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宮戲（上）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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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氏三兄弟一大早就來到了為淩子丙準備娶媳婦置辦的兩進四合院，哥兒仨是要在此恭候長春宮大總管安德海的到來。蔣媽招呼著七巧趕緊端上茶來。

看著新近粉刷完工煥然一新的小院，淩子甲滿意地點點頭。

老話常說“朝中有人好做官”，話說回來，那也得抻量抻量朝中的這個人有多大的權勢，您在外麵才能做多大的官。去年在車王府車王爺六十壽宴堂會上，淩子甲帶人去扮戲房，舉著鎮班的齊天大聖杖頭傀儡猴兒在廊子的什錦花窗前不小心碰著了進府賀壽的安德海的頭，這下算是撞對了人，跟在身後的班子裡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班主這下子就是不死也得蛻層皮。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太後跟前的大紅人、長春宮大總管揉著被撞紅的額頭，不但不惱，反而對著這齊天大聖杖頭傀儡猴兒笑了起來。安德海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給他磕頭賠罪的淩子甲，隻說快去上堂會，彆耽誤了車王爺的好時辰。

堂會散了，回來後，淩氏三兄弟越琢磨越不踏實，老二淩子乙記起精忠廟管事秦二奎可是與長春宮首領太監李蓮英同鄉，平素裡聽說二人也有往來。三兄弟立即搬出管事秦二奎居中請托，很快，事情有了結果。

淩氏三兄弟在什刹海邊兒上的會賢堂設飯局，宴請安德海算作賠罪。會賢堂的一道招牌菜“紅煨熊掌”吃得安德海心滿意足，奇怪宮裡的禦膳房為什麼冇有這道菜。

淩氏三兄弟做夢都想交通宮中，哪知反倒因禍得福結識了太後麵前第一大紅人可以引為奧援。就是那次飯局，淩氏三兄弟在意氣風發中，答應為安德海再置一房美妾。

一乘小轎，跟一名長隨小太監，安德海常服簡從來到大吉片。

兩進院落轉了一圈，安德海很是滿意。落座後，丫鬟七巧奉茶。淩子丙告訴安德海，這座院子連同廚娘蔣媽、丫鬟七巧一併送與大總管。覷著安德海的臉色，淩子丙順勢又說，在這院子裡納妾娶親的日子經過掐算，應定在九月初九，兩陽並重，九九大成，圖個吉利。再者說，九字又應在了九歲紅的這個九字上頭。

安德海連聲說好，隨之又商量著要將喜宴鋪陳定在京城八大堂之首的天福堂。淩子丙感到有些奇怪，說：“大總管，按說男人娶妾也算不得什麼大事兒，可安爺娶的可是九歲紅呀，為何不將喜宴設在官麵上的飯莊子隆豐堂？”

安德海聽罷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認真說道：“不為招搖，隻為鄭重。那九歲紅又怎會心甘情願嫁給咱。明人不說暗話，你們哥兒仨為咱家這件事兒一定是費儘了心思。九月初九，九歲紅能住進這院子裡來，你們不說，咱家也不問。可有一宗，咱家哪能裝作不知道呢？喜宴辦在隆豐堂，倒是擔心那些吃喝玩樂的主兒看輕了咱家。”

主賓落座，話說得投機，很快就說到了興頭上。

安德海麵對淩氏三兄弟，手拿把攥地說：“梨園行精忠廟副廟首一職，你們哥兒仨甭管是誰，咱家在，保準兒有一個四品的頂子戴。”

說到進宮承應，淩子丙假作關心地問道：“那日大總管在莊親王府的梨園傳兩宮口諭問大台宮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最近可有什麼著落？”

“嗐，快彆提了。”安德海的臉上現出有些焦急的神色，“就這一出什麼大台宮戲，可都有些時日啦，西邊兒根本冇忘這個茬兒，時不時地隻要一想起來，就要問上幾句。不但要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還要一睹大台宮戲的風采……這半扣摺子夾片啊，記注的是外頭學的戲班子進莊子承應，戲詞裡有了‘礙語’，惹了嘉慶爺，再不叫唱了。這不是，西邊兒的讓昇平署查實當年是哪個班子進的山莊。”

安德海剛剛說到這裡，淩子乙便介麵說道：“六十年前的事兒了，又有那麼多的班子進莊子裡承應，這可上哪兒去查呀？”

“聽西邊兒的說過那麼一句，那進莊子承應戲的班子好像就是你們傀儡戲班。”

淩子丙略微沉吟了一下，仰起臉來說道：“傀儡戲……咱京城四大傀儡戲班，要說嘛，金麟班是百年老班，說不準……六十年前，是金麟班奉旨進的山莊……”

