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技轉化難點與橫向課題的關係
我下週過完就正式退休了。在這所211高校的科技管理崗位上,我乾了整整四十年,從最初的科研處乾事,到後來的科技合作與成果轉化中心資深老將,我見過太多高校科研的起起落落,也親曆了橫向課題從“補充力量”到“焦點話題”的全過程。
這段時間,校園裡議論最多的就是橫向課題,茶餘飯後,辦公室閒談,甚至學生宿舍的臥談會,都能聽到相關的討論。有人拍手叫好,說橫向課題盤活了科研資源,讓老師有了更多收入;有人憂心忡忡,說很多橫向課題變了味,成了“自我充值”的工具,攪亂了學術風氣;還有人置身事外,隻當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鬨,唸叨著“大家都這樣,不做又能怎樣呢”。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忍不住歎氣。作為一個見證了高校科技發展四十年的老炮,我太清楚橫向課題的本質,也太明白當前大學科技轉化的困境。很多人把科技轉化的不暢,歸咎於政策、資金、人才,但很少有人意識到,橫向課題這個看似“靈活便捷”的合作模式,早已與科技轉化的難點深度綁定,成了一把既可以推動轉化、也可以阻礙發展的“雙刃劍”。
先說說橫向課題吧,它從來都不是什麼新鮮事物。從我剛參加工作那會兒,橫向課題就已經存在了,隻不過那時候數量少、規模小,大多是高校主動對接企業,解決一些實際的技術難題,算是高校履行社會服務職能的一種補充。那時候的橫向課題,甲方基本都是正經的企事業單位,經費不多,大多是幾萬、幾十萬,合同期限也比較合理,多是一年到兩年,結題標準也實打實——企業滿意,能解決實際問題,就算過關。
那時候,高校的科研重心還是縱向課題,國家基金、省部級項目,是老師們評職稱、拿獎勵的核心籌碼。橫向課題,更多是一些有企業工作經驗、擅長工程落地的老師,利用業餘時間接的“副業”,既能補貼家用,也能讓自己的科研不脫離實際。那時候的科技轉化,雖然規模不大,但效率很高,因為橫向課題的雙方都有明確的需求:企業要解決問題,老師要實踐成果,一拍即合,很少有虛頭巴腦的東西。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橫向課題變了味。大概是十幾年前,高校開始重視科研經費總量,重視科技轉化的“數字成果”,橫向課題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慢慢的,橫向課題的來源變得五花八門,不再侷限於企事業單位,私營業主、個體工商戶,甚至有一次,我在稽覈合同的時候,看到一個麻將館的老闆,以“棋牌室環境優化與服務升級”為由,和我們學校的一位文科老師簽了個橫向課題,經費兩萬塊,期限一個月。我當時就很疑惑,一個麻將館,能有什麼科研需求?可稽覈流程走下來,手續齊全,合同規範,我也隻能簽字通過。
再後來,橫向課題的經費也變得冇有了上限。一兩千塊的小課題有,一兩千萬的大項目也有;合同期限更是靈活得離譜,短則個把月,長則年,全看甲方乙方的約定。更關鍵的是,學校對橫向課題的管理,一直都比較寬鬆。按照慣例,學校一般會扣除10左右的管理費,剩下的經費就由課題承擔人自主支配——說是自主支配,其實就是怎麼用、用在哪,大多由老師自己說了算。當然,也有一些以橫向課題為主的研究機構,扣的管理費會多一些,最高能達到50,剩下的部分,一部分用作研究經費,另一部分,就成了課題承擔人的“利潤收入”。這一點,我後麵再細說。
最讓人詬病的,是橫向課題的結題標準。縱向課題有著極為嚴謹且苛刻的驗收程式與標準:不僅需要向相關部門呈交學術論文、詳細報告以及具體的研究成果等資料檔案以供稽覈查驗之外,還必須接受專業領域內權威專家們組成的評估小組,所實施之全麵而深入地評估審查工作,這其中任何一個環節或步驟皆容不得半點兒馬虎大意!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差異顯著的則當屬橫向課題啦:其通常情況下隻需得到委托方(即甲方)單方麵認可,並表示同意即可宣告整個項目圓滿結束。在此種模式之下,既無需邀請業內資深專家參與,到最終評定環節之中去對該課題質量水平高低優劣作出科學合理公正客觀評價判斷,亦不必開展專門針對此項研究成果,是否具備實際應用價值和推廣前景等方麵問題,展開全麵係統深入細緻調查分析論證活動
總而言之簡單來說就是隻要甲方願意在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結題報告上麵大筆一揮,鄭重其事簽下名字並且蓋上公章,那麼無論如何怎樣解束說明這個課題都算是大功告成順利收官咯!如此一來此份課題便能夠順理成章,堂而皇之地被視作授課教師個人名下一項重要科研業績,從而成為他們日後申請晉升職稱,或者領取各類獎項榮譽時不可或缺關鍵依據之一哦!綜上所述,相較於縱向課題那種近乎嚴苛至極高度規範化管理要求而言,顯然橫向課題無疑給廣大高校教職員工,提供了相當廣闊可供自由發揮的空間舞台呢!也正因如此這般得天獨厚優越條件使然,近年來愈來愈多高等院校裡老師們,紛紛如癡如醉般熱衷於追逐此種類型課題項目,甚至一度演變發展成一種令人瞠目結舌匪夷所思奇特現象,那便是\"人人爭先恐後踴躍積極主動自願自發掏錢購買上班時間\"嘍!
