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宮戲（上）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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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醇親王府內一陣騷動慌亂。

槐蔭齋內，嫡福晉坐在太師椅上，愁容滿麵，不知如何是好，乳母嬤嬤麻嬰姑挓挲著兩隻手站在一旁乾著急。側福晉懷抱著繈褓中的小阿哥，用臂彎正在顛著哄著。

小阿哥不知何故“哇哇”大哭不止。

醇親王走了進來，見此情景，心煩意亂，轉身來到了大書房九思堂，抄起蒲扇一下一下用力為自己扇著涼，在大書房內急得來回踱步，不時抬頭向窗外張望。

有侍女進來點燈。

祁慧菛急急走進，屈膝給王爺請安。醇親王急問：“禦醫到了冇有哇？”

祁慧菛起身稟報：“回王爺話，禦醫常道全已經進了槐蔭齋。纔剛聽禦醫說，阿哥雖說突然發病，高燒不退，似乎不大關緊。因為京畿久旱無雨，天乾地燥，疑是小兒的熱瘟。老常已然開出方子，說其中幾味藥尤其是龍骨一味怕是市麵上冇有，看來抓藥隻有差人快馬去內務府壽藥房取。福晉叮囑多帶幾服藥回來，以備不時之需，並請王爺少安毋躁。”

醇親王府門前，燈籠高挑。

鬆九牽過馬來，認鐙，正要翻身上馬離去。祁慧菛急步趕著出來，站在府門門檻處，打手勢招呼鬆九過來，有話要說。

鬆九跳下馬來，趨身祁慧菛。“跟壽藥房說，就說是福晉吩咐的，多帶幾服藥回來，以備不時之需。”祁慧菛吩咐完，突然又壓低了嗓音，悄聲叮囑，“還要再多帶出幾服藥，回來時先送東口金麟班老宅。”

天色向晚，金麟班老宅內外也是一陣不安與慌亂。

二進院中，古麒鳳所住西廂房內，一片薄暗。渾身滾燙的麒麟兒不知何故隻是在古麒鳳的懷裡“哇哇”大哭，急得索萬青、霞錦、古麒鳳三人算是冇了章程傻了眼。

索萬青張羅著霞錦將燈點了起來，屋內瞬間亮堂了。“這可真是急死人了。”索萬青愁容滿麵，“也不知陸師弟和竇五樂上哪去請郎中，走了都快一個時辰了，要說去菜市口的鶴年堂請郎中，這陣子也該到家了呀？”

孩子染病，郎中未到，老宅裡外慌作一團。淩雪嫣在霞衣的攙扶下從東跨院趕過來探視突然發病的麒麟兒。順著抄手迴廊剛剛走到窗根兒下，便已聽見麒麟兒在屋內的哭聲，淩雪嫣心下大亂，這可是八百裡旱地的一棵獨苗兒。

眾人見是掌班師孃到來，自然又是一陣忙亂中的招呼。淩雪嫣走進裡間屋，從古麒鳳手中接過“哇哇”大哭的麒麟兒。說也奇怪，繈褓中“哇哇”大哭的麒麟兒，入懷即停止了哭聲，安靜地閉上了雙眼，轉瞬似已入睡。

淩雪嫣看著懷中的麒麟兒漸漸趨於平靜，臉上焦慮神色稍緩，抱著麒麟兒走到外間來坐下，抬起頭吩咐道：“趕快叫車到海澱鑲紅旗泛地去接大郎中關杏林，就說是我這老婆子請他！”

古麒鳳懊悔地一拍自己的額頭：“哎呀，孩子哭得讓人心都亂了，隻顧著急，打發陸麒铖和竇五樂在城裡近處去找郎中，倒是把去請關大郎中這茬兒給忘了。”

古麒鳳話音剛落，房門猛然被推開，打發去請郎中的竇五樂風風火火一腳踏進門來。

竇五樂神色焦慮，急用目光在屋內巡睃：“小師兄還冇有回來？我轉了一個時辰，跑了八條街，十好幾個地方，四九城裡能看小兒病的郎中早被許多人家一請而空。”

淩雪嫣聽見竇五樂如此一說，輕輕歎了口氣：“看樣子是小兒瘟疫。當年師孃在北頂娘娘廟求子，那年也是趕上一次小兒瘟疫，曾聽廟裡一位有根基的道士說起過，王母娘娘收小孩兒，二十八年一輪迴，無藥可醫，任憑天意。”

古麒鳳瞪了一眼毛毛躁躁的竇五樂，扭過頭來極力安慰淩雪嫣：“師孃，您老人家彆著急，火鳳兒還真不信這個邪了，咱家麒麟兒一準兒冇事兒！”

這時，院子裡響起夥房廚娘耿嬸兒大聲招呼索萬青的聲音：“大奶奶，大奶奶，快出來呀，大郎中關先生來咱家了！”

眾人搶步出門一看，耿嬸兒身後站著一位老郎中，麵容清臒，神情祥和，身旁跟著一個穿漢服背藥箱，頭頂上一邊梳著一個螺髻的藥童。眾人與大郎中關杏林見禮後，趕緊將大郎中請進屋來，跟在關杏林身後進屋的古麒鳳高興得眼裡閃著淚花。

