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07章 持久戰

【第107章 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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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府，庭院之中人聲鼎沸，喧囂幾乎要掀過簷角。

一眾曹魏王公齊聚於此，烏泱泱站了滿院，目光皆是落在夏侯玄身上。

曆經長久的拘押，好不容易重回洛陽，人心惶惶無依，所有人都盼著夏侯玄站出來拿個主意，給他們這些宗室一條出路。

大部分王公不肯輕易動身前往行宮，唯有一部分家眷，加上寥寥數名性子安分之人，早已隨著宗正曹楷先行去往了洛陽行宮等候旨意。

餘下領頭的皆是輩分偏高的宗室親王，自持地位尊貴，在院中高聲叫嚷，言語間滿是憤懣。

燕王曹宇站在人群靠前之處，一把花白的鬍鬚氣得不住顫動，吹鬍子瞪眼，壓過周遭嘈雜的人聲：“我們好不容易纔回到洛陽！”

“難不成天子轉頭便又要將我們關起來？要我們落得彭城王那般下場，繼續被軟禁嗎！”

夏侯玄本已上前半步，正要開口解釋，天子召宗室歸來，本意絕非軟禁諸位王公。

可聽見曹宇最後一句話，話音猛地一頓，臉上勸解的神色驟然僵住。

他心頭一跳，眉頭微蹙，沉聲追問：“彭城王如何？冇有一同歸來嗎？”

曹宇冷哼一聲，語氣沉重：“當初司馬昭放我們一眾宗室歸來之時，和我提過一句。”

“恐天子事後反悔，先行扣押了彭城王曹據，並未放他同歸。”

夏侯玄聞言先是滿臉疑惑，片刻之間，一道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後腦，他忽而大驚，心底升起一股極不好的預感。

他飛快抬眼掃過院中一眾宗室。

其餘諸王此刻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方纔置換時場麵一片混亂，人人心中隻念著儘快離開，重回洛陽，誰也不曾留心同行之人，竟直至此刻，才察覺彭城王曹據根本不曾隨大隊一同歸來。

院內喧鬨聲悄無聲息地低了幾分，一絲惶惑爬上諸位王公的麵龐。

夏侯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眉心緊緊擰起，眉宇間覆上一層陰鬱。

他對著滿院宗室王公緩緩拱手，聲音沉穩，壓下心中的不安：“諸位王公大可放寬心。”

“我即刻入宮，便將諸位的訴求稟明陛下。”

“陛下自有周全妥當的安排。”

“還請諸位先移步行宮，靜心等候天子詔命。”

話說到一半，他語氣陡然一冷，目光緩緩掃過眼前一眾宗室，帶著嚴厲警告：“可若是諸位倚仗宗室輩分，在洛陽城內肆意妄為、生出禍端，陛下定然絕不會輕饒。”

凜冽的話音落下，院中一眾王公不由得麵麵相覷。

眾人心裡清楚，如今方纔回到洛陽，萬萬不可率先做出頭鳥，觸怒天子。

短暫的沉默過後，諸王紛紛頷首應下，喧鬨的庭院終於漸漸安定下來。

太極殿內，青煙嫋嫋。

曹髦在龍椅之上，才聽完近臣曹亮的奏報，心中已有數。

東海王、趙王、樂陵王等一眾宗室宗親已抵達洛陽行宮，安頓妥當。

還有燕王為首的去了大將軍夏侯玄府上。

他正暗自思忖後續的方略，殿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傳之聲。

“啟稟陛下，大將軍夏侯玄宮外求見，神色急切，似有要事啟奏！”

曹髦眸光微動，心知定然是宗室安置一事生出變故，當即沉聲開口：“宣！”

話音剛落，夏侯玄快步踏入大殿。

此刻他履匆匆，來不及行完整的君臣大禮，便急聲叩奏：“陛下！大事不好！此番置換之事，出了紕漏！”

曹髦聞言眉心微蹙，心頭一緊，連忙前傾身子追問：“卿此話何意？究竟出了何事？”

夏侯玄定了定神，將方纔大將軍府中燕王曹宇所言全盤如實稟報。

從司馬昭刻意留下話語，稱恐陛下事後反悔，故而先行扣押彭城王曹據。

置換時混亂之中無人察覺曹據並未隨行歸來，始末細節無一遺漏。

殿內氛圍沉默了下來。

曹髦垂眸沉吟，飛速拆解著司馬昭此舉的深意。

不過片刻，他豁然開朗。

好一個司馬昭！

竟是妄圖私自扣押彭城王曹據，以此和自己這位天子隔空打擂！

想通此處，曹髦眼底掠過一抹冰冷的嗤笑。

他此刻手握洛陽中樞朝堂，執掌百官權柄，更兼手握太後印信，名正言順，法理正統儘在己身。

司馬昭這點算計，看似陰毒，實則漏洞百出。

先前郭太後向自己示弱，為保全母族，交出太後印信。

即便司馬昭暗中擁立曹據，妄圖另立宗室，自己隻需一道太後懿旨，便可擊碎其謀劃。

屆時司馬昭所謂的擁立之舉，不過純屬自欺欺人的鬨劇。

先前袁術僭越自立、名不正言不順，最終眾叛親離，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司馬昭今日此舉，與昔日袁術的荒唐行徑何其相似！

心念至此，曹髦心中愈發通透。

司馬昭如今早已是底氣不足、方寸大亂。

若是其大局在握，斷然不會使出這般拙劣窘迫的計策。

此人私自扣押宗室、妄圖另立傀儡，不過是慌不擇路，想要借宗室名分，為自己謀逆叛亂的行徑粉飾正名，妄圖挽回頹勢、收攏人心。

曹髦緩緩抬眼，眸光銳利如鋒。

司馬昭此舉，徹底暴露其外強中乾的窘境，司馬氏的頹勢，已顯露無疑！

心緒落定，曹髦斂去眼底鋒芒，抬眸看向身前躬身立著的夏侯玄，沉聲問詢眼下最緊要的軍務：“城外司馬昭大軍動向如何？”

“京師佈防，如今是何光景？”

夏侯玄聞言即刻拱手回奏：“回陛下，太尉、衛將軍兩人已全力接手城防事宜，調度兵馬，嚴守洛陽各門，城防部署井然有序。”

“臣亦早已遣馬奢統領西涼重騎，屯駐城外要地，可隨時迂迴策應，形成內外呼應之勢。”

他稍頓，又補上道：“除此之外，關中糧草、軍械物資已押運抵洛，庫存充盈，足以支撐許久。”

“以如今佈防與儲備來看，短期之內，洛陽城防固若金湯，絕對無憂！”

聽得此番答覆，曹髦緩緩頷首。

扣押彭城王，同時陳兵城外、按兵不攻。

這般步步為營，分明是司馬昭見速勝無望，打算與自己拉鋸對峙，打一場消耗持久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