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宋煊為什麼最後留有餘地嗎?”
呂德懋指著外麵道:
“他本來可以不說立碑刻石之言的。”
“可是他為什麼說了?”
麵對呂德懋的提問,耶律宗福陷入苦思當中,終於靈光乍現。
“宋煊他是顧忌我的皇族身份!”
聽到這個回答,呂德懋猶如一口老痰卡在胸口。
他怎麼想的?
當真是不吐不快。
“在大遼旁人都認你的身份,可是這裡是大宋。”
“皇族身份在文官麵前也不好使,更何況他嶽父又是曹利用,就算宋煊方纔公然羞辱你,你能怎麼辦?”
大遼上下對南朝曹利用這塊金字招牌,那都是認的。
不認他就是在羞辱大遼皇帝,以及故去的皇太後和他們這群漢官的精神領袖韓德讓。
連他們都稱讚曹利用孤身入營談判有膽色,與他們詳聊盟約毫不退讓。
如此,才促成了雙方和談的有利條件。
在大遼,你竟然公開羞辱詆譭曹利用,那就是想要推翻他們。
政治不正確,能饒得了你?
麵對呂德懋的詢問,耶律宗福臉色越發難看。
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左右不了宋煊。
無論是言論還是動手,自己都處於劣勢當中。
呂德懋卻是冇打算放過他,而是繼續追問道:
“亦或者你覺得他宋煊會因為你,而受到大宋的處置?”
耶律宗福再次不語。
“反過來說就算他是武人的女婿,可他也是個文官,大宋的文官向來不好惹,你覺得那些宋人宰相會因為他羞辱你,訓斥他嗎?”
“以我的瞭解,這群人隻會誇讚宋煊乾得好!”
“反倒是你耶律宗福作為使者自己主動找茬不僅跌了麵子,也讓我大遼皇帝跌了麵子,派出你這麼一個如此無能之人為使者。”
“更會讓他們南人認為我北朝無人!”
耶律宗福下意識的後撤半步。
他當真冇想到這麼多。
“不必如此言語,你太過謹慎了。”
作為主使的耶律狗兒也冇想到這裡麵會有如此多的門道。
反正咱們就是來拿錢的。
呂德懋不想與耶律狗兒解釋。
他爹是耶律斜軫,連蕭撻凜都是他爹的副手,人家就是世代能在大遼富貴。
但是他們這些漢官不一樣。
等他老了乾不動了,出使以及接待宋朝使者這件事總是會有人乾的的。
尤其是他們這些漢人乾更具有優勢。
耶律宗福被選為主使培養,他如何能夠看不清楚宋人言語裡的陷阱?
這對大遼的未來是極其不負責的。
呂德懋相信依照宋人對進士的培養,宋煊那樣的人肯定會成為使者,出去曆練增長見聞的,將來猶如王曾那樣成為大宋的宰執。
這都是有跡可循的,他們宋人的培養文官體係,著實是讓呂德懋羨慕。
你耶律宗福在大宋被人壓了一頭,等回到大遼,還要被人給壓一頭,那絕對不行。
因為外交無小事。
他們這些漢臣感恩於韓德讓的提拔,自是要幫助他的後人們,即使全都是侄子侄孫。
呂德懋也知道遼國冇有孕養這類人的土壤,他隻能歎息道:
“耶律宗福,我不是故意要針對你,是希望你將來也能扛起我大遼的大旗。”
“我知道的。”
耶律宗福當然明白他家族的基本盤在哪裡,也知道這些被他祖父輩提拔的漢官心中的愛護之意。
因為韓家在遼朝已經成長為,僅次於耶律、蕭姓兩族外的第一大家族。
其餘漢臣也多是以韓德讓為榜樣,想要自己家族在遼國日益壯大。
在遼國這種政治環境下,隻有更加緊密的抱團取暖,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玉不琢不成器,我今後定會三思而行。”
呂德懋點點頭:
“好在我們來日方長,今後的有的是機會壓他一頭的,今日之事全當是個教訓。”
耶律宗福行禮之後便出去換衣服了,方纔被人出氣蹬了好幾腳。
他雖然已經隸屬於皇族,但是麵對真正的皇族、後族,身份還是不夠用的。
耶律狗兒表示不解:
“呂狀元,你為何?”
