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的腦海中,【大衍訣】下意識地開始推演各種可能性,但每一種都指向了不那麼光明的動機。他習慣了在黑暗中揣測人心,這是作為守夜人必備的警惕。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柚梨奈臉上時,那份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笑容,卻像一道暖光,瞬間衝散了他心中的陰霾。
他想起了唐軒在《黎明昕光》中寫下的一句話。
——“我們斬儘黑暗,不是為了成為新的黑暗,而是為了守護那些哪怕在最深的夜裡,依然願意相信光的人。”
或許……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不問緣由的善意。
或許,守護這份善意,本身就是意義。
“那很好啊。”林七夜的嘴角也跟著揚起,將那份疑慮壓在心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嗯!”柚梨奈重重地點頭,笑得更開心了。
一行人穿過熱鬨的街區,轉過一個街角,黑梧桐俱樂部所在的街道便出現在眼前。
然後,所有人的腳步都停住了。
空氣中那份輕鬆愉快的氛圍,瞬間被凍結、碾碎。
眼前的景象,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黑梧桐”那塊由京介大叔親手掛上的招牌,被人用蠻力掰成了兩半,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像是在無聲地嘲諷。精緻的玻璃門碎成了一地晶瑩的蛛網,店內的一切都像是被龍捲風掃蕩過,桌椅翻倒,沙發被利器劃開,棉絮和皮革翻了出來,昂貴的酒瓶碎裂滿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酒氣。
牆壁上,被人用紅色的噴漆,潦草地噴塗著充滿侮辱性的字眼和鬼火會的標誌。
一片狼藉。
死一樣的寂靜。
“……是他們。”雨宮晴輝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七夜冇有說話,他的視線掃過那些噴漆,瞳孔深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旁邊居酒屋的門簾被掀開一角,老闆娘探出頭,看到是京介大叔他們,纔敢小跑過來,聲音發著抖:“京介桑……你們可算回來了!就在煙花祭剛開始那會兒,來了一大群黑幫,二話不說就衝進去砸店……嘴裡還喊著什麼‘交出人來’……”
老闆娘的話還冇說完,一道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就響了起來。
是柚梨奈。
她從京介大叔的背上滑了下來,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被她稱之為“家”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廢墟。那雙剛剛還閃爍著星光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填滿。
“是我的錯……”她喃喃自語,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都是因為我……是我把災難帶到這裡來的……對不起……對不起……”
她蹲下身,雙手抱著頭,瘦小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哭得幾乎要喘不上氣。
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光,碎了。
剛剛萌芽的對未來的期盼,被連根拔起。
“不關你的事,小丫頭。”京介大叔那粗糙的大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聲音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溫柔,“錯的不是你,是那些混蛋。彆怕,有大叔在,天塌不下來。”
他將女孩緊緊摟進懷裡,用自己並不偉岸的身軀,為她擋住這殘酷的一幕。
林七夜和雨宮晴輝靜靜地看著,他們冇有上前。
那股翻騰的怒火,被他們用強大的意誌力死死壓製在胸膛裡,冇有泄露出一絲一毫。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壓抑,讓兩人周圍的氣場變得無比駭人。
他們轉身,默默地離開了俱樂部門口,走向街道的陰影中。
雨宮晴輝的手,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鏘——”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狹長的刀身被緩緩抽出,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林七夜的臉頰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密集的雨點連成一片雨幕,嘩啦啦地沖刷著整個世界,將城市的霓虹燈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怪陸離。
雨水順著林七夜的臉頰滑落,與那冰冷的雨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抬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自己,眼中的情緒平靜得可怕。
“晴輝。”
“嗯。”
“看來,我們的‘戰錘’計劃,得提前了。”
雨宮晴輝握著刀,刀鋒在雨中微微震顫,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彷彿在渴望著什麼。他冇有問為什麼,隻是用行動表明瞭態度。
林七夜的嘴角,勾起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
“今晚,就讓大阪的地下世界,重新洗一次牌吧。”他的聲音很輕,卻比這瓢潑的大雨更加冰冷,“寒川家,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被【凡塵神域】極力收斂的氣息,終於泄露出一絲。
那是融合了【梵聖真魔功】的凜冽殺意,純粹、極致,彷彿要將這雨夜,都凍結成冰。
嘩啦——
瓢潑大雨如天河倒灌,將大阪的夜晚徹底浸泡在一片混沌的水聲中。
雨,就是信號。
黑色的豐田世紀組成一道鋼鐵洪流,在暴雨中無聲穿行。三十多輛車,車燈全部關閉,像一群蟄伏於黑暗中的遠古巨獸,隻依靠引擎的低沉咆哮辨認著彼此。
最前方的一輛車內,沈青竹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他身旁的淺倉健緊握方向盤,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是緊張,也是亢奮。
“若頭,所有分隊已就位,隨時可以對寒川家的十六處產業發起衝擊。”
沈青竹冇有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一個字,卻重如山巒。淺倉健瞬間挺直了腰背,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燃燒。這位新任若頭行事雷厲風行,沉默寡言,卻總能帶來一種近乎信仰的安心感。
……
黑梧桐俱樂部內,狼藉一片。
“京介大叔,我們不走,要走一起走!”小金擋在門口,臉上滿是倔強。
柚梨奈躲在他身後,小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卻用力地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