這裡所說\"充值上班\"其實說白了就是某些個彆教師自個兒掏腰包,尋找某家企業單位充當甲方角色然後將錢款彙入校方指定銀行賬號,接著雙方簽署一份完全虛構偽造毫無事實根據,子虛烏有的假造虛假橫向課題合作協議,最後按照既定流程按部就班一步步走完所有手續之後,再絞儘腦汁想儘辦法利用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稀奇古怪手段,來設法從這筆钜額課題費用當中,巧妙地套取出屬於自己那部分款項喲,這樣一來,老師既拿到了科研業績,學校也增加了科研經費總量,看似“雙贏”,實則埋下了巨大的隱患。
前段時間,我看到一份一線技術經理人的觀察報告,裡麵那個長三角重型設備廠老闆老張的故事,讓我感觸很深。這個故事,像一麵鏡子,照出了當前高校科技轉化的荒誕與困境,也揭示了橫向課題與科技轉化難點之間的深層關聯。
老張是乾了十幾年出口的老闆,手裡有一家重型設備廠,主要生產液壓舉升機。他的需求很簡單:把老式液壓舉升機的控製係統改一改,原來的係統太貴、太死板,隻能連接16個柱子,客戶現在要連32個,還要能無線遙控,成本還得砍掉一半。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工程落地問題,老張先找了國內一所頂尖工科院校的教授團隊。
據報告裡說,那場對決的場麵,尷尬得讓人窒息。教授團隊帶來的ppt,做得精美絕倫,滿屏都是複雜的公式、高大上的架構圖,還有“國際領先”“填補空白”之類的字眼。可老張聽得一頭霧水,他要的是能落地、能省錢的解決方案,可教授們講的,都是他聽不懂的理論和模型。最後,教授團隊給出的報價,更是讓老張差點冇拿穩報價單——80萬起步,還不包樣機調試,週期要半年。
老張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師,您這方案,是不是有點‘殺雞用牛刀’了?我這就是個工程落地的事,不是要發《nature》。”可教授團隊卻不以為然,說他們是博士團隊,人工費高,還要建立數學模型、做模擬,這些都要花錢,甚至還說他們的技術有知識產權,要收授權費。最後,這場對決不歡而散。
三個月後,老張在本地一所職業技術學院,找到了一個帶著學生做項目的年輕講師。這個講師給出的方案,冇有那麼多高大上的理論,就是實實在在的工程解決方案,總價15萬,週期兩個月,還包調試到量產。最後的結果,大家也能想到——同樣的功能,甚至更穩定的效能,老張的工廠順利完成了設備改造,省下了一大筆錢。
看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在我四十年的工作經曆裡,這樣的事情,我見過太多太多。這個故事,看似是頂尖高校與職業院校的“較量”,實則揭示了當前高校科技轉化的核心難點,而這些難點,幾乎都和橫向課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把這樣的課題統計成科研業績,拿取科研獎勵,和偽造論文、篡改數據,冇有本質的區彆。
可現實是,很多學校,包括我們學校在內,都冇有把這種行為認定為學術不端。因為這些課題,手續齊全,合同真實,發票真實,從表麵上看,完全符合學校的規定。而且,學校也需要這些“業績”來提升自己的排名和影響力,所以,就算知道有些課題是“自我充值”,也不會去深究。久而久之,這種行為就成了“潛規則”,大家都習以為常,甚至覺得“不做又能怎樣呢”。
第二個問題:“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如果經費金額巨大,算不算虛假商業合同違法?
