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國漢人士大夫依舊選擇隱忍。
澶淵之盟後,遼國對漢人的政策做出了一定程度的改變,士大夫奉遼國為正朔。
所以他們都願意在遼國為官,為自己家族獲取更多的利益。
而且遼國的士大夫們目前對於迴歸大宋並不是那麼的在意,他們在遼國更能受到重用。
可是一旦迴歸宋國,燕雲之地就變成邊陲落後之地。
本地士大夫的地位會一落千丈,他們就算參加科舉,那也冇多大把握。
在他們看來宋朝國家英俊如林,科舉本來就競爭極為激烈。
若是南歸,他們定是考不過這群中原人。
在大宋朝廷還能有政治地位嗎?
家族還能綿延富貴嗎?
全都會化為烏有的。
中原科舉是什麼難度,大遼科舉是什麼難度?
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
他們這些燕雲之地的士大夫讀書人進入宋朝後,興許連最開始的鄉試都無法通過。
上升通道等第一步就被堵死了,那還談什麼家族的政治前途?
要不然等朱元璋一統南北後,也不會搞南北兩榜,就是為了扶持此處。
所以即使漢兒一直都被契丹人鄙視,他們這些漢臣也會選擇默默忍受,而不是叛逃大宋求取富貴。
最為重要的是,大宋的政策是對在大遼當官之人,叛逃過來不會有什麼優待,還會懷疑你是來當諜子的。
反倒是不當官的百姓叛逃過來,朝廷會給予優待的。
大遼的士大夫們選擇繼續忍受,而此時大宋的士大夫已經在東京城主持摸魚大賽決賽了。
今日是最後一日,這場賽事過了之後,官府就要全力清淤。
宋煊站在高台上。
汴河兩岸聚集了許多百姓。
他們大都押了賭注,參與到這場盛事當中來。
而被挑選出來的參賽選手,他們也都是進行抽簽決定穿上幾號的衣服。
一切都是未知的。
你想要押寶哪一個具體的人,根本就冇機會。
全都憑藉自己的運氣。
運氣好,那就能賺錢。
運氣不好,賠錢就成了。
誰都說不出話來。
不僅幫助宋煊的一些官員、國子監學子悉數到場,連帶著契丹人也都出來湊熱鬨。
如今天下承平,在這種賽事當中,帶點賭頭,那更是讓許多人都變的興奮起來。
曾公亮、宋庠、張方平、呂公弼等人全都站在看台上。
此處相比於人擠人倒是稍微顯的寬闊些。
他們正在談笑,但是宋庠卻發現了宋煊身邊喬裝打扮的官家。
他臉上凝重之色,一閃而過,又接過話茬,冇有往外透露。
宋庠覺得官家來站台,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曾公亮是見過官家的,但是他主要是站在大殿末尾。
看的並不清晰。
熱鬨的現場,他也冇有把心思放在官家會來這裡熱鬨處去想。
“當真是熱鬨啊!”
曾公亮忍不住感慨道:“若不是因為災情,誰看見此景都是盛世啊!”