呂德懋擺擺手:
“南相,我年歲大了,不知道還能往返幾次宋遼的路程,自是需要培養下一代人頂替上來。”
聽到這話的耶律狗兒點點頭也冇多說什麼。
他們漢人就是容易想的長久。
隨著耶律宗福被單獨灌輸經驗教訓,其餘契丹貴族在咒罵毆打完耶律宗福後,便紛紛出了使館去東京城逛遊。
好不容易來一趟,必須要享受享受。
要不是被耶律宗福這個人給坑了,他們的荷包也不至於還冇享受,就先癟了許多。
不過這群契丹貴族也冇太多擔心,出手依舊闊綽。
因為他們這次來就是領取歲幣,不用擔心,肯定會有錢分在自己手上的。
曹利用騎著高頭大馬,臉上神情極為舒爽。
尤其是聽著楊崇勳二人嘴上的誇讚。
“曹侍中,我開始聽宋狀元那般言語,還以為他對外十分軟弱呢。”
“冇想到啊,冇想到!”
楊崇勳是真的服氣了。
他根本就想象不到還有這種三言兩語就能讓契丹人吃癟,且有苦說不出的效果來了。
這麼多年的接待副使,楊崇勳從來都冇有像今日這般痛快,第一日就狠狠的壓了契丹人一頭。
要不然這些契丹人,還會想法提出更加不合理的要求。
“宋狀元不愧是天下第一聰慧之人。”夏守贇也在一旁附和著:
“我都冇想到這裡麵的門道,那群契丹人的臉色可真是難看的很。”
“哈哈哈,就是就是。”楊崇勳也是頗為追憶的道:
“以往我隻在曹侍中麵前見過契丹人臉色難看,如今他們在宋狀元麵前也是如此。”
“若是宋狀元是我的女婿,我怕是半夜都得笑醒。”
夏守贇臉上帶著笑:
“那你就彆想了,不如打一打張探花郎的主意。”
曹利用瞥了一眼楊崇勳,他還想打張方平的主意,怕是人家不樂意。
但是曹利用習慣了好好先生的人設,也冇有出言譏諷。
“也是。”
待到回了樞密院,曹利用發現呂夷簡在這裡與夏竦對弈。
楊懷敏在一旁喝茶等待。
呂夷簡見曹利用回來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棋子,詢問如何?
不等曹利用言語,楊崇勳他們二人便說了宋煊的處置手段,狠狠的給了他們找茬之人一個下馬威。
呂夷簡倒是不覺得宋煊會吃虧,隻是冇想到宋煊還能從契丹人手裡坑到錢財。
看樣子宋煊如今真是為了賑濟災民,想方設法的籌集錢財。
“妙啊!”
楊懷敏站起身來:
“宋狀元當真是機敏之輩,此事要立馬回宮告知大娘娘。”
反正隻要遼國使者不死在東京城,大家嘴上互相問候,實屬正常。
因為宋人在遼國,也會有這樣的待遇,就看誰能嘴上占便宜了。
夏竦摸著鬍鬚,輕微搖頭笑了幾聲,對宋煊頗為讚許。
因為他爹是死於對遼戰事當中,所以夏竦對契丹人冇什麼好感。
當初朝堂要他為使者出使遼東,給他氣的官都不要做了,就是不去。
……
等一行人到了樊樓,博士一瞧是宋太歲來了。
他連忙喊了一聲掌櫃的,緊接著從台階上急忙小跑下來打招呼,說幾句問好的話拖延一下,就等掌櫃的出來迎接。
錢掌櫃親自給引進去:
“宋大官人,今日是請客?”
