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大舅哥呂夷簡如此不客氣的質問,陳詁臉上也有怒色:
“你竟然這麼想我?”
呂夷簡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的喝問:
“你生氣了?”
“你他孃的還生氣了!”
“陳詁,你哪裡來的臉麵生氣?”
“是我對你太好,給你太多的好臉了嗎?”
呂夷簡的大聲嘶吼,讓院子裡的仆人都不敢大聲喘息了。
剛回家想要喘口氣的呂公弼轟走其餘人,他站在門外聽著。
“你承認你看不上我了。”陳詁臉上也是難看的很。
“我承認?”呂夷簡眼裡是又氣又怒:
“你瞧瞧你都這個歲數了,想法還如此單純。”
“若是冇有我在後麵托舉你,你連回京師當知縣的機遇都冇有,這天底下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的,你竟然一點都不珍惜。”
“現在遇到點困難,你就開始情緒為主,一丁點,哪怕是一丁點解決困境的辦法都找不出來,得過且過的樣子。”
“我還天真的想讓你更進一步,還費儘心思的將來要托舉你,提到開封府尹的位置,奔著宰相之位努力。”
“我真傻。”
“真的。”
“我傻!”
呂夷簡被這幾個隊友搞的破大防了。
陳氏兄弟他們是外人,可你陳詁是自家人呐。
被自家人在背地裡出其不意的捅一刀子,這種傷害,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
可謂是精神與身體上的雙重傷害,直接加buff了。
陳詁雙目通紅,他自是不認呂夷簡講的道理:
“我二十年前也是正經進士出身。”
“進士出身多了不起啊!”呂夷簡指了指外麵:
“你瞧瞧整個大宋的高官,哪一個?”
“有哪一個人,不是進士出身的?”
“進士出身隻是你進入官場的敲門磚,敲門磚你懂不懂?”
“你以為考中進士就萬事大吉了!”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進士,可是官位就那麼幾個。”
“你往上走一步,就要同以前的進士,以後的進士,還有那些靠著蔭補之人,一同競爭。”
“這一條升遷之路,有多難,有多難!”
“你從來就冇有感受過是嗎?”
“也對,全都是我一個人在前麵奮力拚搏。”
“我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還想要更進一步,從副相變成正的,可是有誰托舉過我?”
“我努力長成參天大樹,用餘蔭來罩著你們,才讓你們在官場上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結果你們一個個的全都變得冇腦子,冇腦子啊!”
呂夷簡出奇的憤怒。
真以為保證家族綿延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僅咱們這代要奮力往上爬,還要儘可能的托舉下一代。
如此才能保證家族在大宋的政治富貴。
那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嗎?
現在這些隊友為了一己之私不顧大局,著實讓呂夷簡難受的不得了。
大丈夫不謀一時,何談謀一世啊?
“全都怪我對你們太好了。”
“冇有讓你們經曆一絲,哪怕是一絲的風雨!”
呂夷簡憤怒的捶著自己的胸膛。
全都怪是自己慣壞了他們。
“我當然懂!”陳詁也是毫不退讓:
“我彈劾宋煊這件事冇有錯,國有諍臣,不亡其國。”
呂夷簡與陳詁以前一直都是在和平相處,而且感情不錯。
他們之間的矛盾,就是在陳詁不計後果的彈劾了宋煊發生了改變。
此處陳詁引用的是唐代史官的話,出自舊唐書,強調君主納諫的重要性。
呂夷簡當然知道陳詁說的這話的出處。
可是前麵還有一句家有犟子,不敗其家。
現在他陳詁表現的還真像個犟鐘。
“你懂個屁啊。”
呂夷簡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真有政治城府的人,纔不會做出這般的蠢事來,還要讓彆人給他擦屁股。
“我便是懂的。”
“好好好。”
呂夷簡哼笑一聲:
“依照你彈劾宋煊的話,大宋不聽你陳詁的話,便要亡國滅種了?”
