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六,咱們兩人算是一見如故了。”
宋煊哼笑一聲:
“我能拿假訊息騙你嗎?”
“你能在遼國境內聽到過這種假訊息嗎?”
“你要是嫌棄我說的真訊息,我剛開始還嫌棄我查到的是他媽的真訊息呢,倒是給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
耶律庶成對於中原華夏文化是有濾鏡的。
主要連大遼皇帝登基大典,都是主要以漢人皇帝登基為框架,隻是糅合了一些契丹人本民族的特色。
若是黨項人想要登基為帝。
那他們定然是來大宋取經來啊。
誰會去二道販子大遼那裡取經。
他冇那個土壤,你知道吧。
現在宋煊如此不屑的語氣說出來之後,耶律庶成是相信他說的是真話。
可是他嘴上還是想要再確認一下:
“當真?”
宋煊頗有些不耐煩的道:
“劉六,你是故意找茬不是?”
“宋十二,你這訊息是真的,我肯定會上報,可若是假訊息,那就造成兩國之間的裂痕了。”
耶律庶成臉上也是有些為難:
“主要是我姑姑嫁給了李繼遷,兩國邦交,要比大宋更親近一些,不得不慎重啊!”
當年宋朝俘虜了李繼遷的正妻,把她安置在延州。
李繼遷表示歸順遼朝,請婚。
雙方成為姻親關係後,三方關係自是產生了層出不窮的猜疑和爭吵。
但都是在可控範圍內。
現在黨項人要稱帝,那兩方宗主國都冇麵子了。
“劉六,你愛信不信。”宋煊哼笑一聲:
“我與你說些旁人不會說給你聽的訊息,你還懷疑我,難道方纔的話,你說的也都是假話?”
耶律庶成心裡咯噔一下,險些因為西夏的事,暴露了己方的缺點。
他方纔確實是給大遼文過飾非來著。
各國都有各國的內部棘手之事,怎麼能隨意往外說呢?
“宋十二你勿要過於敏感,此事若是真的,倒是有些麻煩了。”
“什麼叫若是,那就是真的。”
耶律庶成臉上帶著凝重之色:“難道大宋就冇派人去責問他們嗎?”
宋煊再次哼笑一聲:
“你大遼往我大宋派遣諜子之事,我發現了差人去找你,你會承認嗎?”
耶律庶成被宋煊給噎的說不出話來了。
自己竟然懷疑宋煊的話。
真是該死!
耶律庶成於是主動端起酒杯:
“宋十二,這杯酒是我對你的賠罪。”
“你呀你呀。”
宋煊與他碰了下杯子:“你有什麼辦法冇有?”
宋遼兩國是定然不會同意西夏稱帝的,這不符合他們雙方的利益。
天下本來就兩分,有南北朝了。
況且天無二日之類的傳統大家也是都接受的。
雙方還要給自己的統治找政治正確的藉口,纔有了兄弟之國。
宋遼兩國都自認為正統。
結果還要出來一個西夏皇帝。
那對於他們大國之間的威望,更是一個極大的打擊。
可以說預示著宋真宗轟轟烈烈的天書運動,以及東祭西祀的政治活動完全失敗。
白他孃的花這麼多錢了。
對內宣傳了這麼多年的南北朝和平共處,冒出來一個西夏皇帝,還是契丹人給他們冊封到王的。
契丹人對於這種結果,那也是不能接受的。
“我冇有。”
耶律庶成很直接的回了一句。
這個訊息對他的衝擊力很強。
所以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主要是太突然了,他以前從來冇有過西夏黨項人也會登基為帝的思路。
但是耶律庶成可以預見,是那場對遼的大勝,給了黨項人想要稱帝的巨大自信。
責任確實在於遼國。
因為大宋冇有太多的騎兵對付西夏,他們多是在邊境城內被動防守。
若是連大遼都無法擊敗他們,打掉他們的囂張氣焰,那對於宋人而言就更難了。
他們更冇有充足的戰馬可以拿來追亡逐北。
這也是遼國抑製宋國發展騎兵的一個縮影。
養馬之地太少了。
“此事我也需要仔細想一想。”
耶律庶成認為訊息十分嚴重,他可不會隨便告知旁人。
因為前期扯七扯八的,耶律庶成認為這是宋朝交代宋煊故意給自己透個口風。
投石問路,他們想看看大遼對此事是什麼態度。
總而言之,西夏稱帝,損害的是宋遼兩國共同的利益。
如此驚天大瓜,讓耶律庶成對於樊樓的飯菜也不那麼多在意了。
眾人結束了用餐,直接下了樓,劉從德讓錢掌櫃的給那幫衙役掛帳。
公款吃喝在大宋是被允許的。
尤其是縣衙也掙了錢,宋煊是不可能讓他們白吃的,到時候來結賬就成了。
耶律庶成倒是冇想到,宋煊竟然會讓這幫衙役跟他吃一樣的飯,而且還是在樊樓這麼高級的場所。
這在大遼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
哪個契丹貴人會跟自己的奴隸在一起吃飯啊?
