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薛衛沒有去上朝,他去糖鋪稱了兩斤老紅糖,又去買了幾塊老薑和一大塊阿膠,迴來便給元敏熬阿膠薑糖茶,他前世給妻子熬過,知道女人月經來時喝這個補血。
元敏也沒有出門,她的大姨媽來了,唐朝當然也有月事帶,平民女子用三層粗麻布縫製,大戶女人則用絲綢和細絹縫製,兩側加寬布翼防側漏,裏麵用絲綿、香蒲茸、幹艾草填充。
象元敏這種貴族女子更講究,皇宮有一種桑皮經血紙,混著絲綿壓製而成,用艾草水浸泡後曬幹,還用蜜蠟防水紙包裹充填物,還新增了沉香、檀香、茉莉粉之類的香料。
元敏給自己放了三天經期假,這幾天在家休息。
薛衛將一碗熬得濃濃的紅糖薑茶遞給元敏,“把它喝了。”
“這是什麽?”
“阿膠薑糖茶,高元禮教我的方子,他娘子來例假,都給她熬這個,很補血的。”
元敏心中彷彿喝下了兩斤蜜糖,她喜滋滋地望著自己的男人,漂亮的眼睛笑成了彎月。
“老公,謝謝啦!”
難得薛衛有點不好意思,他耳尖微紅,別過臉去。
“你就別客氣了,你是我老婆,照顧你是應該的,這兩天我在家陪你,順便做點小玩意。”
元敏望著他微紅的耳尖,笑容更加燦爛,她抱著薛衛的脖子親昵問道:“嗯——這兩天你不上朝?”
薛衛狡黠得眨眨眼,“我是民風采訪使啊!經常在外麵調查很正常,我這幾天我準備調查一下南市的物價,迴頭寫一份報告交給天子。”
“你這個家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得起朝廷給你的俸祿嗎?”
說到俸祿,薛衛頓時來了精神。
“忘記給你說了,昨天是發俸日,你猜猜我一年的俸祿有多少?”
“很多!很多!肯定養得起我,五品官嘛!”
薛衛自嘲地冷笑一聲,“我以前吃麵那家麵店掌櫃老孫頭,他一年能掙一百二十貫,我呢,堂堂五品奉車都尉,一年掙六十九貫錢,加上各種補貼,平均一個月六貫錢,可以買四百鬥米,足夠養活你了。”
元敏眼睛笑眯成一條縫,“俸祿這麽高啊!那我每月給你的顧問錢就沒必要了,不如…….”
她話沒說完,鮮紅的唇瓣便被某人的臭嘴堵住了。
………..
次日上午,小侍女宋兒躡手躡腳來到洗漱房,偷偷隔著門縫向裏麵張望,從昨天下午到現在,公子都躲在洗漱房裏折騰,不知他在忙什麽?
眼前的一幕讓她有些呆住了,屋子一片狼藉,角落裏堆滿了蓬草,這種草在老家那片鹽堿裏特別多,地上有個爐子,上麵支著一口陶罐,不知道他在熬煮什麽?
旁邊還有幾個大陶罐,一塊原本潔白的綾緞也變得烏黑,小胡凳上還放著大塊白膩的羊油,這是她去買來的,還一大瓶玫瑰香油,也是她去買來的。
隻見公子赤著上身,身上臉上全是黑灰,狼狽不堪。
薛衛自然是在製作他說的小玩意了,香皂,不難但麻煩,尤其是處理草木灰最煩。
他忽然感覺到什麽,一抬頭,發現一雙眼睛正在門縫裏偷看自己。
“宋兒,什麽事?”他沒好氣問道。
門推開了,宋兒怯生生道:“公子,主母請您上去一趟,讓您走正門,別走內梯。”
薛衛一怔,“為什麽?”
“好像主母有客人。”
薛衛笑了起來,這個女人死要麵子,生怕別人知道她和自己同居了,其實他們隻是室友啊!好吧!別室友再多一些。
薛衛稍微洗漱一下,穿上外衣,出門上樓了。
走到四樓,他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隻見元敏寬敞的官房裏坐著四個女人,除了主人元敏外,其他三個女人年紀稍大,從三十歲到四十歲,每個都衣裙整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薛衛隻見過其中一人,西市茶坊的女掌櫃,好像聽說被提升了。
“阿敏,你找我?”