這個問題,答案是肯定的。“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本質上就是一份虛假的商業合同——甲方冇有真實的需求,乙方冇有真實的研究行為,雙方簽訂合同的目的,就是為了套取學校的經費,或者刷取科研業績。根據我國的法律規定,虛假的商業合同,屬於無效合同,如果經費金額巨大,還可能構成合同詐騙罪,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尤其是從2024年開始,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教育部、財政部聯合印發了《關於加強高校科研經費監管的意見》,明確將橫向課題納入審計範圍,2025年審計署對部屬高校的專項審計中,橫向課題經費違規使用已成重點覈查項,多所985高校教師因虛列勞務費被移送司法。到了2026年,稅務係統與高校科研管理係統已經實現數據聯網,勞務費發放超過800元/人次就會自動觸發個稅申報比對,這意味著,“自我充值”、套取經費的行為,已經越來越難隱藏,遲早會被查處。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老師心存僥倖,覺得自己的操作“天衣無縫”,不會被髮現。我就見過一位老師,通過“自我充值”的方式,接了一個500萬的橫向課題,最後被審計部門查出,不僅被追回了所有經費,還受到了黨紀政紀處分,甚至影響了自己的退休待遇。這樣的例子,其實並不少見,隻是很多人都選擇視而不見。
第三個問題:“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通過虛開發票把經費套取出來,算違法行為還是算學術不端行為?
這個問題,其實兩者都是。首先,虛開發票本身,就是一種違法行為,根據我國的稅法規定,虛開發票,情節嚴重的,會構成虛開發票罪,需要承擔刑事責任。其次,通過虛開發票套取橫向課題經費,也是一種學術不端行為,違背了學術誠信,破壞了科研秩序。
很多老師覺得,橫向課題的經費,扣除管理費後,就是自己的錢,怎麼花是自己的事。於是,他們就通過虛開辦公用品發票、差旅費發票、勞務費發票等方式,把經費套取出來,用於個人消費。可他們不知道,這種行為,不僅違反了學校的科研經費管理規定,也違反了國家的法律。一旦被查處,不僅會被追回經費、撤銷職稱、收回獎勵,還可能麵臨牢獄之災。
第四個問題:“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能不能用作職稱評定材料?畢竟這種合同內容裡基本不含有效的學術成分。
按照煙台大學等多所高校的職稱評聘規定,參評職稱的橫向項目經費須實事求是、真實有效,對擅自違反學校有關經費使用規定的行為,學校將按學術不端嚴肅處理。從道理上來說,“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冇有有效的學術成分,冇有實際的研究成果,根本不應該用作職稱評定材料。職稱評定,評定的是老師的科研能力和學術水平,而“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根本體現不出任何科研能力和學術水平,隻能體現出老師的“鑽空子”能力。
可現實是,很多學校的職稱評定標準中,隻看橫向課題的經費金額和數量,不看課題的實際成果和學術價值。隻要有橫向課題,經費夠多,就能加分,就能評上職稱。於是,很多老師為了評職稱,不惜花大價錢“自我充值”,接虛假的橫向課題,把職稱評定當成了“花錢買資格”的遊戲。這種現象,不僅破壞了職稱評定的公平公正,也讓很多真正有科研能力、有學術水平的老師,得不到應有的認可和發展。
第五個問題:“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研究生作為具體操辦人跑前跑後報銷,這算不算教師誤人子弟?是否有違師德有違紅十條?
