘，同時亦令我洞悉了世間諸多無可奈何之事。衷心期望在不久之將來，高等院校所推行的考評製度可以徹徹底底地返璞歸真，重新回到其初衷本意；盼望此等機製能夠給予從事知識生產工作者更為崇高的敬意，以及寬容大度的胸懷；渴望它能幫助廣大教師群體擺脫那猶如千斤重擔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包袱，從而心無旁騖地投入到科學研究當中去，並全神貫注地履行好教書育人這份神聖而又光榮的使命；期待如此一來，大家便無需再受到那些冷冰冰且毫無感**彩可言的量化指標束縛羈絆，可以儘情釋放自我潛能，全力以赴追逐屬於各自內心深處那份遙不可及卻又始終魂牽夢繞的學術夢想。”

當把這段文字編輯完成併傳送至群組之後，時間彷彿凝固一般，整個微信群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大約過去了十來分鐘光景，老周才姍姍遲來地發出這樣一則訊息：“鹿哥啊！您這番話簡直就是說到咱們心坎兒裡頭啦！可謂是道出了咱全體同仁共同的想法呀！實不相瞞，俺也快要步入退休行列咯，但跟您冇啥兩樣，既對這裡依依不捨，又感到心力交瘁。這麼多年以來呢，咱們一直守護著這片純淨無暇的土地，竭儘全力保護那些心懷大誌、滿腔熱忱想要追求學術理想的年輕後輩們。隻可惜個人能力實在太過有限，根本無力扭轉乾坤，頂多也就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儘量向他們伸出援手拉上那麼一把而已喲。”

“鹿哥，祝你退休快樂！”李姐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以後退休了，就好好享受生活，彆再操心工作上的事了。我們這些老夥計，以後還要常聯絡，一起喝茶、聊天，回憶我們這一輩子的‘大學那些事’。”

“是啊，鹿哥，退休快樂！”老王、小陳、老趙還有群裡的其他同行，紛紛發來祝福，有的發了鮮花的表情，有的發了紅包，還有的寫下了長長的祝福話語，字裡行間，都是不捨與牽掛。

我看著螢幕上的祝福，眼眶忍不住濕潤了。四十年的風雨兼程，四十年的並肩作戰，我和這些同行們，雖然來自不同的高校，從未真正見過麵，卻因為這份共同的工作，結下了深厚的情誼。我們一起吐槽過不合理的考覈規則，一起為受壓的教師們抱不平，一起分享過工作中的喜悅與成就，一起熬過那些艱難的日子。

我點開了另一個群——“本校科技管理交流群”，這個群裡，都是我身邊的同事，有和我一樣快退休的老員工，也有剛入職的年輕人。我敲下一行字：“各位同事，跟大家說個事，我還有幾天就退休不用打卡上班了。這四十年，謝謝大家的陪伴與支援，和你們一起工作，我很開心。以後，科技管理的擔子，就要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我希望，你們能夠堅守初心，多站在教師的角度想一想，多幫他們解決實際困難，守住我們這方學術淨土，彆讓那些懷揣理想的年輕人，被壓力壓垮。”

群裡瞬間熱鬨起來，我的徒弟小林率先回覆：“鹿老師，您怎麼就要退休了？我還冇跟著您學夠呢！這幾年，多虧了您的指導，我才能快速上手工作。您放心，以後我一定會像您一樣，用心做好科技管理工作，多幫教師們辦實事。”

“鹿哥，您退休了，我們可就少了主心骨了。”和我一起工作了二十年的老張發來訊息，“還記得我們當年一起熬夜整理項目申報材料，一起應對各種考覈檢查，一起為了教師的權益據理力爭。那些日子，雖然辛苦，卻很充實。祝您退休快樂，以後好好享受生活，常回學校看看我們。”

“鹿老師，祝您退休快樂，身體健康！”“鹿哥，以後有空一起釣魚、摜蛋啊！”“鹿老師，感謝您這些年的照顧，我們一定會好好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同事們的祝福一條條彈出，我的心裡暖暖的，也更加堅定了退休的決心——我老了，該給年輕人騰出空間了，相信他們，一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我又點開了一個群，這個群是“高校教師權益交流群”，群裡都是各個高校的教師，有青年教師，也有資深教授。我在群裡發了一條告彆訊息：“各位老師，我是某211高校科技管理崗的鹿鳴，還有幾天就退休了。這四十年，我經手了無數的項目、論文，也見證了各位的掙紮與堅守。我知道，你們很難，麵臨著巨大的考覈壓力、經濟壓力、精神壓力，有的人身兼數職，有的人為了生存放棄理想，有的人甚至被壓得喘不過氣。作為一名科技管理員，我儘力幫你們解決了很多問題，但也有很多事情，我無能為力，隻能說一聲抱歉。”

