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嬤嬤那句話落下後殿裡沒人亂動,所有人都看著那張榻。
武媚娘坐在榻上後背發僵,她不知道榻下有什麼。
可她很清楚對方既然敢把證據兩個字,寫進信裡那下麵必然有東西。
可能是一包舊布或者一件小衣,也可能是能把她釘死的假腹材料。
哪怕是假的隻要在她榻下翻出來,便足夠噁心人。
長孫皇後看著高嬤嬤手裡的信手指一點點收緊。
“玉蟬跟了本宮十幾年。”
她說的很輕卻讓人聽的難受。
高嬤嬤跪著不敢擡頭。
“娘娘,這,老奴失察。”
李世民在外頭髮聲。
“查榻。”
武媚娘身子一顫。
孫二孃立馬擋住。
“陛下,王妃還坐著呢,身子又疼,若要查不如先讓王妃挪到旁邊軟榻。”
李泰在外頭冷聲開口。
“查個榻而已,何必拖著?”
李閑轉身就懟。
“四哥,你還真是哪裡有坑哪裡蹦,剛才葯是你府裡人,香丸牽到你府裡長史,現在榻下又有證,你不避嫌也就算了,還擱這兒催,你怕別人忘了你啊?”
李泰壓著火。
“本王隻是怕證據被動。”
李閑笑出聲。
“你說這話真新鮮,你們都把東西塞到母後宮裡了還怕別人動,合著你們能埋雷我們不能排雷是吧?”
李世民聲音發冷。
“李泰,閉嘴。”
李泰隻能退回去。
長孫皇後看向武媚娘。
“媚娘,你先去旁邊坐。”
武媚娘沒動,她擡起頭聲音很輕卻讓人聽的清楚。
“娘娘,臣妾不挪。”
長孫皇後一怔。
李閑也看向她。
武媚娘抓著榻邊臉色仍白可語氣沒有抖。
“若臣妾一挪外頭又會說臣妾趁機藏東西,既然有人說證據在榻下那便當著臣妾的麵查,臣妾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恨臣妾。”
李閑看著她沒攔,這丫頭聰明,她怕歸怕但她明白越怕越不能給人留下話頭。
長孫皇後眼眶紅了一下。
“好,本宮陪你。”
高嬤嬤帶人上前。
榻很重不能大動隻能從底下摸,孫二孃蹲下去剛伸手李閑就出聲了。
“等等。”
高嬤嬤擡頭。
“殿下?”
李閑指著旁邊幾個宮人。
“查之前所有人後退三步,高嬤嬤你和孫二孃查,院正在旁邊看,母後作證,別讓多餘的手伸進去,待會兒真摸出什麼誰碰過誰說不清。”
高嬤嬤點頭。
“殿下說的對。”
她和孫二孃一左一右從榻下摸進去,武媚娘低頭看著她們的動作呼吸越來越慢。
李閑站在她身側壓低聲音。
“怕?”
武媚娘沒看他。
“怕。”
“還撐?”
“撐。”
“行,有王妃樣了。”
武媚娘眼眶更紅卻沒哭。
榻下很快傳來木闆輕動的聲音。
孫二孃忽然停住。
“有東西。”
殿裡眾人全繃住了,高嬤嬤伸手進去摸出一個布包,布包不大用舊青布裹著外頭還纏了麻繩。
李閑看著那布包沒急著開啟。
“院正,先聞聞。”
院正接過隔著布聞了一下。
“有藥味,還有點舊棉味。”
李世民在外麵開口。
“開啟。”
高嬤嬤慢慢解開麻繩。
布包一層層掀開裡麵露出一團軟棉,幾條布帶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武媚娘眼前發黑,孫二孃臉上也沒了血色,這東西太毒了。
軟棉布帶正好能往假孕上扣,哪怕這不是她用的也足以讓旁人起疑。
李泰在外頭立馬開口。
“父皇,這還不夠明白嗎?”
李閑沒有回他,他低頭看著布包忽然問了一句。
“誰說這是王妃的?”
李泰冷聲反問。
“從王妃榻下搜出,難道還能是本王的?”
李閑點頭。
“也不是不行,四哥最近什麼都往這兒送,送葯送帕子送香丸,再送個布包不也是很正常嗎?”
李泰氣的呼吸發緊。
院正這時拿起布帶看了看眉頭卻皺了。
“這布帶上藥味很重啊。”
李閑看向他。
“什麼葯?”
院正又聞了一下。
“也是辛散活血一類,且藥味未散像是這兩日才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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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嬤嬤拿起那張紙展開後念出聲。
“若要驗楚王妃可查腰腹,她以棉布墊腹冒充有孕,欺瞞陛下皇後……”
武媚娘閉上眼胸口起伏的厲害,這每一句都是沖著她命門來的。
長孫皇後看著那紙手都發抖。
“好,好的很,連話都替本宮寫好了。”
李閑卻伸手把紙拿過去看了兩眼忽然笑了。
“這字誰寫的?”