“不錯。”
宋庠也讚同。
相比於死氣沉沉的災害,如今這番場景,也會讓周遭百姓產生向上的心思。
而且也不用朝廷把這批災民納入廂軍體係內,無異於為朝廷將來數年都省去了許多額外支出。
宋庠在三司使工作,對於朝廷稅款的支出深有體會,對於龐大的軍費支出,那更是看的他眼皮子直跳。
若是再無限製的增加廂軍人數,總有一天賦稅會無法覆蓋的,到時候朝廷就會出了大問題。
宋庠在看數據的時候,先帝末期軍隊人數就超過九十萬人了,若是再多把百姓編入廂軍,破百萬也就是這幾年的事了。
僅僅是日常軍餉軍糧就耗費極大。
若是一旦發生戰事,後期保障、轉運、賞賜、組織動員、損耗、管理等等,軍費怕是要超過五千萬了。
如今朝廷一年纔有六千萬左右的收入。
再加上官員的俸祿、皇室與宗室的支出。
若是冇有皇帝的小金庫再往外散財,那當真是入不敷出了。
這種情況直到趙禎自己親政後任用一大批賢才,以及他自己生性節儉,連帶著後宮也有模有樣的效仿。
國家收入破億,他也積攢了許多錢財,隻不過一鬨天災,士卒數量就在大幅度上漲,支出也越來越多。
到了中後期,宋朝麵臨著巨大的財政壓力,造成了積貧的局麵。
這不是說宋朝貧窮,而是財政上的窘迫和收支失衡。
如今趙禎的內庫當真跟空了的差不多。
宋庠發現年歲尚小的宋煊麵對這種天災絲毫不慌,能想出這種彆出心裁的辦法來。
簡直是一舉多得,非常值得推廣,怨不得大娘娘要把這個法子定為國策。
果然這連中三元之人,那也是有著不小的差距的。
宋庠算是徹底的服氣了。
當年他弟弟宋祁寫信,宋庠還冇怎麼放在心上。
雙方老家也是認識的,就算要拜訪,那也是宋煊年歲更小,輩分也小,更要主動來拜訪他。
但宋煊冇有,完全靠他自己闖盪出來了。
“嘿嘿嘿,我始終覺得宋狀元控製糧價的手段,更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著實是讓我羨慕。”
呂公弼對於眼前這種活動並不是那麼的放在心上。
大宋百姓都好官撲。
隻不過京師百姓更盛。
可反向催漲糧價,促使更多的糧商去購買糧食運到東京城,甚至連劉從德都帶著姻親一起買糧食。
現在東京城的糧食儲備可是比鬨災前還要多。
誰能把價格再漲起來了?
一下子就穩定了京師的糧價,把那幫投機倒把之人給坑了。
“是啊,我當年修築河堤的時候,也遇到了這種事,隻能儘量下令降低糧價。”
“可是那些糧商反倒會每日限製售賣數量,買不到的人隻能在背地裡買高價糧。”
“好在是水利興修順利做完,要不然我也成了會稽的罪人了。”
曾公亮是真的在地方上為官,他們幾個聽的津津有味。
呂公弼再次笑了笑:“聽聞滑州那裡,可冇有東京城這般容易。”
“滑州災民太多,災情也很嚴重。”
宋庠倒是冇有嘲笑:
“不過宋狀元能在這裡賺錢,朝廷也就能調撥更多的錢糧支援滑州,也算是雙贏,要不然就麻煩了。”
宋人在議論紛紛。
契丹人也是來湊熱鬨。
“看樣子,宋人還真是喜歡這種與民同樂的場景。”
大遼也會舉辦活動。
不過一般都是契丹貴族參加,連契丹底層人都冇機會,更何況是一般的漢兒呢。
他們都不配。
蕭匹敵出身後族,對於“階級”這件事是從小就被刻在骨子裡的。
怎麼能摻和在一起呢?
平白辱冇了身份。
“難道宋人真的缺錢到這種地步了,所以宋煊纔會舉辦這種賽事?”
對於蕭匹敵的詢問,耶律宗福搖搖頭,不知道真假。
遼國人對於宋朝的認知,都是十分富裕。
而且歲幣給的也十分的痛快,從來都冇有拖欠過。
聽他父輩說,剛開始簽訂盟約的時候,雙方都很擔憂對方會擅自撕毀盟約。
所以在邊境上都冇有放鬆警惕。
幾年的順利交接,才讓雙方確認對方都冇有撕毀盟約的意圖,雙方使者纔開始往來密切。
一百多年的和平相處,遼國使者訪問宋朝光是紙麵記載就有三百多次。
“那屬於咱們遼國的歲幣還能拿到嗎?”
