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演示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安靜。長安城西的演武場封了,碎竹片冇人去掃,像是故意留那片焦土替火藥做個證。程咬金去兵部的時間比以前多了,有時候一整天不回來。林楓知道他是在跟兵部尚書商量怎麼把火藥部署到隘口前線。不是一個人能決定的事——兵部需要文書,工部需要圖紙,軍器監需要製作標準。一整套官僚機器的齒輪已經開始咬合了。而林楓每天早上去鐵匠鋪生爐子、配火藥、教老匠人和他的徒弟識彆硝石純度和硫磺含水率。中午買胡餅,下午測試竹管壁厚和陶罐脆裂值的平衡點。晚上在廂房裡用銅杆鬥筆畫圖——不是軍事地圖,是爐子改造圖。他想在鐵匠鋪的院子裡再起一個爐子,專門用來燒製竹管推進裝置裡的粘土密封層。密封層如果燒不透會有氣孔,氣孔會讓推進火藥的高溫氣體從側麵泄漏,降低推進力——竹管爆裂機率也會倍增。老匠人告訴他長安城外二十裡有座廢棄的磚窯,窯土是燒過堇青石的,耐火度比普通粘土高將近一倍。
日子有了固定的形狀。卯時生爐,辰時配藥,午時胡餅,未時試管,戌時畫圖。林楓在前世帶過新兵,知道一套重複的動作能把生人磨成熟手,也能把慌亂磨成鎮定。那兩個徒弟起初連硝石和堿土都分不清,半個月下來已經能閉著眼摸出硫磺的含水率——手指一撚,潮不潮,全在指尖。林楓站在爐邊看他們笨拙地篩炭,有時覺得這間破鋪子比戰場踏實。戰場上你不知道下一顆子彈從哪來,這裡你隻知道下一爐火該燒到幾度。
程咬金第三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份工部下發的紅契和圖章。他把紅契放在廂房桌上,冇有像平時那樣用拳頭捶桌子拍契書,隻是用手指在上麵敲了三下,然後推給林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