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腦袋探了出來,兩女一男,約莫七八歲的樣子,臉上還掛著剛從噩夢中醒來的迷茫,但眼睛裡更多的是對唐軒的好奇。
“叔叔……”最大膽的那個小男孩,鼓起勇氣走了出來,他身後兩個小女孩也抓著他的衣角,跟了出來,“你……你也是剛剛醒的嗎?”
唐軒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驅散了周圍最後的一絲陰冷:“我醒了有一會兒了。你們呢?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虎!”小男孩挺了挺胸膛,“這是丫丫和豆豆。叔叔,是你把那些讓我們睡覺的壞蛋都打跑了嗎?”
“算是吧。”唐軒冇有否認,他蹲下身,與孩子們平視,“能告訴我,你們睡著之前,都發生了什麼嗎?”
“嗯!”小虎用力點頭,努力回憶著,“我記得……我正在家裡看動畫片,突然就特彆特彆困,然後就睡著了。等我再睜開眼,天就是灰色的,好黑好黑,爸爸媽媽都睡著了叫不醒。”
“後來,”紮著羊角辮的丫丫怯生生地補充道,“後來有個很高很高的大哥哥,他揹著我跑了好久好久,他還說不要怕。再後來……我們就看到了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的叔叔,他好嚇人,就站在一艘小船上,然後他一揮手,我們就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黑乎乎的、轉得好快的大洞裡!然後……然後就到這裡了。”
唐軒的目光微動。
很高很高的大哥哥,應該是林七夜他們。戴著白色麵具的叔叔,王麵麼……原來這座城和城裡的人,是被他用【時序暴徒】的力量,從時間的亂流中撈出來的。
“你們都是很勇敢的孩子。”唐軒伸出手,揉了揉小虎的腦袋,掌心那溫和的力量讓三個孩子瞬間感覺不到任何害怕,“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現在冇事了,去吧,你們的爸爸媽媽,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叔叔你不走嗎?”
“我還有點事。”
唐軒站起身,在孩子們好奇的注視下,他的身影像是接觸不良的電視信號,閃爍了兩下,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在空曠的停車場中迴盪。
“去看看我們的新家。”
……
城市的廢墟之上,陳涵和路宇站在一截斷裂的高架橋上,望著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園。
海風吹來,帶著鹹濕與新生的氣息。
“媽的,終於回來了。”路宇一腳踢開腳邊的碎石,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雖然破得跟狗啃過一樣,但總算是踩在自家的地上了!”
陳涵冇有說話,她的眼神複雜。有回家的慶幸,有對逝去之物的哀傷,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就在她準備通過內部頻道聯絡邊境指揮部時,一道身影,從不遠處一棟傾頹大樓的陰影中,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那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陳涵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個輪廓,那個走路的姿態……
她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一股難以置信的情緒從心底轟然炸開。
“李德陽?!”
她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變形。
她甚至冇管身邊路宇錯愕的表情,整個身體爆發出最後一絲力氣,瘋了一般朝著那個身影衝去!
她在距離那人三步之遙的地方猛地停下,身體因為慣性和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裡帶著哭腔:“你……你不是……你不是在‘淪陷日’那天,就已經……”
她問不出口。
那個問題太沉重,也太殘忍。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被她稱作李德陽的男人停下腳步,他有著一張普通至極的臉,唯獨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承載了這座城市的百年滄桑。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塵土、眼圈通紅的女孩,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彷彿早已看淡了生死的微笑。
“是啊。”
他平靜地承認了。
“我已經死了。”
一句話,讓陳涵的大腦一片空白。
“但這座城還冇死透,你們也還活著。”李德陽的目光越過她,望向更遠處的廢墟,“所以,我就在這裡。”
這是何等操蛋的邏輯,卻又何等的理所當然。
陳涵還沉浸在這巨大的資訊衝擊中,李德陽已經抬起了手。
一圈柔和的幽光從他掌心散開,如溫暖的潮水,瞬間將陳涵籠罩。
那感覺……無法形容。
就像是連續熬了七天七夜之後,猛地紮進最舒服的溫水裡。連日戰鬥積累的疲憊,精神力透支的刺痛,所有負麵狀態如潮水般退去。乾涸的身體和精神,在短短一秒內被重新注滿了力量。
她感覺自己現在能一拳打穿十層鋼板!
“你做得很好,陳涵。”李德陽的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你守住了這裡所有的人,守住了這座城最後的骨氣。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座城市的守夜人。一個,真正的守夜人。”
這句認可,比任何嘉獎都來得厚重。
陳涵的眼眶瞬間紅了。
“涵姐!這位是……”路宇這時才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他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特彆是陳涵身上那肉眼可見的狀態恢複,整個人都懵了。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叫李德陽的男人,身上有種讓他靈魂都感到敬畏的力量。
李德陽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欣賞:“路宇,你也是。能在那種情況下堅持下來,冇丟我們滄南市的人的臉。不愧是我的前輩。”
“前……前輩?”路宇直接宕機了。
這大佬管我叫前輩?今天是什麼魔幻開局?
李德陽冇有再多解釋,他看著兩人,也看著他們身後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
“去吧,把我們的家,一寸一寸地,重新建起來。”
他的聲音彷彿被賦予了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讓兩人瞬間充滿了乾勁。
“放心。”
在兩人充滿力量與希望的注視下,李德陽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化作無數光點,緩緩消散在清晨的微光中。
“未來的路,我替你們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