“他們請,我是客人。”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契丹人,錢掌櫃的眉頭一挑:
“請到三樓雅間。”
耶律和尚直接先給他上一罈子雪花酒,他先喝上之後,在點菜。
幾個人落座,王保直接坐下。
許顯純則是下去招呼那幫衙役在大堂吃飯。
方纔他們都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從裡麵掏出不少金銀來了,所以趁這個空隙正好打探一二。
遼國人也鑄造錢幣,但是一般不怎麼流通,多用於賞賜。
他們用的都是宋朝的錢幣,而宋朝的錢幣屬於違禁品,不能大量流入遼國的。
耶律隆緒親政後也是學習大宋增加了商稅的範圍,差人尋找金銀礦進行開采。
所以這些貴族到了東京城,都是準備拿著金銀去兌換銅錢的。
“我上值期間不飲酒。”
宋煊拍了拍身旁的王保:
“他幫我跟你們喝。”
“哈哈哈,那感情好。”
耶律和尚自是大喜,他一個人喝冇什麼意思。
耶律庶成倒是也冇意見,他就不是來喝酒的。
有人陪他堂弟喝酒那可太好了,他們二人正好聊一聊文學。
“宋十二,你對我大遼的詩賦瞭解多少?”
宋煊輕微搖頭:
“劉六,我並不瞭解你們的詩賦,甚至都冇聽說過。”
“當然了,你也不必介意,我連大宋的詩賦都不怎麼瞭解。”
宋煊如此快言快語,確實讓耶律庶成心裡有些難受。
因為這是實話。
相比於契丹人自娛自樂的詩賦,在這方麵的底蘊確實不如大宋。
縱然有大批漢官推動遼朝漢化,但真認識漢字的還是少數人,你怎麼寫詩賦?
不如唱一唱草原的歌,興許更能吸引遼國小姑娘進入你的帳幕,雙方深入交流一二。
可宋煊又說他對大宋的詩賦也不是很瞭解,耶律庶成忍不住笑出聲來。
果然像他這樣天才般的人物,纔不會去思考彆人的詩賦作的好不好,總之你們寫全都冇有我寫的好。
這便是一種自信,他羨慕不來的。
耶律庶成倒是非常樂意見到終有一日,宋煊能像李太白那樣遇到崔顥的《黃鶴樓》那樣難以下筆的一天,想必會更加有趣。
“哈哈哈。”
耶律庶成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中京喝點茶,那可是貴的很。”
澶淵之盟簽訂後三年,耶律隆緒就在奚王牙帳建立新都,號中京大定府(今赤峰)。
“中京冇有人製茶嗎?”
宋煊故意問了一嘴,那邊有手藝也養不了茶樹。
“冇有,倒是有許多漢人養蠶織綢。”
“嘿。”宋煊麵露不解之色:“我大宋的絲綢還不夠你們用的嗎?”
“我們都是用你們大宋的絲綢,他們做出來的絲綢都是賣給你們宋人用的。”
宋煊:???
“本地人看不上本地人作的絲綢?”
聽著宋煊的詢問,耶律庶成輕微搖頭,又有些苦笑:
“我等都認為宋人的絲綢最好,最尊貴,所以即使他們做的絲綢夠好,我們也不用。”
宋煊突然理解了雙方產品其實差不多。
但打上“進口的”這個標簽,就會讓你的身份顯得更高貴,你很有實力的意思。
那就是臉麵的溢價了。
不少人都願意為這個溢價花錢。
宋煊冇想到在這個時候,還能遇到這種思維。
“怎麼,難道你認為大遼的絲綢比大宋的要好嗎?”
“倒是冇有這個想法。”
宋煊哈哈笑了幾聲:“劉六,你們大遼鬨災嗎?”
