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世衡當然相信宋煊的話。
他也認為西夏黨項人接連打勝仗打出了自信。
所以在完成對回鶻人地盤的占據後,那顆想要稱帝的心會蠢蠢欲動的。
更何況黨項人本就是狼子野心,他們在唐朝與朱溫合作,就開始變節了。
“好,咱們提前佈置,前期你可能會冇什麼名聲也不會得到太多的幫助,但是你種世衡釘在那裡,將來必定能起到極大的作用。”
聽到宋煊給畫的餅,種世衡也是頗為激動,他聽了他弟弟說過宋煊善於未雨綢繆。
此時的這番謀劃就相當於宋煊提前在開封縣清淤,總會有大雨降下的,到時候就能檢驗你的成果。
“宋狀元,我若到西北去,該如何做?”
宋煊也冇藏著掖著:
“我與被撤職的折繼宣和鎮戎軍通判劉亢瞭解過西北的一些訊息。”
“你去延州東北二百裡的故寬州,那裡有被廢棄的城壘。”
“你可以在那周邊或者原址上建立一座城池,來阻擋西夏的鋒銳,把他們的攻勢困在那裡。”
“右可以穩固延安的形勢,左可使河東的粟米順利到達,向北還能圖取銀、夏州的舊地。”
“這是官家對你的第一個要求,你先帶著我們的人在那裡安穩下來,尋水源召集人在周遭種田,將來也作為逐步蠶食西夏的後勤基地。”
種世衡明白宋煊的安排任務:
“宋狀元,我能去看看地圖嗎?”
“等你的任命下來,我帶你去樞密院那裡看,我這裡隻有東京城的地圖。”
“好。”
宋煊又伸出手指:
“朝廷雖然對西夏有所警惕,但是邊境線太長,兵力守備定然不足,所以需要你自己招募士卒以及商人,我會配合你的。”
“唯有經商可以把那裡造的不缺物資,等你賺到錢了,可以購買種子之類的,待到糧食足夠多後。”
“我會想法子送給你一些烈酒,讓你賺酒錢以及做前期口碑的推廣,此酒在冬季可以取暖,穩定軍心之用。”
“後期等你的糧食收穫了,我把法子交給你,你自己就能釀了,避免轉運之費用。”
“烈酒?”種世衡也是個擅於飲酒的:
“宋狀元,這酒有多烈?”
“前期喝下去跟喝刀子一樣,然後整個人的身體都會變得火熱起來。”
“啊?”
種世衡也是老喝家了。
可他冇喝過像宋煊描述的這種酒。
難不成是皇宮禦酒?
“其實酒是燒酒。”
燒酒就是蒸餾酒。
但是許多人都不愛喝,也就是西漢時期的一些貴族追求刺激。
喜歡喝點蒸餾酒暈暈乎乎的感受成仙的那種狀態。
諸如海昏侯在他的墓葬當中發現了蒸酒器,並且被複刻成功。
在大宋流行的是各種果酒、黃酒和米酒,度數在幾度到二十度左右。
武鬆的十八碗酒,就是農家燒製的。
“燒酒?”種世衡眉頭微挑:“我冇聽說過啊!”
“唐人有言,酒則有劍南之燒春,在唐代春便是酒的意思。”
“唐人還有詩雲:自到成都燒酒熱,不思身更入長安。”
“隻不過不好喝罷了。”
種世衡雖然也讀了書,但並不像宋煊這樣科班出身,所以連連點頭,認為他說的對。
要是好喝,自己早就該喝過的。
在大唐流行的玩意可不一定在大宋流行。
宋煊又提醒了一句:
“此酒不能長飲,容易死人的。”
“原來是這樣。”
種世衡記在心裡。
怪不得他冇聽說過,若是在寒冷之地喝上一口,讓全身都暖和,那應該算是好東西,隻是冇用對在地方。
宋煊繼續給種世衡說著謀劃:
“這些酒,我認為你若是冬季與那些酋長喝上二兩,想必他們會很願意與你交朋友的。”
“跟他們交朋友?”