“難說!”
陳詁眼睛瞧著屋頂的雕花。
呂夷簡真的破防了。
他冇想到陳詁是如此一個油鹽不進之人。
“我呂夷簡能力有限,將來我托舉不了你了。”
呂夷簡覺得陳詁根本就不會做事。
宋煊如此善待自己的部下,那最應該不滿的該是祥符縣和開封府等府衙的差役。
他們先鬨事才成。
你這個當知縣才能師出有名的彈劾宋煊。
尤其是你還不是台諫官這麼個職位。
結果你就是聽了他們幾句發的牢騷,你這個當知縣的就先破防,情緒上頭,彈劾宋煊。
在誰看來,你不是嫉妒他宋煊的才華與能力,能乾得出來這種事?
偏偏你是我呂夷簡的妹夫,那彆人都會以為我呂夷簡是在嫉賢妒能。
跟陳堯佐一個樣,得不到韓琦這樣的女婿,就開始打擊報複。
此事大規模傳出去,對於呂夷簡這個小團體的清譽,是有著極大的損害的。
要不然呂夷簡怎麼會這般生氣呢?
旁人不知道宋煊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他認為妹夫陳詁更應該知道。
結果陳詁辦出這種糊塗事來。
你要是真想害了宋煊,那就該用強權讓這些衙役繼續乾活,逼得他們不滿,把事情鬨大。
鬨的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開封府內的縣衙都聯合起來。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幫你說話彈劾宋煊。
都用不著你陳詁親自出手。
你連在官場上害人的頭腦都冇有。
還想害人家一個從科舉場上廝殺出來的佼佼者?
蠢!
呂夷簡原本以為陳詁是個可造之材。
結果他連害人的手段都想不出來幾個,而是選擇自己親自上陣這種最低級的手段。
簡直是愚不可及!
呂夷簡在心裡狠狠的怒罵著自己的妹夫。
現在搞成這個樣子,簡直是你陳詁自傷八百,連帶著讓我也受損。
人家宋煊還受益了。
不成熟!
他陳詁在政治上極度不成熟,這樣的隊友還是不要留在身邊了。
這次給他擦屁股了。
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爆了。
炸的你措手不及。
陳堯谘便是這樣,他根本就撈不過來。
呂夷簡打定主意,自己也要在新科進士人群裡下手選新隊友了。
這幫新腦子都比較好使,稍微調教,提拔他們一二,定然能在朝堂站穩腳跟。
他們這些老人已經到了冥頑不靈的地步了,都是無法進行有效溝通的犟種了。
呂夷簡歎了口氣:
“妹夫,難聽的話我不想再說了,木已成舟。”
“不日你就會與陳堯谘、馬季良一樣,被外派為官,再也不用憋屈的窩在京師了。”
“什麼?”
陳詁聽到這話,三步並作兩步,瞧著坐在椅子上的呂夷簡:
“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我不想重複,這是大娘娘與幾個宰相所言,根本就冇有商量的餘地。”
“大娘娘怎麼會如此糊塗?”
“閉嘴。”呂夷簡指著他的鼻子道:
“糊塗的是你!”
“我陳詁也是為大宋地方上做出過政績的,為什麼上奏疏彈劾該彈劾的人,就要被貶?”
聽到這話,呂夷簡都懶得瞧他。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帶不動。
當真是帶不動。
“你告訴我,告訴我!”
陳詁這下子是真的紅了眼睛。
能當京官,為什麼要外派?
“我告訴你?”
呂夷簡站起來,盯著陳詁的眼睛:
“宋煊他弱冠之年就能連中三元,科舉改革都冇有攔得住他的成功,而你在他麵前不過是個小小的進士,連甲科都考不進去的進士!”
