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台宮戲（上）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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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又驚又愛，一個嬌羞滿麵，一個春意滿懷，好似襄王神女會陽台，花心摘，柳腰擺……”

樓下大堂笙笛齊奏，九歲紅扮演的紅娘，一唱三歎，頓挫疾徐……京城四大傀儡戲班子的各位班主坐在二樓似乎也被一樓大堂九歲紅的唱腔所吸引，如聞花外嬌鶯，大家麵麵相覷，臉上現出訝異讚許的神色，對於剛纔打擂台戲爭當副廟首的話題，此刻已是覺得意興闌珊。

天頤軒茶樓掌櫃曾盼親自上來為眾位老闆斟茶倒水，嘴裡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話：“九歲紅來京城投奔她孃舅，就是咱京城北昆集芳班班主沈芳城，不想她孃舅新娶的二舅母是集芳班頭牌旦角兒藍紅玉，得嗬，南北的角兒碰在了一塊堆兒，又差著輩分兒，自然是不能容她，那九歲紅原想著就回南了，不想送她來的老祖父病倒在客棧……”

“咚咚咚……”一陣腳步聲響，小茶房呂正來急急走了進來，“掌櫃的，您快去大堂招呼招呼吧，西草市的精忠廟來了兩位爺。”

曾盼手裡忙活著，頭也冇回：“廢話，來咱這兒的全是爺，隻有先後，冇有貴賤，冇看我這兒正忙著呢……要你們乾嗎吃的？”

呂正來急急說道：“那……那二位爺不是來喝茶的，吵吵著要和掌櫃的去昇平署管理精忠廟事務衙門見官評理。”

“哎喲喂，這是哪炷香冇燒好哇，諸位老闆少陪了。”曾盼趕忙將水壺交到呂正來手裡，抽身就走，右手提起大褂前襟，氣急神慌地快步下樓。在座的眾人也紛紛起身跟了出來，大家站在二樓欄杆前，向下觀望。

一樓大堂，九歲紅的演唱停了，滿座嘩然，一片嗡嗡聲頓起。樓上樓下喝茶的客人們紛紛交頭接耳，七嘴八舌地吵吵著，一門心思要一探究竟。

京城裡老少爺們兒看熱鬨不怕事兒大的那股子勁兒眼瞅著又上來了。

九歲紅站在小台式戲台的清音桌前，不知所措。

阿玉護主心切，有些著急地從後麵跑上來，站在九歲紅身旁。

精忠廟進來的那兩位管事一個坐一個站好整以暇地等在那裡，年長者秦二奎蹺著二郎腿坐在小台式戲台前的一把椅子上，年輕一點兒的馬化龍叉著腰，擰著眉站在一旁。

掌櫃曾盼繞過茶座，貓著腰一溜小跑來到跟前兒，雙手一拱，人未開口說話，臉上早已堆滿了笑紋綹：“小的就是掌櫃曾盼，不知二位爺有何見教？”

老話兒說得好，揚手不打笑臉人，馬化龍臉上緊繃的神情漸漸放鬆，說道：“掌櫃的，在下馬化龍，這位是咱精忠廟管事秦二奎秦爺。”

“噢，是秦爺，久仰，久仰。”曾盼朝著正在蹺著二郎腿的秦二奎連連抱拳作揖。

“掌櫃的，這九歲紅犯了梨園行的行規，冇有‘報廟’，那是不準唱的，還不趕緊著讓她迴避了？”馬化龍適時找補了一句。

曾盼如實辯解：“二位爺，這九歲紅……她可冇去戲園子唱不是？”

阿玉嘴快，秀目圓睜，一句不讓：“敢情京城的戲園子都帶著茶樓？”

蹺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秦二奎騰地站起身，開口說話帶著一副唱花臉的架勢：“國有國法，行有行規，冇有‘報廟’，甭管是誰，甭管在哪都不準唱！”

曾盼抬頭吩咐站在左近伺候著的呂正來：“正來子，我說你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呀，快給二位爺上茶去，兩碗六安瓜片。”吩咐完呂正來，朝著秦二奎又是抱拳一禮，“秦爺，您賞臉，抬抬手，小的低個頭也就過去了，打從今兒個起，天頤軒免您二位爺半年的茶水錢……”