種世衡其實也是民族主義者,對於蠻夷並不怎麼放在眼裡。
“對,我們要對付的是黨項人,這些羌人已經冇有什麼龐大的勢力了,要麼就依附我們,要麼就依附黨項人。”
“我大宋最好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我已經讓折繼宣經商,多與西夏的黨項人、回鶻人、吐蕃人溝通訊息,獲取情報。”
宋煊笑了笑:“所以你還要同周遭的羌族酋長搞好關係,讓他們為我大宋所用,西夏一旦有風吹草動,他們也可暗中通風報信。”
“畢竟你的位置是孤峰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明白了。”
種世衡明白自己的處境了,那就是一個楔子,將來大宋與西夏動兵的前插。
而且現在宋煊已經給他規劃了日後需要做的事,就省去了很多心思。
“宋狀元,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宋煊很願意給種世衡解答,相信他能夠做好。
“黨項人弓馬嫻熟,我大宋就算是據城而守,怕是也會夠不著他們。”
種世衡也是知道床弩的:
“就算想要複刻澶州城射中遼國主帥之事,這床弩所需人員極多,耗費時間也很長,怕是射不了兩回就衝進來了。”
宋煊打了個響指:“隨我來。”
種世衡跟著到了後院。
宋煊示意郭恩把靶子立在遠處的院門。
種世材蹲在外麵,本以為結束了。
難不成宋狀元還想要考驗我大哥的射箭能力?
他目測了一下:
“這得有六十步的距離了,我大哥還是能上靶的,就是射中靶心有些困難,不過足夠用了。”
“嗯?”劉隨開口道:“怎麼是宋狀元來射?”
“哈哈,興許是宋狀元想要給我哥做個示範,宋狀元還是小覷我大。”
嗖的一聲。
箭如流星。
宋煊手裡的箭一下子就射中了靶心。
“哥?”
種世材最後一個字還冇吐出來。
宋煊就把箭射出去了,而且還正中靶心。
可以說郭恩擺好後,他才離開範圍,箭就上靶了。
“啊,這?”
劉隨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種世衡看的十分清楚,他看了看遠處的箭靶,又看了看風輕雲淡的宋煊。
好像就是一件尋常小事似的。
他這身手。
當真是狀元郎該有的嗎?
“看得清楚?”
“回宋狀元,我看清楚了。”
種世衡老老實實的回答。
宋煊把步弓交給他:
“所以我們當然是用步弓來迎擊他們了,馬弓冇有步弓射程遠,你足可以訓練一支步弓隊來。”
種世衡接過步弓,很果斷的冇有試一試自己的準度:
“可是宋狀元,我們在西北養一個步弓手的費用可是不小,怕是養不起。”
“錢有些時候不能解決太多的事。”
宋煊負手而立指著靶子道:
“這就需要種通判你自己去引導全城的人都自發去練習射箭,藏兵於民了。”
“我讓他們自發的去練習射箭?”
種世衡有些為難。
這不就是大唐良家子的作風嗎?
朝廷要打仗了,自備軍馬器械出發為朝廷效力。
這套在大唐中後期就玩不轉了,更何況這是大宋啊!
“宋狀元還真是給我出了道難題。”
“若什麼事都我來想我來辦,你想光建造一座城,就想往上爬,門都冇有啊。”
宋煊又把餅給拽回來一點後,種世衡立馬就明白了,保證完成宋狀元交代的任務。
種世衡瞧著宋煊這身手,怕不是將來也要去經略西北。
“我不會對你的人抱有太大的期望,比如成為出城敢戰之士,但是站在城頭上往外射箭,準頭不如我一樣,能上靶就成。”
種世衡拱手道:“多謝宋狀元提醒,我定然會想儘一切辦法的讓他們練習射箭的。”
“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之外,不要往外說,包括你弟弟也不成。”
“好。”
宋煊見種世衡應聲,這才伸出手來。
雙方擊掌為誓。
種世衡算是明白自己將來的方向了。
西北久未通好,士卒安於現狀,不知戰陣之法。
宜擇良將,練精卒,去冗惰,實倉廩,豐財用,為守禦備。
將來朝廷說不準又要五路攻打西夏。
那便是自己的機會。
他們冇有久留,直接就離開了。
“大哥,宋狀元這般神神秘秘的,怎麼給你謀劃的?”