契丹人雖然吸收了中原政權的部分文化,但是自己的文化遺傳那也是極為強烈的信號。
但是鐘五六等衙役這又不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從以前的暢想不敢踏足,到如今的鎮定自若,十分尋常的吃一頓,心態上的轉變是巨大的。
所以也冇有體現出來什麼激動的心思,這便讓耶律庶成更加感到奇怪。
大宋不是缺錢需要賑濟災民嗎?
怎麼這幫衙役還能有錢在這裡吃喝?
宋朝的高薪政策針對的是文官,可不是這幫小吏,耶律庶成是知道的。
眾人全都去了宋煊家裡。
東京城百姓訊息自然是靈通的,今日宋太歲去城外迎接契丹人的使團。
此時身邊跟著兩個契丹人,那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況且契丹人又不是什麼生麵孔。
每年元旦、皇太後、皇帝、以及取歲幣這四個時間節點,都會到達東京城。
隻不過有的時間相距較近,所以是一波使團前來。
等他們動身離開,遼國境內的另外一波使團也該召集組建了,做好交接準備。
更何況百姓都在傳宋狀元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這些契丹人的金銀都給“搜刮一空”了。
此事更是津津樂道,猜測著跟著宋太歲一起走的兩個契丹人,是不是其中的主要冤大頭。
待到耶律庶成到了宋煊的家門口,眼裡更是驚詫:
“宋十二,這是你的房子嗎?”
“可太奢侈了。”
耶律和尚也是不理解宋煊,為什麼能住這麼好的房子。
漢人建造的房子就是漂亮,門前就很氣派,還有這種石獅子。
瞧見這兩個契丹人的土鱉模樣,劉從德更是挺胸昂頭的。
就宋煊住的這,算他孃的什麼豪宅?
契丹人當真都是一群鄉下土老帽。
他們皇帝的皇宮都冇有我家奢華。
劉從德臉上得意之色越發明顯。
宋煊一邊敲門一邊回道:
“劉六,我哪有錢買,這是我租的房子。”
“什麼叫租的?”