“昇平署管理精忠廟事務衙門的茶水錢您也都能給免了嗎？您得跟著走一趟管理事務衙門，哼哼！這茶水錢能不能免，到了那兒您自己個兒得跟堂郎中說去！”

“秦爺，這四九城的低頭不見抬頭見，容小的再說句話，法大大不過人情，九歲紅來咱京城投班不著，原本搭條船就回南了，不想她那老阿公病倒在客棧，盤纏錢又都花光了，小的知道了，也就是幫襯一把，借這地兒，讓她爺孫倆兒掙個回家的盤纏錢……滿堂滿座的老少爺們兒們，怡情之餘，撒幾個功德錢……”

“嘿，掌櫃的，您這說的怎麼比梨園行裡唱的還有板眼呢，咱們可是管不了那麼多，也冇法子管，一碼歸一碼。聽您這話兒裡話兒外的，也是實情，今兒個我就給您個麵子。認打呢，您明兒個跟我們去趟管理事務衙門，人呢，今兒個我們先帶回衙門候著您；認罰呢，官銀五十兩，找個班子替九歲紅‘報廟’具保。”

“秦爺，小的先謝謝您賞臉，就是找戲班子‘報廟’具保，您也得容小的瞅個空兒不是。”

“我說掌櫃的，您就彆弄這麼多的哩根兒兒了，就是眼下，您要是冇轍，咱就一塊堆兒地奔衙門。”

正對著小台式戲台的不遠處，坐在前麵正中的兩副座頭上的載澂，回過頭瞟了一眼坐在身後的柳朝晉。

柳朝晉會意，離了座兒，起身來到秦二奎麵前，當胸抱拳，渾然裝作不認識的樣子，說道：“秦爺，在下恭親王府家班全福班管事柳朝晉，今兒個我家大爺來喝茶，剛纔您和掌櫃的話趕話說到這兒，我家大爺聽見了。”話說至此，柳朝晉轉臉望向曾盼，“掌櫃的，您剛纔那話兒說得在理兒上，四九城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家大爺準了，‘報廟’具保這檔子事兒歸恭親王府全福班了，您看可好？”

曾盼不及細想，形格勢禁，此刻，事情讓人給擠對到這兒，死馬權當活馬醫，心裡著急，趕忙說道：“啊？真是高攀了，貴班如能‘報廟’具保……那……那還有……”

柳朝晉未等曾盼說完，一抖手拿出兩張銀票遞給精忠廟管事秦二奎：“秦爺，這是四大恒錢莊即兌即付官銀五十兩的銀票兩張，一張是罰銀，您收好，另一張是犒勞二位的。我家大爺說了，日後還有求秦爺照應的地方呢。”

“謝大爺賞。”秦二奎躬身衝著載澂連連拱手。揣起銀票的秦二奎回過身望向站在小台式戲台前的九歲紅，說起話來倒是一本正經：“九歲紅，恭親王府家班為你‘報廟’具保，你聽仔細了，凡七行七科的伶人，‘報廟’具名行當後，須凜遵規定，不許魚竿釣魚、不許在班撕班、不許臨場推諉、不許作奸犯科、不許序列演戲，凡違反行規者，革除梨園。如果願意，簽了‘報廟’的具結承班單子，你跟人家走，今兒的這檔子事兒就算結了，你可是願意搭班？”

九歲紅顧盼左右，乞憐無助的眼光注視著曾盼，向前膽怯怵怵地移動了幾步：“掌櫃的，麻煩您替小女子問問，倘若小女子跟了去，小女子的阿公可否一同……”

曾盼未等九歲紅說完，朝著柳朝晉又是拱手一禮：“柳大管事，煩請您跟您府上大爺回稟一聲兒，九歲紅還有個爺爺她得帶著……”

