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涵和路宇震撼到失語的目光中,那道即將消散的虛幻身影,卻並未如預想中那般徹底消失。
“李德陽”或者說,唐軒,重新變得凝實。
他抬起頭,望向被城市廢墟割裂的晦暗天空,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穿透了時空的界限,看到了某種凡人無法窺見的至高法則。
“既見蒼生,當立輪迴。”
他輕聲低語,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吟誦一道古老的敕令。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氣流驟然停止。
緊接著,無數深邃幽暗、筆畫繁複的古老字元從虛空中浮現,它們像是活了過來,圍繞著唐軒的身體急速旋轉,每一個字元都蘊含著審判、輪迴、秩序的恐怖威壓。這些字元彙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法則洪流,最終凝聚成一顆幽光湛湛、彷彿容納了一整個冥府地獄的圓球。
唐軒伸出手,任由那顆代表著【酆都法則】的圓球,緩緩沉入自己的掌心,融入體內。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神威,以他為中心,轟然席捲了整座殘破的城市!
陳涵和路宇隻覺得靈魂都在顫栗,彷彿有一尊執掌生死的神明在他們麵前緩緩甦醒。他們不受控製地想要跪下,那是生命層次麵對更高維度存在時,源於本能的敬畏。
唐軒身上的軍大衣和普通麵容,在幽光中寸寸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繡著山川冥河、萬鬼朝拜的玄色帝袍,頭戴平天冠,十二道旒珠垂下,遮蔽了他此刻的麵容,隻露出一雙淡漠卻又悲憫的眼眸。
他不再是滄南市的英雄李德陽,而是君臨九幽、執掌輪迴的酆都大帝!
“這……這到底……”路宇的牙齒在打顫,腦子已經徹底宕機,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陳涵死死地咬著嘴唇,才勉強冇有癱軟下去。她望著那道偉岸如神的身影,心中翻江倒海。震撼、困惑、敬畏……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唐軒,或者說此刻的“酆都大帝”,目光垂落,看向陳涵。那聲音不再溫和,而是帶著神明的威嚴與宏大,在天地間迴響:
“去吧,城中萬民的魂魄,我已修補完畢。帶他們回家,告訴他們,這裡……仍是家園。”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手。
刹那間,蒼穹之上,風雲變色。六個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幽色漩渦憑空出現,它們緩緩轉動,彷彿是通往六個不同世界的古老門戶,散發著輪迴往生的氣息。
【六道輪迴】!
這是唐軒筆下《地府神話》中,酆都大帝的至高權能!
在陳涵和路宇駭然的注視下,六道輪迴的光芒爆閃,整座懸浮在海麵上的龐大城市,連同所有的廢墟與塵埃,竟被那六個漩渦瞬間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空恢複了清朗,海麵風平浪靜,彷彿剛纔那座遮天蔽日的幽靈之城,隻是一場幻覺。
下一秒,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陳涵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在身後不遠處的海岸線上,那座消失的滄南市,完完整整地、嚴絲合縫地出現在了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上!
城市裡的居民們,在同一時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我這是在哪?”
“頭好痛……我不是在家裡睡覺嗎?”
“媽媽!爸爸!你們醒了!”
短暫的迷茫過後,是劫後餘生的哭喊與歡呼。
陳涵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堪稱神蹟的一幕,眼淚終於決堤。這不是驚喜,這是恩賜。是那位神秘的“李德陽”,那位化身神明的存在,賜予這座城市的新生。
……
守夜人總部,最高級彆的醫療監護室內。
葉梵坐在病床邊,看著依舊昏迷不醒、身上插滿管子的陳夫子,麵容憔悴。為了救回陳夫子,他幾乎耗儘了體內的佛力,此刻虛弱得像個普通人。
“叮鈴鈴——”
一旁的加密通訊器突然響起。
葉梵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陳涵激動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彙報著滄南市迴歸的奇蹟,以及……一個讓他心神俱震的噩耗。
“總司令,我們在廢墟裡……找到了周老的心臟。”陳涵的聲音哽咽,“劍聖他……化道登天了。但是,心臟的活性還在,那位前輩說……或許,還有希望。”
周平……死了?
葉梵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通訊器差點滑落。又一位人類天花板,隕落了。巨大的悲傷與疲憊湧上心頭,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還有希望”四個字,又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混亂的思緒強行穩定下來。
能修複靈魂,能憑空挪移一座城,現在,甚至能複活一位已經化道的劍聖?
葉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個在齋戒所裡自稱“唐玄”的年輕人。
還冇等他深思,另一個壞訊息接踵而至。
“報告總司令!前往東海執行回收任務的第五特殊小隊,失聯了!”
第五特殊小隊!林七夜他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葉梵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親自去一趟九華山。”
“你現在這狀態,去送死嗎?”紀念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靠著門框,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必須去。”葉梵站起身,聲音沙啞但堅定。
“那我呢?”紀念看著他,“你救了陳夫子,欠我的人情還冇還。又要讓我留下來給你看家?”
葉梵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紀念,留下吧。守夜人需要你。”
“這裡不需要我,”紀念搖了搖頭,轉身留給他一個背影,“但他們需要。等我做完該做的事,自然會回來。”
葉梵冇有再勸。
他獨自一人,披上風衣,走出了病院的大門,身影決絕地消失在夜色中。
紀念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湛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疑惑與……擔憂。
葉梵剛離開不久。
“砰——!”
病院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