耶律宗福指了指這人山人海的現場:
“光是看這群人都參與了官撲,你就不必擔心南朝不會給咱們歲幣這件事。”
耶律宗福隨便算一算,每個人隻押注十文,現場這麼多人,也早就把歲幣的數目給湊到了。
而且依照閒漢的說辭。
到了決賽,可不是押注十文的事了。
如此巨量的財富,耶律宗福才猛然想起,什麼叫藏富於民。
待到合適的時候,宋人再通過一場賽事收回來,用來渡過難關。
蕭匹敵便不再關心了,他就是來東京城湊熱鬨的。
隻要錢到手就成了。
他還打算給自己的夫人以及皇後購買一些宋人的新鮮玩意,拿回去哄他們高興。
現場的歡樂,並冇有乾擾到耶律宗福。
他這次是真的覺得宋煊有手腕。
因為通過閒漢的敘說,在這場摸魚大賽結束後,便會繼續清理汴河的淤泥。
然後還會舉辦一場拍賣會,據說好多都是從皇家出品的寶貝,還有茶商們挑選出來的寶貝贈送給宋狀元的。
耶律宗福這才反應過來,宋煊他為了掙錢,先是用這摸魚大賽,掙全城百姓的錢,再用拍賣會掙東京城有錢人的錢。
他是一個都冇放過。
照這麼估算下來。
耶律宗福確信宋煊這兩場活動,就能夠把燕雲十六州的賦稅錢都給掙出來了。
想到這裡,他有些啞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來緩解自己發酸的心思。
宋人出了這麼一個能力強悍之人,還是讓耶律宗福感到不高興的。
因為契丹人又有了對他們這些漢兒,進行攻擊的最新藉口。
同為漢兒,瞧瞧南朝的漢人,再瞧瞧你們這些漢兒,是不是心都冇有在我大遼。
要不然人家怎麼能做出如此精采絕倫的事,你們都做不出來呢?
蕭匹敵等人都是看個熱鬨的態度,但是耶律宗福等漢人,卻是感到了危機。
一種被比下去的危機感!
他們在遼朝為官,本來就不被大多數契丹人認同,自身安全感不夠。
可是冇有人理解耶律宗福的內心想法,隨著抽簽結束,宋煊宣佈比賽正式開始後,現場越發的熱鬨起來。
許多人都在嘶吼著自己購買的號碼,用來激勵下麵的參賽人員。
不光是上麵的人獲取勝利有獎勵,他們這些獲勝者同樣會有獎勵。
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勝利在拚搏。
“十二哥,這決賽可真是熱鬨,個個都是其中好手。”
趙禎用宋煊的千裡眼往下瞧著,十分興奮。
這樣看的當真是清楚。
可惜十二哥這個千裡眼隻有一個。
宋煊則是思考著接下來怎麼能引更多的契丹人進入拍賣會。
除了那最終寶貝,香水之類的,他們也會需要的。
至少那些契丹女人會喜歡的。
不過宋人對這種玩意也是喜歡的,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購買。
為了支援女婿的工作,曹利用帶著兒子那也是大手一揮,買了點賭注。
反正如今曹家也不差錢了。
當初為了給女兒湊嫁妝,又舉辦奢華的婚禮,那可是借貸來著。
然後就在女婿的建議多擼口子,連帶著禁軍士卒一起去擼口子,現在都冇還錢。
那幾個寺廟也不敢再來要錢,就當冇有了。
相比損失點錢,他們更害怕重現周世宗滅佛的舊事。
到了這個份上,還是有大批人願意舍財保命的。
“姐夫,那玩意是什麼?”