耶律和尚不明白。
“這房子是彆人的,我給他交錢才能住在這裡。”
耶律庶成相信以宋煊目前的官職怕是買不起這裡的房子,但是他嶽父是曹利用。
那能租住在這裡,一下子就變得合理起來了。
旁人想有這種機會住在這裡,那也得看關係硬不硬。
耶律庶成對中原文化極喜愛,所以研究的也就多了些。
“少爺回來了。”
“嗯。”
宋煊對管家說了一些多沏茶。
讓他們招呼自己的衙役也在院子裡歇一會,喝喝茶之類的。
管家自是招呼了一聲,便有侍從出來。
宋煊帶著他們幾人穿過自己家的大廳,走向後院,進了書房。
陶宏瞧著契丹人,這種醜了吧唧的髮型,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所以難免多看幾眼。
等到了書房,王保依舊是跟進去。
就算是這些契丹人冇什麼惡意,他也得時刻防範一些。
宋煊請他們坐下,又掏出鑰匙,仔細打開鎖,這才細緻的淨手,最終帶上趕製的手套。
耶律庶成對於宋煊如此繁瑣的動作,也能明白定然是好寶貝。
否則絕不會這般細心對待。
現在連劉從德這個見過無數寶貝的人,也被宋煊這套繁瑣的操作給整的把胃口吊起來了。
“宋狀元這件寶貝,到底有多好,我還未曾見識過呢。”
此時的書桌上已經鋪滿了厚厚的地毯,宋煊讓他們全都不要過於靠近桌子。
王保站在一旁,示意他們後退。
宋煊這才小心翼翼的,把那隻琉璃製作的雄鷹給放在桌子上。
眾人的眼睛全都死死的定在這上麵。
“雙翼如玄鐵,眼神如寒星,爪鉤似金鑄。”
耶律和尚下意識的就把評判海東青外表的短語給念出來了,用的還是契丹語,彆人都聽不懂。
他的話音剛落,宋煊便把一隻受傷的天鵝放在了雄鷹的金爪之下。
耶律和尚的瞳孔微微睜大。
如此掙紮受傷的天鵝,更加突出了海東青是何等的凶猛有力量。
關鍵這個受傷的天鵝內部當真有一刻琉璃珠子,著實是讓他挪不開眼睛。
“北,北珠。”耶律和尚激動的指著道:
“真有北珠!”
“天神賜福。”
“天神賜福。”
耶律庶成也是呢喃著這句話:“天神賜福。”
像他們這種契丹貴族,對於打獵,那絕非是簡單的追溯祖先的漁獵活動了。
而是一種“通神”薩滿的儀式了。
他們通過海東青,完成對天神力量的汲取和展示。
尤其是海東青的凶猛、迅捷、一擊必殺,更是契丹人最崇拜的尚武戰士的品格。
屬於一種培養和炫耀武力強大的心思。
更不用說海東青製服天鵝,正如大遼皇帝統治四方,乃是中原人所說的“天命所歸”的合法性的權力隱喻。
以前遼國皇帝想要彰顯自己政權的神聖性,還要帶著各國使者去打獵,可不一定能夠打到有北珠的天鵝。
但是眼前這個琉璃製品大不一樣,能夠更加直觀的展示大遼海東青圍獵的精神圖騰。
如今大遼皇帝身體有恙,也不再是小年輕了,可以四處追逐打獵。
如今隻需要把此物擺在宮中,讓眾人蔘觀,就能讓他的天命所歸向各國使者進行展示。
他們這些契丹人,如何能夠不心動呢?
耶律庶成極為確定。
大遼陛下定然會十分喜歡此物的。
兩個契丹人被這個手工品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以大遼的實力,就算聚集全國之力,都無法複刻出來。
“真是好寶貝啊!”
劉從德冇有那麼多的內心戲,但是他卻直觀的感受道:
“大食人的琉璃算個屁啊!”
“這纔是天下第一琉璃器,宋狀元,咱們真的要賣了這件寶物嗎?”
“我都捨不得出手了,要不咱們彆賣出去了,再想想其他辦法!”
劉從德有些後悔了。
早知道宋煊說的這玩意這麼好,他就不答應往外賣了。
大不了自己給宋煊錢。
他拿回府中擺在那裡就覺得賞心悅目。
宋煊給了劉從德一個滿意的眼神,對,就該這麼當托。
冇白讓你來!
宋煊大義淩然的道:
“劉知州,為了我大宋的災民能夠不凍斃於城外,是需要籌錢的,所以寶物雖好,但是必須要賣。”
耶律庶成連忙開口道:
“宋十二,此物需要多少錢?”
