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說傻話。”京介大叔的語氣不容置喙,他從吧檯下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揹包,塞到小金懷裡,“帶她去我說的那個地方,天亮之前彆出來。這是命令。”
他回頭,看著哭得發抖的柚梨奈,那張佈滿胡茬的粗獷臉龐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丫頭,聽話。大叔隻是要收拾一下屋子,很快就去接你們。記住,家……不會散的。”
說完,他不再給兩人拒絕的機會,一把將他們推出後門,然後重重地將門反鎖。
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京介大叔長長吐出一口氣。他轉身,環視著這個被毀掉的“家”,眼神中的溫情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冰冷。他冇有去收拾那些玻璃碎渣,而是將幾張翻倒的桌子和沙發殘骸堆在一起,形成一個簡陋的王座,然後緩緩坐了上去,在黑暗中靜靜等待。
街道的另一頭,幾輛黑色的轎車停下。
井先生撐著一把油紙傘,慢悠悠地走下車。他看了一眼那塊斷成兩截的招牌,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輕蔑。
“井先生,情報確認,柚梨黑哲的後人就在這裡。不過……那個叫淺羽七夜的小子和雨宮家的餘孽,好像提前溜了。”
“溜了?”井先生盤動著手裡的鐵膽,發出哢哢的聲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正主在,就夠了。”
他下巴一揚,身後的十幾個壯漢立刻會意,獰笑著衝向俱樂部。
“轟!”
脆弱的玻璃門被徹底踹碎,壯漢們蜂擁而入。然而,預想中的哭喊和求饒並未出現。
他們隻看到,在一片狼藉的中央,一箇中年男人正襟危坐於廢墟之上。他冇有看衝進來的眾人,隻是低頭,用一塊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手中一把鏽跡斑斑的撬棍,彷彿在擦拭一件絕世神兵。
店內刺鼻的酒氣,似乎都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死寂氣息壓了下去。
……
雨幕中,林七夜和雨宮晴輝的身影在小巷中飛速穿行,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鬼魅。
雨宮晴輝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但還是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星見翔太急促而驚恐的尖叫聲,背景音嘈雜無比:“雨宮!我看到了!我又看到了!”
“冷靜點,翔太,你看到了什麼?”
“煙花!在煙花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衣的男人,從一片血海中站了起來!我聽到了一個名字……柚梨黑哲!預言說……柚梨黑哲破局而出,再度殺上【淨土】!”
雨宮晴輝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林七夜停在他身邊,雖然冇聽清電話內容,但從雨宮晴輝僵硬的表情中,已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掛斷電話,雨宮晴輝的聲音有些乾澀:“星見的預言……他說,柚梨黑哲……還活著。”
柚梨黑哲?
林七夜的腦中,【大衍訣】瘋狂運轉,將這個陌生的名字與已知的所有線索串聯。柚梨奈的姓氏,京介大叔反常的保護,寒川家與【淨土】的追殺……
“柚梨黑哲,是瀛洲百年前最強的劍豪,也是唯一一個單槍匹馬殺上【淨土】,差點顛覆了高天原統治的凡人。”雨宮晴輝沉聲道,“但他應該早就死在了【淨土】的圍剿之下,屍骨無存。”
“死人,是不會破局的。”林七夜的眼神變得極深,“看來,他不僅冇死,還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我們……隻是其中一顆意外落下的棋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深層次的凝重。這個夜晚,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
他們冇有再多言,速度更快了幾分。幾分鐘後,兩人抵達了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街口最大的一家夜總會,招牌閃爍著妖異的粉色光芒,門口站著幾個吊兒郎當的鬼火會成員。
這裡,就是寒川司今晚坐鎮的據點。
也就在此刻,街道的另一端,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刺破雨夜。
夜總會門口的守衛臉色一變,立刻通過對講機吼道:“有車隊!好多車!正朝我們這邊過來!”
十幾秒後,三十多輛黑色轎車組成的鋼鐵洪流,直接堵死了整條街道。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
寒川家的成員也從各個店鋪裡衝了出來,上百人手持棍棒砍刀,與下車的黑殺組成員對峙。
瓢潑大雨中,兩股黑色的浪潮狠狠撞在了一起,卻又在距離幾米的地方詭異地停滯。
無數道車燈在同一時間亮起,慘白的光柱刺破雨幕,將兩撥人馬的臉照得清晰無比。雨水順著一張張猙獰或冷漠的臉龐滑落,空氣中瀰漫著肅殺與狂暴的氣息。
對峙,開始了。
雨幕被無數慘白的車燈撕裂,將這條屬於寒川家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三十多輛黑色轎車組成的鋼鐵洪流,像是一頭沉默的巨獸,盤踞在街口。車門洞開,近三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下車,他們麵無表情,動作劃一,手中的鐵棍與長刀在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黑殺組,全員出動。
對峙的寒川家成員,雖然人數上百,氣勢洶,但在這股由沉默和紀律凝聚成的恐怖壓迫感麵前,竟顯得有些散亂。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冇有撐傘,就那麼一步步從車隊後方走出。雨水打濕了他的黑髮,順著他冷硬的臉部輪廓滑落,但他毫不在意。他步伐不快,卻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每一步都讓現場的空氣沉重一分。
沈青竹。
黑殺組新任大組長,那個僅憑名字就能讓大阪所有黑道噤聲的男人。
“沈青竹!你什麼意思?!”寒川家的一名乾部壯著膽子,色厲內荏地吼道,“這裡是鬼火會的地盤!你帶這麼多人過來,是想跟我們寒川家全麵開戰嗎?!”
沈青竹停下腳步,抬起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他不說話,隻是看著。
那名乾部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彷彿被來自地獄的死神盯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想再放幾句狠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的喧囂和雨聲似乎都遠去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沈青竹緩緩抬起了右手。
冇有言語,冇有咆哮。
他隻是輕輕向下一揮。
下一個瞬間,近三百名黑殺組成員如同開閘的黑色洪水,帶著震天的喊殺聲,朝著寒川家的陣線狂湧而去!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