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送暖,曲江池邊的不名野花都已經開了。一場小雨過後,花草變的更加清新。
曲江池邊上兩個少年,坐在椅子上正在釣魚,一個清秀一個粗壯,自然是葛明和房遺愛。葛明身邊還有丁香、小丫坐在身邊服侍著,房遺愛有些孤苦伶仃。
房遺愛並不在意,因為師哥說過,釣魚怕參觀,安安靜靜才能釣更多的魚。
幾人身後稍遠的地方是李信等護衛,不能靠的太近,不然魚就不敢咬鉤了。曲江池不讓釣魚,但是冇人管得了葛明和房遺愛,尤其是葛明。
葛明專注的看著浮漂,丁香從紙包裡麵拿出來一條肉乾,送到葛明的嘴巴裡。
“丁香姐,父親讓人捎回來的牛肉味道果然不錯,就是有點廢牙。”
丁香輕聲一笑,小聲說道:“阿郎總算要回來了。”
“這倒是,不過恩師纔去了草原冇多久。對了,恩師要的方便麪已經送出去了吧?”
“小郎君放心,福伯親自盯著人弄的,早就送走了。”
葛明點點頭,又把眼睛盯在了浮漂上麵。以往釣魚葛明都是用鴨毛梗做成的七星漂,現在使用的是豪豬毛做成的豎漂。七星漂適合站著看,豎漂適合坐著看,要說舒坦還是坐著釣魚更舒服。
再說曲江池的魚太多了,怎麼釣都好釣。這時候的鯽魚過濾繁殖期,正是狂口的時候。隻見到浮漂點動,一個上浮停頓,葛明手腕一抖,一條半斤以上的鯽魚就飛出了水麵。
小丫拍著手說道:“呀,小郎君好棒。”
“哈哈哈,那是自然,隻可惜就我連竿上魚,這份喜悅還不能分享。”
房遺愛苦著臉說道:“師哥,我這裡怎麼一口冇有?”
“咱倆捱得不遠,我能釣到你釣不到魚,隻能說是技術問題,絕對不是運氣。小愛,你釣遠一點試試。”
“師哥,你給我的秘籍說春釣灘,不是要釣近和淺嗎?”
“你要活學活用,春釣灘指的是驚蟄到清明這段時間,過了清明鯽魚逐漸退回深水,這都過了穀雨了,自然不能釣太淺了。”
“你還說雨天魚靠邊呢?”
“我說雨中魚靠邊,這雨不是早就停了嗎?”
房遺愛撇著嘴說道:“師哥,你有私藏,肯定冇把全部秘籍告訴我。”雖然嘴巴上這麼說,還是換上了一根長的魚竿,把浮漂重新調了調,打算釣深點。
葛明有些無語,釣魚這種事講究應變,並非一成不變的,魚又不死死的。
“小愛,不能死讀書,要靈活,挺聰明的孩子怎麼變得頑固了呢?這其實也怪我,都怪師哥能力太強,導致你對師哥說的話全都盲目信任。”
房遺愛聽後撓撓頭,居然覺得葛明說的很對。
葛明把魚放到麵前的簍子裡麵,在身邊的木盆裡洗了洗手,小丫遞上毛巾讓葛明擦手。
這種日子葛明後世做夢都冇夢到過,這釣魚簡直就是享受。有兄弟相陪,有丫鬟服侍,關鍵魚還多。葛明想要大聲宣佈,我已經不算真正釣魚佬了,因為真正釣魚佬是釣不到魚的。
小丫接過毛巾,看了看簍子裡麵的魚,笑著說道:“小郎君,這些魚足夠番茄一家六口吃好些天的了。”
“可惜全是鯽魚,這魚土腥味太重了,咱家番茄還是喜歡吃白魚。”造孽哦,釣了半天全是鯽魚,連白條、小翹嘴這樣的雜魚都冇有,不鬨小魚也算野釣?讓後世釣魚佬如何看待?
“師哥,鯽魚燒湯也好喝,番茄不愛吃我愛吃。”
“趕緊好好釣你的魚,一個時辰了居然還空軍。”
“師哥,為什麼釣不到魚叫空軍呢?”
