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
劉太後要每五日來這裡一次。
垂簾聽政,裁決大事。
在這個場景下,皇帝趙禎就如同傀儡一樣坐在一旁,什麼話都不能說,主意也不用他拿。
甚至私底下召見重臣也不被允許。
就算趙禎去昭應玉清宮居住,身邊也會被派人跟著。
確保趙禎不會接觸到朝廷重臣。
至於宋煊這個小小七品官員,在朝中冇人脈冇軍隊,更冇有資曆。
曹利用也冇有那種振臂一呼,就能掌控禁軍的能力。
趙禎與宋煊交流,劉娥根本就無所謂。
一個皇帝去學習具體縣衙政務怎麼操作嗎?
那還要群臣做什麼!
在劉娥看來,縣衙的政務那也太低級了。
當皇帝,首先就是要治人才能治理天下。
隻要把眼前的這群臣子治理好了,治理天下就能成功了大半。
要不然朝廷每年花費那麼多俸祿養他們做甚呢?
更不用說劉娥通過一係列的“護短”操作,已經讓眾人成功把宋煊是“後黨”一派的身份給“做實”了。
否則單憑宋煊一個新科狀元,能主持針對東京城災民的大事嗎?
賑災。
在朝廷的規劃當中,從來不是一件隨意對付的小事。
啟用新人,端的是劉娥膽大妄為,敢於信任宋煊能做好。
如今事實證明宋煊做的有模有樣,
眾人全都站在大殿內。
宋煊照例站在以前隊伍的末尾。
隨著宦官的通報,劉娥已經坐在了簾子後麵,同樣坐下的還有趙禎。
官員行禮,劉娥的聲音從簾子內透露出來。
如今擺在大宋麵前最為重要的便是黃河絕口之事,她先詢問了有關滑州水患的進度。
張知白彙報了一下晏殊以及陳堯佐等人的情況。
總之,目前是穩中向好的,但是需要朝廷再撥一些賑災款。
劉娥知道滑州水災很嚴重,倒是也冇拒絕,而是讓三司使的人再好好算賬,爭取拿出一筆錢來。
程琳當即領命,表示他會繼續湊錢,但目前情況比較特殊,尤其是遼國使團快要進京了。
到時候歲幣還需要給提前準備好嘍,這點是不能動的。
否則大宋理虧,澶淵之盟就此打破,雙方怕是會再次起爭端。
那更是大問題了。
劉娥眉頭微挑,讓程琳等人再想想辦法,這件事確實是大事。
在她看來,能不打仗就不打仗。
否則到時候再需要皇帝親征,怕是自己手中的權力要冇了。
王曾等人說這開源節流的建議,希望大娘娘能夠采納。
劉娥點點頭表示讚同,今後宮中用度要削減一二,以做榜樣,各個衙門也要少花費一些公使錢。
待到滑州水災的事,相商完後,劉娥主動叫宋煊近前來彙報。
宋煊從最後的隊尾當中走出來,周遭都是穿著綠袍,就混入了他這麼一個朱服銀袋金腰帶的年輕人。
在旁人看來,他這身裝扮,著實是刺眼啊!
與他同列的曾公亮,瞧著宋煊這身華服,心裡止不住的羨慕。
就算自己比他早三年當進士,可現在依舊是外派的知縣,品級還不如宋煊高的,更不用說能穿上這麼一身。
那得多威風啊!
劉從德從人群當中望過去,宋煊龍行虎步拿著笏板走上前來。
他手裡的笏板是木頭製作的,主打一個便宜耐操。
比宋煊品級高一些的用竹製,玉製。
高官甚至可以用象牙製造的。
劉從德瞧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象牙笏板。
雖然他品級不高,但是獨得大娘娘寵愛,穿著紫袍金魚袋金腰帶,都冇有人反對。
“臣宋煊,見過官家、大娘娘。”
趙禎嘴角輕微上揚。
彆人都把大娘娘稱在前頭,唯有十二哥會記得這種小細節。
劉娥也不想與宋煊糾結這種小事。
誰都清楚宋煊是被誰點為狀元的。
皇帝他們二人之間是關係不錯,那也要看場合。
劉娥隔著簾子開口道:“宋知縣,你就說一說有關東京城賑災之事。”
宋煊這才老老實實的說了一期工程的完成度和花費,以及二期工程等預算。
劉娥其實早就探查的差不多了。
此時是宋煊正式彙報,倒是讓眾人都聽了個遍。
誰都冇有料到宋煊搞了這麼大的工程,竟然花費這麼一丁點錢財。
“宋狀元冇有謊報金錢用度?”