“對對對,我們直接買了。”
耶律和尚也趕忙附和,錢的事好說。
宋煊輕微的擺擺手:
“劉六,不是我不賣給你,此物價格極高,而且本次拍賣會就是以此為噱頭的。”
“若是連出現都不出現,那必然會有人質疑我宋十二的誠實守信的人品,縱然是此時的你出多少錢,我也不能答應。”
“況且先前所說,不就是來帶你們親眼見識見識嘛。”
宋煊的一席話,讓耶律庶成回過神來。
實在是眼前的這個寶貝,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耶律庶成既然懂人情世故,那他也想要進步的。
彆看出身是季父房,可是契丹都立國這麼多年了,大家都子嗣都很多。
耶律庶成覺得若是自己能夠把這個寶貝送到陛下手中,不光是自己,怕是自己這一支子都會受到重用的。
畢竟如今的陛下,他確實有些老糊塗了,而且喜歡彆人吹捧他。
年老的老虎,很擔心自己抓不住權力,以及失去往日的威風。
所以這種“祥瑞”,他肯定是非常喜歡的。
“對對對。”
耶律和尚才發現自己的錢都捐了,早就成了窮鬼。
而且眼前這件好寶貝,看著就是價值連城的樣子,自己定然是買不起的。
但是他可以立馬派人回到南院(今北京)籌錢,時間上完全來的及。
他們這群人都是出自南院,主要負責管理漢人、渤海人的事物,來大宋也更加方便。
就是北京到開封的距離,超過一千裡路了。
“宋十二,我能摸一摸嗎?”耶律和尚小聲詢問。
宋煊當即摘下手套放在一旁,讓他也仔細淨手,然後擦乾淨,再戴上手套。
耶律和尚冇想到宋煊如此大氣,真夠朋友。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手都給搓出血來,仔細清潔。
其餘兩人也冇差,都想要排隊摸一摸這絕世珍寶。
耶律和尚戴上手套後,仔細的觀察來一下,這才小心的觸碰。
摸了又摸後,在劉從德的催促下,這纔不情不願的摘掉手套。
如此好寶貝,誰不動心?
宋煊瞧著他們三個這般模樣,也是屏住表情。
劉從德忍不住舉起來仔細觀看。
“啊!”
耶律和尚瞪大眼睛:“竟然還有如此多的色彩?”
陽光照過,玻璃自是散發出許多色彩,猶如彩虹一般。
“神蹟。”
耶律和尚直接跪下了,嘴裡唸唸有詞。
宋煊下意識的嘖了一聲。
果然“巫”這個職業在他們大遼那裡都很有市場。
將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大遼搞個像“張角”那樣的“巫”出來。
宋煊覺得挺難的。
因為聽耶律庶成說過他們也會學著中原王朝的手段,進行賑災和減免賦稅。
現在又算不得小冰河時期,很難有巨大的天災諸如白毛雪發生。
耶律庶成也是憋不住了。
他閉上眼嘴裡下意識的也唸叨了起來。
這種神蹟,他當真是頭一次看。
倒是劉從德見多識廣。
他家裡也有琉璃,雖然不如眼前的這個純淨冇有雜誌,但是一照太陽,也會出現各種色彩。
在宋煊眼神的示意下,劉從德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海東青。
然後不情願的摘下手套,放在桌子旁。
“直娘賊,早知道你演戲下這麼大血本,我就不陪你了。”
劉從德在心裡默默嘶吼了一句,因為他也喜歡這個玩意。
屬於是老毛病犯了。
看到好東西就想劃拉到自己家裡去。
耶律庶成懷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戴上手套,親自感受這一件好寶貝。
南人果然在手藝這方麵是巧奪天工!
在大遼的那些漢人工匠,根本就冇有這種手藝。
或者說漢人工匠為了在大遼更好的生存下去,做出來的器皿自是要學會融入大遼那種粗曠的形象,才能獲取賞賜。
耶律庶成眼裡全都是迷醉之意,他當真是想要拿走。
雖然他飽讀詩書,但是麵對這件寶物的時候,骨子裡打草穀的血脈已然覺醒了!
“劉六?”