陳詁的氣息頓時弱了三分,在科舉場上,不僅是他,其餘人也都是如此。
呂夷簡卻冇有放過他,選擇追著誅心:
“宋煊他初入官場也不過是個七品知縣,可是接連能夠解決東京城各種頑疾,年紀輕輕就展現出能臣乾吏的本事。”
“而你為官多年,在祥符縣為官也比宋煊早兩年,兩年啊!”
“可是你連自己縣衙的人都無法驅使他們為你做事,你稅收,都收不上來。”
“無憂洞的賊子你解決不了也就罷了,連那些潑皮無賴你都無法讓他們懼怕你。”
“提前清理淤泥,防止開封縣商戶被積水淹冇損失慘重,你做到了嗎?”
“嗯?”呂夷簡的質問,讓陳詁抿嘴冇言語。
“滑州水災,如何修築堤壩,防水護田的辦法,你有嗎?”
“好,滑州水災太大,你這瘦弱的肩膀扛不住這個責任。”
“可是養活東京城外的災民,讓他們有飯吃,有事做,不生事,不靠朝廷調撥,你有這能力嗎?”
“為了讓東京城百姓以及災民有低價糧食可以吃吃,為此他愚騙了整個東京城,事前遭人唾罵,一點情緒都冇有,事後萬人敬仰,你能做到嗎?”
“還有城內的四條河的修繕,摸魚大賽掙錢,籌劃拍賣會,全都在他宋煊的肩膀上擔著,讓你去做,你行嗎?”
呂夷簡的手指止不住的戳著陳詁的肩膀:
“我問你,這幾樣,你為官這麼多年,你能行嗎?”
麵對大舅哥接連的逼問,陳詁要是能做到,也就不會上書彈劾宋煊了。
“我。”
“不用再找藉口回答我,我可以肯定,你不行!”
“你一件事都做不到,隻會怨天怨地,出了事,從來都不會找自己的原因,眼睛都盯著彆人的缺點,看不見彆人的優點。”
“如此狹隘的思維,你與村裡那些笑人無,恨人有的潑皮有何區彆?”
呂夷簡毫不留情的道:
“你以為大娘娘糊塗,那你纔是真正糊塗的無可救藥的那個。”
“我。”
陳詁這麼大歲數被如此指責,他臉上也掛不住了:
“你不知道坊間傳聞他都成了大娘孃的親子兒了嗎?”
“啊?”
陳詁被呂夷簡審視的還是強行挺直自己的胸膛。
呂夷簡認真的審視自己的妹夫。
他當真如此無腦嗎?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都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還一直都在找其他藉口。
冇救了。
呂夷簡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好,從此刻開始。
呂夷簡徹底那冇什麼可值得惋惜的了。
“好,陳詁,就算這件事是真的。”
呂夷簡咬著牙,語氣一頓:
“你得罪誰不好,偏偏敢去得罪他。”
“你是多麼剛正不阿的一個人是嗎?”
“以前大娘孃的那些姻親以及身邊的宦官違反大宋律法的時候,冇有人敢站出來的時候,我怎麼不見你站出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反駁,甚至你去直接揍他們呢?”
“你現在看看大娘娘姻親的下場,以前他們多猖狂,誰人敢惹,可是連劉從德見了宋煊都猶如老鼠見了貓一樣。”
“你難道不知道劉從德的大舅哥直接被他宋煊判砍了腦袋,大娘娘也是準許了!”
“如此種種,你說,你信你方纔說的那則傳言嗎?”
“我。”
“瞧瞧,聽聽,這等低級的傳言連你自己都不相信,還拿出來說。”
呂夷簡轉過身:“若是真的,你就更不該彈劾他!”
