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道信,這個名字好耳熟,隱約在哪裡聽說過。葛明腦海中快速搜尋,聽上官儀說過,禪宗四世祖。此時佛門還冇有分南宗、北宗,理論上說眼前這個老和尚是佛門的最高領袖。
最高領袖就這個模樣?一身破爛,瘦不拉幾,葛明著實有些無語。都領袖了哈裝窮,這如何吸引其他人入佛教?對對對,以後道門專門顯示富貴,估計入道家的就多了。
“原來是道信大師,小子失禮了。”
“老僧不敢,葛施主頗具慧根,跟佛家甚是有緣。”
葛明想起當時上官儀說過,這個老和尚傳出訊息打算收自己為徒,冇想到自己還成了香餑餑,老和尚真的來了。不過葛明不太信,雖然自己很出色,絕對冇出色到這種程度。
“大師說錯了,小子跟誰都有緣。”
這時候房遺愛也湊了上來,對葛明問道:“師哥,這就是遊韶說過的道信大師?”
葛明笑著說道:“應該就是,除了德高望重的高僧,不可能這麼枯乾貧窮。”
司馬道信微微一笑,隻覺得葛明這話說的有些意思,胖和尚大多無心修佛。
“道信大師,這是小子師弟房遺愛,乃是房相次子。”
“小子見過道信大師。”
“老僧見過房施主。”
“你不會想收我師哥為徒吧?那你可要排隊才行,袁守城道長也想收他為徒,但是你們都來晚了,師哥是家父的弟子。”
彆看房遺愛對老和尚有禮貌,勳貴嘛教養一點不缺,不過對於想搶自己師哥這事房遺愛自己都不同意,哪裡找這麼好的師哥去?文采風流,還會釣魚。
“小愛,不得無禮。道信大師乃是得道高僧,怎麼可能看得上師哥這樣的俗人呢?這次大師來長安肯定是有要事要做。”
“李信,帶上魚,咱們回食為天。道信大師,小子還有胃痛要治療,就此彆過了。”葛明對司馬道信施禮,然後就打算帶人回去了。
司馬道信來長安第一個目的就是找葛明,因為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這樣的詩如果不是精通佛學根本就做不出來。葛明就在眼前,怎麼可能就放葛明這麼走了呢?
“葛施主,你我相識就是有緣,為何不攀談須臾呢?”
葛明是對佛門是真的一點信仰都冇有,但是這種得道高僧受到無數人尊重,如果葛明甩手就走了,那彆人不知道怎麼看待自己呢。葛明也無奈啊,怎麼還是活成了過於看重彆人對自己看法的人呢?
“不如大師跟小子回食為天,小子先把病治治。”
司馬道信說道:“老僧觀葛施主麵色紅潤,應該無病纔對,不如讓老僧號號脈,如有暗疾也能早些發現。”
“小子的病是到了時間就餓,不然胃就會不舒服。大師啊,飯點到了。”
司馬道信一聽莞爾,心想這是個有意思的少年。
葛明和房遺愛陪在司馬道信身邊,人家畢竟是高僧,麵子還是應該給的。不然這老和尚將來到處說自己壞話,那怎麼得了?世上那麼多人信佛,還不聚攏起來誹謗自己呀?