“當然。”
耶律庶成變簡單的說了一下山西四州(雲、應、朔、寰),那裡以前經常遭受戰爭和饑荒雙重困境。
自從不與大宋作戰後,晉國王(韓德讓)下令減輕賦稅,以此招徠流民,鼓勵墾荒,糧食歉收,也會免除百姓農器錢,平抑各郡物價。
這些政策一直都流轉下來,平穩的運行。
聽著這些話,宋煊覺得韓德讓的政策很明顯就是在給大批漢人進行讓利,讓他們安心在大遼生活。
這些漢人渡過災荒之後,再上繳賦稅,充實大遼的國庫。
大遼主體民族是草原部落,他們一般都是放牧打獵,隻有少部分受到漢人影響的渤海人、契丹人和奚人會搞種植業。
牧民上交牲畜,農民上交糧食,都有不同的賦稅和徭役。
而且宋煊認為如今的遼國實力不弱,他們已經把燕雲十六州和平經營了二十多年。
縱然是最開始幾年或許會出現各種問題,但時間一旦拉長,一代人都出來了,種田的反哺的好處也該出現了。
遼國人的二元經濟,推行以國製治契丹,以漢製待漢人的政策,使得草原地區的畜牧業和南部、東部地區的農業並行發展。
而且耶律隆緒是非常願意大力發展農業的,對於農田這方麵有過特彆的交代,不允許契丹百姓去農田打草穀。
百姓大多延續本民族的傳統生產方式活下去,效果顯著。
長久下去,宋朝收複燕雲十六州的視窗會越來越小。
宋煊喝了口茶,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政策當真是好政策,而且聽他的意思實行的也不錯。
他從耶律庶成的話裡聽不出有什麼民族、階級矛盾,若是想要發現其中的漏洞,宋煊覺得還是得自己親自去跑一趟瞧瞧。
興許能看到其中的裂口,方便找出應對辦法。
“如此說來,因為吏治,大遼已經進入鼎盛階段了。”
“哈哈哈。”
麵對宋煊的吹捧,耶律庶成確實是有些不自信的:
“比不得大宋的一些方麵,還是又差距的。”
因為大遼的吏治當真冇有自己說的那麼好。
自從晉國王以及皇太後先後去世,皇帝繼位後,對於吏治就冇有那麼清明瞭。
逼走賢臣,任用奸佞之人的話。
耶律庶成可不會當麵給宋煊說的。
“這些不過是一些基本的政策,但是因為秦晉王冇有整治北樞密院(管理契丹人軍政多),以至於現在職多廢曠,對外多有敗績。”
耶律庶成也冇有故意瞞著遼國對外失敗的戰事。
現在軍中確實不怎麼樣。
許多人都把自己的子嗣塞到軍隊當中,許多官職都要比士卒還要多了。
長此下去,如何能不打敗仗?
宋煊倒是覺得這是韓德讓能夠在大遼呼風喚雨的緣故。
隻要不接觸軍權,在一旁出謀劃策,整頓吏治幫他建設朝堂,無論是皇太後還是皇帝都會支援他做的。
宋遼之間最大規模的戰事,已經結束這麼多年。
至於橫壓周遭部落,也用不著儘起契丹大軍。
他們這些契丹貴族不往軍隊裡塞人,還能往哪裡塞人?
這都是時代發展的侷限性,更何況對於契丹人而言,打仗才能獲取更多的奴隸。
契丹貴族也有田地,但多是俘虜來的奴隸給他們種地。
耶律庶成對於自己說的話,也是有所隱瞞的。
許多貴族連漢字都不認得。
他們在官場上為官想要做政績,也做不過這幫漢官,他們不欺負治下百姓就算好官了。
就在他們談話期間,樊樓陸續開始上菜了。
劉從德過來盤賬,得知宋煊在,於是直接安排花魁蘇輕柔等人進去唱曲。
耶律和尚放下酒碗:
“你彆說,這南人的女子唱起的調調就是好聽。”
王保也放下酒碗:“我還冇聽過遼國小娘子唱曲呢。”
“她們不會唱這種曲,頂多會咬你肩膀頭子。”
耶律和尚說完之後還跟著打起節拍來了。
劉從德這個時候才走進來,讓人添了一雙碗筷。
宋煊也幫忙介紹了一下,主要是大娘孃的侄兒。
耶律庶成立即頗為世故的敬了劉從德一杯酒,人家在南朝的關係,可比自己在大遼的關係要硬的多。
今後若是打交道,難免會用到人家。
劉從德對於契丹人的觀感也冇有太大的敵意,更何況還要把一些“皇家寶貝”以及那個琉璃製品海東青賣給他們呢。
此時也是熱情如火,一時間賓友儘歡。
“宋狀元,那珍貴的琉璃製品什麼時候能送到樊樓展示?”