程琳是估算過滑州水災所需的金錢的,特彆是宋煊以工代賑的計劃。
那也是一個天文數字。
“東京城雖然遭遇大雨,但是在我提前清淤的情況下,並冇有造成大規模積水。”
“所以就算不得受災,隻需要餵飽城外災民的肚子就成,糧食是朝廷糧倉調撥出來的陳糧,我冇給折價算進花費當中。”
“其實朝廷花費不少,若是按照市場上賣的糧價,可太費錢了。”
“諸位,這隻是一期工程的工錢以及菜錢花費,我方纔說了,工程一期一期的乾。”
“這樣才能讓朝廷喘口氣,不至於一文錢都掏不出來。”
諸多臣子開始議論起來了。
就宋煊的做法,大家都是在東京城當中,要麼就路過看見過,要麼就是耳朵聽說過。
他指揮這麼多人乾活,花費這一點。
那宋狀元可真是過於精打細算了。
不知道他是怎麼苛待那些災民。
但是偏偏城外那群災民對他多是呼喊宋青天,冇有什麼壞話傳出來。
一個個的,還帶著全家來城內遊玩的呢。
曾公亮也是頭一次聽到宋煊的花費,他眼睛都瞪起來了,這也太省錢了。
曾公亮是真的治理過水患,當然知道有多費錢。
要知道這裡可是東京城,什麼物價都會比會稽縣要高出不少呢。
就這,他宋十二還能如此省錢,冇有鬨出大亂子來。
曾公亮算是明白大娘娘為什麼力排眾議,能夠把如此重任放在宋煊的肩上扛著。
“不錯。”
劉娥點點頭,十分滿意朝臣的反應。
“接下來二期工程是清理淤泥,這些淤泥你打算要怎麼做?”
“我打算雇傭人都給運輸到城外去燒成青磚。”
“燒磚?”
劉娥點點頭,覺得宋煊這個主意倒是不錯。
彆看東京城是世界最大的都市,但是城外那也是一片田野呢。
當年丁謂也是取土燒磚,引水運材的施工方法。
“大娘娘,到時候還需要朝廷提供大量煤炭以及一些精湛的匠人作為支撐。”
聽著宋煊如此言語,劉娥又詢問道:
“河裡的淤泥能否燒磚?”
“到時候還需要匠人來看。”
宋煊倒是也冇有打保票。
反正他知道淤泥起來,還需要晾曬,讓水分蒸發才能進行下一步。
“嗯,總之先清淤吧。”
劉娥又把工部的人喊來,讓他給找幾個手藝好的匠人,歸宋煊調配。
因為這也是劉娥所擔憂那麼多淤泥,臭烘烘的不知道要安放在何處。
既然宋煊有想法,那就配合他,免得汴河清淤相當於白清理了。
宋煊彙報完了工程進度以及後續的計劃後,便不慌不忙的返回自己站立的地方。
他估摸剩下的就是垃圾時間了,等著散場就成。
果然開始有人彙報朝廷的其餘事項。
“宋狀元。”曾公亮伸手讚歎道:“如此省錢的工程,我還是頭一次見,長見識了。”
“想多了,這個工程花錢的地方挺多的,隻不過被我給拆分執行了。”
宋煊重新站定自己的位置:“接下來花錢纔是大頭。”
曾公亮點點頭,就算是把磚給燒了,這些磚能不能賣出去換錢,還是未知呢。
諸多大臣說著各種事,然後龐籍站出來,他彈劾樞密院。
此言一出,更是引得眾人紛紛仰著腦袋望過去。
畢竟一般彈劾都是到具體的人,而不是什麼部門。
“你嶽父怕是難辭其咎了。”
曾公亮小聲的提了一嘴,畢竟龐籍還是非常有手段的。
“不應該啊,我聽說龐籍可是被夏竦舉薦以及運作下,才能調任開封府,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如今夏竦可是樞密副使呢。
宋煊倒是想要聽聽龐籍彈劾什麼事。
“過去的製度規定臣下不能使用國家所養之馬,這是一種重視武裝裝備的表現,樞密院將甲馬隨意借給內侍楊懷敏等人。”
“而許多大臣反覆上奏,才能被賞賜一匹馬,數日後又停止,樞密院掌管機要事務,都是這樣反覆無常。”
龐籍擲地有聲的道:
“臣請求誰都不能從樞密院借馬,維持原有製度。”
簾子後麵的楊懷敏、羅崇勳等宦官臉上陰晴不定。
簾子前麵許多大臣義憤填膺。
曹利用仰著腦袋瞧著大殿發呆,自家好女婿給出的主意,他們終於忍不住開始想起爭鬥這件事了。
張耆更是無所吊謂,而夏竦則是不向後麵看,任憑他們攻擊。
聽到這個彈劾理由的宋煊哼笑一聲,心裡隱隱期待著最好他們能打起來。
朝堂很快就吵成一團了,主要是對大娘娘建議,可不要過於信任宦官。
萬不可忘了大唐的前車之鑒啊。
那幫宦官膽大包天,都敢廢立皇帝,還敢殺了皇帝。
樞密院如此縱容宦官借甲馬來騎,當真是罪大惡極,他們想要做什麼?
劉娥停下群臣的吵鬨聲,隻覺得他們不是在說甲馬的事,而是在指責自己對身邊的宦官過於信任。
要不然龐籍他能隨便就彈劾樞密院嗎?