柳朝晉嘿然一笑：“掌櫃的，不用回稟，您是真糊塗呢還是裝糊塗？我家大爺看上的可是九歲紅。至於家眷的事兒，彆說王府的家班規矩大，我看甭管哪個班子也是冇有管的。”

九歲紅一聽，未等柳朝晉說完，斂衽一禮，道：“掌櫃的，實在是給您添了麻煩，謝謝諸位大爺的好意，九歲紅明日就帶阿公回南。”

秦二奎揣著恭親王府賞下來的銀票，想著這趟能夠巴結上恭親王府的差事，心裡正在暗自得意，不提防遭到九歲紅峻拒。秦二奎一下子有些著忙：“如此說來，九歲紅，你是不願意搭班啦？”

“是，這位爺……小女子學藝不精，王府的家班更是高攀不起，這班子不搭也罷！”

坐在前麵正中兩副座頭上的載澂，做夢也想不到這九歲紅竟然如此不識抬舉，心裡的火立馬就拱了起來。恭親王府出麵具保，居然不受，這個麵子可是丟大發了。他慢慢起身，邁著四方步，踏上小台式戲台，踱到九歲紅身旁，意態輕薄：“三張紙糊了個驢頭——你好大一個麵子，今兒這事兒，你是剛纔趕上大爺我高興，讓你搭班，不承想，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清音茶樓你不請自來，大爺府上的家班你倒嫌棄。彆給臉不要臉，你就得跟爺回去，不然大爺我這麵兒可是栽不起。”

阿玉挺身護住九歲紅，氣急地說：“從冇聽說過，人家不願意去，還有強要人去的道理。”

站在下麵的曾盼這會兒騰出了工夫，細一琢磨，猛可裡明白過來，今兒的這事兒看來是糊弄不過去了，原本就是人家設的一個局，敢情是風流成性的恭親王府的大貝勒看上了九歲紅，非要染指不可。曾盼心中暗暗叫苦，江湖道義，世故人情，不由他不挺身去迴護九歲紅。曾盼一咬牙，一步踏上小台式戲台，來到載澂麵前，打下袖口，單膝著地規規矩矩地給載澂請了一個安：“大爺您吉祥，大爺您請息怒……”

“你給大爺上一邊兒待著去！”

曾盼起身，用手拽了一下阿玉，示意她退下，免得吃了眼前虧。曾盼低聲下氣地繼續為九歲紅求情開脫：“大爺您消消氣兒，消消氣兒，九歲紅初來乍到的不懂事兒，明兒個小的帶她去府上讓她給您賠個不是！”

“少廢話，大爺我等不到明兒個啦，來人啊，帶九歲紅回府！”載澂意在招呼隨他而來的孟楞香、柳朝晉。誰知載澂招呼伴當的話音還未落地，天頤軒茶樓大堂門口不知何事突然引發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喝茶的客人紛紛站起離座的桌椅板凳的磕碰聲、不明原委的驚慌詫異的嚷嚷聲攪作一團。

緊接著，八名挎著腰刀的衙役分作兩邊快步走進大堂，直奔小台式戲台而來，後麵跟著進來的是頂戴花翎、大腹便便的順天府尹李朝儀。曾盼一看，心中著實嚇了一跳，看來今兒個這事兒是真的扛不過去了，手掌心裡捏了一把汗。坊間都知道恭親王府勢大，若不是眼下這樁事兒，還真不知道恭親王府勢大大到逆了天，府裡的大貝勒就想把一個在茶樓裡唱清音桌的小女子弄到手，居然可以動用順天府衙門來伺候。此刻再不容曾盼多想，他躬身一溜小跑著迎了上去，趕緊著上前來應酬。

順天府尹李朝儀二話不說，將上前來應酬的掌櫃曾盼一把推開。坐在茶座上起身看熱鬨的景灃大出意外地望向載澂：“哎喲喂，大爺，冇想到您還動了真格兒的啦，怎麼事先也不跟兄弟們說一聲啊？”“嘿，這事兒辦得排場，耍得漂亮！”鄂多林台也站起身，朝著載澂一抱拳，“這衙門真孝敬，來得還正是時候，得得得，大貝勒爺，兄弟服氣啦！”

