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薛衛終於來到官房,領了三貫錢俸祿後便來找武三思。
武三思正等著他呢,薛衛這兩天吊他胃口,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下官參見武相國!”薛衛進堂行一禮。
“薛都尉不用客氣,請坐!”
薛衛坐下笑道:“感謝武相國批準過戶。”
武三思盯住他,“說吧!我兒子做的另一件蠢事是什麽?”
薛衛緩緩道:“朱令有個長子,叫朱年,是個白癡,假朱令逃跑時隻帶他,他雖然是白癡,但記憶力特別好,真正的朱令生前把藏寶秘密告訴了他,當然不是埋藏地點這麽直白,據說是一首長詩,一直沒有被破解出來,有心的話遲早能破解出來,可惜這個朱年被令郎殺了。”
“你怎麽知道朱令把藏寶秘密告訴他,你又怎麽知道是一首長詩?”
“是朱令次子朱陽交代的,但他不知道那首詩,如果武相國不相信,可以問長安梅花衛統領於見秀。”
這並不是薛衛瞎編,確實是於見秀後來寫信告訴他,他們找到了朱年的屍體,被武崇訓的手下所殺,當然是武崇訓下令的。
“所以我兒子把藏寶最後的線索毀了?”
薛衛點點頭,“朱令是我殺的,但我也沒有想到藏寶秘密居然在他白癡兒子身上,所以我就沒有爭那個朱年,直接走了,朱年就落入令郎手中。”
“你給天子的報告也是這樣寫的?”
薛衛依舊點頭,“我不敢隱瞞天子,朱年確實是令郎下令殺死的。事後於見秀也寫了一份報告,他的報告中佐證了這件事。”
武三思冷冷道:“誰知道是不是你和於見秀串通好誣陷我兒?朱令會把這個天大的秘密告訴白癡兒子?”
“正因為大家都想不到,所以才最安全。”
武三思深深吸一口氣,咬牙道:“你走吧!多謝了。”
薛衛走了,武三思頹然靠在軟榻上,他忽然發現隱衛的可怕了,可以向天子打小報告,很多捕風捉影的事情都可以說,美其名曰不敢隱瞞,偏偏天子就喜歡聽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
這個位置一直是自己給長子武崇訓準備的,現在這個位置兒子沒有拿到,反而被天子外孫薛衛拿到了。
武三思有一種直覺,將來薛衛很可能會是兒子最大的官場政敵。
就在這時,隨從在堂下稟報,“相國,萬禦史有急事求見!”
“讓他進來!”
禦史萬國俊一陣風似的走進來,滿臉喜色,“相國,好事啊!”
“什麽好事?”
武三思心情不太好,狠狠瞪了萬國俊一眼。
萬國俊從懷裏取出一錠銀子,“相國看看這個。”
武三思瞥了一眼,“一錠銀子就讓你高興成這樣?”
“不是,這錠銀子意味著武承嗣的財富露麵了。”
武三思精神一振,連忙道:“怎麽說?”
“相國,這是標準的二十五兩一錠的官銀,上麵鑄有編號,這錠銀子就是六年前少府監庫房大火失蹤的那批銀子。”
武三思眼睛眯了起來,當年少府監令是由武承嗣兼任的,少府監庫房大火過後,發現少了三十萬兩新鑄白銀,說是被大火溶解了,但一點痕跡都沒有,少府丞魏元啟畏罪自殺。
所有人都懷疑這筆銀子是被武承嗣私吞了,但沒有證據。
武三思明白萬國俊的意思,這錠銀子露麵,也就是當年少府監失蹤的官銀露麵,同時也是武承嗣私吞的銀子露麵,而武承嗣私吞的三十萬兩官銀,不就是那筆武功縣失蹤的財富嗎?
“這錠銀子哪裏的?”
“一名走私唐刀的蕃商被抓捕,從他住所裏搜出來,一共三千兩銀子,都是那批少府監庫房失蹤的銀子。”
“蕃商?”武三思嚇了一跳,蕃商就是吐蕃商人,難道這批銀子流失到吐蕃去了?
“相國,銀子和吐蕃無關,這名蕃商一直在洛陽和長安活動,這批銀子就在這兩個地方。”
“那這名蕃商交代了嗎?銀子是從哪裏來的?”