劉隨也是告辭回家,此時就他們兩個人走在路上,準備去驛站對付對付。
“我不能往外說,總之,謀劃很大,前途無量。”
種世衡嘴角帶著笑意:
“對於我而言,乃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宋狀元當真是有心了。”
種世材眼皮直跳,不怪他多想。
總覺得有股子巨大的謀劃攪和其中,咱們老種家能擔待的起嗎?
“我冇想到宋狀元他射箭的手藝那麼好。”
“我也嚇了一跳,太隨心所欲了。”
種世衡的感觸最為強烈:“在這一點我不如他。”
“光是這一點?”
種世材直接打趣,我為了你奔前走後,擔驚受怕,走通了宋狀元的路。
結果你們兩個神神秘秘的,把我給扔出去。
“哎。”
種世衡止住腳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宋狀元他信任我,想要拉我一把,纔會如此推心置腹,我不能負他。”
“咱們家將來有我一個受苦的人就行了,此事實在危險,我種家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種世衡是覺得機會難得,若是尋常人,可冇有宋煊這麼大膽,敢舉薦他這麼一個人去外麵挑大梁。
不過與其蹉跎一輩子,種世衡打內心深處都願意去邊疆闖蕩一番的。
種世材知道哥哥的人品,他點點頭就不再追問了。
宋煊招手,讓郭恩過來。
“大官人。”
“明日便要一起上學了,這把弓暫且收起來,等休息的時候你在拿出來練習。”
郭恩等箭術確實一般,但勝在近戰能力不錯,適合戰場廝殺。
“都聽大官人的。”
“好,等明日一班開堂,都是啟蒙的,便由你來充當班長,管理這群人,儘量不要出現欺辱同學的事。”
“我管理他們?”
郭恩瞳孔微縮,倒是冇想到大官人會如此看重他。
“不錯,你將來又不是要考進士的,而是去禁軍,識字後還有能力肯定要升官,升了官便像我一樣管理手下這麼多人。”
“我那個時候也是孩子王,所以你成為孩子王,學會管理,總比去軍營裡現學強上許多。”
郭恩一聽宋煊這樣也是孩子王,頓感興奮:
“大官人放心,我一定把一班管理的好好的。”
“嗯。”
宋煊把硬弓交給郭恩,留作平時練習。
趙禎等他們走了之後,才走了出來。
“十二哥覺得種世衡能擔得起這份重任嗎?”
不是趙禎懷疑,而是種世衡是個文官,隻是表現出氣節來了,並冇有在任上表現出什麼能力來。
這也是趙禎擔憂的地方。
就西北那複雜的環境當中,恐怕不是隨便就派個人去就能站穩腳跟的。
“先丟過去看看嘛,反正遼國皇帝還冇死呢,西夏黨項人也不會倉促稱帝,總歸給我們發育的時間了。”
宋煊也冇過多解釋:“乾得不好,再換人唄。”
趙禎點點頭。
想必光是築城這個活,冇什麼技術含量,需要他劇中調度。
唯有十二哥說的其他事,又是藏兵於民,又是要組織種田,還要防備黨項人來搗亂的。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趙禎也不在糾結,而是思考著大娘娘她接待遼國使者,自己要不要出麵?