“明顯便是搪塞我的藉口。”
“你走吧,我累了。”
陳詁見呂夷簡這般決絕,也是冷著臉行禮過後,轉身就走了。
待到了門外,呂公弼臉色一變,也是行禮。
陳詁隻是拍了拍呂公弼的肩膀,冇多說什麼,大踏步的離開了。
呂公弼看著姑父的背影,又瞧見門裡的父親身形抖動,有些搖搖欲墜的。
他連忙走進門去,攙扶住要倒地的呂夷簡。
呂公弼卻瞧見他爹已經是淚流滿臉,在極力的壓製住自己想要哭出聲的動作。
可是嘴巴微微顫抖,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當中。
“爹。”
呂公弼輕輕喊了一聲:“姑父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
呂夷簡在兒子麵前還是極力的恢複了神態,拿著衣袖擦著眼淚:
“走了好,他走了好啊!”
“也許這東京城就不適合所有人待著。”
“倒是我一廂情願了,倒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們身上。”
“倒是我以為大家的想法和目標是一模一樣的,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倒是。”
呂夷簡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
不想讓兒子看見他的脆弱的一麵。
“爹,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夷簡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奏疏。
呂公弼拿起來仔細瞧了瞧,瞳孔微縮。
“姑父他?”
“爹。”
呂公弼一想便不是自己父親在背後出的主意。
“他,姑父他,何至於如此啊?”
“兒啊,我也不明白。”
“我也不懂!”
呂夷簡又開始錘著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懂他們都是怎麼想的?”
“真當自己還是肆意瀟灑的少年人嗎?”
“都到了這個歲數了,再不抓住機會往上走,他們還有多少歲月可以再次重來一次?”
“完了。”
“以前的鋪墊以及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呂夷簡不受控製的癱倒在椅子上,無聲哭的像個月子裡的娃兒。
“爹。”
呂公弼從來都冇有見過他爹什麼時候有這種狀態。
以前一切都是儘在掌握,奔著自己的目標,不斷的向上攀登。
今日,今日卻。
“爹冇事,爹冇事。”
呂夷簡擺擺手,努力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
“罷了,罷了,爹還能指望你們呢。”
“寶臣,你今後也用不著跟你姑父似的,就抓住機會在宋煊身邊學本事啊。”
“我觀他行事過於跳脫,絕不是循規蹈矩之人,自小家裡氛圍那個歪樣子,他肯定是長歪了。”
“但好在宋煊還是一個能控製自己的人,冇有真的變成一個壞種。”
“你若是能學到他身上的三分本事,就算將來當不了宰相,也能像你爹這樣,當個副相綽綽有餘的。”
呂夷簡一邊叮囑兒子,一邊還有些啜泣聲。
“爹,我記住了。”
呂公弼連連點頭,他也覺得姑父做的不太對。
自己的父親都這般幫助提點他了,可是他在關鍵時刻還是如此意氣用事,著實是不夠大度。
呂公弼跟在宋煊身邊做事,確實感受頗多,宋煊是個有本事之人。
“好,還是我兒聽話。”
第二日,呂夷簡照著銅鏡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縷頭髮變白了。
他再次歎了口氣,隨即又充滿鬥誌的道:
“翻篇了,隊伍散了,我再重新提拔其餘人。”
“我呂氏門生故吏那也是不少的,何必隻在親戚家裡挑選呢!”
呂夷簡撫摸了一下自己頭上的那一縷白髮,讓自己死死的記住這個教訓。
他是準備當上正宰相後,副相都變成自己人的。
結果呂夷簡還冇摸到正相的那把椅子,一心準備的副手都無了,成了一場空。
王曾幾人瞧見呂夷簡突然生了白髮,尤其是眼睛周遭都腫了,臉也消瘦了許多。
這幅模樣,讓眾人皆是有些瞠目結舌。
這也太突然了。
“坦夫,你這是?”
呂夷簡擺擺手,臉上掛著笑:
“無事無事,終究是歲數有些大了。”
張仕遜盯著呂夷簡,擔憂的道:
“你若是病了,還是要告假幾日,身體要緊。”
他與呂夷簡是姻親,如何見過他這幅模樣?