“哦，淩爺倒是知道？”“回大總管話，那金麟班是百年老班，其餘三班起班開唱的年頭都還不足六十年呢。”“啊，那金麟班會唱大台宮戲嗎？”安德海急急問道。“回大總管話，金麟班是三百年的老班不假。”淩子甲有意停頓了一下，“這可冇有聽說過，金麟班壓箱底的就兩出大戲，《紅佳期》和《金錢豹》，這兩出大軸戲，世人皆知！”“京城四大傀儡戲班子——”淩子乙有些遲疑地說，“一塊堆兒的摽在一起唱了這麼多年的戲，還冇聽誰提起過什麼……大台宮戲。”“嘿，摺子夾片上說的這事兒還有這齣戲碼聽起來挺遠，找起來好像又很近！”安德海隱約感覺到，這件事似乎有了門道，他想到應該麻利兒地去趟昇平署。

淩子丙拿眼橫了一下他的兩位兄長。“大總管可是太後跟前的人，有句話也不知當講不當講。”淩子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嗐，咱們是誰跟誰呀，淩三爺說話太客氣。”安德海一副急於要聽的模樣。

“講得不對，怕誤了太後要查訪的事兒。”

安德海如夢初醒，最終，安德海聽明白了，梨園傀儡戲行裡都知道金麟班有兩出名震遐邇的鎮班大軸子戲《紅佳期》與《金錢豹》。多年來，梨園行裡甚至還流傳著兩句話——“男怕《金錢豹》，女怕《紅佳期》”，這是說戲好看，戲難唱。其實，鮮為人知的還有一句話“塵土衣冠《雙麟記》”，這句話說的纔是金麟班裡一出真正的鎮班大戲。

若是依照淩氏三兄弟的說法，金麟班裡其實流傳有三句話——“男怕《金錢豹》，女怕《紅佳期》，塵土衣冠《雙麟記》”。可最後一句話金麟班是秘而不宣，從不在人前提及，竟至如此地諱莫如深，事情反倒顯出蹊蹺。

安德海坐不住了，事情看來有了眉目，至於說到大台宮戲是個什麼戲碼，六十年前的事眼下誰又能說得清楚。難道這大台宮戲就是金麟班這第三句話“塵土衣冠《雙麟記》”中的《雙麟記》？

一定要弄清楚大台宮戲的始末根由。安德海想到這裡，決定回宮時繞道昇平署，要在莊親王麵前賣個乖，有關推選精忠廟副廟首一事順便替淩家哥兒仨墊句話。

事不宜遲，他朝站在門口伺候著的跟來的長隨小太監一招手，小太監走上前來，將手裡一個藍布包放在桌上，隨即將布包打開，裡麵是一本摺子戲的安殿本、一本“串貫”、一本戲中人物穿戴提綱。

安德海眼風一掃淩氏三兄弟，麵有得色地說：“這是禦製本，是西邊兒連日來在漱芳齋把崑腔《昭代簫韶》改成皮黃的戲本中的一出摺子，雖說昇平署那邊都已給安了腔，可宮裡還冇走過台，再者說你們承應的是傀儡戲，‘刨戲’的事兒是決不能夠。如果能在西邊兒的萬壽慶典上承應一出皮黃腔的傀儡戲的摺子戲，太後瞅新鮮，一準兒會高興，不用說什麼精忠廟副廟首，就是封‘禦戲子’吃俸米的日子估摸著也就在眼前。”

安德海興高采烈地離開大吉片，回宮的路上果真繞道去了昇平署。碰巧莊親王正在和幾名筆帖式計議，署內戲樓已經重新粉飾完畢，台子兩旁的柱聯最好也要錦上添花重新寫過。

安德海的到來，讓莊親王頗感意外。

在西官廨落座後，外麵廊簷垂下葦箔簾攏，署內蘇拉奉上香茶。莊親王客氣地說道：“大總管，請嚐嚐，這是聖祖仁先帝爺翻過牌子的茶品，‘東水橫波’，湯色香氣與‘敬亭綠雪’當在伯仲之間。”安德海現在哪有心思品什麼茶，嘴上冇說心裡嘀咕著，還冇聽說過品茶來昇平署，要說聽戲來這兒還差不多。他隨即擺手示意不必客氣，訕訕地笑著，謊稱西邊兒讓他來問問大台宮戲查問得有什麼著落冇有？莊親王不及回答，臉上帶著有些張皇的神色，命人捧來一摞用明黃色包袱皮包裹的經昇平署潤色精抄裝訂好的《昭代簫韶》皮黃本其中一部分的安殿本，惴惴不安地說道：“這是經過本署潤色精抄裝訂過的皮黃《昭代簫韶》安殿本第十八本到二十二本攏共一十六出，煩請大總管受累代為奉上。”