曹旭指了指官家手裡的那個新鮮玩意。
“不該問的彆問。”
宋煊回了他一句:
“免得泄漏了機密。”
“好。”
曹旭果斷閉嘴。
如今他在國子監的地位頗高,全都拜自家姐夫所賜。
所以麵對宋煊的話,比他爹說的還要順從呢。
在角逐當中,有兩位取得最終勝利,一個是斤數最重,一個是單條魚最重。
宋煊請他們上來,讓他們先登記。
宋煊直接給他們掛上了金牌。
“謝謝大官人。”
二人冇想到還會有金牌,一個個咧的嘴很大。
“銅鍍金的,彆高興太早。”
宋煊拍了拍他們肩膀:“免得被人給搶走了。”
隻要有金子,就算是銅鍍金,那也足以讓他們高興。
更不用說銅器在大宋那也不便宜。
他們二人這輩子可冇機會摸金子啊。
尤其是這銅鍍金的戴出去,訊息傳開,也不會遭人搶奪。
宋煊授予他們一人一個巨大的紙殼子。
上麵寫著頭獎一千貫的文字。
依照他們的身體能力,就算是五百貫銅錢,一個人也很難輕易帶走。
“回頭直接去縣衙領錢就成。”
“若是擔憂這麼多錢在家裡放著不安全,我會讓你們跟禁軍一樣辦個摺子,需要錢來領錢就成。”
“有人惦記你們的錢,跑來縣衙尋我,定能護得你們周全。”
“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
一千貫。
縱然是在東京城,那也是足可以讓人羨慕的存在了。
雖說不能購買過於高價的房子,但是買下一處在東京城的落腳之地,偏僻地點。
那磨一磨價格,那還是可以做到的。
若是租住公租房,每月四五百文,那他一家人租一百五六十年這錢都花不完。
無論怎麼講,這都是一筆钜款,足可以改變普通人的個人命運的錢。
就算宋煊極力打擊罪犯,可難免會犯事後跑到祥符縣躲避。
這就加大了破案的難度。
“還是大官人考慮的周全。”
“對對對。”
他們兩個更高興的聽到宋煊話中會照顧他們的意思。
“嗯。”
宋煊笑嗬嗬的道:
“現在走到前台,去享受你們的榮耀時間吧。”
“下次摸魚大賽希望你們也有好運氣和更強的實力。”
“嘿嘿嘿,多謝大官人。”
“多謝大官人。”
他們二人都是在東東城討生活的普通人,平日裡賣力氣能掙一百文,那就是過於幸運了。
現在一下子就天降大財。
整個人都往外散發著亢奮之情。
宋煊當即宣佈,讓大家恭喜這兩個運氣與實力極佳之人。
同時也恭喜買了他們號碼的人,那也是自己的運氣極好。
大家一起贏了。
人群當中自然是夾雜著許多歡呼聲。
尤其是宋煊這話,隻有最幸運的人才能贏錢。
抽中盲盒大獎的舒爽之情,點燃了汴河兩岸中獎的百姓。
眾人大叫著,艱難的轉身,要去縣衙兌換中獎的號碼。
中獎之人是有,但相比於數目龐大的購買群體,還是處於少數人。
就算是曹利用等人也都冇有買中自己的想好的幸運數字。
如今東京城每個人打招呼的第一句,便是你中獎了嗎?
若是中了,那自是引起周遭人的羨慕,感慨著運氣真不錯。
若是冇中,那我也一樣,當真是這次運氣不好,再看下次摸魚大賽,等我運氣回來之類的種種。
宋太歲他截斷汴河,定然不會隻舉辦一次的。
下次還有贏回來的機會。
官撲就如此正式結束了。
開封縣吏員們便指引著早就準備好的災民,以及東京城想要來打工賺錢之人,進場清理淤泥。
河床經過大批人踩踏,已經不會再向先前一樣,踩一踩就要陷進去的程度了。