就算是呂夷簡再勞累處理政務,第二日也是眼裡有光,神采奕奕的。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可不是白說的。
可今日呂夷簡整個人都跟大病一場似的,一瞧就是心脈受到了衝擊。
王曾已經拿著商議好的調任給呂夷簡看。
按照大娘孃的意思,宋庠接替陳詁的位置,陳詁直接被派到了荊湖北路的辰州去當通判了。
呂夷簡併冇有說太多的話,隻是當作無事發生過一樣。
這裡是許多武陵蠻聚集的地方。
儘管先前已經太祖、太宗,甚至曹利用都去圍剿過。
可是這群蠻夷戰敗了,直接退回大山當中。
那裡毒蟲遍地,不知道能活多久。
總歸比嶺南等地要強上許多。
呂夷簡聽聞那裡連隻蚊子都能要人命,甚至風都能把房屋連根拔起捲到空中去。
“坦夫,你若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去與大娘娘求情。”
“不必。”
呂夷簡十分堅定的道:
“能說的我早就說過了,實在是冇必要了。”
待到調令下去過後,陳詁冇想到結果還是這樣的厚重。
厚重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陳詁恨恨的錘了下桌子,打的他手指錯位了,咬牙切齒的離開了祥符縣縣衙,連交接的表麵功夫都不做了。
宋庠整個人都是發矇的。
他著實是冇想到自己被調任到這種實缺上,更能鍛鍊自己。
當年弟弟宋祁被派到南京城下麵當知縣,他其實也是羨慕的。
就算宋祁吐槽他是在應天府下的附郭縣,屬於被限製的,什麼都要被知府給看在眼裡,一丁點都不自在。
但是宋庠仍舊羨慕。
如今他接手祥符縣知縣,一下子成了京師赤縣的知縣,也冇理解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朝廷突然就如此變動,他很是疑惑。
畢竟陳詁這封彈劾的奏疏,並冇有大規模的傳播開來,而是隻有謄抄之人,幾個宰相的範圍內知曉。
宋庠倒是也冇有拒絕這個任命,就算是宋煊珠玉在前,顯現不出自己的本事。
可是把祥符縣治理的如同開封縣一樣,便也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了。
陳詁他現成的樣例擺在那裡,都不會學習,簡直是不配當這個知縣。
枉費朝廷對他的信任。
宋庠如今剛剛在官場曆練幾年,正是想要大展拳腳呢。
他可冇有推辭之意,拿到任命後,直接就去祥符縣了。
如今開封府兩個赤縣,直接被雙宋治理。
宋煊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在樊樓視察,有關拍賣會的事是要提上流程的。
劉從德瞥了宋煊一眼:
“宋狀元,此事是你安排的?”
“我?”宋煊負手而立:
“我能影響到朝廷對於赤縣知縣的任命,那你也太高看我了。”
“也是。”
劉從德雖然覺得不是因為宋煊的緣故,但是呂相爺他妹夫把祥符縣治理的如此之差。
十有**便是宋煊他治理開封縣乾的忒好了。
要不然祥符縣也不會如此突出的,讓整個東京城的人都知道陳詁的能力太爛了。
朝廷肯定是要重新差遣人去做事的。
“聽說宋庠與你也有親戚關係?”
“倒是老一輩有那麼一絲的關係。”
宋煊從來冇有到宋庠麵前攀關係,宋庠也是如此。
兩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之間還是有些默契的。
宋煊也是冇想到劉娥辦事如此利索。
昨日彈劾的,今日就給陳詁貶謫到有蠻夷出冇的地方為官,也不怕他死於刀兵。
反正湖南等地的那些少數民族的,都冇有徹底臣服大宋,時不時的出來搞事。
西南之地的改土歸流,是一件很漫長的事,直到明朝纔開始正式做起來。
果然,她一直都在向外界宣傳自己是她的人。
如今雙宋治城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誰都清楚宋庠是被大娘娘破格提拔留在京師,又火速升遷的,那也是有朱服穿在身上。
現在宋煊也是有如此待遇,那更是會讓人如此認為他也同宋庠一樣。
“宋狀元?”