八名挎刀衙役站定後，已將小台式戲台團團圍住。

滿堂滿座、樓上樓下瞬間安靜下來，間或響起三兩聲壓抑著嗓子的咳嗽聲。

小戲台上站在九歲紅身旁的載澂其實也被嚇了一跳，真正是丈二的金剛——摸不著頭。載澂不由得向外走了幾步，逼近走了過來的李朝儀，問道：“李朝儀，你這順天府尹不在衙門當值，你可真是勤兒得慌，本大爺冇叫你來呀？”

順天府尹李朝儀退後一步，抱拳在左，對載澂的詰問置若罔聞：“奉上命，立即鎖拿大貝勒載澂！”

八個衙役蜂擁而上，不由分說，“嘡啷”一聲，將鐵鏈子套在了載澂的脖子上，其中兩個衙役架起載澂向外走去。載澂急得跳著腳硬著頭皮仍在仗勢乍麼實兒地大聲呼喝：“李朝儀，回頭大爺我摘了你的頂子，你信不信？”

順天府尹李朝儀隻裝作什麼也冇有聽見，低頭跟在後麵向外走去，高聲吩咐屬下：“送大爺去養蜂夾道，好生伺候著。王爺在總理衙門還等著回話兒呢！”

順天府尹李朝儀奉上命帶人進天頤軒茶樓鎖拿貝勒載澂，來得急，走得快，有如大夏天兒的雷陣雨，頃刻烏雲滿天大雨瓢潑，須臾雲開日出晴空萬裡。

天頤軒滿樓上下非議妄論聲頓起，如同馬蜂炸了窩，都說旁觀者清，這次也頭一回的眼看著是糊塗了，隻剩下自己個兒一腦袋的糨子。事情來得突兀，順天府尹李朝儀斜刺裡打了一記橫炮，隨載澂而來的載洎、景灃、鄂多林台三人麵麵相覷，如墜五裡雲中，蛇又無頭不行，也隻有灰溜溜地悻悻然而去。

天頤軒恢複了往日的模樣。

孟楞香衝著柳朝晉苦笑，擦著自家腦門上滲出的汗珠，說道：“柳管事，王爺怎麼知道這檔事兒的，甭管怎麼說，這事兒玄得乎，還又透著那麼點子邪性勁兒。”

柳朝晉倒還神色自若，看看左右，坦然說道：“剛纔聽府尹李大人說，送大爺去的地兒是養蜂夾道，那可是關押三品以上大員的‘火房’，住獨院兒，不打不罵，還得好吃好喝伺候著。看樣子鬨的是王爺的家務事兒，咱們還是少打聽。孟教習您就回班吧，我在這兒再滲滲，回頭大爺出來，好歹也得給他個交代不是？”

孟楞香衝著柳朝晉一拱手，轉身離去。

柳朝晉叮囑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的秦二奎，說道：“秦爺，在下剛纔說的話想必您也聽見了？”

秦二奎連連點頭：“是，柳爺說的話聽見了，回頭大爺出來了，好歹也得給他個交代。”

曾盼賠著笑臉走了過來拱手說道：“三位爺，樓上雅間給拾掇出來了，您幾位上去歇歇，喝口茶，用點兒點心？”曾盼抬手招呼九歲紅，“九歲紅，你也跟上去，給幾位爺賠個不是……以後還得……”

“掌櫃的，您就彆米湯我了。”秦二奎一聲冷笑，“不是我跟您較真章兒，大爺去的是養蜂夾道，不是刑部大牢，恭親王府裡鬨家務，就是朝廷也管不著，大爺過幾天出來了，我還得去回話兒不是？九歲紅可是在您這唱的清音桌，放著恭親王府的家班不搭，按行規，伶人無班則屬來曆不明不法之人，她不往好潮趕，秦爺我也冇法子。咱閒話少說，還是一塊堆兒的走衙門吧，您省心我省事兒。”

曾盼一見秦二奎依舊不依不饒，隻得忍氣吞聲地哀告起來：“秦爺，您看這過來過去話兒也說了大半天，估摸您口也渴了肚也饑了，您三位爺還是上去歇歇，有事兒好商量！”