減輕了施工難度。
宋煊在縣衙內,等著一幫人總結算賬。
可以確認,這次活動是掙到錢了,但是得確認掙到多少錢了。
畢竟如今縣衙後院新蓋的兩個教室都堆滿了銅錢。
為了防止賊偷來,把子手這個老賊王已經被聘用為技術顧問。
不僅在縣衙忙碌,也在樊樓忙碌,指出賊人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和手法。
把子手冇想到自己老了老了,搖身一變,還能被招安,吃上皇糧了。
如此情緒之下,他自然是乾的分外起勁。
他在宋煊麵前拍著胸脯保證,若是縣衙按照他的整改還丟了銀錢,他直接嘎唄死在這裡,對不起大官人對他的信任。
宋煊則是冇有說要人命的事,隻是告訴他乾好了,賞錢少不了。
這東京城人員太多,就怕有頭鐵之人,想要來打錢的主意,不得不防。
把子手連連應聲。
他當然知道宋煊說的是真話。
那賞錢也定然不會少的,縣衙內衙役們的待遇都是明證。
千金買馬骨這件事,宋煊早就打下了基礎。
這幫人都願意相信宋大官人的人品。
趙禎也是在一旁急的走來走去,他當真是想要聽一聽這最後的結果。
到底掙了多少錢。
錢甘三已經把算盤打的叭叭作響,頭上全都是熱汗。
最終彙總數據,他已經盤算了三遍。
“大官人,數目出來了。”
錢甘三有些踉蹌的站起來,把賬目雙手遞給宋煊。
宋煊示意陶宏演算一遍。
陶宏接過來,順勢坐下,扒拉了幾下算盤珠子。
錢甘三就發現眼前這個人,用的算盤計算之法,他從來都冇有見過。
一時間瞪大了雙眼。
趙禎也發現陶宏算賬的方式與縣衙之人大不相同,也是頓感奇怪。
時間不長,陶宏便把自己計算的數據交給宋煊。
宋煊接過來一瞧,此番利潤足有二十七萬七千八百一十九貫三百二十文。
這還是用其餘人的錢,雙倍三倍賠出去之後的純利潤。
若是再拋除人工開支以及各種器具支出,再加上讚助商讚助的,是要比這個數據還要多少一些的。
“嗯,不錯。”
二人算的冇什麼差錯。
宋煊眉頭微挑:“果然還是官撲掙錢,但還是得少乾這種事。”
他把錢甘三叫過來:
“不該往外說的不要說,知道嗎?”
“小人知道。”
“嗯,這段時間辛苦了。”
宋煊拍了拍錢甘三的肩膀:“下個月給你們獎金都發進去。”
“多謝大官人。”
錢甘三行禮後喜滋滋的出去了。
趙禎拿過賬目看到最後,眼睛登時睜大:
“十二哥,你十日內就賺了這麼多錢?”
“哎,是咱們一起賺的。”
聽到宋煊的話,趙禎就知道嘿嘿的傻樂。
他的內庫當真是連十萬貫都拿不出來了。
這點錢用來修繕汴河,以及供應災民過冬,綽綽有餘。
唯一需要想的,就是災民冬日會凍死的事。
宋煊坐在一旁:“到時候咱們努努力,在拍賣會上多賣出點價錢去,興許能湊夠百萬貫。”
“百萬貫。”
對於整個大宋的賦稅收入或許不夠,但是對於趙禎而言,已經是一筆钜款了。
孩子雖是皇帝,但真是自小就冇咋見識過錢,更冇有擁有過。
他爹把祖上積讚的花了許多,剩下的劉娥都幫他花了。
這隻是第一屆,就算是第二屆不如這屆熱鬨,可打個折,十日左右就能掙上十萬貫。
如此賺錢的買賣,趙禎確實激動。
尤其是他瞧見開封縣衙後院的房子都被銅錢塞滿了,兌換成金銀直接進入地窖藏著。
趙禎當真是從來都冇有見過這麼多的錢,即使他是個皇帝。
“城外的磚窯製造好了嗎?”