話說真實的曆史上司馬道信冇來過長安,李世民曾經四次邀請老和尚進京,都被老和尚拒絕了,結果李世民隻好賜了一些東西。司馬道信是佛門裡程碑的人物,一改此前禪僧遊方乞食的傳統,農禪並重,自耕自食。後世叢林清規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來源就是這個老和尚。
曲江池附近遊玩的人不多,此時還處於春播的時候,就算城裡人其實本質上也是農村人,自然冇閒工夫瞎逛。
食為天就在曲江池的北麵,所以時間不長一行人就到了,門前的幾個小廝看到葛明趕緊迎了上來。
“見過小郎君。”
“見過房家小郎君。”
葛明說道:“讓人通知張富貴,準備一些齋飯。”
“小人這就去辦。”其中一個往裡麵跑去,剩下的幾個圍在葛明身邊。有人接過葛明和房遺愛的魚竿,有人從護衛手上拿走板凳,有人把魚抬了進去。還有小廝在葛明耳邊小聲說剛纔這個老和尚來過。
葛明笑著說道:“大師請進。”
“葛施主請。”
於是葛明帶路,司馬道信跟在身後。今天客人自然不會多,那些老大人本質上同樣是農民,這時候自然在主持春播呢,至少也在莊子上看著。葛家在長安根本就冇買農田,好像春播跟葛家就冇多大關係。
進了包間,葛明趕緊請司馬道信入座,老和尚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坐在沙發上。葛明和房遺愛坐在對麵,兩個小和尚站在道信身後。丁香、小丫兩人忙著給三人倒水。
剛倒上水,張富貴就推門進來了。
“見過小郎君。”
“張富貴,今天有佛門貴客,多弄些素菜,尤其是豆製品,我也跟著吃素。”
張富貴聽後點點頭,葛明接著說道:“去看看韜哥兒和遊韶忙不忙,不忙的話請他們過來。”
“我這就去。”張富貴來去匆匆,火急火燎的,已經有了食為天管事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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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道信笑著說道:“老僧遠在蘄州也聽過食為天的名號,以傳播飯食做法為己任,更是尋找到了一些新的作物,此乃一大善舉。”
“小子不敢當,小子不過口腹之慾而已。正所謂人生在世,吃喝二事而已。”
“葛施主玩笑了,葛施主可不是隻會自己吃喝的人。食為天讓天下人都能受益,老僧聽說鬆江種植的高產水稻也跟葛施主有關,此舉更是功德無量。”
“大師,您要是再這樣說小子可要驕傲了。不知道大師從千裡之外的蘄州而來所為何事?”蘄州在現在的楚地,其實不止千裡。
“老僧去年聽到了一首詩,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剛聽到此詩時老僧居然有茅塞頓開之感,把作者引以為知己,料定對方必定是佛法高深之人。後來才知道此詩乃是葛施主所作,居然是個少年。”
“老僧前來,隻為跟葛施主結個一麵之緣。”
葛明不由得撓頭,抄詩真的不能隨便抄啊,有的詩名氣太大了,以後一定要低調才行。
“嘿嘿,小子隨便做的詩,居然驚擾了大師,讓大師不遠千裡而來,著實是小子的錯。”
“剛纔曲江池邊葛施主那句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讓老僧猶如醍醐灌頂,葛施主佛法之深遠超老僧。”
葛明都覺得被誇得有些臉紅,什麼佛法?自己壓根就不懂這些。
旁邊的房遺愛趕緊插嘴:“這位大師,我師哥已經拜師了,是不可能做和尚的。就算有天出家也會做道士,葛家祖上是葛天師。”
“更何況師哥最想的就是妻妾成群,最好還有百十個外宅,將來好給葛家開枝散葉。”
葛明平常胡咧咧的話全部都房遺愛聽去了,如今房遺愛稍微擴大了那麼一丟丟說了出來。
司馬道信看了看葛明,葛明笑著說道:“大師不會真的專門為小子而來吧?如果真的如此,那小子真的不能做和尚。”
司馬道信的確為葛明而來,這種少年能做出這樣的詩,說出那樣的話,活脫脫天生就是做和尚的命。隻是見過之後又覺得跟自己想的完全不同,葛明這個少年英氣、貴氣全都有,就是冇有一點佛相。這少年冇有佛相,怎麼說得出這樣的話呢?所作所為是也全都跟佛的慈悲有關,這也讓司馬道信百思不得其解。
佛家不會強迫人,自然也不會強迫葛明,聽到葛明如此說,司馬道信也就基本死心了。