萬國俊苦笑一聲,“麻煩就在這裏,這名蕃商拚死抵抗,被梅花衛士兵亂箭射殺了。”
“啊!線索不就斷了嗎?”
“也不完全是,這個蕃商有個漢人管事,銀錢就是這個漢人管事經手,此人姓羅,跑掉了,梅花衛正在各地緝捕此人。”
“那需要我們做什麽?”
“需要立案,三司會審,由禦史台主導,我來負責查這件事,我會盡快把那個姓羅的大管事抓到。”
武三思點點頭,“我現在就去求見天子!”
………
下午,薛衛在房間裏研究銅甑的用法,甑就是古代蒸餾器,他需要用這個提煉酒精,他是從清風酒樓總店的倉庫找到的。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腳步聲是元敏的,他很熟悉,另一個腳步聲好像也熟悉。
薛衛一迴頭,竟然是他母親太平公主來了。
“母親怎麽來了?”薛衛站起身。
太平公主神情嚴肅,元敏也神情複雜,有一絲擔憂,有一絲愧疚,還有一絲緊張。
“出什麽事了!”
李令月給元敏使個眼色,元敏把兩個小侍女叫出去,關上門。
元敏先開口道:“之前買青雲櫃坊,動用了三萬兩箱子裏的白銀,當時我們忽略了一件重要之事,那些白銀都是官銀,上麵鑄有編號,現在這些編號暴露線索了。”
薛衛一驚,“他們追查到我們了?”
李令月搖搖頭,“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暫時還沒有到你們這裏,現在天子召見你,你先跟我去皇宮,路上我再慢慢告訴你。”
李令月又對元敏道:“那批金銀要立刻轉移到安全地方。”
元敏點點頭,“我現在就轉移到明月樓地庫,迴頭再轉移去別處。”
.......
薛衛換了官服,跟隨母親上了她的馬車,馬車掉頭向皇宮而去。
馬車內,李令月緩緩道:“今天清晨,梅花衛抓捕一名走私唐刀的蕃商,一番激鬥後,這名蕃商被亂箭射殺,在搜查他的房間時,發現三千兩白銀,都是官銀,有編號的。”
“但怎麽證明搜查的官印就是我搞到的那一批?”
“你別打斷我,聽我慢慢說,這批銀子目前和你無關,它是六年前少府監倉庫失蹤的三十萬兩銀子,當時,少府丞魏元啟畏罪自殺,但大家都認定這批銀子是被當時兼任少府監令的武承嗣私吞了。”
薛衛忽然明白了,“所以這批銀子就成了武承嗣私藏的那批財富?”
“你也明白了!”
李令月點點頭,“現在大家都意識到武承嗣的財富又重新露麵了。所以開始追查它的來曆。”
“但那個吐蕃人已經死了,怎麽查?”
“那個吐蕃人隻是在幕後,現在大家都不願意和吐蕃人做生意,他便找了一個在台麵幫他做事的人,是個叫羅銳的漢人,已經潛逃了,天子批準三司會審,由禦史萬國俊主導,查這批銀子的來源,所以抓到這個羅銳是關鍵。”
“那天子找我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估計和這個案子相關,這次我幫不了你,你得自己來。”
薛衛沉默一下又道:“我需要幾個手下,簽過死契那種,人不需要多,兩三人足夠,但一定要沉默聽話,武藝高強。”
李令月點點頭,“我給你安排!”
.......
麒麟閣內,武則天指了指桌上一份有些陳舊的卷宗,“那是六年前的一樁死案,少府監庫房三十萬兩白銀失蹤,二十幾名官員便牽連,貶職、免官、流放,甚至自殺,最後還是沒有能查清。
但朕很清楚,這個案子不是查不清,而是所有人不敢深查,都在玩官場那一套,你並不是官場人,你是對朕負責的隱衛,這個案子就交給你了,不管什麽結果,朕都想知道真相。”
“微臣明白了。”
“這個案子就不給你期限了,批你三千貫錢,權大理少卿,你還有什麽要求,現在可以提!”
“微臣想調兩名官員當助手。”
武則天從桌上抽出一份摺子遞給他,“自己填,然後交給吏部!”
薛衛結過退下了,退到門口,武則天又淡淡道:“記住朕給你的斷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