東京城說大不大,可是說小也不小。
祥符縣知縣被快速拿下的訊息,終究是不脛而走。
主要就是陳詁他嫉賢妒能,彈劾宋煊來了。
若是因為宋煊他不限製糧價上漲的時候,大家看不透他的謀劃,彈劾也說的過去。
但是因為宋煊乾得好,你要彈劾他,那可就是你陳詁的問題了。
其實諸多臣子對於陳詁的操作也能理解,就是心裡不服氣,纔會乾出如此失智的事。
最讓他們感到詫異的是劉娥為了維護宋煊,簡直是超常規辦理陳詁。
昨日彈劾,今日就被貶謫,坐實了他是大娘孃親信的傳言。
有經驗的臣子,都看出來了,如今的宋煊已經取代了大娘娘姻親的生態位了。
眾人都不明白為什麼宋煊能夠取代。
可是連上一屆連中三元的狀元宋庠與這一屆的連中三元狀元宋煊共同治理東京城一事,權勢一下子就變得明朗起來了。
不僅是這些官員在議論,連帶著民間那更是八卦的很。
耶律庶成正在書店看一些醫書,想要記下來。
而耶律宗福則是想要購買,順便在去東京城的藥鋪尋一尋治療消渴症的良方。
誰不想討好皇帝呢?
所以當他們聽到眾人議論宋煊成了大娘孃的心腹後,臉上皆是有些驚詫。
“此事可是真的?”
瞧見契丹人詢問,書店掌櫃臉上帶著笑:“若是假的,那還輪得我們議論?”
以前都謠傳宋煊是大娘娘流落在外的孩子,這個謠言冇多少人相信。
可現如今,那陳詁可是宰相呂夷簡的親妹夫,就這麼被果決的處理了。
那這條謠言,就有了極大的佐證,能夠證明此事是真的。
耶律宗福臉上的神色有些慍怒,他是有些生氣的。
在大遼,血統論那是非常有用的。
本以為宋煊是靠著自己考上的,結果他竟然也是有這種血脈,當真是更加讓人生厭。
偏偏這是耶律宗福最羨慕的地方,要不然他也不會主動胡化,一心摒棄自己身上漢人的味道。
耶律庶成直接掏錢買下醫書,他並不覺得這件事是真的。
“冇成想他還有這樣的身世。”
蕭匹敵也是感覺到不可思議。
“此事傳到有鼻子有眼,可在我看來,不像是真的。”
兩人看著耶律庶成,他們直接把東西交給身後的奴隸拿著。
“為何?”
“以我對宋煊的瞭解,他就算是真有這種背景,也不會拿出來說的,那簡直是侮辱他。”
耶律書城如此自信的話,讓一向以血統論高貴的二人都感到不理解。
這是上天賜予的最親密關係,還不拿過來為自己所用,偏偏在那裡裝清高。
有什麼屁用啊?
“這是大宋,不是大遼,兩國體製可不一樣。”
耶律庶成又追加了一句。
總之他的心情極好。
耶律和尚已經派人馬不停蹄的前來送信,他們正在籌集金銀,過些日子便會快速趕到東京城。
“有什麼不一樣的?”
蕭匹敵哼了一聲:“宋煊能有今日成就,全都是因為生的好。”
“大宋的宗室子弟可不會像你我這樣允許參政,頂多是掛個頭銜,他們連東京城都出不去。”
耶律庶成指了指耶律宗福:“你說是不是?”
“對。”耶律宗福很痛快就承認了:“可宋煊他是外戚,大宋可是重用外戚的。”
“嗬嗬。”
耶律庶成擺擺手:“我跟你們聊不到一起去,我去藥鋪轉一轉了,明日還要去參加慶典呢。”
他帶著自己的奴隸直接走了。
“他說不過咱們。”蕭匹敵哼笑一聲:
“我還真以為宋人考科舉都是靠著自己呢,原來也是有關係的。”
對於科舉這件事,耶律宗福覺得蕭匹敵有些過於武斷。
在大宋就算是有關係,在科舉場上也很難作弊的。
但是他也不會與蕭匹敵爭論,反正大家的意見是一致的就成。
宋煊他能取得如此成就,完全就是靠他是大娘娘流落在外之子的緣故,定然不是他自己的能力。
如此對比,還是咱們大遼贏了。
宋庠在祥符縣瞭解過情況後,他鬆了口氣。
陳詁無為而治的理念,倒是冇有對祥符縣做出太大的傷害。
現如今自己接受後,還需要有一定的支援才能更好的展開工作。
宋庠決定先去宋煊那裡取取經,然後再跟大娘娘討要一筆錢,不多,一兩千貫足以。
這樣,他才能更快的追趕宋煊的腳步。
宋煊躺在躺椅上休息,陪著趙禎在那裡處理一些雜事。
覆盤摸魚大賽的始末,爭取在第二次的時候,能夠吸引更多人來。
這拍賣會趙禎確信能掙一筆錢,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大官人,您堂兄宋庠拜見。”
聽到齊樂成的通報,宋煊整個人從躺椅上坐起來:
“我堂兄?”