大郎中關杏林氣定神閒，走進屋來，看見淩雪嫣，上前一禮：“老嫂子，彆來無恙？”

淩雪嫣看見關杏林，不似剛纔那樣著急了，臉上有了笑模樣，懷抱著麒麟兒站起身肅客讓座：“大兄弟，方纔老婆子還要打發人去鑲紅旗泛地請你，冇想到，你倒自己個兒就來了。咱們可是有幾年冇見了，弟妹還好吧？”

“身子骨還算硬朗，勞您惦記著！”關杏林並未坐下，走上前來仔細審視淩雪嫣抱在繈褓中熟睡的麒麟兒。

霞錦頗有眼力見兒地趕忙舉著燭台上的蠟燭，湊近來給照著亮。繈褓中熟睡的麒麟兒抬起一隻胳膊，攥著粉嫩的小拳頭在自己的臉上揉搓。關杏林伸出右手拇指及併攏的食指與中指趁勢捏住麒麟兒抬起伸出的那隻胳膊的腕脈處，輕輕將孩子的胳膊放進繈褓中，隻此一瞬間的診脈，關杏林臉上浮起笑容：“不打緊，不打緊，老朽既然來了，請老嫂子不必擔心。”

看著大郎中關杏林的神色，淩雪嫣放下心來：“有勞大郎中了，改日老婆子必當登門拜謝！”

關杏林連連擺手：“老嫂子，您這話說得可是裡從外來啦！”此時，耿嬸兒從廚下端來了沏好的待客的香茶。

關杏林坐回桌旁，侍立一旁的藥童，見狀打開背來的藥箱，取出一隻卷袋打了開來，裡麵是開方子所用的筆墨硯台，放在大郎中關杏林麵前。

大郎中關杏林戴上老花鏡，不假思索，蘸墨揮毫，一氣將方子開好後拿起藥方重又瀏覽了一下，將藥方交到站在一旁的竇五樂手上，麵色沉靜，一捋下頦鬍鬚，鄭重叮囑：“煩請這位小哥，坐府上門口送老朽來的大鞍車，趕緊著去菜市口鶴年堂抓藥，這個方子裡，其中一味叫龍骨的藥至關緊要，因為這味藥怕也隻是鶴年堂纔有。鶴年堂掌櫃見到老朽的這張方子，有藥絕對不敢耽擱，如果冇有抓到，人救不下，非老朽醫術不精，那就是天意了。”

大家一聽，重又緊張起來。竇五樂接藥方在手，雖是薄紙一張，卻好像很沉重似的用手掂了掂，麵上現出不勝負荷的神情，大有推諉之意：“聽大郎中您這麼說，那可是人命關天呀……跟您老一起回來的我的陸師兄呢？”

關杏林端起茶盞：“什麼陸師兄？老朽並不認識也冇有見到。”索萬青見大郎中關杏林如此說，很感意外：“大郎中冇有見我陸師弟，那……大郎中如何得知我家麒麟兒染病要看郎中的？”

關杏林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盞：“一個時辰前，老朽給他人醫完病剛進家門，一輛雇好的大鞍車已經等在家門前。車老闆說貴府上銀子已經付過，包送來回，你府上老朽自是認得的呀。”

索萬青望向古麒鳳說：“這事兒有些奇了，是什麼人去府上請的大郎中？”

關杏林在極力回想：“聽老朽的內人說來人戴著好大個的鬥笠，遮眉擋眼的冇看清，想著治病救人，急如星火，不及細問就坐上車趕了過來。”

眾人麵麵相覷，如墮霧裡雲中。

古麒鳳一拍竇五樂的肩頭：“五樂兄弟，站在這兒聽傻啦，還不快去抓藥！”

竇五樂隻好硬著頭皮拿著藥方向門外走去。

院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陸麒铖手裡提著一串中藥包走了進來，後麵跟著查萬響。陸麒铖急急說道：“轉了一圈冇有請到郎中，真是急死人啦！剛進大門，就碰見西口醇親王府‘裡扇兒的’打發鬆九送過來的宮裡壽藥房的藥，專治小兒瘟疫的。聽說醇親王府裡的小阿哥也染上了病。”

坐在桌旁的大郎中關杏林招呼道：“快將藥拿過來，老朽看一看。”

陸麒铖這才注意到屋裡的大郎中關杏林。陸麒铖手裡提著一串中藥包朝著關杏林躬身一揖：“大郎中關先生，失敬，失敬！”說完，將手裡提著的一串中藥包放在了桌子上。

關杏林站起身，親自動手打開藥包，一一檢視紙包裡的各味草藥，時而抓起一味草藥湊近鼻孔嗅其氣味，關杏林頻頻點頭：“不錯，看來你們不用去鶴年堂了……這幾味草藥一看便知是禦醫常道全的方子，大可放心，趕緊煎服了給孩子喝下，三服即可，老朽保你家小兒無虞！”此刻，院子裡響起耿嬸兒招呼童麒岫的聲音：“喲，是班主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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