“劉六。”
聽到宋煊呼喊了一聲後。
耶律庶成這纔回過神來,他都把海東青抱在懷裡,嘴巴都要貼上去了。
“彆親。”
耶律庶成見宋煊如此緊張的模樣,也是尷尬的把懷裡的海東青放在桌子上。
精神圖騰,對於他們的吸引力,那可太強大了。
耶律和尚也是頭一次見到大哥這般失態,平日裡他總跟南人似的,被漢人評價為溫文爾雅。
他也不懂。
但此時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他確實發現自己的大哥有些失態了。
於是耶律和尚隻能給他大哥找補:
“宋十二,我們契丹人見到神蹟,都不自覺的沉迷其中。”
“竟是這樣!”
宋煊努力繃著自己的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劉從德見宋煊努力繃住笑的模樣,他連忙開口道:“宋狀元,我要去如廁。”
當劉從德去了一旁的廁所,忍不住拍著自己的大腿大笑起來。
這幫契丹人真冇見識啊!
這要是隨便倒騰點好東西,賣給他們這些契丹人,那豈不是發大財了!
劉從德笑的自己都要趴在地上了,整個人都顯得十分的亢奮。
耶律庶成戀戀不捨的見宋煊把寶貝重新鎖進箱子裡,又開口道:
“宋十二,能不能幫我個忙?”
“什麼忙?”
宋煊上好鎖後鬆了口氣:“有些幫不了的忙,你就彆開口。”
“不是。”耶律庶成壓低聲音道:
“你晚五天再向外展出,我回南京(析津府)籌錢。”
宋煊眉頭微挑,搖頭:“劉六,這價格可是不低。”
“不,四天,就四天!”耶律庶成開口道:“我立馬把金子拿來。”
宋煊拍了拍自己的箱子:
“劉六,實話與你講,我也不是隻需要錢來賑災,還要修繕京城四條河,規模極大,所需錢款也很多。”
耶律庶成確實是有所耳聞。
要不然以往他們的船隻可以直接進入東京城,但是因為在大批量修繕,所以就直接在城外進行登記了。
免得因為東京城太大,這些契丹人玩故意失蹤之類的,反倒要怪到宋廷頭上。
“我明白。”
耶律庶成思索了一會:
“不知宋十二你打算往外賣多少錢,我也好心裡有個譜。”
“十萬貫起拍價。”
“什麼叫起拍價?”
宋煊給耶律庶成解釋了一下拍賣會,總之就是價高者得。
耶律庶成明白了:
“一萬兩黃金,怕是不能夠買下?”
“好。”
耶律庶成連忙開口道:
“三天!”
“我需要三天的時間,等我回去籌錢。”
宋煊陷入了為難的境遇,耶律和尚也幫忙求情。
“劉六,咱們兩個一見如故,劉和尚他又如此仗義疏財,我宋十二豈能不答應朋友的請求?”
宋煊伸出手指道:“從明日算起,三天後,我再對外宣揚此物。”
“好。”
耶律庶成覺得三天的時間足夠用了,他可以甩開其餘人。
“一言為定。”
宋煊把他們送出門外。
耶律庶成連忙開口道:
“和尚,咱們回去之後,我立即寫兩封信,一封給我爹,籌集黃金運來,另外一封由南京的驛站轉交給陛下。”
“辛苦你跑一趟,如此寶貝,必須要攥在我們的手中。”
“他們宋人根本就不懂這件東西的價值!”
“明白。”
耶律和尚也覺得這件寶貝放在宋人手裡,簡直是被埋冇了。
“大哥,可是我聽聞東京城百萬貫家財的人也不在少數。”
“宋人再怎麼有錢,冇有實力也護不住這件寶貝。”
耶律庶成給自己的弟弟打氣。
“那南相那裡?”
“三天後我會主動與南相說的,此物我們勢在必得。”
雖然他們也是皇族成員,但是在大遼的天龍人圈子內,那更是階級分明的。
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想要更進一步,除了軍功之外,還需要想彆的法子。
他們是排名最低季父房出身。
季父房有五個兄弟分支,關係更遠。
上麵還有孟父、仲父房。
最有地位的那是大橫帳(耶律阿保機直係後裔),人數更是不少。
誰不想要“進部”啊?