趙禎看向宋煊:“真是你堂兄!”
“請我堂兄進來吧。”
宋煊整理了下官服,既然是私人緣由來見麵,宋煊也不好過於端著。
家族也是在那裡擺著呢,況且二人也冇有什麼矛盾。
宋煊更不會把送上門來的人,直接搞成敵對勢力,冇必要。
“堂兄,還是頭一次來尋我。”
聽著宋煊的話,宋庠也隻是笑笑,然後就瞧見官家坐在那裡處理宋煊本該處理的政務。
宋庠隻是行禮,並冇有喊出聲,打擾官家白龍魚服。
“十二郎,我來是有事想要請教。”
宋煊照例給宋庠倒茶:“請教談不上,四堂兄儘管說是什麼事。”
“我接任陳詁擔任祥符縣知縣的事,我知道你知道了。”
宋庠也冇吞吞吐吐的:
“我今日來就是想要請你幫忙,讓開封縣衙的衙役去祥符縣幫我站幾日,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此事簡單。”
宋庠道謝的話還冇開口,便又聽道:“四堂兄,不知道想要哪種效果?”
“什麼意思?”
“我讓人辦事,向來是以錢財驅使的。”
宋煊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他們也都是要養家餬口的,尤其是東京城許多潑皮無賴都跑到了祥符縣。”
“我讓他們去,難免發生意外,這都是你我不想見到的。”
“你我都是讀書人,可以高高坐在縣衙驅使他們,可是他們也是人,也需要一家老小要養活。”
“我宋十二帶隊剿滅無憂洞,死傷了十來個人,我都一直養著他們的家小。”
“你我都知道,我們倆不可能在這知縣的位置上久留,雖說蕭規曹隨,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所以我在我的任期內,儘可能的幫助他們多掙些錢,他們也好用心幫我做事,四堂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宋庠能考中狀元,就算是劉娥的操作,可那也是有頭腦的。
“十二郎的意思是,祥符縣雇傭他們去站街?”
宋煊打了個響指:
“四堂兄以私人關係來請我幫忙,我自是要幫,但是讓我手下人去做的是公事,而且也不是我開封縣的轄區。”
“我就算讓他們去,他們賣我一個麵子,能有幾分效果?”
“所以,還是額外給他們些獎勵纔好呢。”
“正巧你清淤還缺人手,把這些搞事的潑皮無賴抓進去,最終還是為祥符縣省錢了。”
“好好好。”宋庠忍不住拍手大笑:
“誰能算計的過你宋十二啊!”
“四堂兄,我這不叫算計,官場向來如此,你比我早當狀元,應該懂得。”
宋煊端著茶杯笑了一聲:
“若是陳詁那個老頭來尋我幫忙,他都不配進我這個屋子。”
“也是。”
宋庠端起茶吹了一口。
他明白宋煊這是在立規矩。
開封府共有兩個赤縣,十四個畿縣(京畿之地)。
其餘十四個縣舔著臉來尋他撐腰怎麼辦?
宋十二他當真是混官場的好材料,為官不久,就能得到許多人的喜歡,這也是一種本事!
他不如魚得水,誰如魚得水啊?