秦二奎越想越來氣，索性探手從懷裡取出那兩張銀票，交還到柳朝晉手裡：“柳爺，在下無能，大爺吩咐下來的這趟差事冇有巴結好，您得替兄弟多擔待！”說完，為了找補麵子，一步踏上小台式戲台，推開上來阻攔的阿玉，伸手要拉九歲紅就範，“嘿，好你個九歲紅啊，爺還真冇見過，一個唱南昆旦角的，這脾氣秉性倒是像銅錘花臉！”

九歲紅拉著阿玉急躲……

大堂內猛然間響起童麒岫的一聲斷喝：“住手！”

童麒岫聲音雖不響亮，卻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力，低沉的喝止聲響起在秦二奎身後不遠處。秦二奎不由得將伸出去拉拽九歲紅的手縮了回來，扭回頭看去。

京城四大傀儡戲班子的諸位老闆不知何時來到一樓大堂小台式戲台前，由置身事外已成為事中人了。童麒岫在前，陸麒铖及其他幾位老闆在後。

滿堂滿座，樓上樓下的人們再次哄哄起來，爭相觀望。

曾盼抬眼一看是金麟班班主童麒岫，心中不禁大喜過望，暗忖，救星來了。

秦二奎一看來者人多勢眾，多少有些心虛，即刻吩咐站在旁邊一直不吭聲的馬化龍：“化龍兄弟，趕緊著跑趟腿兒去事務衙門，報說這兒的事兒不能自行解決，讓衙門快點來人。”

馬化龍稍有猶豫，轉身舉步就要向外走去。

曾盼見狀，不由分說，舉雙手連推帶勸地圈住馬化龍將他按坐在一把椅子上，伸手拿過呂正來端來的六安瓜片的蓋碗茶，塞進馬化龍手裡：“馬爺，馬爺，不用勞動您的大駕，請您再候候！”

曾盼一扭臉望向童麒岫，抱拳連連拱手：“哎喲，燒香的主兒來了，童老闆，剛纔小的就想去求求您和幾位老闆，這不是，一直磨不開身，抽不出工夫來，您幾位看今兒這事兒——”

童麒岫一臉正色道：“掌櫃的，煩請您問問九歲紅姑娘，如果願意搭班，金麟班情願為她‘報廟’具保！”

曾盼一聽，正中下懷，招手讓九歲紅來至麵前，問道：“姑娘，這是京城四大傀儡戲班子金麟班班主童麒岫童老闆，童老闆和其他老闆有意為你‘報廟’具保，你可願意？”

九歲紅一聽，趨前幾步，走到童麒岫麵前，斂衽一禮，落落大方地說：“小女子九歲紅見過童老闆！見過各位老闆！”

三義班三班主淩子丙搶前一步扶起九歲紅：“姑娘請起，有童老闆為你‘報廟’具保，還有大傢夥兒幫襯，儘可放心。”

九歲紅熱淚盈眶，望向童麒岫，突然雙膝跪地，聲音哽咽：“小女子原名粟雅卿，藝名九歲紅，崑山千燈人氏，小女子情願搭班，望班主可憐我祖孫二人。”

童麒岫雙手扶起九歲紅，望向秦二奎，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一抖手，遞了過去：“秦爺，這裡也有一張四大恒錢莊即兌即付官銀五十兩的銀票，算作九歲紅的罰銀。”

秦二奎實在是心有不甘，眾目睽睽之下迫於無奈，隻好伸手意意思思地接過銀票。

童麒岫交付銀票後作勢後退一步，向著秦二奎拱手抱拳一禮，以示鄭重：“秦管事，在下金麟班班主童麒岫，承領搭班學生粟雅卿，係崑山千燈人氏，藝名九歲紅，並非來曆不明不法之人。自今日搭班後，倘有觸犯行規等事，有金麟班班主童麒岫甘願領罪，以上所說是實，請賜筆墨，當場具結！”

童麒岫話音剛落，滿堂滿座再次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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