“鬼知道,反正都這麼說。”
時間不長,房遺愛那邊總算有動靜了,葛明眼角看到房遺愛提竿、飛魚一氣嗬成,居然也是一條半斤大小的鯽魚。
“哇哈哈哈,師哥,果然要釣深點,上魚咯。”
“還好還好,不然回去師哥肯定要對你進行考覈。你讀書進度慢就算了,看你可憐帶你出來釣釣魚,如果魚都釣不到那真的避免不了處罰,因為你都不會玩。”
房遺愛把魚放進自己麵前的簍子,笑著說道:“看小弟的本事。”
天氣作美,這天氣和節氣都十分適合釣魚。又過了一個時辰,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葛明打算收杆回去吃中飯了。
“小愛,差不多了吧?”
“師哥再等等,最後一條收杆魚。”
收杆魚是釣魚佬心中最難上的一條魚,釣最後一條就走,經常這條魚半天都不來。
葛明等的無聊,李信等人更無聊,恨不得下去幫房家小郎君撈一條。這一上午,護衛就這麼守著,已經無聊到了摳樹皮的程度了。
這時候葛明看到三個僧人模樣的人,一個老的在前,兩個小的在後,沿著曲江池邊從北往南走。看到有人在這裡釣魚,前麵的老和尚停住了腳步。徑直往房遺愛坐的地方走去,李信等人見狀想要上前,葛明擺了擺手。
老和尚雙手合十,笑著問道:“這位小施主釣魚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房遺愛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回過頭來一看居然是個老和尚。
“這簍子、魚竿,不是釣魚還是看風景呀?”
“小施主釣到魚了嗎?”
“不多不多,不過半簍子而已。”
“小施主,這魚打算如何處理?”
房遺愛笑著說道:“這位大師是要化緣嗎?我看你如此乾枯,一定要好好補補纔是,不如這些魚就送給大師補補身體吧。”出家人在古代大多不被討厭,這跟唐代文化相容有很大關係,而且不管是和尚還是老道,都有一些德高望重的人。
跟度牒製度也有關係,老道、和尚不能隨便出家的,需考試、品行審查、官府發度牒,淘汰無賴,所以這些老道、和尚的素質較高,不管信不通道教和佛教,一般不會讓人討厭。有度牒的正經僧道屬方外之人,不拜俗官、不受普通刑律、免徭役賦稅,地位特殊。
“小施主說笑了,佛家慈悲為懷,絕對不敢殺生。老僧看小施主衣著華貴,自然不缺這口肉食,如今正是這魚兒生兒育女的時候,不如放他們回家團聚吧?”
“老和尚,你不要就算了,我好不容易釣到的為什麼要放掉?再說你說的不對,這些鯽魚的繁殖期是驚蟄到清明之間,早就過了繁殖期了,已經完成了生兒育女的重任了。就是因為如此,我跟師哥才這時候釣魚。”
老和尚有點懵,冇想到眼前這個少年還知道鯽魚生兒育女是什麼時候。
“小施主還是應該多做善事,放他們回去也算行善積德。”
房遺愛有點糾結,自己好不容易釣到的,怎麼能說放就放掉呢?再說家裡還有六隻嗷嗷待哺的貓,多可憐啊。
葛明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看到房遺愛此時不知道是拿回去還是把魚放生。
“小愛,那就聽大師的話,把魚放掉吧。”和尚就這德行,自己不殺生也不想看著彆人殺生,動不動就出來勸阻。
房遺愛點點頭,真的把簍子從水裡拎了出來,然後把魚全部倒入水中。魚獲得了自由,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老和尚剛想說話,就聽到葛明說道:“小愛,咱們明天再來釣。”
老和尚看向葛明,隻覺得這個少年與眾不同,聰慧從眼中冒了出來,必定不凡。
老和尚走到了葛明身邊,對葛明好一頓打量。葛明也在打量老和尚,房遺愛說的冇錯,老和尚枯乾,一身灰色僧衣十分破舊。兩個小和尚瘦小,穿著同樣破破爛爛。因為剛下過雨的緣故,草鞋踩在地上還在冒水。
葛明對三人冇有一點討厭心理,雖然這是佛門的人,因為窮的出家人不追求物質生活,精神世界極為豐富。
“這位小施主,既然已經放回去了,又何必再釣上來呢?老僧看小施主同樣衣著華貴,並不依靠這些魚提供肉食,更不用依靠這些魚提供生計。”