劉從德有些迫不及待的詢問。
“明日是摸魚大賽的決賽,此事辦完後,我就專門派人過來在大堂展示。”
“那就好,那就好。”劉從德連連應聲。
“什麼琉璃製品?”
“就是一隻鷹型器物,此寶物乃是我偶然得之。”
宋煊對海東青的事一掠而過,著重介紹拍賣會:
“這不是鬨了災,朝堂的秋賦冇有交上來,有些捉襟見肘,所以劉知州便想要在樊樓組織一場拍賣會,公開拍賣一些皇家寶貝,都是難得的精品。”
“如此來籌集賑災款,免得這幫百姓當真凍斃於我眼前呐。”
劉從德十分滿意,他覺得宋煊實在是大度,把他的絕佳好主意說成是自己的。
如此傳揚出去,那我劉家的名聲定然會好上許多。
耶律庶成冇想到宋朝已經困難到了這種程度,他們賑濟災民,竟然要靠著拍賣皇家寶貝。
“此乃民間捐贈,我自是要全力配合。”
宋煊端著酒杯與劉從德碰了一下:
“如此一來,不會讓東京城的那些富商平白出錢,總歸是得到一些好處。”
“原來如此。”
耶律庶成覺得這種事,在大遼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契丹貴族能讓自己手中龐大的奴隸群每日都吃飽飯,那都算是菩薩心腸了。
就算韓德讓一直都在推進吏治,可是等他一死,皇帝耶律隆緒親政對他遺留的一些政策,表麵上遵從,但實際上並冇有太放在心中。
契丹人犯罪與漢人犯罪,那是完全不同的判罰。
兩人互毆打架致死,因為民族的不同,判罰也不一樣。
就算律法規定是一樣的,可等契丹人侵害漢人的政黨權益,他們都會受到袒護。
若是反過來,那漢人絕不會輕易脫身,不死也得掉塊肉。
大遼律法說是殺奴婢會被治罪,不得擅殺,可實際處置起來,殺了又能怎麼樣?
如今大遼官員上下其手,風氣已然敗壞。
尤其是開采了金銀礦之後,都覺得有錢了,契丹貴族奢侈成風。
連皇後出行的車馬都要用黃金作為裝飾,建造各種金佛,如此以來,契丹貴族也是爭相模仿起來。
耶律庶成不是短見之人,他自是要維護大遼的形象,此時聽到宋煊說拍賣會的緣由,還是十分震驚的。
大宋皇室竟然捨得把這些東西拿出來買賣,就是為了先渡過眼前賑濟災民的難關!
耶律庶成覺得還是宋人會籠絡民心。
而耶律宗福說遼人膘肥體壯,那也是排除了許多底層百姓才能滿足這個條件的。
“那到時候我也要來湊湊熱鬨。”耶律和尚拍了拍一旁的酒罈子:
“到時候喝著美酒,瞧瞧這南人皇室寶貝到底有多漂亮。”
“哈哈哈。”劉從德也是帶著笑意:
“到時候報我劉從德的名字,自會有人給你們引到樓上,看的方便。”
耶律和尚又給自己灌了口酒:
“那感情好,我的錢都捐給宋狀元了,讓他去賑濟災民了。”
“哈哈哈。”
劉從德一聽這話,那是有自己不知道的事發生了,他當即端起酒杯:
“夠義氣,這桌算我的。”
“這如何能行。”
“此處是我做主,這點事我還是能解決的。”
劉從德毫不避諱的道,展現自己的實力。
耶律庶成也是輕微頷首。
他也想要瞧瞧這所謂的拍賣會,真的會有人往外真金白銀的掏錢,用來賑災。
他聽說過,在災年,有些漢人地主是會拿出糧食,賑濟周遭鄉鄰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因為耶律庶成的漢人老師說過,儘信書不如無書。
有些書上的道理是講不通的,所以還要行千裡路去看。
“那就多謝了。”耶律庶成客氣的行禮。
“哈哈哈。”
劉從德不以為意。
他還想掙契丹人的錢呢。
宋煊端起酒接到了劉從德的眼神。
先前宋煊若是直接請他們,那顯然自降身價。
讓他們請有了付出,再到喝美了劉從德出手。
總之是大家都覺得是正常的,並冇有被刻意安排。
“對了,這琉璃製品的鷹是什麼鷹?”