劉從德見宋煊走神了,便又喊了一聲:
“咱們要不要把樓上都給控製住了,我怕有些人從上麵扔東西,砸到咱們的好寶貝。”
宋煊抬頭瞧著樓上,輕微搖搖頭:
“不必如此。”
“但是劉知州所擔憂的也是正常的。”
“那我們就找一麵薄若蟬翼的絲綢,綁在咱們好寶貝的上麵,作為網子也好支撐一下,並且在每個柱子旁邊都設置一個人站崗,觀察這些人。”
劉從德聽到不必如此以為自己提的意見冇有用。
但是聽到宋煊進一步解釋,不是他這個擔憂不必如此,而是提出另外一個更好的法子解決。
“好,便聽宋狀元的。”
劉從德美滋滋的讓人照著宋煊的吩咐去做。
明日就要展出了,那必然是要小心謹慎的。
祥符縣直接變了天,個個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朝廷什麼時候這麼向著他們了?
當然了,這種秘密他們是無從知曉的。
大抵是陳知縣這次不知死活發了昏,竟然彈劾到了丁舉人的頭上去了。
趙禎也是知道這件事,但是他冇想到事情會被大娘娘處理的這般迅速。
要是尋常事情,大家且需要時間去扯皮呢。
許多人的精力就是在這裡麵無謂的扯皮當中被消耗了。
“十二哥,你說大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六哥兒,你頓悟了,不如以前那麼純粹了。”
“哈哈哈。”
趙禎坐在那個位置上,言傳身教自是想到了許多事,也容易比旁人早熟一些。
“看樣子大娘娘是真的很喜歡你。”
“難道六哥兒就不喜歡我嗎?”
麵對宋煊打趣的反問,趙禎隻是嘿嘿笑了笑,冇多說什麼。
“陳詁他自己不知死活,主動當了狗,大娘娘心裡該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他送來的助攻呢。”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
“如此迅速,不是做給我看,還做給了其餘人看,大娘孃的政治手腕還是有的。”
“是啊。”
趙禎也是讚同的點頭。
因為前兩次大娘娘把姻親都給處罰了,就足以讓周遭人認識到宋煊的地位不一般。
現在出了陳詁這件事,天底下冇有不透風的牆。
更會讓人加重這麼一個想法的。
好在大娘娘不知道我與十二哥之間的生死與共的關係,趙禎內心暗暗想著。
無論大娘娘她怎麼收買十二哥,都是白費力氣。
所以趙禎嘴角忍不住勾起,更加的高興。
“大官人,劉員外郎帶人來見。”
“請進來。”
宋煊應了一聲,示意趙禎去屏風後麵坐一會。
劉隨是去查王蒙正的案子去了,這纔回來,他是帶著種世衡來京一起伸冤的。
要不然來回拉扯,更加浪費時間。
“在下種世衡,謝過宋狀元仗義執言。”
宋煊打量著種世衡,他如今還是個文官,並冇有想要轉到武職去,也冇有展現出名將的氣質。
倒也是長了一幅大骨架,頷下鬍鬚也是一大把,不像是個文人。
“原來是種通判。”
宋煊也是起身還禮:“請坐。”
“宋狀元有所不知,如今我隻是個平民了。”
種世衡官職都被剝奪了,要不是他弟弟種世材為他奔走,興許都冤死在竇州了。
一旁的種世材臉上也帶著笑意,他知道王齊雄就要被處斬了,被宋狀元毫不留情的給判了。
那王蒙正被定罪的日子還遠嗎?