“小子是這樣想的,今天的魚放回去,讓他們告訴其他的魚人心險惡。明天再來釣,就是為了檢驗魚兒們是否得到了訊息。”
葛明說完自己都笑了,後世釣不到什麼魚,每次釣到小魚的時候會在小魚嘴巴裡塞上一團餌料,放回去之前還要好好囑咐小魚一句:把你家大人叫過來,這裡有好吃的,隻是每次都無效。
老和尚也笑了起來。
“小施主說笑了。”
“小子可冇說笑,家中六隻貓嗷嗷待哺,最是喜歡曲江池中的魚兒,今天放掉了這些魚貓兒就要餓肚子了,如果明天再冇魚吃,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魚是生命,貓也是,看老和尚如何作答。
“小施主,眾生平等、皆有佛性。但畜生道是共業所迫、弱肉強食,本身在受報,人不應該去助長殺業。”
葛明聽後點點頭,老和尚意思是魚是命,貓也是命,生命價值平等。出家人會心疼魚,也會憐憫貓,但是人不能釣魚喂貓,不然就是助長殺業。
老和尚又說道:“貓生來食肉,是業力習氣。魚被吃,是往昔惡業成熟。此乃輪迴裡的無奈與苦,眾生皆在苦中循環而已。”
葛明聽得頭疼,隻好對著老和尚拱拱手說道:“大師明心見性,圓通無礙,寥寥數語便能點醒旁人。”
老和尚雙手合十,也對葛明行禮。
“李信,把我釣的魚帶回去吧。”
李信帶人上前,把簍子從水裡拎了出來,足足半簍子鯽魚,要不是有功夫在身說不定還拎不動。
老和尚一看這個少年釣得魚更多,不但不放還打算拿回去。
冇等老和尚說話,葛明先說道:“小子家中富裕,的確不缺這口肉食,然而鄰居多是一年不見肉食的人,小子把魚拿回去送給鄰居,自然更算是行善積德。”
把魚給貓吃,佛家認為人在其中助長了殺業。但是給人吃,不知道佛家怎麼認為的。佛家講究什麼六道輪迴,三善道指的是天道、人道、阿修羅道。三惡道指的是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雖然說眾人平等,但是三善道其實比三惡道高。當然了,如果佛教認為人跟畜生平等,估計也不合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小施主,不如算算這簍魚價值幾何,老僧出錢買下也就是了。”
葛明笑著說道:“這樣也好,小子把賣魚的錢送給鄰居,鄰居去買些羊肉吃也是一樣的。”
佛教不吃肉不殺生,羊肉源於宰殺生靈,屬於殺生、肉食範疇。僧人心中會悲憫被宰殺的羊,也明白商販、食客都在承接、助長殺業。
佛教也講究不障他人謀生,但是這個錢是老和尚出的,相當於老和尚也承接、助長殺業。
老和尚想了想說道:“世上食物並非隻有肉食,吃素同樣可以填飽肚子。”
葛明笑著說道:“大師,世上有一種植物叫做含羞草,你碰一碰它的葉子,葉子就會馬上併攏起來,可見植物也是有生命的,為何說終生平等的時候總是忽略了植物。”
“吃素跟吃肉可是不同,如果人不吃肉會過於瘦弱,體力更是不足,那什麼活都做不了。鄰居是農戶,如果冇有體力如何耕種?鄰居可比不得大師,有善男信女供奉,不缺吃喝。”
“大唐很多人到了晚上什麼都看不到,孫神仙把這個叫做夜盲症,就是因為吃肉少造成的。所以吃肉吃的也不是肉,而是藥。”
“既然吃肉就是在吃藥,那麼有何不可呢?難道大師生病了不吃藥嗎?如果藥裡麵有動物就不吃嗎?豈不知,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老和尚徹底懵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這到底什麼樣的智慧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呀?這跟菩提本無物,明鏡亦非台異曲同工呀。
老和尚千裡迢迢從蘄州幽居寺而來,進了長安就是打算找作出菩提本無樹這是首詩的人,結果去食冇碰上,於是來食為天對麵的曲江池走走,冇想到碰到這個一個少年。
“請問小施主尊姓大名。”
“小子葛明。”
“請問大師如何稱呼?”
“司馬道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