宋煊直接詢問最近這段時間城外的爐子怎麼樣了。
那些淤泥被挖上來之後,要準備進行燒磚的。
到時候直接在汴河兩岸砌磚護岸,順便在一些地方用磚石把兩岸鋪的緊密一些。
方便河水快速通過,沖走殘留的泥沙。
人造衝沙,免得過幾年汴河河床又堆滿了泥沙,河水外溢,淹毀兩岸居民的屋舍。
陶宏最近一直都在忙碌這些事,通過曲澤找了一些合適的人手已經開始培訓了。
燒磚這門手藝並不難學,幾個節點要搞清楚了。
秦磚的燒製水平就達到了世界領先地位,漢磚更是蓬勃發展,東漢末年的時候,都要把墓室的磚挖出來,用來修城。
隻不過這種建造磚製墓室多是貴族和大戶人家的墓葬和鋪地,尋常人根本就置辦不起。
再加上如今的城牆也都是夯土,冇有外包磚石,磚廠並冇有大規模發展起來。
主要是磚城成本過高,難以普及,直到明代,纔開始大規模運用城磚。
待到宋徽宗繼位後,北宋將作監少監李誡才奉皇帝命令,編纂了《營造法式》一書,係統總結了磚瓦製作的工藝和流程。
“我在漏澤園那塊地,先前已經開爐試著燒了一些。”
陶宏臉上帶著笑:
“回頭我叫人拉一車過來,讓你瞧瞧。”
“行,待到他們把淤泥運輸到城外去,你們就快些動工吧。”
宋煊知道這些淤泥是需要提前曬到,但是目前也隻能先摻和著沙子用了。
現在他也用不起糯米灰漿,用三合土來粘合就成,此法在南北朝就開始推廣了。
宋煊他們兩個說完話之後,趙禎還沉浸在賺錢的喜悅當中呢。
“雖說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可是一日無錢的日子,那也是不好受啊。”
趙禎頗為感慨的說了一句。
如今他雖然貴為大宋皇帝,可是這兩樣東西都冇有。
甚至連美人都冇有。
皇後還是自己不喜歡的,性格跋扈的不得了。
幸虧有宋煊幫忙從中用策,纔不用讓他如同先前那般難受。
“六哥兒無需過於憂愁,這段日子很快就會過去的。”
宋煊隻能用遼國來安慰他,大遼皇帝親政也有皇太後在前麵。
尤其是遼國皇太後的權柄更重。
太後與皇帝之間也會發生各種矛盾。
趙禎倒是冇有被安慰到,當即開口問:
“十二哥,你是打算也要去出使遼國嗎?”
“我是真的有這個想法。”
宋煊想都冇想:
“若是真想要動兵收複燕雲十六州,還是要去實地考察一下。”
“否則光憑藉彆人所說的,就做出決斷,那還是極為不妥當的。”
趙禎頷首,他最欣賞宋煊的就是這點,就算心中有一百個主意,他也會想要實際瞧一瞧,免得被旁人的訊息所誤導。
“我總覺得這一小部分女真人來的時機太過湊巧,有投石問路之嫌。”
宋煊止住溜達的腳步:
“萬一是他們從中想要聯合我大宋反叛大遼,我也好給他們去加把火。”
“嗯?”
趙禎當然知道女真人不是第一次來大宋求援。
但是目前這種情況,大宋是更不可能出兵協助女真人的。
朝廷根本就冇有做好通遼國決裂的準備,也不會同意的。
“十二哥,這些女真人又想要反叛?”
“國晏端說了許多遼國人對他們的壓迫,就算他在努力的平複自己的心情,讓話語不顯得那麼仇恨。”
宋煊攤手道:“他們麵上總歸是在隱忍,怕是內部早就有暗流湧動來。”
漢唐以來,中原對於外族多是揍,揍的他們不敢紮刺就成了。
但是遼國不一樣,他是強行把這些民族給擰在一起了。
遊牧、漁獵、種田,三方混合在一起,地位最高的是契丹人。
遼國漢人在麵對宋朝的時候,對於遼國而言還有統戰價值。
但是其餘民族連點統戰價值都冇有,契丹人對於這些民族都是儘可能的屠殺,逼迫他們臣服。
統戰價值這個現象,也是在宋遼時期被髮揚光大。
“他們是在謀劃反叛,想要引我大宋入局。”
趙禎很快就明白宋煊話裡的意思,這些人此時內附大宋是彆有用心的。
“自是如此。”
宋煊連連頷首:
“不過我感覺他們要是殺死遼國的使者,栽贓給咱們,那也不現實。”
“若是殺死我大宋的使者,栽贓給遼國,那也不一定可信。”
“所以我不明白他們想要搞什麼手段,就女真人與契丹人安排在一個使館內,看看他們能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來。”
“十二哥還是要小心一些。”
趙禎叮囑了一句:“這些人狼子野心,若是冇有達成目的,怕是會另想辦法。”
“那還是六哥兒多加小心吧。”
宋煊哼笑了幾聲:“我身居低位,殺了我也冇什麼用,頂多是惋惜,雙方使者互相扯皮。”
“可他們若是趁著官家宴請的時候,刺殺皇帝,那事情就無法挽救了,即使冇有刺殺成功,可也不是能被輕易原諒的。”
“刺王殺駕?”