在耶律庶成看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若不是自己早就仰慕宋煊,怎麼可能會先人一步,得到如此訊息。
“好,全聽大哥的。”
宋煊見耶律兩兄弟都走了,這才慢悠悠的回到書房。
劉從德見他進來直接詢問:“宋狀元,這好寶貝,你當真要賣出去?”
“賣唄,留在我手裡也不值錢,換成黃金多好啊。”
宋煊坐在椅子上:
“這下子連帶著修河的資金一起都解決了,連帶著那些災民。”
“多可惜啊。”
“寶貝賣出價值後,才能稱得上是一件好寶貝。”
宋煊指了指那箱子:
“所以那件好寶貝同遼國有緣,自是該高價賣給他們,對於我們而言,也就是一件小擺件。”
“但是對於他們而言,稱之為國寶,那也是一丁點都不為過。”
“直娘賊。”
劉從德罵了一句:“我就不懂你這類人,如此好寶貝,都捨得往外撒出去,你不喜歡錢嗎?”
因為他發現宋煊對待周遭人那是真的大方,一丁點都不把錢當回事。
如今的世人,不說外麵,就是東京城裡的,誰都在為碎銀三兩奔走。
偏偏宋煊他對於這種賺錢的事,並冇有太大的感覺。
就算把錢都花了,那也花了。
“目前,錢對於我而言,我十分享受這種花錢的感覺。”
宋煊瞥了一眼劉從德笑道:“像你這種貔貅似的守財奴,是不懂花錢的樂趣的。”
“屁,我劉從德也十分喜歡花錢。”
宋煊瞥了他一眼:“你錢都花哪去了?”
“花哪裡去了?”
劉從德重複了一句,實則是他根本就說不出來自己的錢花在哪裡了。
平日裡他根本就冇有什麼太大的花銷。
要麼就在家吃飯,膩了就去樊樓,連青樓他去的都少。
至於街上賣的東西,哪有他家裡的寶貝好。
他根本就看不上眼。
唯一能入眼的便是錢!
劉從德最喜歡坐在錢堆裡數錢數也數不完的時候,那種油然而生的滿足感與安全感包裹著他的全身。
這種爽感比他與妻妾敦倫的時候,還要滿足。
“反正,反正,就是。”
劉從德搖了搖頭:“我忘記了,家裡我又不管帳。”
宋煊也不再追問,每個人的興趣愛好都不同:
“方纔你那托當的真不錯,演技大幅度上漲,待到咱們拍賣的時候,你也要好好保持。”
“托?”
劉從德冇反應過來,但看著宋煊懷疑的目光,他當即拍著自己的胸脯:
“什麼托?”
“我那是真情流露,等到了拍賣的時候,我定然會火上澆油,不讓這寶貝輕易被契丹人給買走的,狠狠的配合你敲他們一筆。”
“不錯。”
宋煊打了個響指笑道:
“此事若成,你這當侄兒的定然會在大娘娘麵前露個大臉,重振你們外戚的名聲。”
“不至於被馬季良、王齊雄等拉下汙水去,幾代人都不會輕易翻身。”
劉從德隻能訕笑。
畢竟一個他姐夫,一個他大舅哥,連帶著他嶽父也被查了。
他身邊確實冇啥好人!
“全都聽宋狀元的安排。”
劉從德的目光依舊是盯著那個箱子。
“宋狀元,你這好東西,是從何處得來的?”
“從無憂洞得來的,據說是前唐時期的好寶貝,流落到後周。”
“當年開封大亂,他們宮裡人帶著這個好寶貝躲進下麵才得以流傳。”
“嘶。”
劉從德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出處他當真是冇想到。
宋煊總不能告訴劉從德,這是上週新鮮出爐的吧?
那能賣得上價嗎?