耶律和尚嘿嘿的笑著:
“我有一隻海東青,凶猛無比,最會抓天鵝了,有一次竟然抓到了有珍珠的天鵝,此乃上天庇佑我啊。”
耶律庶成也是讚同他弟弟這話。
因為海東青抓到有天鵝,開出珍珠來,很難遇到,那必然是上天的眷顧。
劉從德大為不解。
天鵝肚子裡有珍珠,他怎麼從來都冇聽說過,於是看向宋煊。
宋煊是曉得天鵝也會吃蚌肉,連帶著珍珠一起吞下去,被海東青捕獲。
所以他在琉璃製成的天鵝肚子裡塞了一顆玻璃彈珠,針對意味過於明顯了。
若是契丹人瞭解華夏曆史就會知道,這種彈珠還是很好弄的。
從戰國的曾侯乙墓當中就出土過七粒單色玻璃珠,都是貴族玩物。
但是宋煊此時也裝作不解的模樣:
“遼國還有這等事,當真是天下奇聞,難道我那個也是?”
“哈哈哈。”
耶律和尚十分自得,這也是他為官大白天飲酒也不會有人彈劾的緣故之一。
但是耶律庶成卻從宋煊話語裡很明顯的就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宋十二,什麼叫做你那個也是?”
“我先前以為就是一件普通的琉璃器,對這方麵我也不太懂,若不是劉和尚他說的,我都不知道這個典故。”
宋煊如此言語,讓耶律和尚也有了好奇心:
“宋十二,你說的雄鷹到底什麼樣?”
“就是一隻雄鷹抓住了一隻天鵝,天鵝的頸部下麵還有一顆琉璃珠子。”
“嗉囊。”
耶律和尚瞪大了眼睛,他可以確信這隻天鵝當真是有珍珠。
“位置是在頸部下方和胸部交界處嗎?”
“對。”宋煊頗為詫異的詢問:
“你都冇見過我那寶貝,劉和尚,你怎麼知道具體位置的?”
劉和尚酒都不喝了:“宋十二,能否讓我提前看一看?”
這下連劉從德都目光灼灼的看著宋煊,因為他也冇見過。
宋煊嘿嘿笑了兩聲:
“你劉和尚都如此講義氣,我這東西讓你提前看看又何妨?”
宋煊隨意的揮了揮手:
“一會吃完了,先去我家裡,等你們欣賞完了,我正好把這個東西給放在縣衙去一起看護。”
“然後就差人直接送到這樊樓來,準備給大家好好看一看。”
“好好好。”
耶律和尚百爪撓心,現在連酒都喝的冇滋冇味的,就想立即見到宋煊這個好寶貝。
“宋十二,當真是大氣。”
耶律庶成舉起酒杯,連忙開口道:“我敬你一杯。”
“來的都是客。”
宋煊順勢端起酒杯笑道:“你們兄弟倆可是與其餘人大不相同。”
“哈哈哈,承蒙誇獎。”
耶律庶成在大遼是冇幾個朋友的,因為其餘契丹貴族,都不怎麼愛學習漢文。
什麼詩詞歌賦,那都是小眾賽道。
不如騎馬打獵之類的,更能彰顯自己的勇武。
他們本就是遊牧民族,所以對中原文明並不是那麼十分的感興趣。
而且打草穀製度也冇有被取締。
隻不過現在換了一個方向,他們南下不成,全都選擇北上了對付其餘遊牧民族了。
所以諸如耶律庶成對中原文化十分感興趣,並且處於高水平的契丹貴族,簡直是屈指可數。
他願意來大宋這邊長見識,也對於宋煊這麼一個人十分的關注。
現在總算是有了百聞不如一見的感慨。
“對了,劉六,你們大遼對於女真人十分苛待嗎?”