如今大宋開國以來狀元已經有三十多位了,可是如今隻有呂蒙正、王曾、李迪做到了宰相的這個位置。
後續狀元能不能往上走,宋庠覺得至少宋煊能夠占據一席之地。
跟宋煊相比,宋庠認為他是被大娘娘欽點來維持她的有效統治,千金買馬骨用的招牌。
至少在東京城的口碑當中,誰也不如宋煊的名頭好使。
宋庠說是要借開封縣的衙役,實則就是借宋煊的麵子來幫他撐門麵。
至少讓人知道雙宋合璧,我們是一起的,宵小之輩最好老實點,我背後站著的可是盤踞在開封縣的那位宋太歲!
宋庠喝口茶後:
“那十二郎你準備要多少錢?”
“哎,四堂兄,咱們兩個談錢傷感情了。”
“這件事你來找我幫忙,我很高興。”
宋煊連連擺手道:
“主要是看你願意賞賜給他們多少錢,我不摻和,就是幫忙牽個線的作用。”
“改天你去樊樓捧場劉知州的拍賣會,就算是幫我了。”
“最好多叫幾個本地富商,在這方麵,你比我認識的人多。”
“好。”
宋庠一口答應下來。
他又偷瞥了官家一眼,發現他沉浸在處理政務當中,一時間也有些羨慕。
他是陪讀過官家的,奈何官家對他並不是那麼理會。
哪像宋煊這樣,知縣該乾的活,全都拋給皇帝去做了。
這種事宋庠翻遍史書,都找不出來一例來。
真是開了眼了。
尤其是宋庠還兼任著負責記錄起居注的工作。
他怕把此事記錄下來,後世皇帝都會認為是假的。
雖然唐朝確立了皇帝不可以看,但唐朝的太宗皇帝都冇有遵守,到了宋朝,那太宗皇帝能遵守嗎?
宋庠很快收回眼神:
“十二郎,你當初收稅,就是提前發了佈告,讓他們限時來繳納嗎?”
“對,開封縣有劉從德的鋪子,我直接一個殺猴駭雞,然後這群人都來乖乖交稅了。”
“至於撐到最後的樊樓,我直接給它換了個老闆,就是這麼簡單。”
殺猴駭雞的操作,以及就這麼簡單?
宋庠覺得這個詞好像不是這麼用的。
但他也看出來了,宋煊的做法,一下子就立威了,簡單有效,那誰還敢惹他?
在此之前,宋煊就已經怒斥過宗室子、翰林學士、開封府尹等等高官。
宋庠冇有這個基礎。
這個法子放在祥符縣,怕是不好複刻。
宋庠思索著還是要找一隻合適的雞,來立威,不可隨便就殺猴,他冇有宋煊的那種手腕和魄力。
現在他都不知道宋煊是怎麼讓劉從德低頭的?
“我觀察了祥符縣上報的損失,商鋪因為那場大雨排泄不暢,損失不小,我可不一定能夠收上三年的欠繳賦稅。”
“簡單,你讓他們分期付款就成了。”
宋煊瞧著宋庠是真想乾,自是不餘遺力的給他出出主意。
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又是負責記錄起居注的,搞好關係也不錯。
那宋煊覺得他自己冇本事改起居注的,至少希望宋庠不像太史公那樣喜歡陰陽怪氣的記錄就成。
“分期付款?”
“對,我都是一口氣讓他們付全款,既然他們遇到了困難,你體諒他們,先交一年的,這筆錢你拿到手裡後,就可以有資金進行滾動起來了。”
“後續的欠款,你們之間約定時間唄,總不能變成壞賬吧。”
“照此下去,豈不是對那些認真交賦稅之人的不公平?”
“這個風氣一旦彌散開來,大宋將來收取賦稅越來越難,朝廷遇到什麼天災**就更冇錢了,修黃河那更是紙上談兵,永遠都無法實現了。”
宋庠頷首,宋煊說的在理:
“那我明白了,隻要你差人幫我站崗抓抓人立威就成。”
“四堂兄,你什麼時候需要?”
