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孤主 第105章 天水薑伯約

【第105章 天水薑伯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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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道城頭。

王經按劍立於垛口，目光盯著城外連綿的蜀軍聯營，眉頭擰起，心底的疑慮翻湧，愈發濃烈。

連日來蜀軍晝夜不休、拚死狂攻，殺伐聲幾乎未曾斷絕，可今日城外局勢，卻反常得詭異。

蜀軍隻聞陣陣急促擂鼓之聲，旌旗往來遊走、聲勢浩大，卻極少有士卒攻城，不像此前不惜屍山血海強攻狄道。

起初數次，王經隻當蜀軍久攻疲敝，是以用虛擂戰鼓、佯裝進攻的法子疲敵，消磨魏軍守軍的精力與心氣，並未放在心上。

可整整一日過去，蜀軍始終虛張聲勢、按兵不動，反覆數次皆是隻擂鼓、不出兵，連試探性的小規模攻城都寥寥無幾。

這般詭異的沉寂，必然有變數。

常年戍邊對陣蜀軍的直覺，讓王經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死死盯著城外動靜稀疏的聯營，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心底——莫非蜀軍主力已經離開？

薑維已然捨棄圍城，率領蜀軍主力繞道而行？

念頭一出，王經渾身心神皆緊，瞬間警醒。

可陳泰軍令森嚴，再三叮囑全軍死守狄道、絕不可貿然出戰。

他身居城內，視線被敵營遮擋，無法探查城外虛實，更不敢派兵出城。

他深知薑維用兵詭譎狡詐，極善誘敵設伏，這破綻，大概率是薑維刻意佈下的陷阱，隻為引誘魏軍出城，再以伏兵突襲。

疑慮、焦灼交織在王經心頭，他隻能按捺住主動探查的心思。

嚴令全軍加倍戒備、死守城頭，一邊緊盯城外蜀軍動靜，一邊加急修書，欲將狄道的情況傳報給雍州的陳泰，心中已隱隱有了預感。

與此同時，狄道以東的隴右山道之上，塵土飛揚。

秋風拂過薑維鬢邊的鬚髮，他勒馬稍頓，抬眸望向前方隱隱可見的天水郡山川輪廓，心底湧上一股綿長酸澀的感慨。

半生戎馬，輾轉殺伐，他自少年離鄉，滿腦子皆是家國大業、北伐成敗，久居益州之地，險些徹底忘卻自己的根脈所在。

世人皆知蜀漢薑伯約數次北伐，誌在匡複漢室，卻少有人記得，他本是天水兒郎。

這一刻望著故土山河漸近，薑維眼底的殺伐稍稍褪去，添了幾分複雜的熱忱。

數十年了，他輾轉千裡，兜兜轉轉，終究是一步步打回了故鄉故土。

天水薑氏，伯約其人，漂泊半生，終是要歸赴故裡。

此戰若成，他便可收複隴右故土、立足天水，俯瞰關中、橫掃雍涼，畢生北伐夙願，或將在此地圓滿。

一念及此，薑維心中的焦灼化作滔天戰意，抬手揚令，厲聲道：“全軍再速！拋棄輜重拖累！”

薑維棄狄道、奔天水郡的主力大軍，正捨棄輜重拖累，輕裝疾行，晝夜兼程往東急進，務求以最快速度直撲天水腹地。

薑維策馬立於大軍前列，手持令旗，沿途不斷調度麾下各部，整肅行軍隊列、催促行軍速度。

直奔天水郡而去，意圖打魏軍一個措手不及，趁西線被牽製、防備空虛之際，一舉拿下上邽、新陽等縣。

正當大軍行至山道隘口，急速奔襲之時，山道前方的荒嶺之上，驟然掠過數道黑影。

是魏軍哨騎！

薑維目光驟凝，心口猛地一沉，低喝一聲：“不妙！”

他最怕的便是行軍蹤跡暴露。

此番繞道奔襲本是險招，貴在出其不意，一旦行蹤被魏軍探知，必然會失了先機，此次奇襲之計可能起不到出奇之效。

那數名魏軍哨騎亦是經驗老道，瞥見漫天行軍的蜀軍主力，隻是匆匆一瞥，便立刻調轉馬頭，轉瞬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間，全速返程報信。

薑維望著哨騎離去的方向，麵色沉冷，心知大軍行蹤已然徹底暴露，奇襲先機儘失。

此刻再無遮掩必要，他當即厲聲傳令，號令全軍提速奔襲，全速趕赴天水！

既然偷襲不成，便要強攻速取！

必須趕在上邽守將構築工事之前，強行破城，搶占戰局主動權，否則此番孤軍深入，必將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隴右官道之上，塵土漫天，馬蹄聲震徹曠野。

馬欣領命整軍，率領天水郡兵馬馳援狄道，援軍行至半途，尚未抵達隴西地界，數名回撤的斥候已然快馬奔至軍前。

神色倉皇急報，前方山道深處，發現大規模蜀軍主力行軍蹤跡，兵馬浩蕩，直奔我軍而來。

乍聞此訊，全軍嘩然，馬欣心頭巨震，第一反應便是狄道城失守！

唯有狄道攻破，薑維纔有餘力分兵奔赴天水。

可念頭轉瞬，他便立刻強行壓下驚懼，迅速冷靜覆盤戰局，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若是狄道已然告破，薑維主力破城之後，必然會順勢掃蕩整個隴西郡縣，穩固戰果、收攏補給，絕不會如此倉促直奔天水郡，行軍軌跡不合常理。

刹那之間，馬欣腦海中靈光一閃，明白了薑維的想法。

唯一的可能——薑維久攻狄道不下，已捨棄圍城，親率蜀軍主力繞道，孤軍奔襲天水郡！

想通這一層關鍵，馬欣渾身冷汗徹骨，心中大驚失色。

薑維此舉，是意圖斬斷雍涼與關中的聯絡，割裂整個曹魏西線防線，一旦天水失守，關中腹地徹底洞開，朝廷將失去與雍涼的聯絡。

整場戰局將崩盤！

軍情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馬欣不敢遲疑，當機立斷，一邊即刻派出精銳哨騎，分路疾馳奔赴雍州都督府，將薑維主力繞道奔襲天水的驚天軍情火速呈報陳泰。

一邊立刻調轉全軍陣型，放棄馳援狄道，全速回撤天水郡首府上邽，趕在蜀軍兵臨城下之前，回城佈防！

此刻的雍州都督府。

陳泰正伏案比對各處輿圖，推演廖化援軍動向，盤算著如何在洮水東岸佈防，接連兩道加急軍報幾乎同時送入大堂，一前一後。

第一道，是狄道城內王經送來的軍報，詳述城外蜀軍連日詭異動靜：隻擂鼓虛張、不舉實攻，敵營聲勢浩大卻兵力稀疏。

第二道，是馬欣從渭水前沿傳回的急報，報知蜀軍主力現身渭水西岸，往東穿插，行軍迅猛，已逼近天水郡境。

兩封軍報對照合一，真相大白。

陳泰瞳孔驟縮，周身寒氣驟起，心口猛地一沉，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