“王爺吩咐，自當遵從！”

站在安德海身後的長隨小太監雙手麻利地接過裝訂好的本子。

安德海轉著眼珠兒，東一句西一句，有一搭無一搭地閒聊，最後將話題引到十月份萬壽九九節慶承應戲碼的事情上來：“兩宮疼愛皇上，皇上大婚後估摸用不了多久兩宮就要撤簾子，萬歲爺以後玩兒的日子就少了，兩宮的意思是準備叫傀儡行三義班再承應一回猴兒戲《鬨天宮》，想讓萬歲爺再眷顧一次兒時光景……”

“兩宮聖明，平心而論，外頭學傀儡行三義班的《鬨天宮》演起來可比皮黃戲上的《安天會》熱鬨得多！”莊親王如實地說。

前日李蓮英來昇平署宣旨臨走時也曾說起過東邊兒要在西邊兒的萬壽慶典上為皇上點傀儡戲的事兒，所以莊親王對於安德海的話竟然信以為真。

“聽說精忠廟要在傀儡行裡選一個班子的班主出任精忠廟副廟首兼管三班，請問王爺，可有這回事情？”

人高馬大的莊親王，心思卻是比繡花針的針腳還要細密，一點即透。他鬨不清楚這是兩宮的本意，還是三義班已經交通上了安德海。總之，那精忠廟副廟首誰乾不是乾？想至此，便逢迎地說：“既然兩宮太後很是中意三義班的戲碼，隻要這次進宮伺候戲不出紕漏，兩宮太後還有皇上高興，這精忠廟副廟首一職非他三義班莫屬，還請大總管放心。”

“全憑王爺安排！”安德海起身，向著莊親王抱拳一揖。

送安德海至署衙大門口，安德海鑽進轎中，莊親王再三拜托安大總管替自己在兩宮太後麵前陳情，有關大台宮戲，容他再想辦法查問“怎麼回事”。

誰知就在這時，坐在轎中的安德海，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話，莊親王聽罷，直愣愣地站在那裡動彈不得。

正陽門外大柵欄，京城裡數一數二繁華熱鬨的好去處。

九歲紅要為自己準備嫁衣妝奩等物品，攜丫鬟阿玉慢步走進了瑞蚨祥綢緞莊。阿玉兩手提著已經買下東西的大包小盒。

瑞蚨祥店大人多，四圍櫃檯，綾羅綢緞、經錦綾綃，應有儘有。櫃麵上，看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各種綢緞布匹，阿玉眼尖手快地拿起一匹大紅的鮮活衣料，剛要招呼掌櫃，九歲紅用手拍打了一下阿玉，示意她趕快放下。

九歲紅和阿玉剛一進店，掌櫃的一眼就認了出來。看見九歲紅用手按下了那匹大紅衣料，心下明白，不動聲色地趕緊抽出一匹上好的紫紅蘇州細錦遞了過來，不失時機討好地說著：“這匹細錦紫得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紫出於紅而壓過紅，不然大紅大紫這話兒是打哪來的呀？絕對是先紅後紫，人們若誇起頂尖的梨園行的角兒時，不是都說紅得發紫。”

阿玉翻看那匹紫紅細錦，頭都不抬一下，甩出一句話：“我家大小姐九歲時在江南就已經紅得發紫，是頂尖的角兒啦！”

九歲紅和阿玉走出瑞蚨祥綢緞莊。在熙攘的人群中，不想迎麵碰見了沈芳城。

阿玉賭氣拉著九歲紅閃避沈芳城，沈芳城上前低聲下氣地給自己的外甥女賠著好話，敘說自己的無奈，原因是二舅母藍紅玉生怕九歲紅搭班後搶了她這個集芳班頭牌的風頭。

大柵欄人來人往，在路旁尤其又是在說家事，如此一來顯得多有不便。沈芳城請九歲紅和阿玉就近去了西口的致美齋。

致美齋一樓一院，院裡南味點心蘿蔔絲餅、燜爐火燒還有雙餡餛飩馳名遠近；樓上正餐一魚四燒，是當家招牌菜。幾人在院裡的涼棚下，揀了一副座頭。落座後，掌櫃送上蘿蔔絲餅和三碗雙餡餛飩。

九歲紅低下頭盯著自己麵前碗裡清湯中漂浮著的餛飩，餛飩皮兒薄得晶瑩透亮，有如金魚的魚尾。放在碗邊的筷箸冇有動，抬眼看著舅舅鬢邊已生出幾根白髮，想想事已至此，此刻多說也是無益。

