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06章 妄想

【第106章 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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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日籌謀，堅壁清野，殫精竭慮防備薑維強攻狄道、蠶食隴西，未料到對方竟行如此險絕之策。

他薑伯約難道不知，若是攻不下天水郡，便是腹背受敵？

此刻整個雍涼兵力佈局也在薑維的突襲下露出破綻。

為封堵狄道、臨洮一線的蜀軍攻勢，雍涼大半守軍被抽調聚攏至隴西郡沿線。

嚴防洮水沿岸與狄道城，反倒讓腹地天水郡守備空虛，隻有馬欣的一萬守軍駐守。

薑維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棄強攻不破的狄道，、直插魏軍最薄弱的腹地要害。

“大膽！放肆！”陳泰緊握軍報，心底滿是震駭。

他鎮守西線多年，深諳薑維用兵淩厲，卻未見其如此鋌而走險。

棄圍城、棄糧道，以舉國精銳孤軍穿插腹地，這般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險棋，哪怕是曹魏諸多名將，也絕無人敢嘗試。

戰局瞬息萬變，天水若失，一切皆休。

天水地處雍涼與關中咽喉要地，一旦被薑維搶占，兩地聯絡斷絕，雍涼守軍成孤軍，關中門戶洞開，整條曹魏西線防線將全盤糜爛。

情急之下，陳泰心中唯有默默祈禱，寄望馬欣，能趕在薑維兵臨城下之前入城佈防，依托天水堅城暫時拖住蜀軍主力，為石鑒與杜預的援軍爭取緩衝之機。

片刻之後，陳泰抬頭，厲聲傳下將令：“傳令！關中全境駐守兵馬，即刻整軍，捨棄各處次要隘口防務，全員馳援天水！不得延誤！”

為堵天水危局，他已然傾儘所有，不留餘地。

此番關中腹地僅剩的留守兵馬，傾巢而出，剔除各處必要守卒、疲弱傷兵，收攏可得精銳三千餘眾，雖是兵力微薄，卻是曹魏西線此刻最後的家底。

局勢危如累卵，身為西線統帥，陳泰再穩坐不住。

他當即卸去案上文書、披甲佩劍，整頓本部精銳，親自掛帥，奔赴天水前線，直麵薑維舉國的蜀軍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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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精緻的烏木馬車正緩緩往許昌而去，車廂簾幕低垂。

車輿之內，方寸空間沉悶得令人窒息。

司馬炎垂著頭顱，脊背緊繃，一雙眸子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毯，不敢抬眼看向對麵的王元姬。

王元姬一身素色錦裙，雙唇緊抿，一言不發。

靜謐壓抑的車廂裡，唯有車輪碾過碎石子的輕響，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司馬炎隱忍許久，終究按捺不住心底雜念，悄悄抬眼偷瞄了一眼母親清冷明豔的側臉，又飛快低下頭，帶著幾分忐忑與愧疚：“對不起......”

王元姬神色冷冽，不予搭理，車廂內的沉默更濃了幾分。

短暫的死寂過後，司馬炎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再度鼓起勇氣，嗓音微微發顫，小心翼翼開口追問：“母親……你真的……和天子……”

話音未落，一直默然冷坐的王元姬驟然色變，眼底寒霜瞬間化作怒火，周身氣息收緊。

她猛地抬首，死死盯住司馬炎，壓低聲音厲聲低喝：“閉嘴！”

可司馬炎此刻已然拋開了畏懼，少年心底的嫉妒與執拗徹底翻湧，他抬眼直視著神色冰冷的母親，咬著牙鼓起勇氣：“母親，你也不想讓父親知曉，你在洛陽城中的那些事吧？”

這句話落下，卻如烈火灼燒在狹小的車廂之內。

王元姬渾身一震，方纔的怒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她瞳孔驟縮，呼吸驟然一滯，死死看向司馬炎。

輕聲嗬斥：“逆子！閉嘴！”

這一聲嗬斥壓抑至極，藏著羞惱與忌憚，唯恐車外有人聽聞。

她盛怒之下，餘光掃過身側另一側，年紀尚幼、懵懂無知的司馬攸。

小傢夥尚且不知世事，隻察覺母親兄長氣氛不對，正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茫然四顧。

王元姬到了嘴邊的後半句憤懣之言，硬生生嚥了回去。

要不是為了二子，她何須忍辱負重。

司馬炎心底的嫉妒與不甘，讓他失了分寸，不管不顧地抬聲逼問：“母親為何不敢告訴父親！你是怕父親知曉，怕他……”

“彆說了！我讓你彆說了！”

王元姬被句句緊逼的追問徹底戳中痛處，羞恥、憤懣儘數爆發，胸口劇烈起伏，心緒失控。

盛怒之下，她抬手便狠狠朝著司馬炎臉頰扇去。

司馬炎早有防備，心神一凜，側身迅捷躲開這一掌。

掌心落空，滿腔怒火與屈辱儘數憋在胸腹，無處宣泄。

王元姬僵在原地，眼底又氣又愧，一片滾燙的酸澀翻湧不止。

她再也不願看眼前執拗逼問的長子，猛地彆過頭去，側臉冷白，死死咬住下唇。

車廂之內，再度陷入死寂，比先前更為窒息。

少年滿心妒火與猜疑，婦人滿腔羞憤與無奈，無人再言語。

司馬炎垂著眼，肩頭微微繃緊，方纔的衝動逼問過後，冇有收斂，反倒像是徹底撕開了年少溫順的偽裝。

他湊近一些，壓低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話音極輕，落在方寸車廂裡，卻如同寒冰墜爐。

王元姬渾身猛地一顫，背脊驟然僵硬，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方纔的羞惱、怒火僵在眼底，滿臉錯愕與震駭。

她緩緩轉過目光，怔怔看向長子，瞳孔微微收縮，眼神陌生到極致。

這一刻，她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這個自幼溫順、怯懦聽話的兒子。

她原以為他隻是懵懂善妒，卻冇想到，他心底藏著這般心思。

四目相對。

往日裡在母親麵前唯唯諾諾的少年，此刻坦然抬眸，目光直直牢牢鎖在王元姬臉上。

那雙年少澄澈的眼眸徹底變了模樣，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沉沉碾壓而過。

死死凝視著失態的母親。

攻守瞬間逆轉。

方纔還盛怒凜然的王元姬，此刻竟是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眼神慌亂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她麵色慘白如紙，唇瓣哆嗦良久，才發顫道：“不行……不可以……你休要妄想……”

司馬炎身子微微一側，抬手便要去撩開車簾、作勢翻身下車。

王元姬幾乎是本能一般，猛地探出纖手，攥住了司馬炎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