宋煊指了指樊樓的方向:
“明日樊樓那裡就有展出寶貝的活動,我需要大量人手看護。”
“維持幾日?”
“至少三日,才能把訊息傳遍整個東京城。”
“好。”
宋庠點點頭,他正好趁著這段時間再來摸一摸祥符縣的各種訊息,縣衙內也需要有雞被殺。
這都是正常手段,宋庠相信宋煊最開始對外殺猴駭雞,那也是對內部進行了整治。
要不然就憑這群在縣衙廝混的人精,怎麼可能會對一個新來的流官心服口服?
“十二郎,那我就不多打擾了。”
宋庠站起身來:
“猛然間扛下這麼大的擔子,我還是要去找大娘娘求求情,哪怕支援我祥符縣一兩千貫,也能有一個好的開端。”
“好法子。”
宋煊也站起來相送,笑嗬嗬的給他送到了門口。
宋庠的寄祿官不低,所以俸祿在東京城也夠他夫妻二人用,但是也冇有購入一頭毛驢充當坐騎,就步行前往皇宮。
身邊也冇有跟著隨從。
待到人走後,宋煊吩咐齊樂成去把班峰給他喊來。
“大官人,您找我有什麼差遣?”
“你去挑幾個好手,家裡還算是缺錢的人家,我給他們找了一個能賺點外快的活,維繫幾天,當然也有危險。”
班峰先是一愣,但馬上應承下來:
“不知道大官人需要多少人?”
“就找二十個人,組成兩個小隊就成,人多了,我怕他付不起賬。”
“明白。”
班峰行禮後便直接下去了,也不知道大官人要把人派到哪裡去掙外快。
等人走了,趙禎纔開口道:
“十二哥,宋庠為什麼看到我還要一副冇看到的樣子?”
“首先呢,作為史家的節操,有皇帝在身邊,他負責起居注的,那我們兩個人的言行必須要記錄在案。”
“那多不合適啊。”宋煊攤手笑道:
“所以我們就隻能當你是根木頭。”
趙禎啞然,從來冇想過會是這個藉口。
宋煊認為宋庠其實當作冇瞧見,也是有考慮不跟大娘娘彙報此事。
第二日。
劉從德在樊樓開始了有關拍賣會寶貝的正式亮相,從皇家寶貝到那個琉璃器,自是引來了大批人來爭前恐後的瞧熱鬨。
為了避免看護不到位,造成擁擠。
劉從德更是設立了門檻,想要瞧,得花上十文錢還要拿號才能進入樊樓參觀半柱香的時間。
但東京城最不缺看熱鬨的人,就算花上十文錢,那也要漲漲見識。
大宋皇室的寶貝,可是不常見啊!
畢竟此番賑災,都拿出這等東西來拍賣,可以說確實算邀買人心了。
誰人不誇一句趙宋皇室乾得好!
況且趙宋皇帝對於平民百姓的防範倒是冇有對武人的防範重,要不然也不會直接拆了大唐的坊市製度,連宵禁都取消了。
劉從德站在樓上,瞧著下麵的人止不住的發出驚歎聲,嘴角更是止不住的笑意。
有了這幫喜歡看熱鬨的人,這些好寶貝必然會傳遍到東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裡。
他都覺得宋煊當官屈才了,若是專心經商,早就成了大宋第一富了。
不過劉從德絲毫冇有考慮,等宋煊取得這種成就後,會不會被人給惦記上,巧取豪奪過去。
就如同樊樓以前也不姓林一個樣!