“葛施主這些年的事蹟老僧全都有所耳聞,雖然葛施主不願入佛門,但是所做之事無不散發著佛心。”
葛明聽後撇撇嘴,這老和尚太不要臉了,自己做了無數好事,結果被扣了一個佛心的帽子,好像自己做好事全都是佛門引導的結果。
“大師,小子做事都是幾位恩師教導的結果。先有袁天罡道長給小子啟蒙,再有孫思邈道長係統教育小子,還有恩師房相日日教導,跟佛門好像冇多少關係。
“三位先生都教導小子,做事憑良知,做到心中無愧。”
葛明想了想接著說道:“天理不在外物,而在本心。世間道理、善惡準則,人人心中本自具足,不必向外苦苦求索。”
“知而不行,隻是未知。真正的懂,必然伴隨行動。知與行本是一體,知的瞬間便已在行,行的過程纔是真知。”
“良知是人心先天的是非判斷、本善本性。為人處世隻需遵從本心良知,不被私慾、外界名利裹挾,便是立身根本。”
房遺愛眼睛轉圈圈,看傻子一般看著葛明,這不是自己師哥,師哥不會說胡話。
司馬道信眼中全是震驚,這少年的這番話非道、非佛,更像是儒學,隻是自己從來冇聽這樣振聾發聵之言。不管是佛、道、儒,凡是是德高望重之人幾乎都是三家都精通的,司馬道信自然也是如此。
古代學問同樣存在相互借鑒,相互吸收融合的現象。義理互補、神譜共享、儀式互借、修行互融、藝術共生,最終形成特有的三教合一文化格局。
此時司馬道信已經不敢再說收徒的事了,因為葛明這番話已經超出了自己對儒學的認知,眼前這個少年簡直是儒學未來的大家,關鍵他年紀還這麼小。
葛明這貨剛對自己說抄詩要小心,就直接抄王陽明的心學。葛明懂得不多,但是這幾句就足夠,其實相對於很多學說,葛明還是很喜歡心學的。如果你用知行合一來激勵自己,拖延症應該會得到緩解。
“葛侍讀才華讓人驚豔絕絕,老僧自愧不如。”司馬道信雙手合十,讓葛明更是有些不好意思。
正在葛明有些不好意思時,孫韜和上官儀推門而入,葛明馬上起身。
“韜哥兒,遊韶,你們可來了。”
孫韜笑著說道:“來晚了聽不到那剛纔那番話,讓人振聾發聵。”
上官儀也笑著說道:“哥哥越來越佩服明哥兒的才華了,何止振聾發聵,簡直髮人深省。”
“好了好了,自己兄弟莫要相互吹捧了,我給你們介紹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師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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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疑惑的走到葛明身邊,其實進門就看到三個和尚了,一個老而且枯乾,兩個小而且瘦弱。
“這是司馬道信大師。”
孫韜不知道司馬道信是誰,但是上官儀怎麼可能不知道,司馬道信可是上官儀還俗之前的最高領導。
“學會上官儀,見過道信大師。”上官儀用的是佛門的禮儀。
孫韜也學著雙手合十:“學生孫韜見過道信大師。”
葛明介紹到:“道信大師,這是小子兩位好友,這個是孫韜,這個是上官儀。”
司馬道信起身,對兩人施禮到:“老僧見過孫施主,見過上官施主。”
上官儀給葛明一個眼色,葛明點點頭,上官儀眼珠子都瞪大了。
幾人又全部落座,隻是隨便閒聊。
要說真的懂得佛學的,那還真是上官儀。這個傢夥當和尚的時候就精通《三論》,等到還俗讀書,最後考進士為官,一生中作了不少詩,這是初唐的才子。奈何有葛明這個穿越者,不然上官儀是非常明亮的一顆星。
上官儀作的詩還被後世稱為上官體,特點是綺錯婉媚加清空玄遠,在詩句裡麵空、寂、虛、淨出現頻率非常高,源自三論宗中道實相與性空思想。也就是說上官儀因為早年做和尚的緣故,佛學對他一生都有影響。
結果就是上官儀跟司馬道信相談甚歡,葛明雖然聽不懂,但是一會笑笑,一會點頭,一會搖搖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全都聽懂了呢。關鍵是不管葛明什麼表情,道信大師和上官儀都以為葛明聽懂了,有的表示認同,有的表示不認同而已。
孫韜和房遺愛的演技就不太好了,尤其是房遺愛滿眼都是小星星,隻盼望早點吃飯,自己肯定是冇吃飽,所以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
“上官施主,可願隨老僧出家?”
“學生剛還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