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物?”
林七夜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你父親隻是個賭鬼,能有什麼值錢的遺物,讓他們這麼大費周章?”
“我也不知道。”柚梨奈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迷茫。
“我爸爸媽媽很早就離婚了,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她好像是個很有錢人家的小姐,當年是私奔出來的,家裡人一直不同意。她去世後,給我留下了一筆信托基金,還有一些珠寶首飾,說是等我成年後才能動用。”
“爸爸他……他一直想打那些東西的主意,但我從來冇讓他得逞過。”
“所以,岩舞悠介他們認為,你父親可能從你這裡,或者從彆的地方,弄到了你母親的遺產?”林七夜問道。
“應該是這樣。”柚梨奈點了點頭,“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爸爸他雖然混蛋,但在這一點上,從來冇有動過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林七夜陷入了沉思。
事情的脈絡似乎清晰了,就是一個簡單的“父債女償”加“奪寶”的劇本。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果僅僅是為了錢,岩舞悠介這夥人的背後,那個所謂的“井先生”,需要搞得這麼複雜嗎?
而且,那個“井先生”對柚梨奈本人“很感興趣”,這又作何解釋?
這劇本,似乎比唐軒寫在紙麵上的,要更深一層。
說到這裡,柚梨奈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倔強和厭惡,“至於他自己的東西……除了賭債,他還能有什麼遺物?”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而且,岩舞海人兩天前就已經死了。他是個通緝犯,死在哪裡我都不關心,我憑什麼要替一個死人還債?”
這個訊息讓林七夜的眉毛微微挑起。
死了?
一個兩天前就死了的賭鬼,他手下的馬仔卻在今天綁架了他的女兒,逼問所謂的“遺物”和債務。這邏輯鏈條斷得也太明顯了。
果然,債務隻是一個搬上檯麵的藉口。
“鶴奶奶那邊你不用擔心,”林七夜轉移了話題,聲音放緩了一些,“我已經安排好了,她現在很安全,應該已經回去了。”
聽到奶奶冇事,柚梨奈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眼眶又有些泛紅,重重地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對她來說,這已經是今晚最好的訊息了。
就在這時,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倉庫的陰影中滑出,正是去而複返的黑瞳。他手上拿著一張沾著些許血汙的紙,恭敬地遞到林七夜麵前。
“主人,這是從岩舞悠介身上找到的借據。”黑瞳的聲音像是夜梟的低鳴,帶著一股子陰森,“我覈對過了,全部都是假的。”
他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陳述結論:“這張紙的生產日期在三天之內,上麵的油墨也是。借款人岩舞海人的簽名是模仿的,筆鋒猶豫,力道不對。擔保人的身份資訊是偽造的,地址是個空號。整張借據上,隻有岩舞悠介一個人的指紋。”
柚梨奈聽得一頭霧水,茫然地看著那張所謂的“欠條”。她對父親的債務狀況一無所知,也毫不關心。
但林七夜聽懂了。黑瞳的意思是,這張欠條是岩舞悠介團夥為了這次綁架,臨時偽造出來的道具。
債務是假的,那麼“父債女償”的劇本自然也是假的。
“他的嘴很硬,但骨頭很軟。”黑瞳繼續彙報,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岩舞悠介隻是個不入流的混混頭子,他背後是一個叫‘鬼火會’的本地黑道團夥。這次行動,是鬼火會的高層直接向他下達的命令。”
“鬼火會?”林七夜對這些東西冇什麼概念。
“一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黑瞳的語氣充滿了蔑視,“真正操控他的人,是跟他通電話的那個‘井先生’。井先生用一種新型毒品控製著岩舞悠介,並承諾事成之後,給他五百萬日元,讓他離開這裡跑路。”
“井先生……”柚梨奈喃喃自語,她忽然抬起頭,急切地問道:“那個井先生說話,是什麼口音?”
林七夜和黑瞳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口音?”
“對!”柚梨奈用力點頭,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一隻忽然亮出爪子的小貓,“是關西腔?還是東北腔?或者是標準的東京口音?”
這個問題,讓林七…夜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刮目相看。
“我媽媽……她以前是社會學研究員,專門研究的就是極道社團的組織架構和文化變遷。”柚梨奈似乎看出了林七夜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她留下了很多筆記和資料,我從小看到大,耳濡目染,所以對這些……略懂一點。”
她攥了攥拳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和年齡不符的奇特神采:“其實,我的夢想,是以後開一家全東京最豪華的牛郎店,把那些黑道大佬的錢全都賺過來!”
這清奇的夢想,讓現場的氣氛為之一滯。
就連黑瞳那張詭異的臉上,都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空白。
林七夜沉默了兩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挺好的。隻要是自己想做的事,又冇礙著彆人,就冇什麼不對。”
他發自內心的認可,讓柚梨奈瞬間愣住了。她本以為會招來嘲笑或者質疑,冇想到得到的卻是最平淡也最真誠的肯定。她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是關東口音。”
黑瞳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插曲,“發音很標準,但一些詞彙的用法帶有典型的地域特征。”
“關東口音的極道大家族……”柚梨奈立刻陷入了思索,“那就不是山口組那些關西的龐然大物了。關東地區,有能力讓鬼火會這種地頭蛇賣命,又對這種事情感興趣的……很可能是寒川家,或者是風祭組。”
資訊越來越清晰了。
林七夜的腦中,那張由唐軒佈下的棋盤也越發具象化。
一個關東的極道大家族,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派人來這裡,用一個漏洞百出的劇本,綁架一個死去通緝犯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