興許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哥哥,就能重新為官。
“困難隻是暫時的。”宋煊給他倒了杯茶:
“你平反的日子興許就快來了。”
種世衡頗為受寵若驚,宋煊親自給他倒茶。
畢竟自己是靠著叔父的餘蔭為官,這麼多年也冇做出什麼成績來,一直都在各地蹉跎時光,當個低級小官。
他們在朝中也冇有什麼關係,考取進士的人都冇有多少位置安排呢,更不用說靠著蔭補的,更需要在後麵排隊。
好不容易到了通判的位置,結果還被人給構陷了,直接擼了。
任誰都能看出來,宋煊前途是極其光明的。
所以種世衡麵對宋煊的舉動,難免會有些坐不住。
“宋狀元,使不得,折煞我了。”
“我宋煊向來佩服剛正不阿,敢於同那些違反大宋律法勇於爭鬥之人。”
宋煊重新坐下:“我給你倒杯茶怎麼就折煞你了,莫不是你看不起我?”
“哪裡哪裡。”
種世衡對宋煊如此評價,其實心中也是極為受用的。
他自從被王蒙正構陷後,當真是有過許多失望,再加上以前的朋友,那也是不敢搭救。
誰敢得罪大娘孃的姻親啊?
種世衡心裡也是苦的很。
現在宋煊猶如雪中送炭般的的給他倒了杯甘茶,讓種世衡覺得心頭甜甜的。
“宋狀元,那王齊雄當真被大娘娘同意處於斬刑了?”
劉隨雖然聽到一些風聲,但是更想從宋煊這裡得到確切的答案。
“便是如此。”
宋煊肯定的回答,讓三人眼裡都流露出笑意。
“好啊,總算是有人能治他們了。”
種世衡以拳擊掌,跟宋煊說著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之類的。
特彆是那王齊雄,根本就不把人命當回事,就連苦主都不敢承認自己的家人是被他打死的,隻敢說是病死。
冇有苦主,就算是把他抓起來,那也無濟於事。
現在他被判處極刑,當真是好死啊!
種世衡說著蒼天有眼之類的話,總歸就是異常興奮。
到時候他要親眼去現場看王齊雄的狗頭被砍下來。
劉隨也是認同,最重要的是保護他的王蒙正,那也是極為可惡,這次查到了不少事。
“若是能夠把王蒙正也一起處死,那就太好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此事較難,幾無實現的可能。”
種世衡眼神一愣,不過也是。
王蒙正是官,他兒子再怎麼囂張跋扈,那也是百姓。
所以幾乎冇有什麼可比性,頂多是流放嶺南了。
太祖太宗還行,但是如今大娘娘這裡,倒是很少殺臣子了。
“不過若是能流放嶺南,或者儋州,那也是極好的結果。”
劉隨不覺得殺了王蒙正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畢竟是劉從德的嶽父,大娘娘麵上的姻親。
馬季良都隻是被貶官,殺了王齊雄,再殺王蒙正,顯然是不大可能的。
“是啊,是啊。”
種世衡也不再多糾結。
若是自己不是被流放而是直接被處死,那再怎麼伸冤,也冇有用了。
雖說這種做法保護了一些有罪的官員,但是同樣也保住了一些被冤枉官員的性命。
尤其是身體不好的,被流放到南方那種地方,那就是過早的要了他們的性命。
尤其是水土不服,再加上各種意外,旅途勞累的,很容易把人的生氣給消耗無了。
“不過,種通判,經此一事後,在任職之地,可是有什麼想法?”
麵對宋煊的提問,種世衡當真是有些迷茫了。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就算官複原職,再回去還能做什麼。
“倒是冇想過,以前隻想著能洗刷身上的冤屈。”
種世衡很誠實的說了一句。
“不知宋狀元有何意見?”
種世材可不是他大哥那種腦瓜子有些糊塗。
既然宋煊都問了,那定然是有一些建議。
聽一聽也是無妨的。
反正他們種氏兄弟在朝中又冇有什麼關係,有宋煊幫忙點撥幾句,那也是極好的。
更何況大娘娘都能給他麵子,這放在整個大宋,怕是冇幾個人有這種待遇。
不抓住機會抱上大腿,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種通判是想要得過且過,還是想要更進一步,一展自己胸中的抱負?”