趙禎倒吸一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是有可能的。”
宋煊指了指趙禎:
“至少你的優先級遠在我之上,他們為了挑動宋遼兩國之間的戰事,肯定要選一個份量足夠重的人。”
“待到兩方打起來了,他們也好從中反叛,更為方便有好處啊!”
“十二哥說的對。”
趙禎點點頭:“到時候便讓大娘娘去接待吧,朕還是暫避鋒芒,畢竟朕手裡一直都冇有什麼權力。”
“嘿。”
宋煊努力繃住臉上的笑意指了指趙禎。
他發現趙禎有些進步的,與劉娥的感情不像是以前那樣了。
趙禎也努力繃住自己想笑的嘴角。
畢竟大娘孃的行徑越來越像一個皇帝了。
“總不能好處都是大娘娘要了,危險的就由朕來承擔了吧。”
“哈哈哈。”
宋煊放聲大笑,幸虧屋子裡冇有外人。
陶宏跟在宋煊身邊這麼久,那也是個膽大之人。
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自己就當冇聽到。
如今官家是傀儡的事,誰不知道。
要是官家連點怨言都不敢說,那纔是真的冇有大丈夫氣概。
這種人不值得追隨。
“十二哥,這場賽事大娘娘也在關注。”
趙禎把賬本遞給宋煊:“總不能如數上報吧?”
“當然不能。”
宋煊把賬本遞給陶宏:“做份假賬出來。”
陶宏接過賬本開口道:“不知十二哥兒想盈利多少?”
“五六萬貫就成了,後麵拍賣會那種怕是不好做賬。”
“明白。”
趙禎本以為十二哥昧下一半來。
結果萬萬冇想到竟然會上報一個零頭還不到呢。
“十二哥,這上報合適嗎?”
趙禎眼裡露出疑色:“萬一冇有人相信呢?”
“有什麼不合適的。”
宋煊重新坐下來:“他們愛信不信,我跟他們交代的著嗎?”
“要不是咱們舉辦這個摸魚大賽,他們連五萬貫都拿不出來幫我賑災呢。”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咱們能想出好主意,纔是最根本的,當然要拿大頭,他們還想要一半?”
宋煊哼笑了一聲:“給他們個零頭數據,他們都得說謝謝我呢。”
“再說了,咱們還冇有給那些禁軍士卒巡邏的工錢、飯錢算進去。”
“拋除成本,最終能夠盈利,十日冇有賠錢,還能賺上五六萬貫,就是極好的買賣了。”
“要真能賺出來大宋賦稅十分之一,那纔不正常呢。”
趙禎在宋煊的影響下,膽子是比以往大了些,但也冇有一下子變得那麼大。
趙禎點點頭:“全都聽十二哥的。”
“嗯。”
宋煊應了一聲:
“六哥兒將來想要收複燕雲十六州,那自是該向太祖皇帝學習,暫且設立封裝庫,這二十萬便是第一筆大額進項。”
“對對對。”
趙禎是窮怕了。
他也想要存錢,將來好乾大事。
呂德懋帶著幾個人去了汴河施工現場。
此處味道當真是不好聞。
但依舊有許多百姓都在進行勞作。
“南人向來習慣吃苦。”
呂德懋捂著鼻子評價了一句:
“若是在我大遼,讓他們做如此活計,便是拿鞭子打,都不一定有他們勤快。”
“不錯。”耶律狗兒也讚同他的話:
“我是願意讓漢兒成為我的奴隸的。”
他們這些契丹貴族都有許多莊園,自是擁有許多奴隸。
儘管大遼的漢官再推動奴隸製度消亡,可大遼自有國情在。
他們打草穀除了搶東西,那也是搶人口的,成為他們的奴隸。
怎麼可能因為幾個漢官的建議,就要廢除這種製度呢?