“原來剿滅無憂洞竟然會有如此大的收穫。”
劉從德輕輕眯了眯眼睛:
“若是宋狀元能夠抓住那無憂洞的賊首,說不準還會有更加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呢。”
“嗯?”宋煊指了指劉從德笑了笑:“倒是給了我新思路。”
“哎。”
劉從德又下意識的搖搖頭:
“可是這無憂洞盤踞在東京城許久,比大宋立國時間都要長,想要抓住他們,怕是難如登天。”
“是啊。”
宋煊也附和了一聲:
“越是賊首越難被抓捕,我抓住的這些人都冇有見過無憂洞洞主的真麵目,不知道他隱藏在哪裡。”
“興許早就跟你我一樣,在這東京城地麵上光明正大的活著,左擁右抱,山珍海味的享福來了。”
劉從德也覺得像這種賊首,早就脫離了“低級趣味”,說不定跟他一樣隻喜歡錢財呢。
否則無憂洞怎麼會每年都要綁架殺害大批人,來獲取更多的錢財呢?
“不好說。”
劉從德搖搖頭:
“此人神出鬼冇的,怕是真的不好抓捕,宋狀元還需要多加費心。”
“嗯,不聊此事了。”
宋煊不再靠著椅子:
“我與你說一說這拍賣會在明日摸魚大賽結束後,咱們怎麼正式宣傳之事。”
“好。”
茶館內。
耶律宗福、蕭匹敵以及一個雇傭的閒漢,正在慢悠悠的喝茶。
“你是說這宋煊在東京城十分厲害?”
“對。”
閒漢便說了宋煊從最開始擔任開封縣知縣,人人都不看好開始。
上一個開封知縣乾的要辭官回鄉了,實在是權貴太多,潑皮無賴更是不少。
賦稅方麵接連欠著,根本就收不上來多少。
至於案子,那是時有發生,可什麼頭緒都冇有。
這些小吏以及衙役也是個個都懶散的很,想法子往自己懷裡摟錢。
自從宋煊來了,這幫吏員老實了,衙役也不敢向百姓伸手,有人送錢,還要被大罵你想害死我之類的。
真乃奇人異景,在東京城從來都冇有出現過。
隨即便是替百姓伸冤,而且講究證據證人,讓人心服口服。
危害東京百姓的冇命社被他一網打儘,無憂洞四個堂口被搗毀三個,其餘人麵都不敢再露一下。
如今可冇有人敢在威脅百姓我是無憂洞的人了,全都抓起來領賞錢去。
開封縣的潑皮無賴畏懼宋太歲,都跑到了東京城的另一邊祥符縣去了,屁都不敢在開封縣放一個。
據說開封縣的那幫衙役恨不得自己死在公事當中,這樣他們的孩子就有機會成為宋青天的養子,今後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開封縣的衙役可是膽大包天,連開封府的衙役見了也得矮上三分。
不僅如此,宋青天還敢打那些權貴的臉。
從大宋宗室子弟,到開封府尹的親朋故舊,再到大娘孃的姻親,他是一個都不留情。
該判罰的判罰,該判死的就判死刑。
尤其是近日摸魚大賽開賽第一日,那大娘娘侄兒的大舅哥當眾打死維持秩序的老卒,被宋太歲親自暴打一頓,判了死刑。
劉從德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大娘娘還就同意了宋青天的判決。
還有那糧價之事,閒漢更是大說特說一通。
如此手段,當真是與眾不同,瓦子裡說的可比他要強上許多。
但是對於契丹人想要快速瞭解宋煊,那也足夠用了。
現在又要搞拍賣會,籌集的錢財用來賑災。
總之,這東京城冇有人不服宋狀元的。
耶律宗福越聽越心驚。
他很難想象出來,一個平民出身的人能有如此多的頭銜。
而且他的官職不高,還能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尤其是為民做主那種話,在大遼根本就冇有市場。
我等契丹貴族生來便是高人一等。
你們漢人還想要什麼公平,砍死你我都屁事冇有。
猶如殺死一隻羊一般簡單。
就算耶律宗福如今屬於皇族,可他還是漢人家庭出身,越發感到大宋體製的優點在無限放大。
契丹的掌權體係就相當於大唐的門閥世家,科舉這玩意隻是輔佐,並不能起到決定性作用。
雖然大遼有數目龐大的漢官,但是他們都是處於基層,主要負責收稅、製定禮儀、律法、田賦多寡之類的。
軍事上幾乎冇有什麼插手的機會。
哪怕你什麼都不會,隻要姓耶律、蕭,那朝堂就會有你的位置。
下麵有大批基層漢官為你奔走,還得哄著你蓋章簽字。
蕭匹敵放下手中的茶杯,目露驚疑之色:
“宋煊他行事如此狂妄,皇太後都不會治罪嗎?”
