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緩緩點頭,手指在龍案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等那把懸在所有世家頭頂的利劍,徹底磨亮。
同一時刻,冠軍侯府。
夜色深沉,幾匹快馬從不起眼的後門悄然馳出,馬蹄裹著厚布,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騎士們壓低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朝著不同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長安城的儘頭。
書房內,葉凡吹熄了燈火,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殘月。
風,就要起了。
夜,已深。
太極殿外跪著的官員們,身形早已不複最初的挺拔。有人靠著同僚的肩膀才能勉強支撐,有人雙目失神,口中還在喃喃念著“清君側,誅國賊”。
殿內,李世民負手立於一幅巨大的疆域圖前。圖上,清河、博陵、範陽、滎陽、太原……幾個硃紅的圈觸目驚心。
他身後的禦案上,整齊地擺放著一疊密報。每一份都隻寫著簡短的幾個字:“已就位。”
王德悄無聲息地走近,將最後一份密報呈上。
李世民看也未看,隻是目光幽幽地盯著地圖上的紅圈,嘴角勾起一抹難言的弧度。這笑容裡,有帝王的冷酷,有獵人的耐心,更有一絲即將收網的快意。
“好戲,該開場了。”他輕聲說道,彷彿在與殿中的影子對話。
........
七日後,夜。
距離博陵郡百裡之外的一處隱秘山穀,程處默正煩躁地啃著一塊硬邦邦的肉乾。
“他孃的,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蚊子都比肉多。”他嘟囔著,一巴掌拍死一隻手臂上的蚊子。
這半個多月,他們化整為零,日夜兼程,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除了趕路就是待命,憋得他渾身骨頭都癢。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風塵仆仆的斥候翻身下馬,快步入帳,單膝跪地:“將軍,侯爺密信!”
程處默精神一振,一把搶過火漆封好的信筒。他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紙條,藉著昏暗的油燈湊近一看。
隻一眼,他臉上的煩躁與不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亢奮。
他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營帳內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好傢夥……好傢夥!玩這麼大!”
片刻後,他停下腳步,眼中再無半分猶豫,隻剩下軍人的絕對服從。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全軍檢查裝備,馬蹄裹布,子時三刻,準備出發!”
同一時刻,清河、範陽、隴西、滎陽……大唐的腹地,一張由十萬神武軍編織的無形大網,在收到同樣的密令後,開始悄然收緊。
秦懷玉捏著密信,手指因為用力過度導致泛白。尉遲寶林和尉-遲寶慶兩兄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羅通、牛韋陀、李德謇……
這些年輕的將領,在這一夜,才真正理解了他們統帥那溫和笑容下,究竟藏著何等雷霆手段。
軍令如山,縱有驚濤駭浪在心,亦需不折不扣地執行。
子時,夜色深沉的時刻。
博陵崔氏的府邸依舊燈火輝煌,高牆闊院,儘顯數百年世家的氣派。府中的護院們正倚著牆打盹,渾然不知滅頂之災已近在咫尺。
“轟!”
一聲巨響,彷彿平地驚雷。崔府那足以跑馬的硃紅大門,在巨木的撞擊下,轟然向內倒塌。
程處默一馬當先,手持馬槊,衝入府中。他身後,是潮水般湧入的神武軍士卒,他們身披精甲,手持連弩,動作迅捷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