高嬤嬤搖頭。
“不像玉蟬的字。”
李閑看向采月,采月還跪在地上發抖。
“你看過這張紙嗎?”
采月急忙搖頭。
“奴婢沒見過。”
“玉蟬識字嗎?”
高嬤嬤回應。
“識的不多,寫不了這樣的字。”
李閑把紙遞給李世民身邊的王德。
“父皇先別急著讓四哥**,這紙上字跡端正像官署裡練出來的,一個管衣物的宮人寫不出這套話。”
李泰冷冷接話。
“也許是旁人替她寫。”
李閑看向他。
“對,誰替她寫,魏王府長史?”
李泰一噎。
李閑繼續往下說。
“再看這布,布帶上藥味這麼重若王妃真長期綁在身上,她早就疼的起不來了,今日她疼是因為香丸貼身藥方被換,可這包東西藥味新擺明剛沾上不久,你們栽贓也不講基本法,太糙了。”
李承乾在外頭開口。
“院正,這布帶若貼身久用麵板可有痕跡?”
院正點頭。
“會紅腫起疹,也會腹痛難止。”
長孫皇後當即發話。
“高嬤嬤,查王妃腰側外層可有葯痕,不許解衣,隻看外袍和護腹布外緣。”
武媚娘心一下提起來,外緣能看裡麵不能解,這已經是長孫皇後在護她了,高嬤嬤上前孫二孃配合著掀開外袍邊角,隻看最外層布邊,過了片刻高嬤嬤就回話了。
“回娘娘,王妃身上護腹布乾淨無此藥味,也無紅痕滲出。”
院正也聞了聞跟著點頭。
“確與布包裡的藥味不同。”
李閑把那團棉布挑起來。
“聽見沒,榻下這包是現做的贓,要是王妃自己用的身上不留味反倒布包味這麼沖,四哥,你府裡長史辦事不行啊,建議扣月錢。”
李泰臉上難看。
“六弟,此事還沒查清你別急著定論。”
“本王不急。”
李閑看著他。
“急的是你,你從進殿到現在哪次不是趕著把王妃釘死,葯出來你說不關你事,香丸出來你說不知,布包出來你又說還沒查清,青雀,你這套話術本王都快背下來了。”
李世民看向王德。
“去查玉蟬。”
王德低頭。
“陛下,已經派人去了。”
長孫皇後忽然開口。
“不止查她,查她這半月見過誰收過誰的東西,家裡人在哪宮外有沒有欠賬,還有立政殿衣物房鑰匙誰碰過全查。”
高嬤嬤紅著眼應下。
“奴婢領命。”
武媚娘看著長孫皇後眼眶到底沒忍住。
“娘娘,臣妾給您添麻煩了。”
長孫皇後走到榻邊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添麻煩是有人欺負到本宮頭上來了,你放心,本宮會給你交代。”
武媚娘低下頭聲音很小。
“臣妾不怕他們罵臣妾,臣妾隻是怕娘娘也懷疑臣妾。”
長孫皇後心裡一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方纔本宮不該遲疑。”
武媚娘眼淚落了下來,她原先是演可這次真不是。
李閑站在旁邊難得沒打斷,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母後,先讓王妃歇著吧,這一上午比刑部審案還累。”
院正也跟著開口。
“王妃不可再動氣,老臣先開一副溫和的方子壓住腹痛,三日內別再驗別再驚擾。”
李世民在外頭出聲。
“準。”
李閑看向院正。
“三日後呢?”
院正遲疑了一下還是回了實話。
“三日後若脈穩自然好說,若仍亂老臣還得複診,到時……便不能隻看脈了。”
武媚娘剛鬆的那口氣又堵了回去,李閑卻沒表態隻嗯了一聲。
“行,三日後再說三日後的事。”
他話剛落王德從外頭快步進來神情很急。
“陛下,派去魏王府莊子的人回來了。”
李泰身子一僵。
李世民發問。
“長史帶回來了?”
王德跪下。
“沒帶回,魏王府長史沒到莊子人不見了,莊子外的溝渠邊隻找到一件血衣還有半枚被踩碎的玉牌。”
李閑眯起眼,李世民聲音發寒。
“玉牌是誰的?”
王德把東西舉過頭頂。
“回陛下,是魏王府長史隨身玉牌。”
殿裡靜了下去李泰麵上,血色一點點退去,李閑看著他慢慢開口。
“四哥,你家長史跑的挺有創意啊,人沒了血衣留下了,鍋倒是還熱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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