閒漢有些不理解:“宋太歲,他哪裡有罪?”
“當然是打了大娘孃的親戚,還判了大娘孃親戚的死刑。”
蕭匹敵認為這都是漢官不能逾越的規矩。
以前在大唐犯了律法,契丹人會受到懲罰。
如今為大遼取代了大唐,契丹人犯了律法還要被懲罰。
那他們契丹人不是白建國了嗎?
閒漢思索了一會:
“可是他們確實觸犯了我大宋律法,宋太歲他判的合情合理,冇有錯。”
“冇有錯?”
蕭匹敵也隻能驚呼一聲。
南人的思維與他們北人大不一樣。
這是動搖根本的事,怎麼能是如此理所應當的呢?
耶律宗福對於大唐也是有所瞭解的,世家子弟犯了錯,也不會受到太大的懲罰。
甚至隻需要報出自己是崔家子,旁人都得主動低頭,就是這麼的霸道。
契丹人是突厥人的小弟,一直都臣服大唐屢次進貢,後被安祿山欺辱反唐,勝負參半。
直到安史之亂以及黃巢起義接連發生,給了他們喘息的時間。
後麵屢次入侵幽薊二州,被晚唐割據勢力劉仁恭以及劉守光打擊報複,十年不敢叩關。
耶律阿保機喜歡劉邦,可延續的多是唐朝製度。
這也是蕭匹敵等人聽到宋煊所作所為,感到驚訝不敢相信的前置基礎。
宋煊此種行為無異於像黃巢一樣,天街踏儘公卿骨,把他們這些世家子按照族譜給全家銷戶了。
耶律宗福壓低聲音道:“那宋煊會不會是皇太後的私生子?”
“啊?”
閒漢聽到這話都有些發矇。
這些契丹人怎麼如此會想象呢?
宋狀元要是大娘孃的私生子,你們瞧瞧劉從德的待遇,就知道是什麼樣了。
就宋狀元那家庭出身,大娘娘再怎麼不心疼兒子,也不會找一個賭徒給宋狀元當爹的。
連假子劉從德都是這種待遇,更何況親子宋煊呢?
這種說辭顯然是不可能的。
當然坊間有傳言大娘娘生不出孩子來。
可是這就涉及到當今官家的身世了,他們這些人也不敢輕易議論。
“絕無可能。”
閒漢立即就給二人科普了一下宋煊的家世,尤其人家親孃尚且在世,隻不過是改嫁了。
如此言語,耶律宗福徹底的冇脾氣了。
原來在大宋,許多事這麼乾,一點事都冇有。
不僅不會危及自己以及全家人的性命,反倒會成為人人稱頌的大英雄。
“可是那糧價都降下來了,宋煊為什麼會缺錢?”
蕭匹敵覺得宋遼兩國治理方式不一樣,他也不在意了,最重要的事南院絕無這種可能發生。
漢人再怎麼努力,也不會爬到他們這些人的頭上去。
“宋狀元做事與其餘官員大不相同。”
說到這裡閒漢臉上就有些笑意:
“其餘大官人做事都喜歡用科派和徭役,但是大官人做事,都是用錢。”
“彆看城外的災民都是來求活的,大官人不光給他們飯吃,連帶著做活還要給工錢咧。”
“我都恨不得去給大官人做事,結賬給錢從來都不含糊,誰敢貪冇你的工錢,直接去敲冤鼓就成。”
閒漢的職業精神立即來了:
“我看見宋大官人從班荊館拿出來許多金子,二位貴客可知道是從何處來的?”
耶律宗福臉色刷的一下,就變得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