坐在一旁的阿玉大概是餓了，毫不客氣地吃了起來。“阿卿，事已至此，是舅舅讓你受委屈了。”沈芳城也是無意動筷箸，望著自己的外甥女，伸出手比畫了一下，將手勢停在了略比桌麵高些的地方說，“舅舅走時，你才這麼高，這些年冇見，冇想到，你這脾氣和你娘一個樣……可舅舅的本意是想讓你和阿公還是回南為好，舅舅到現在都想不明白你阿公撒手蘇州的班子不顧，帶你來京城到底是為了什麼。”

阿玉嘴快：“聽靳伯講，老主人擔心自己時日無多，來京城是要了卻一樁師門遺願……”

“為一樁師門遺願？”沈芳城糊塗了。“是啊……問阿公，阿公說到時候就會知道的……想當年祖師尊為情所困，剪三千青絲，毅然出家入道……祖師尊半生孤燈黃卷、碧海青天，最終飄然離去，不知所終。”

“這事有些奇了……從冇聽說過崑山集雅與京城這邊兒……”“這幾年，斷續也曾隱約聽到過祖師尊曾與當年的金麟班有過過節……可到底是一些什麼樣的過節，竟至成了師門遺願？”“難不成是當年集雅班進京城承應戲時……”

“還有阿公年輕時自己的際遇，都是與這京城的金麟班有所牽連。”九歲紅說歸說，臉上可是一副參詳不透的神情，“這些事情，就像蜻蜓點水，若即若離。那日在天頤軒，恭親王府勢大，冇有人敢吭聲，又是這個金麟班出麵為我‘報廟’具保……阿公說，這就是命數……”

“南北方的這可差著好幾千裡地……你們師門什麼遺願還非要在京城了卻……難道真的是與這金麟班有關？”

“集雅班有什麼，非得讓你這集芳班知道？”阿玉嘴快，不客氣地搶白了沈芳城幾句。

沈芳城寬厚地笑了笑，不再作聲。

換過話題，九歲紅希望自己的舅舅在九月初九過門的當天來參加自己的合巹禮。沈芳城大喜過望，滿口答應，當即說道：“當然要來，在京城你九歲紅隻有舅舅一個親人。唯一感到美中不足的是給人家做小。”他又不由得埋怨起老阿公這事辦得有些糊塗。

九歲紅卻不以為然。

沈芳城眼角含著淚水，自怨自艾地說對不起九歲紅已經過世的孃親。

分手在即。望著舅舅沈芳城言猶未儘、依依難捨的樣子，九歲紅拉著阿玉轉過臉去，忍住了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夜晚，水生一客棧。

九歲紅寓居小院，東廂房內明燈亮燭。外間屋，剪裁衣料的案子已經支起，九歲紅和丫鬟阿玉正在準備為自己縫製嫁衣。鋪在案子上的衣料在光影裡顯得很是華麗。阿玉嘟著小嘴兒，端著針線笸籮，在為小姐出嫁時不能穿大紅色的嫁衣而抱屈，一副就要垂淚的模樣：“老主人也真是的，就算是師門當年與這金麟班有過什麼牽絆……可也犯不著把小姐給搭進去呀……”

九歲紅表現得倒是平心靜氣，莞爾一笑，溫和地說：“好啦，好啦，那童班主在危難時出麵迴護，保得我周全，他不懼恭親王府勢大，看來是個有擔當的，至於給人做大做小……那也就是個名分上的事，是虛的，夫婦之間，最重真情實意，你看他日前送我的那把小扇，足見是用過心思的……”

院外響起了敲門聲，打斷了九歲紅正在說的話。隔窗望出去，是靳伯去開門。

院門開處，是古麒鳳和班子裡的秋英、仙草還有虎妞幾個女孩子一同來看望九歲紅。

九歲紅和阿玉趕緊迎了出來。

古麒鳳身後，虎妞手裡端著一個大大的錦盒，秋英手裡同樣捧著一個高高的四方錦盒。大家隨即被九歲紅讓進了東廂房。

幾位姑娘各自帶來幾件小小的精緻首飾給身處異鄉的九歲紅新增妝奩。屋子裡頓時熱鬨起來，喜氣洋洋。大家嘰嘰嘎嘎地說著話兒。

打開帶來的兩隻錦盒，古麒鳳送上自己準備出嫁時的鳳冠霞帔。九歲紅婉拒，連稱使不得。古麒鳳執意要九歲紅收下，告訴九歲紅她古麒鳳就是她的孃家人。看著新買回來的紫紅衣料，古麒鳳眼裡含淚，摟著九歲紅的肩頭，充滿歉意地表示無論怎麼說也是委屈了九歲紅。

臨走時，古麒鳳再三叮囑九歲紅，出嫁那天，她要親自來給九歲紅穿嫁衣。“不管那些幺蛾子規矩，也不顧那些瞎講究，我古麒鳳的妹妹出嫁當然得穿大紅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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