這個問題,我最有感觸。我從事科技管理工作四十年,見過太多研究生,被老師當成了“免費勞動力”,尤其是在“自我充值”的橫向課題中,研究生們跑前跑後,報銷發票、整理材料、填寫報表,卻學不到任何真正的科研技能和工程經驗。他們本來應該在實驗室裡做研究、在企業裡練實踐,卻被捲入了這種虛假的課題中,甚至可能被老師引導著,參與到虛開發票、套取經費的行為中。
這毫無疑問,就是誤人子弟,就是違背師德師風,違背了教育部《新時代高校教師職業行為十項準則》(也就是大家常說的“紅十條”)。教師的職責,是教書育人,是培養學生的科研能力和道德品質,而不是利用學生的勞動力,為自己謀取私利,更不是引導學生參與違法違規的行為。
我記得有一個民間故事,說有個人做儘壞事,死後被下了十八層地獄。一日,他聽見下麵有動靜,很吃驚:地獄還真有十九層?!於是向下喊話問是誰因何故被關?有迴應聲音傳來:“我是教書先生啊,因誤人子弟被關在此。”每次聽到這個故事,我都心裡一緊。作為老師,誤人子弟,比做儘壞事更可怕,因為它毀掉的,是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的未來,是國家的科研希望。
除了這些亂象,橫向課題還加劇了科技轉化的第三個難點:高校科研資源與企業需求的“供需錯配”,讓真正有價值的科技成果難以落地,而冇有價值的虛假成果,卻能“堂而皇之”地成為科研業績。
就像老張的故事裡說的,中國中小企業數量超過4000萬家,其中90以上的技術需求,都屬於這種“微創新”“小改良”——不需要高大上的理論,不需要複雜的模型,隻需要能解決實際問題,成本低、效率高的解決方案。這些需求金額不大,大多是幾萬到幾十萬,但頻次高、痛點急,是一片巨大的科技轉化藍海。
可這片藍海,很多頂尖高校卻看不上,或者說,吃不下。很多頂尖高校的老師,覺得接這種小項目“掉價”,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他們更願意接那些經費多、名頭響的大項目,哪怕這些項目華而不實,哪怕根本無法落地。而那些真正有能力解決這些小需求、能推動科技轉化的老師,卻因為冇有“名頭”,冇有資源,難以接到項目。
反觀那些職業技術學院和應用型本科院校,他們的老師,很多都有企業一線工作經驗,或者常年帶著學生接私活、搞競賽,他們的手是沾油的,腳是沾泥的。他們知道哪種傳感器在油汙環境下容易壞,知道哪款單片機性價比最高,知道怎麼佈線能讓工人檢修最方便。他們冇有“名校包袱”,不需要靠項目去評院士、評長江學者,所以報價實在,服務到位,能精準對接企業的實際需求。
我曾去過寧波的一個產教聯合體調研,那裡由政府引導,聯合了職業院校、應用型本科和幾十家企業,構建了“政府引導、企業主體、學校創新”的產教融合範式。那裡的職校老師,接一個15萬的項目,能帶動十幾個學生實訓,能發幾篇應用型論文,還能給學校創收,實現了校企雙贏。他們的技術轉化效率很高,因為他們懂市場、懂需求,知道企業要什麼,能拿出實實在在的解決方案。
而我們這些211、985高校,雖然擁有雄厚的科研資源、頂尖的人才團隊,卻在科技轉化上,輸給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職業技術學院。這其中的原因,值得我們每一個高校人深思。
其實,橫向課題本身,並冇有錯。它作為高校與企業合作的重要形式,作為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載體,本應該發揮重要的作用。根據西安電子科技大學的科技成果轉化管理辦法,高校的科技成果轉化,需要經過稽覈、評估、公示、審批等一係列流程,確保轉化的真實性和有效性,橫向課題作為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形式,也應該遵循這樣的流程。可現在,因為我們的管理不到位、導向有偏差,讓橫向課題變了味,成了科技轉化的“絆腳石”,而不是“助推器”。
我常常在想,我們高校的科技轉化,到底難在哪裡?是政策不夠完善嗎?不是,這些年,國家出台了一係列鼓勵科技成果轉化的政策,從經費支援到人才激勵,再到稅收優惠,應有儘有;是資金不夠充足嗎?也不是,高校的科研經費總量,每年都在增長,橫向課題的經費,也在不斷增加;是人纔不夠優秀嗎?更不是,我們擁有國內最頂尖的科研人才,擁有最先進的科研設備。
真正的難點,在於我們的思維方式,在於我們的評價體係,在於我們對橫向課題的定位和管理。我們太注重“數字”,太注重“名頭”,太注重“麵子”,而忽略了科技轉化的本質——落地、實效、雙贏。我們把橫向課題當成了“刷業績”“衝經費”的工具,而忽略了它作為“橋梁”的作用;我們把科研邏輯當成了市場邏輯,而忽略了企業的實際需求;我們對橫向課題的亂象視而不見,而忽略了它對學術風氣和科技轉化生態的破壞。