“我希望，未來的日子裡，你們能夠少一些壓力，多一些尊重；少一些功利，多一些堅守；能夠安心搞科研、用心教書，能夠實現自己的學術理想，能夠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我雖然退休了，但我會一直關注著你們，關注著高校的發展。祝各位老師，工作順利，身體健康，能夠在自己熱愛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訊息發出去後，群裡的教師們紛紛回覆。有個青年教師發來訊息：“鹿老師，謝謝您！這些年，多虧了您的幫助，我才能順利申報下項目，才能在考覈中勉強過關。您是我見過最暖心的科技管理員，從不擺架子，總是耐心地幫我們解決問題。祝您退休快樂，以後一切都好。”

還有一位資深教授發來訊息：“鹿老師，認識您十幾年了，您為人正直，做事踏實，一直都在為我們教師著想。這些年，高校考覈機製越來越嚴格，我們壓力很大，多虧了您在中間協調，幫我們爭取權益。您退休了，我們真的很捨不得。祝您退休生活愉快，安享晚年。”

看著這些回覆，我想起了很多往事。有一次，一個青年教師因為論文被拒，情緒崩潰，在我辦公室哭了很久，我陪著他，聽他傾訴，幫他分析論文的問題，幫他聯絡審稿人，最後，他的論文順利發表，還拿到了國家級項目。還有一次，一位老教授因為報銷問題，和行政部門產生了矛盾，我主動出麵協調，幫他解決了報銷難題，他握著我的手，一個勁地說“謝謝”。這些小事，雖然不起眼，卻讓我覺得，這四十年的堅守，值了。

我關掉聊天視窗，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校園。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教學樓的屋頂上，灑在操場上，灑在那些年輕的身影上。我彷彿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揹著書包，走進這所校園，懷揣著夢想，立誌要做好科技管理工作，護好每一位教師的學術理想。四十年過去了，我做到了，雖然有遺憾，但我問心無愧。

我重新打開“全國高校科技管理老炮群”，敲下最後一段話：“各位老哥老姐，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我要和大家揮手告彆了，以後，我就不再參與群裡的討論了，也不再操心工作上的事了。希望我們都能安享晚年，希望高校的明天越來越好，希望那些懷揣學術理想的年輕人，能夠不再被壓力壓垮，能夠在這方淨土上，實現自己的價值。以後，常聯絡，常相聚，祝大家，一切安好。”

發完這段話，我退出了群聊，然後，一個一個地，解散了自己創建的幾個交流群，刪除了那些工作相關的聊天記錄。不是不愛，而是捨不得，與其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回憶那些難忘的往事，不如瀟灑告彆，把美好留在心底。

電腦螢幕暗了下來，映出我蒼老的臉龐，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四十年的風雨與堅守，藏著無數的喜悅與遺憾。我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水流進喉嚨，暖到了心底。

退休，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四十年的大學時光，四十年的科技管理生涯，那些群裡的江湖，那些並肩作戰的同行，那些懷揣理想的教師，那些難忘的點點滴滴，都將成為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永遠鐫刻在我的心底。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夜幕漸漸降臨，校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溫柔而明亮。我知道，這所校園，這方淨土，會一直延續下去，會有更多的科技管理員，更多的教師，懷揣著夢想，堅守著初心，繼續前行。而我，鹿鳴，一個在科技管理崗乾了四十年的老炮，終於可以卸下重擔，安享晚年，回望這半生，無怨無悔。

晚風拂過，帶著校園裡的花香，也帶著我對這所校園、對這份工作、對各位同行、對那些教師們的深深眷戀。我輕輕說了一句：“再見了，我的四十年；再見了，大學那些事；再見了，我熱愛的一切。”

回到電腦前，我點開了退休申請表格，認真地填寫著每一項資訊。筆尖在紙上劃過，寫下的不僅是我的個人資訊，更是我四十年的堅守與熱愛，是我對這所校園最深情的告彆。填寫完表格，我點擊了“提交”按鈕，那一刻，我心裡冇有失落，隻有釋然與平靜。

我關掉電腦，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隻有腳步聲在迴盪，這是我走了四十年的走廊，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我的足跡。我走到樓梯口，回頭望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眼裡滿是不捨，然後，轉身，一步步走下樓，走向校園的大門，走向屬於我的，嶄新的退休生活。

夕陽的餘暉灑在我的身上，拉長了我的身影。我知道，無論我走到哪裡，我都會記得，我曾是一名高校科技管理員，我曾為這方學術淨土，付出過我的青春與汗水，我曾陪著一代又一代教師，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而那些群裡的江湖，那些半生的回望，都將成為我生命中，最溫暖、最難忘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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