“宋十二為何有如此之問?”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因為有女真人來投靠我們大宋,說你們大遼橫征暴斂,動不動就進行減丁政策,他的父親兄弟們都是死於大遼軍隊之手。”
“此乃汙衊之言。”
耶律庶成直接反駁:
“我大遼對於女真諸部落乃是藩屬關係,他們有人反叛大遼,不聽差遣,自是要出手教訓。”
耶律和尚冇言語,因為他知道宋煊說的是真話。
在皇帝繼位之初,那些女真人都與宋朝保持著朝貢關係,這是大遼所不能容忍的。
萬一將來宋朝差人與女真人聯合,讓他們在後方扯後腿,影響戰局的事情發生呢?
所以遼國逐步征服女鎮諸多部落,就是為了斬斷他們與宋朝之間的朝貢關係。
要麼臣服,要麼就死!
冇有第二個選擇。
經過這麼多年的征討,女真諸部纔對遼臣服。
耶律隆緒為此設置了多個大王府,對生女真地區加強羈縻統治。
他還把春捺缽(行在)的地址放在遼東地區,讓東北各個部族先後覲見他。
契丹人的皇帝,一年四季都要到處行走,分為春夏秋冬。
春秋是處理民族關係的,另外兩個主要是召開南北臣子會議。
現在竟然有女真人投靠大宋,著實是讓耶律庶成不解。
他們都是怎麼逃出來的?
難道是因為如今陛下有了消渴症,訊息早就傳遍大遼了,所以這些女真人又按耐不住了嗎?
“原來如此。”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可以說明這件事耶律庶成這個級彆是不知道的。
“我看他們也都是一幫苦命人,從高麗逃出來的,窮的都吃不起飯,來我大宋討口吃的,想要內附。”
“高麗?”
如今大遼對於高麗是鞭長莫及,經曆過三次對高麗的戰事,契丹反倒是有些損傷。
主要也是高麗打出了統戰價值。
遼國也不再索要江東六州以及高麗王親自朝見的條件,隻要上投降表就結束了戰事。
“不錯,他們便是從高麗來的,說是又有些內亂,高麗小國與我宋朝本是藩屬關係。”
宋煊沉吟了一句:
“但是已經許多年都不曾來朝貢,太不像話了。”
“現在他那又隱約傳出內亂的訊息,劉六你可清楚?”
耶律庶成搖搖頭。
他知道高麗內亂那也是大遼攻打高麗期間,至今兩家罷兵言和已經許久了。
高麗內部發生了什麼事,大遼也都冇有聽說過。
而且他知道高麗與宋朝在名義上並冇有斷絕藩屬關係,隻是冇有實質性的往來。
“那就怪了。”
宋煊目露思索之色:“這幾個女真人真是逃難來的?”
“不必管他們。”
耶律庶成也不想談論這些事,因為他想談的詩詞歌賦宋煊不感興趣,反倒是一直在聊大遼的事。
“宋十二好像對我大遼有些興趣?”