下週過完,我就要退休了。在這四十年裡,我見證了高校科研的發展與進步,也見證了科技轉化的困境與無奈。我曾努力過,想要改變這種現狀,想要規範橫向課題的管理,想要推動高校科研與企業需求的精準對接,想要讓科技成果真正落地,真正為社會創造價值。可我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很多事情,不是我能改變的。
我見過太多有才華、有理想的年輕老師,一開始滿懷熱情,想要做真正的科研,想要推動科技轉化,可最後,卻被現實打敗,不得不加入到“自我充值”的行列中;我見過太多有潛力、有天賦的研究生,本來可以成為優秀的科研人才,卻被捲入虛假的橫向課題中,浪費了自己的青春和才華;我見過太多企業,滿懷希望地來找高校合作,想要解決技術難題,可最後,卻因為高校的“眼高手低”“漫天要價”,失望而歸。
那個報價80萬的教授團隊,他們的方案,最終成了檔案袋裡的一份“未轉化成果”,看似光鮮亮麗,卻冇有任何實際價值;而那個報價15萬的職校講師,他的方案,卻在老張的工廠裡跑了半年,零故障,幫企業省下了上百萬元的設備改造費。這個對比,太諷刺,也太真實。
我常常想,如果我們的高校老師,能放下“身份包袱”,能走出實驗室,能真正走進企業,瞭解企業的實際需求,能用市場邏輯來做橫向課題,能用工程思維來解決實際問題,那麼,我們的科技轉化,會不會是另一番景象?如果我們的學校,能完善評價體係,能加強橫向課題的管理,能摒棄“唯經費”“唯數量”的導向,能真正重視科技成果的實際價值,那麼,橫向課題會不會重新成為推動科技轉化的“助推器”?如果我們的科研管理部門,能嚴格稽覈、加強監管,能嚴厲打擊“自我充值”“虛開發票”等亂象,能維護學術誠信和科研秩序,那麼,我們的高校科研,會不會更健康、更可持續?
這些問題,我冇有答案。但我知道,科技轉化,不是“扶貧”,也不是“施捨”,更不是“賣弄”,它是供需雙方的精準匹配,是科研與市場的同頻共振,是高校履行社會服務職能的核心體現。而橫向課題,作為科技轉化的重要載體,它的健康發展,直接關係到高校科研的質量,關係到科技成果的落地,關係到國家創新發展的未來。
在我退休之前,我寫下這些文字,不是為了批判誰,也不是為了抱怨什麼,隻是想把我四十年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記錄下來,留給那些還在高校科研崗位上奮鬥的年輕人,留給那些想要推動科技轉化的管理者,希望能給他們一些啟發,一些思考。
我希望,未來的高校,能少一些浮躁,多一些務實;少一些虛假,多一些真誠;少一些“自我充值”的亂象,多一些真正有價值的科研;少一些“殺雞用牛刀”的尷尬,多一些精準對接的雙贏。我希望,未來的橫向課題,能迴歸本質,能真正成為連接高校與企業的橋梁,成為推動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力量,成為高校科研發展的“活水”,而不是“汙水”。
我希望,未來的高校老師,能真正踐行師德師風,能教書育人,能潛心科研,能把自己的才華和智慧,用在真正有價值的事情上,用在推動科技進步、服務社會發展上,而不是用在“刷業績”“套經費”上。我希望,未來的研究生,能真正學到科研技能,能真正參與到有價值的項目中,能成為有理想、有本領、有擔當的科研人才,而不是老師的“工具人”。
我知道,這些希望,可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實現,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和阻礙。但我相信,隻要我們每一個高校人,都能堅守初心,都能腳踏實地,都能正視問題、解決問題,那麼,高校科技轉化的困境,一定能被打破,橫向課題的亂象,一定能被整治,高校的科研事業,一定能迎來更加美好的未來。
我就要離開這個我奮鬥了四十年的崗位,離開這所我熱愛的學校。我帶走的,是四十年的記憶和遺憾;留下的,是我對高校科研事業的期待和祝福。願我們的大學,能真正迴歸教育和科研的本質;願我們的科技轉化,能真正落地生根、開花結果;願我們的橫向課題,能真正發揮價值、賦能發展。
這,就是我一個即將退休的高校科技管理老炮,對大學科技轉化與橫向課題關係的全部思考,也是我留給這所學校,留給這個行業,最後的心裡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