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車駕停在岐山腳下王家村村口。冇有儀仗,隻有百騎司精銳護衛。眼前的景象讓他怔住了。
村子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根本不是尋常村落。整齊的紅磚房一排排延伸進山坳,屋頂冒著炊煙。水泥路平整寬闊,能並排跑四輛馬車。遠處能聽到水車聲和隱約的金屬敲擊聲。田裡的莊稼長勢極好,遠超皇莊。村民們穿著乾淨的粗布衣,麵色紅潤,看到皇帝車駕,並不驚慌,隻是好奇地張望,然後繼續忙自己的事——修農具、晾曬藥材、搬運貨物。整個村子透著一股異常的富足、有序和……沉穩。
一個穿著漿洗髮白布衣、二十出頭的精壯青年快步迎上來,利落地單膝點地:“草民王強,王家村裡正,參見陛下。”
李世民打量他。這青年手腳粗大,麵色黝黑,但眼神清亮銳利,行禮動作乾脆,帶著股行伍氣息。“平身。你認識朕?”
王強起身,語氣不卑不亢:“秦王……秦先生離開前,給草民看過陛下畫像。說陛下近期會來。”
李世民心口一窒。“秦先生……他還說了什麼?”
“秦先生說,若他未一同前來,便是不會再回了。”王強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陛下請隨草民來。”
李世民默然,跟著王強往村裡走。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李孝恭等人緊隨其後,都被這村子的氣象所驚。這哪裡是村子,分明是一座精心規劃、自給自足的堡壘城鎮。
王強帶著他們來到村中最大的一處院落,看起來是倉庫。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麵冇有糧食雜物,隻有兩個並排放在石台上的大鐵箱。
王強指著左邊那個稍小、但更精緻的箱子:“陛下,這個箱子,是秦先生吩咐,您來時便交付的。”
他打開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東西:一疊疊裝訂好的冊子,一堆用油紙包好的卷軸,幾個密封的陶罐,還有一塊玄鐵令牌。
“冊子是秦社所有產業的具體配方、工藝流程。白酒、香水、香皂、化妝品、成藥……都在裡麵。還有酒樓的所有菜譜,小吃街各種小吃的做法,標註了配料、火候、秘訣。”王強語速平穩,如數家珍。
“卷軸是各類工匠之術。水泥的完整配方和不同標號用法。百鍊鋼、炒鋼、灌鋼的爐體建造圖、操作規程。琉璃燒製的溫度控製、著色秘訣。活字排版的全套工具圖紙。改良織機、水車、風車、甚至……初級蒸汽機組的理論圖和注意事項。”
他拿起一個陶罐,拍開泥封,一股濃鬱酒香溢位:“這是高度提純的酒精原液,消毒、助燃、乃至驅動某些機關都可使用。配方和蒸餾器圖紙在冊子裡。”
最後,他拿起那塊玄鐵令牌,正麵刻著“秦”,背麵是繁複的星辰花紋:“這是調動‘秦社’殘留人員和部分隱藏資源的信物。憑此令,可調用散佈在各州府的秦社外圍人員,他們大多已成當地富商,但仍認此令。”
房玄齡、杜如晦等人已經聽得呼吸急促。這些東西,任何一件流出去都足以富可敵國、改變行業格局!秦族竟如此輕易地……全交出來了?
王強蓋上第一個箱子,鎖好。然後,他看向右邊那個更大、更厚重、通體黝黑、冇有任何裝飾的鐵箱。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凝重。
“陛下,這個箱子……”王強的手按在冰冷的箱蓋上,“秦先生有嚴令:此箱,除非……除非大唐疆土徹底失控,諸侯割據,烽煙四起,中原再次大亂,而陛下或您的繼承者……無力迴天之時,方可打開!”
他目光直視李世民,一字一頓:“箱中之物,據秦先生言,或可助李氏……再次一統山河,重塑華夏。但……代價未知,後果難測。秦先生說,若能憑陛下和後世子孫之能,掌控這萬裡江山,則此箱……永無開啟之日最好。它……本不該存於世間。”
整個倉庫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第二個箱子,像一頭沉睡的凶獸,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被秦哲稱為“可再次一統”,卻又警告“代價未知”、“不該存於世”?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黑箱,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王強放下手,神情恢複平靜:“回陛下,我們都是流民。貞觀元年,關中大雪災,家裡活不下去逃荒出來的。是秦先生帶著人,在雪地裡把我們撿回來的。老人、女人、孩子,都活了。冇秦族,我們早就凍死、餓死在山溝裡了。”
他指了指外麵:“這村子裡,九成以上的人,都和草民一樣,是秦族救下的流民。秦先生給我們飯吃,教我們識字,送我們學手藝。蓋房、種地、打鐵、木工、醫術、算數……村子裡的孩子,隻要肯學,都能上學堂。秦先生說,人活著,得有盼頭,得有本事。”
李世民沉默了。他想起貞觀元年的那場大雪災,想起當時朝廷賑濟的艱難。秦族……竟然不聲不響救了這麼多人,還把他們培養成了……他看向倉庫外那些神情自若、行動有力的村民,這哪裡是普通流民?
“還有……”王強像是想起什麼,走到倉庫門口,指向村子後方那雲霧繚繞的深山,“陛下,村子往深山裡走三十裡,有座軍營。”
“軍營?”李孝恭忍不住出聲。
“是。五年前,秦戰……秦三爺從北邊帶回來一批人。多是邊境活不下去的邊民,還有……一些被剿滅山寨的土匪青壯。大約五萬人。”王強語氣依舊平淡,“秦三爺說,這些人骨子裡有血性,是當兵的好料子,殺了可惜。就把他們扔進山裡,由秦楊……秦二爺帶著紅棍裡的老卒,親自操練了五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裝備是龍首原最好的。馬是河曲馬和突厥馬雜交的良駒,一人雙騎。甲是冷鍛瘊子甲,刀是烏茲鋼刀,弩是改進的諸葛神弩,射程三百步。每人配十顆手雷。還練了騎兵牆式衝鋒,步兵鴛鴦陣,山地林戰。”
王強看向李世民,目光銳利:“秦二爺走前說,這五萬人,算是秦族留給陛下的……最後一份‘私兵’。陛下可隨時調用。秦二爺原話:‘告訴李二,這五萬人,吃飽喝足,彈藥管夠,拉出去,打現在的突厥薛延陀那種貨色,一比十,正麵碾壓,冇問題。’”
一比十?五萬打五十萬?還正麵碾壓?
倉庫內,包括李世民在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秦族竟然還在深山裡藏了這樣一支恐怖的武裝力量!這已不是私兵,這是一把足以顛覆任何戰局的……神兵利器!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兩個鐵箱,想著山裡的五萬精銳,再看著眼前這個沉穩得不像鄉下裡正的青年,以及外麵那個秩序井然的“村莊”。秦族留下的,何止是工匠和學子?這是一個完整的、人才、技術、武力、甚至……可能蘊含恐怖力量的終極後手,全部打包好,塞到了他手裡。
信任?托付?還是……最後的考驗?
李世民緩緩走上前,手輕輕拂過第一個箱蓋,又在那冰冷的黑箱上停留片刻。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倉庫大門,望向岐山深處,彷彿能看到那支隱藏的雄兵。
“王強。”
“草民在。”
“帶朕……去看看朕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