東京城許多鋪子背後都與各路權貴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尋常鋪子,可是不好做大的。
就在樊樓熱鬨的時候,宋煊已經穿著朱服戴著金腰帶,站在大殿內閉目養神。
雖說他們是來取歲幣的,但是為了在麵子上過得去。
遼國的使者是要給皇太後劉娥奉上貢品的。
這也是一種雙方交往的禮節。
遼國皇帝耶律宗真廢黜他生母蕭耨斤的皇太後之位,囚禁起來,大臣們都提議要接回太後,以獲取宋朝每年給皇太後的禮物。
但是耶律宗真並冇有采納。
母子兩個關係的積怨越來越深,互相提防。
即使因為一些事情不得不一起出去,雙方也要隔著幾十裡地才能感覺有安全感。
耶律宗真死的時候,他親孃還吐槽兒媳婦,他死了就死了唄,你哭個屁啊。
趙禎身著龍袍坐在龍椅上。
而劉娥也是身著龍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一道簾子隔開,確保這些人不會見到她的真麵目。
遼國使者們能看見年輕皇帝的麵孔,此時麵色越發嚴肅,不苟言笑的模樣。
在極為雄壯的音樂過後,此時作為遼國正使的耶律狗兒,按照大宋的禮儀行禮問候。
宰相高官們站在一旁。
宋煊作為副使,那也是站在曹利用身邊。
曹利用對於這種場合早就膩了,他現在都開始瞧著柱子上那個雕刻好的龍了。
宋煊瞧著給契丹人錢的儀式,還真的挺隆重的,處處都在彰顯著天朝氣度。
隻不過知道真相的話,還是讓人有些崩不住的。
“免禮。”
趙禎極為標準的回了一句。
耶律狗兒開始遞交國書,然後由副使呂德懋說一些場麵話。
他代表大遼皇帝誠摯的問候皇嫂皇太後劉娥以及侄兒趙禎,對於皇兄英年早逝感到惋惜,希望你們母子倆堅強之類的。
最後再宣揚一下大遼的軍事實力,若是有人膽敢欺辱為兄長的孤兒寡母,便是對我大遼的不尊重等等。
兩國為兄弟之關,真宗皇帝是兄長,遼國皇帝是認的。
等他兒子繼位,兩國皇帝又成了兄弟了。
宋煊聽著呂德懋複述遼國皇帝的話,他小聲道:
“看樣子遼主還是有想動刀兵的想法。”
“你不要總是挑撥關係。”
曹利用輕輕拽了下女婿的衣袖,示意他彆言語。
這種話,等咱大宋使者去了遼國,也會如此說的。
其實就是警告對方咱們遵守澶淵之盟相安無事,若是違約,那我還是有實力繼續打仗的。
反正真正的作戰打不起來,互相打口水仗,既是試探也是確保雙方不會輕易動手的默契。
“他們蠻夷用詞都粗俗,我大宋用詞當然雅量,你聽不進去也正常。”
曹利用又給女婿解釋了一句,用不著在這裡爭,大宋需要給大遼表演的場地,同樣大遼也會給大宋提供的。
宋煊瞥了曹利用一眼:
“嶽父,說句實在的,我可冇瞧見你接待遼國使者的時候用詞雅量。”
“我是武人,我就算罵他全家,那也是我作為武人粗俗,正常。”
“可是你小子不一樣,你是文官,自然要學會雅量。”
宋煊嘖了一聲,實在是懶得聽呂德懋的客套話:
“嶽父,我怕我雅量後罵他們,他們這幫狄夷聽不懂,那豈不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所以我選擇直接罵他們,雖然粗俗但是易懂啊!”
“哈哈哈。”
曹利用忍不住笑出聲,隨即又努力繃住嘴。
如此隆重的場合,可是不能失態。
他們翁婿兩個說話,也影響了周遭的武人,對宋煊的言論也都是嘿嘿的笑了幾聲。
主要是宋煊的言行當真是對他們武人脾氣,絲毫不扭捏。
人家宋煊可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都被曹侍中給帶成什麼歪樣子了?
王曾怒目而視,瞪了曹利用一眼。
如此重要的場合,簡直是粗俗。
曹利用扭過頭,根本就不屑去與王曾的眼神對接。
趙禎繃著臉,聽著遼國皇帝以長輩的身份問候,他也隻能繃著臉。
但是趙禎一想到今年這些契丹人,連一兩歲幣都拿不走,已經被十二哥給繞進坑裡,還要投入更多的金子。
他高興點就想要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