三個女人看見他,都站起身,一起笑著施禮,“公子好!”
元敏坐在她寬大的桌案前,見薛衛額頭有道黑灰,手背上也有,不由眉頭一皺,這家夥從昨天到現在閉門不見人,不準自己去看,他究竟在折騰什麽,她剛才讓宋兒去打探,也沒來向自己匯報。
元敏身上不方便,不敢起身,笑著給薛衛介紹,“這是我的三個內務大管事,溫大娘,秦大娘和張三娘子。”
內務大管事就是主管賬房和協調,元敏不怎麽和男管事接觸,所以她有三個非常精明能幹的女大管事和她對接協調,向她匯報。
她們的辦公場所其實很近,就在隔壁的燦星樓,燦星樓也是元敏剛成立的玟瑋商行所在地,玟瑋當然是敏衛的諧音,意思是帶有紋路的美玉。
女管事很少來這裏,一般都是元敏過去,這幾天是元敏休月經假,她們才上門匯報。
元敏又給三個女大管事介紹薛衛,“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君。”
其實她和薛衛的事情,整個元氏商業王朝上至大管事,下至小夥計,誰都知道,破鏡重圓的小兩口。
“知道!知道!久聞大名了。”
三位女大管事望著薛衛,眼睛都笑眯成一條縫,就像丈母孃看女婿一樣。
薛衛也笑著迴禮,“三位大管事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元敏擺擺手,“老薛,坐吧!有事情對你說。”
薛衛坐下,年紀最大的溫大娘笑眯眯道:“今天上午接到市署的訊息,我們櫃坊的過戶申請批下來了,馬管事正在辦理過戶,東主說,這是公子功勞,我們一文錢都沒有花,否則以武相國刁難人的習慣,我們很難辦下來。”
薛衛這纔想起,他前天答應武三思的事情,武崇訓的另一個秘密,估計武三思等急了。
“小事一樁,我也是阿敏的顧問嘛!替她分憂是應該的。”
“行了,薛大顧問就別再謙虛了!”
元敏笑著打斷他的話,“還有就是武三思讓人帶口信,他要見你,請你務必明天上午去找他。”
“我知道,我和他有約定,差點忘了,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元敏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你去吧!”
薛衛起身向三人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三個女人望著薛衛出去,立刻恭維道:“薛公子身材高大挺拔,相貌這麽英俊,還這麽能幹,和東主真是天生一對,般配得很啊!”
元敏心如抹蜜,嘴上卻道:“他就是不太求上進,當官也不好好當,我就來個月事,他就非要在家裏陪我,我也頭大。”
這話一出,三個女人頓時炸開了。
…………..
下午,薛衛將一個木盒子遞給元敏,“送給你的!”
“這是什麽?”
元敏開啟盒蓋子,有些愣住了,方方正正一塊深紅色油脂模樣的東西,她嗅了嗅,濃鬱的玫瑰香味。
“這是…..澡豆?”
澡豆就是胰子皂的雛形,盛唐的貴族階層已經廣泛使用了。
元敏忽然發現不一樣了,“不對,這比澡豆更好,更細膩,這是……你折騰一個早上做出來的?”
薛衛笑著點點頭,“這叫香皂,比澡豆更好更細膩,澡豆是用豆粉加豬胰子,我這個是用草木灰堿水加羊油一點點熬出來的,我昨晚就開始做了,光草木灰堿水提純成清液就花了我一個上午。”
元敏立刻跑去洗漱間洗手試用,半晌,她跑出來一把抱住薛衛,激動得滿臉開花,“告訴我是怎麽做出來的,這下子整個天下的澡豆都要被我壟斷了,這個一年就要賺幾萬貫錢啊!”
薛衛笑眯眯,“所以呢,還要扣我每月的顧問錢嗎?”
元敏笑靨如花,“不扣了!不扣了!再給我弄幾樣好東西,我給你加錢。”
“還有香水,香水必須要用燒酒反複提純的酒精,上次你給我喝的西州葡萄燒酒,它製作的秘密被我破解了,給我一個月時間,我給你做成香水,再順便把燒酒做出來,光燒酒這一塊你就會賺得盆滿缽滿。”
元敏摸摸薛衛的額頭,一臉擔憂,“老薛,你是不是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