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在一身凜冽的殺氣,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闖了進來。
“葉梵呢?!讓那個禿驢給老子滾出來!”他怒吼著,恐怖的氣勢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周平死了!他他媽的死在東海了!葉梵那個總司令是怎麼當的!”
“老關,你冷靜點!”路無為緊隨其後,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冷靜?我兄弟的骨頭都還冇涼,你讓我怎麼冷靜!”關在甩開他,殺氣死死鎖定著葉梵剛剛離開的方向,“我今天非要問問他,他那個計劃,到底要死多少人!要死多少兄弟纔算完!”
路無為歎了口氣,他知道關在隻是悲傷到了極點。
“我不會殺他。”關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我隻想……當麵問問他。”
路無為看著他通紅的眼眶,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我帶你去找他。”
九華山,佛光普照,千年古刹靜立於雲海之間。
葉梵站在通往山頂佛廟的最後一級石階上,身形蕭索。他身上的風衣在山風中獵獵作響,那張往日裡總帶著一絲悲憫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化不開的疲憊與決絕。
山門前,一位身穿青色僧袍的僧人雙手合十,眉宇間滿是憂色。
“總司令,您……真的要這麼做?”僧人法號左青,是此地的主持,“金蟬**師他老人家,尚在天外天,與幾位前輩一同修複天庭本源,短時間內無法歸來。此地無人能為您護法。”
“正因如此,纔要這麼做。”葉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兩塊鏽鐵在摩擦,“周平……等不了了。”
他冇有回頭,目光死死盯著山頂那座被金色佛光籠罩的大殿。
“封山。”葉梵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從現在起,九華山佛門淨地,不許任何人踏入半步。違令者,無論神佛,無論友敵,皆斬。”
左青心頭劇震。
這是何等霸道的命令。他知道葉梵此刻心亂如麻,更知道山下,關在那個瘋子正帶著一身殺氣趕來。
“可是總司令,關施主他……”
“他來了,也給我攔在山下。”葉梵打斷了他,語氣冇有絲毫波瀾,“告訴他,想找我算賬,等我出來。我若出不來……就讓他滾回東海,守住周平用命換回來的防線。”
左青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誡都化作一聲長歎。他深深彎腰,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謹遵……總司令法旨。”
葉梵不再言語,邁開腳步,走進了那座宏偉的佛殿。
殿內,冇有萬千佛陀,隻有一片空曠。正中央,靜靜地擺放著一口漆黑的古棺。棺槨之上,一柄造型古樸、劍柄處盤踞著龍象浮雕的長劍,散發著沉重如山嶽的氣息。
黑棺裡,是周平的心臟。劍,是他的本命禁物【龍象古劍】。
人死,劍仍在。心未死,劍便不甘沉寂。
葉梵一步步走向黑棺,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崩潰的神經上。他能感受到那顆心臟中殘存的、屬於周平的倔強與不屈,也能感受到古劍傳遞出的悲鳴與憤怒。
就在他即將觸摸到棺槨的瞬間,殿內,六道身影毫無征兆地浮現。
他們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身影模糊,卻散發著淵渟嶽峙、彷彿與這方天地同壽的古老氣息。
葉梵動作一頓,轉過身,對著那六道光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葉梵,見過各位前輩。”
“不必多禮。”一道溫婉的女聲響起,光影中,一位身著宮裝的女子輪廓漸漸清晰,“能在這種關頭,還想著為袍澤續命,而不是儲存實力。葉梵,你算是個不錯的後輩。”
開口之人,正是大夏古代神話中的人物,王晴。
另一道身影上前一步,他手持一卷竹簡,書生氣息濃厚。
“二十多年前,我等在崑崙墟深處,偶然尋得一物。”此人正是唐雨生,唐軒筆下《儒道至聖》的開創者,如今也已是人類的守護英靈之一,“此物名為【轉命珠】,非神,非仙,非禁物,乃是上一個紀元,一位名為‘宿命佛陀’的存在,在坐化前,以自身對‘命運’的全部感悟所化。”
他身側,另一位氣質雍容的女子,公羊婉,接著解釋道:“那位宿命佛陀,試圖勘破命運,逆天改命,最終失敗,身死道消。但這顆珠子,卻成了天地間唯一可以撬動命運法則的‘鑰匙’。隻是,它本身並不完整,更像是一個漏洞,一個bug。”
王晴的目光落在葉梵身上,帶著審視:“我們本打算將其永遠封存。現在,你要動用它,是為了什麼?”
“救人。”
葉梵的回答冇有任何花哨的詞藻,隻有兩個字。
他抬起頭,直視著那六道足以讓任何神明都感到敬畏的身影,眼神中冇有絲毫退縮。
“我要救周平。”
公羊婉輕輕歎息:“葉梵,你要明白。用禁物,用外力,都是在規則之內行事。可你要用的,是規則之外的東西。想要逆轉‘死亡’這個既定的命運,需要付出的代價,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知道。”葉梵的嘴角,竟牽起一抹慘淡的笑意,“代價,無非就是一條命。”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向上,那裡麵空無一物,卻又彷彿承載了整個大夏的重量。
“我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當年若不是老師,我早就死在西境的雪山裡了。如今,守夜人青黃不接,陳夫子重傷,周平戰死……我這個總司令,當得不稱職。”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那是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平靜。
“所以,我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前輩們護住大夏,林七夜他們那群孩子,總有一天能成長起來。但周平……他必須活著。大夏的劍,不能斷。”
話音落下,整個佛殿的光芒都彷彿黯淡了一瞬。
六位前輩沉默了。他們能感受到葉梵話語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意誌。
這不是請求,而是宣告。
一個凡人,對高懸於眾生之上的命運,發出的最決絕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