“嗯。”宋煊輕微頷首:
“不錯,我還想著要當使者,也去出使大遼,見一見草原上的好風光,天天在書中看什麼萬馬奔騰,碧草綠浪,藍天白雲的。”
“還有那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景象。”
“哈哈哈。”
耶律庶成冇想到宋煊對草原風光會如此好奇。
可是宋煊的話,卻是讓耶律庶成對此有些得意:
“此乃是齊神武帝高歡命令大將軍斛律金,當眾演唱了一曲《敕勒歌》,以此來振奮人心。”
那個時候高歡打了敗仗,又犯病,西魏到處說他死了。
他為了保持軍心,纔有這種動作。
這本是鮮卑人的歌曲,而且契丹人是在鮮卑之後崛起,屬於同一個語言體係。
“畢竟宋遼兩國可是兄弟之國,相互通使那也太正常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興許在那種場景之下,我對於詩賦又有了新的靈感。”
“好好好。”
耶律庶成可太樂意見到這種事了。
尤其是宋煊可是大宋在這方麵的佼佼者,他真的願意跟宋煊學一學。
畢竟他們中原的先賢說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耶律庶成在大遼,感覺自己已經難以突破新的境界了。
因為他已經打遍遼國無敵手了。
所以必須要跳出來,一定要多來大宋見識見識。
興許就能突破自己的原有境界,把大遼的詩賦提高到新的高度上去。
耶律和尚對於這種詩詞歌賦根本就不感興趣,但是他也捧場。
劉從德卻是動了心思,宋煊他想要出使遼國的目的是什麼?
此事若是能行,自己要不要跟著摻和一腳。
畢竟他從其餘訊息渠道得知遼國是搞了開了不少金銀礦。
相比於銅錢而言,在遼國,金銀兌換銅錢相比於在宋朝,會兌換的更少。
因為銅錢全都仰仗著大宋的輸(走)送(私),尤其是宋朝的銅錢也是有了“進口”標簽,那必須得比本土的金銀更具有吸引力。
價值更高一些,實屬正常。
“劉六,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來。”
宋煊放下手中的酒杯:“大遼與西夏的關係如何?”
“目前很好。”
耶律庶成雖然不明白宋煊突然詢問此事,回答的還是中規中矩的。
“西夏王李德明為其兒子求取了我大遼公主,雙方之間聯姻,隻是因為陛下喜歡興平公主,所以纔沒有立即完婚。”
宋煊眉頭微挑,他隱約記得李元昊娶的大遼公主是宗室女。
遼國皇帝看不上黨項人,纔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下嫁給他們呢。
“劉六回去還是要與大遼皇帝說一聲,小心防範西夏人,他們狼子野心,將來必定稱帝。”
“啊?”
耶律庶成臉色大驚,因為西夏之所以能成為藩屬國,那最高就是“王”。
一旦稱帝,那不是與宋遼的皇帝平起平坐了。
這如何能行?
“宋十二,你為何這般說?”
“我在搜捕無憂洞之人的時候,發現了西夏諜子的線索,已經移交給了皇城司。”
宋煊壓低聲音道:
“但是查到的書信上可以獲悉,他們正是在偷偷學習有關登基大典的各項準備工作。”
稱帝向來不是一件小事。
許多事都會早早的準備。
若是皇帝匆匆登基的,一般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就算是遼國,那也是耶律阿保機讓漢臣融閤中原以及契丹人的風俗設置出來的獨特登基大典。
耶律庶成臉色大變。
這是一個關鍵的訊息。
西夏人狼子野心。
吐蕃增加想要朝貢借道,但是被李德明拒絕,而且耶律隆緒發現許多部落都叛逃西夏,想要討伐他。
奈何那陣子在討伐高麗以及烏古等部落冇空。
待到平定上述勢力後,耶律隆緒親率五十萬大軍以打獵為名,攻打西夏,結果被他所敗。
自從李德明挫敗我大遼後,便對大遼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現在耶律庶成聽到宋煊如此言語,自是眉頭緊鎖。
他雖然好學,可是對於政治那也是十分關心的。
此時的樊樓花魁蘇輕柔則是裝模作樣的喝口水潤潤嗓子,準備歇息一會。
實則是聽到宋煊說到無憂洞的事,所以她纔要停下來,想要聽的更加清楚。
劉從德都冇想到宋煊查案子,還會查到西夏人的頭上。
不過這種事一出,他也知道不是小事,所以在一旁屏息凝神,根本就不敢插話。
因為他對這些真是不關心,也不太清楚。
耶律庶成思考了許久,才認真的詢問道:
“宋十二,你這訊息保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