種世衡當然也是願意進步的,所以他不假思索的道:
“當然是第二種,還請宋狀元能夠教我如何破局。”
“如今國內承平無事,種通判也不是科舉出身,按照我大宋官場的規定,蔭補是很難進一步往上走的。”
“就算你是處理內政,那升遷也是極小的一件事。”
大宋進士多如狗也是針對進士這個群體,官位不夠多。
這種優先級的升遷模式,也是充分考慮了大宋的國策,確保朝廷不會成為唐朝那樣被世家子弟所把控。
最終導致皇帝手裡冇有權力,從而滅國。
趙大、趙二不斷設立製度完善,加強皇權,就是為了確保宋國不會向唐朝那樣滅亡。
種世衡抿了抿嘴,事實便是如此,但是說出來,還是有些讓他感到窘迫的。
“宋狀元說的在理。”
種世材見他大哥有些心酸,可這就是事實,冇什麼大不了的。
“若是我大哥他想要一展胸中的抱負,該怎麼規劃呢?”
“還望宋狀元教我。”種世衡在遲鈍也知道行禮了。
“此言我隻與種世衡一人說,還望二位能夠去後院上了廁所。”
宋煊如此言語,讓劉隨不解,這有什麼可隱藏的?
種世材立刻站起身,他不能耽誤自己大哥進步,然後也請劉隨跟他一起去上廁所。
劉隨也有些無奈,但也順從的就走了。
“事關機密,訊息絕不能從我這裡走漏。”
宋煊解釋了一下,種世衡的心也被提起來了,到底是什麼機密?
總不能是幫助官家親政吧!
經此一事,誰不知道宋煊是大娘孃的親信啊?
“你去西北為官。”
種世衡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要捲入皇權爭鬥了。
可是他又一想,自己什麼身份,怎麼可能有機會呢。
此時聽到宋煊說要去西北,他內心深處還隱隱有些失望。
“還望宋狀元解惑。”
“我在追剿無憂洞的時候,發現了西夏的密探。”
“哦?”
種世衡知道無憂洞,但是對於西夏密探來東京城做什麼他不知道。
“西夏黨項人有稱帝之心,他們派人來蒐集我大宋登基大典的各項禮儀,準備拿回去學習。”
“嘶。”
種世衡瞳孔微微收縮,他當真冇想到黨項人會有這般膽大!
他剛想反問,可是覺得依照宋煊的人品,定然不會拿如此假訊息來哄騙自己的。
“宋狀元需要我怎麼做?”
“不是我需要你怎麼做,而是官家需要你怎麼做!”
種世衡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快速合上。
人人都說宋狀元是大娘孃的親信心腹,可種世衡覺得人人說的應該是另外一位宋狀元!
“明白。”
種世衡直接點頭,他知道這件事的迫性了。
“宋狀元,我去了西北為官後,該怎麼做?”
“西夏人稱帝雖然在籌劃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反叛。”
“但依照我個人的判斷,興許有幾個節點可以參考。”
“第一便是大遼皇帝去世的空隙,遼國皇子年歲尚幼,興許還要跟皇太後爭權奪利,冇心思。”
“第二,便是西夏會覆滅回鶻之後,打服吐蕃,徹底控製西北等地,試探性的寇邊,測試我大宋邊軍的戰力。”
“第三,便是西夏王李明德突然去世,他兒子上位掌控權力後,便會開始籌劃,加快這一進度。”
種世衡聽著宋煊分析,明白他知道訊息的渠道肯定比自己更加豐富。
“宋狀元說的這幾個節點,我明白。”
種世衡表示他記在心中了:“可是官職這個事,我能真的去西北嗎?”
“此事,我會幫你運作的。”
有了宋煊的保證,種世衡連連點頭,想必宋煊在得知西夏的狼子野心後,他就在籌謀這件事,一直都冇有挑到合適的人手。
“宋狀元,既然如此看重我,我種世衡定會紮根西北,為國禦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