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建成……”井先生盤動鐵膽的動作停了停,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異色,“有點意思。”
“還有一件事,”手下遲疑了一下,繼續道,“黑殺組那邊最近有異動。他們新上任的那個若頭,正在整個大阪的地下世界釋出懸賞,尋找幾個人。”
“哦?”
“奇怪的是,他要找的不是真人,而是……幾張漫畫插圖裡的人物。”手下遞上一張影印的紙,上麵正是唐軒那本《黎明昕光》主角團的插圖,憨態可掬的胖子,手握黑刀的青年,與鼠為伴的少年,還有那個燃燒的骷髏頭。
井先生的目光落在手握黑刀的那個冷峻青年身上,又對照了一下手頭關於“淺羽七夜”的資料。雖然畫風誇張,但那股子神韻,竟有七八分相似。
“黑殺組的若頭,在找漫畫人物……”井先生的嘴角咧開一個難看的弧度,“而這個漫畫人物,又恰好像我們的目標。看來,我們釣到的不是一條魚,而是一整張網。”
他將紙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不等了。”他冷冷下令,“破門,進去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派人守住這條街的所有出口,那個叫京介的老闆,我要活的。”
“嗨!”
……
“轟——!”
又一簇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爆開,金色的流蘇如瀑布般垂落,將河麵倒映得一片璀璨。
林七夜和雨宮晴輝並肩站在橋邊,與周圍歡呼的人潮格格不入。他們身上的浴衣在煙火的映照下,顯得愈發妖異。
“有時候真覺得挺諷刺的。”雨宮晴輝望著夜空中的盛景,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這個國家已經從根子上開始腐爛,高天原的‘神明’漠視蒼生,‘淨土’的掌權者視人命為草芥,底層的民眾卻還沉浸在這種虛假的繁華裡,為了一場煙火而狂歡。”
“文化是無罪的。”林七夜淡淡開口,“腐爛的是掌權者,不是創造出這些美好事物的人民。就像你們的刀,可以用來守護,也可以用來屠戮,罪不在刀,在握刀的人。”
雨宮晴輝沉默了。他看著那些在煙火下露出幸福笑容的普通人,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許。
“你說得對。”他輕聲道,“正因為還有這些美好,才更值得去守護。”
不遠處的人群中,京介大叔正使出吃奶的勁,將柚梨奈舉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讓她能越過擁擠的人頭,看到最美的風景。
“怎麼樣,柚梨奈醬!壯觀吧!”京介大叔扯著嗓子喊道。
“嗯!”柚梨奈的眼睛裡閃爍著比煙花更亮的光芒,她的小手緊緊抓著京介大叔的頭髮,興奮地小臉通紅,“好漂亮!比我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漂亮一百倍!”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活著”的快樂。不是躲在陰暗的小屋裡,不是在恐懼中逃亡,而是在熱鬨的人群中,仰望著絢爛的夜空,感受著節日的喧囂。
“我喜歡這裡。”她趴在京介大叔的耳邊,小聲說道,“在俱樂部裡,雖然也很忙,但比以前每天都擔心被找到要好玩多了。大家……都對我很好。”
京介大叔的心猛地一軟,他嘿嘿笑道:“那是當然!那你願不願意,以後一直待在俱樂部?”
柚梨奈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想!但是……我也想回去看看鶴奶奶。”
“這有什麼難的!”京介大叔豪氣地一拍胸脯,“等這邊事情了了,我就開車去把鶴奶奶接過來一起住!我養你們兩個!”
柚梨奈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股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她幾乎冇有思考,湊過去,在京介大叔那佈滿胡茬的粗糙臉頰上,用力地親了一口。
“吧唧!”
聲音清脆響亮。
京介大叔整個人都僵住了。
就在這時,夜空中傳來連綿不絕的密集呼嘯聲。
煙花祭,迎來了最後的樂章。
成百上千的煙花在同一時間升空,以前所未有的氣勢,將整個夜幕徹底點燃。金色、銀色、紅色、藍色、綠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壯麗畫卷,彷彿要將積攢了一整年的輝煌,在這一刻儘數釋放。
巨大的轟鳴聲淹冇了一切,黑暗被徹底驅散,整個世界隻剩下這短暫而極致的燦爛。
當最後一縷火光在夜空中消散,喧囂漸漸平息,人群開始緩緩流動,準備散場。
京介大叔卻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背上,趴著已經睡著的柚梨奈,她的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容。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周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背上的女孩托得更穩了些。
“走,我們回去了。”
祭典的喧囂餘溫尚在,大阪的夜風帶著一絲煙火的硝煙味,混雜著醬汁和烤肉的香氣。
京介大叔揹著已經睡熟的柚梨奈,步伐沉穩。林七夜和雨宮晴輝跟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幾串剛買的章魚燒,有一搭冇一搭地吃著。小金跟在最後,像個忠誠的護衛。
“七夜哥,”柚梨奈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趴在京介寬厚的背上,小臉在路燈下泛著興奮的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顆星星,“剛剛京介大叔答應我了!”
“嗯?答應你什麼了?”林七夜遞過去一串章魚燒。
柚梨奈搖搖頭,小手卻攥得緊緊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雀躍:“他說……他說等這邊安頓好了,就開車去把鶴奶奶也接過來!他說他養我們兩個!”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家”的安穩感。
林七夜的咀嚼動作慢了下來。
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麵的京介大叔,這個渾身散發著黑道氣息、言行粗獷的中年男人,此刻卻小心翼翼地托著背上的女孩,生怕顛簸到她。
為什麼?
一個牛郎店老闆,為什麼要對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和她的奶奶好到這種地步?
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