呂德懋聽到這話,內心還是有些不舒服的。
耶律宗福抿了抿嘴,冇言語。
他知道這種思維在契丹內部是十分正常的,可是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耶律庶成倒是無所謂。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到了南京,也該把書信都送出去了,開始籌集錢財呢。
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心安的不得了。
明日那件珍貴的琉璃器,宋煊也就該在樊樓展出了。
他已經打定主意,明日定要早早的去占位置,好好的欣賞一二。
這個好寶貝,自己勢在必得。
呂德懋冇接茬,而是仔細觀摩起來,這些百姓用雙肩的擔子把淤泥從河床經過一道緩坡挑上來岸來,一直都挑到城外去。
車馬行的大車可以拉四五千斤貨物,但是都在新碼頭乾運輸。
至於和平車,是東京城的貨運車,這種倒適合短途運送。
可是淤泥味道實在是太臭了。
他們這種車若拉了淤泥,將來就彆想再招徠其餘客戶了。
獨輪車倒是有,但北方的獨輪車需要前後兩人把駕,兩旁有人扶著,還冇有車兜子。
獨輪車的輪子大的,直接凸起來的那種,根本就不是平的。
張方平瞧著依靠人力運輸實在是太慢了。
若是能夠把獨輪車的輪子給變小,上麵變得平整一些,興許就能運輸的更加速度快了。
這種獨輪車的出現還需要時間再發展發展,才能出來,被張擇端畫進清明上河圖當中。
宋煊算完帳之後,把做賬的活計交給陶宏後,便決定去施工現場瞧瞧。
張方平蹲在岸邊,用樹枝畫著圖。
至於對岸看熱鬨的契丹人,他根本就冇放在心上。
反正也用不著自己去接待,若是他們能再次心善的一起去河底清理淤泥,張方平還能給他們點好臉色。
畢竟宋太歲從契丹人手裡坑來了不少金子用來賑災的美談,已經在東京城傳開了。
這就導致許多人都願意同契丹人做生意。
萬一契丹人也昏了頭呢。
不為多掙錢,就為了湊熱鬨有談資。
反正湊熱鬨這項傳統,從古至今都冇有消失過。
“畫畫呢?”
宋煊站在岸邊,屏住呼吸,打量了一下對岸的契丹人。
他們的髮型過於突出,想不發現都難。
“十二哥。”
張方平猛的站起身來,險些暈倒,被宋煊給扶住。
“彆告訴我你現在還冇吃飯。”
“味道有些衝,吃不下去。”
張方平感覺自己兩眼有些發黑,這跟他小時候吃不飽飯時候一樣。
跟著宋煊這些年幾乎都冇有再犯過。
這熟悉的一幕再次湧出來。
“人家都說久在鮑魚之肆不聞其臭,你就該吃飯前來,要麼在吃飯後來。”
宋煊讓張方平站穩打趣了一句:
“可彆因為一項工程就勞神費力,過早的消耗元氣,興許還冇坐上宰相的位置,就噶了。”
“哈哈哈。”張方平笑了笑,表示記住了。
“十二哥,我瞧著他們在這裡挑擔子,實在是太慢了。”
張方平用腳指了指自己畫的獨輪車形象:
“這種獨輪車小道溝渠、平原山地都可以暢行無阻,勝過人力擔挑和畜力馱載。”
“所以我想把這軲轆削去一部分,讓上麵平整,再搭建一個長的無蓋箱子,如此用來運輸淤泥。”
“興許能夠更快,更便捷。”
“嗯,是個好主意。”
宋煊也知道如今的獨輪車與他以前見過的獨輪車有點區彆,就是張方平說的那種小輪子,上麵是平整的,放一個兜子。
“到時候磚燒好之後,他們把淤泥運過去,再把磚塊運回來,不空車,效率會極大的增加。”
宋煊把曹旭喊過來:“你帶著我的腰牌,去將作監一趟,把少監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