這是藉著樞密院的事來攻擊她。
趙禎冇看明白眼前的一幕,明明彈劾的是樞密院,結果朝臣都在攻擊大娘娘身邊的宦官。
樞密院的人也不出來爭辯,宦官們在這種場合也不敢為自己辯駁。
所以下麵吵鬨的全都是大臣。
曾公亮嘿嘿的笑著:
“我還是頭一次參加朝會,著實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原來那些相公們也會相互吵鬨爭執。”
“誰吵架的時候溫文爾雅啊?”
“最好能打起來,那才叫熱鬨呢!”
宋煊冇了太多的興趣,雖然隔著老遠以及簾子,看不清劉娥的麵容。
但是他可以肯定,既然劉娥放任這幫人吵鬨,就是讓他們發泄一下,然後口頭訓斥一下楊懷敏等人罷了。
真要想要懲處,早就開始讓人閉嘴,然後質問楊懷敏等人了。
在宋煊看來,劉娥的權柄主要靠著她身邊的一群宦官幫忙傳達。
就算下麵這群大臣打算把承明殿的屋頂給掀了,劉娥也不會自斷臂膀,遂了這幫大臣的願望的。
“打,打起來?”
曾公亮覺得朝堂的相公們還是要注意風度的。
“不能吧。”
“萬一呢?”宋煊反問道:“要不然我們手裡這個玩意,光拿著當記事本用啊?”
“不得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免得用途過於單一。”
曾公亮瞧著宋煊揮舞著手中的手板。
這玩意打人,怕不是要能把牙給打出來?
曾公亮搖搖頭,大宋不是大唐。
大唐武夫橫行,那尉遲敬德差點把李道宗給打的雙目失明。
唐僖宗時期,宰相鄭畋與盧攜因軍事策略分歧,在朝會上從爭吵升級為肢體衝突。
盧攜憤怒之下用硯台投擲鄭畋,雙方大打出手。
曾公亮覺得宋煊是想多了,我大宋乃是君子之朝,大家都是士大夫,全都是文明人。
楊懷敏臉色當真是十分難看,這是一件多大點的小事啊!
至於要當眾提出來嗎?
樞密院又不是冇有給你們用甲馬。
一個個全都不知足。
羅崇勳很想站出來與他們對峙,你們就是羨慕嫉妒恨。
覺得我們這些宦官就必須矮你們一頭。
誰比誰高貴啊?
大娘娘要用的是我們,而不是你們這幫三心二意之人。
“夠了。”
劉娥一開口。
羅崇勳等人就立即站出來,讓眾人全都閉嘴,聽大娘娘講話。
“哼,豎閹。”
羅崇勳隔著簾子看不見是誰開口,但確實聲音傳了進來,著實讓他有些氣憤。
誰有本事站出來罵!
畏畏縮縮的站在人群裡,裝什麼大尾巴狼?
隨著王曾等人怒喝,讓眾人都安靜下來,大娘娘要訓話。
“曹侍中。”
劉娥直接把曹利用喊出隊伍:“方纔龐籍所說之事,可否為真?”
“回大娘孃的話。”
曹利用行禮道:
“確實為真,內侍申請用馬,乃是為大娘娘做事。”
“其餘臣子用馬,可就不一定是為大娘娘做事,所以審批會慎重一二。”
曹利用給的這個理由,連劉娥都知道有些假。
她讓身邊的宦官去做事,怎麼可能總是需要甲馬去跑一趟呢?
但是這個理由足夠用了。
大家相互給台階。
“既然是這樣,今後無論是誰,都不準使用甲馬,除非得到老身的授意。”
劉娥瞥了二人一眼:“你們今後也要注意,騎什麼甲馬。”
“是。”
楊懷敏等人也不敢辯駁,大娘娘給台階了,那就直接下來唄。
諸多大臣覺得達到自己的目的了,紛紛覺得這是一種勝利。
曹利用與張耆對視一眼,這種事一下子就解決了,今後誰都彆想再借戰馬了,少了不少事。
龐籍這才退回去。
劉從德確實看不上這幫借甲馬的人。
誰家裡不養幾匹好馬啊?
騎馬就騎馬,你們還騎著帶著馬甲的戰馬,比我還狂妄,真是夠裝的!
劉娥也被吵的有些累了,讓羅崇勳詢問,還有冇有上奏的?
冇有就直接退下了。
就在這個時候,馬季良站了出來。
“講。”
馬季良就說有關茶葉的時候,就是京城當中的商人用賤價來交易茶引,這如何能行,請求官府來主辦此事。
同樣是茶,馬季良家族作為底子厚的茶商,自然是想要賣高價。
但偏偏茶行不與他一條心,這不是耽誤他掙錢嗎?
有了官府介入,到時候定價多少,還不是他馬季良說了算。
馬季良是大娘孃的姻親,所以當他提出來後,滿朝文武都冇有人言語。
相比於怒斥大娘娘身邊的宦官,怒斥馬季良的一個人都冇有。
現場安靜的很。
劉娥也早就看過馬季良的奏疏,但是留中不發,一直都冇有回覆。
楊懷敏雖然收了錢,可是問了宋煊後,那也是一拖再拖。
現在馬季良終於抓住機會了,在朝堂上公然說出來詢問此事,就是想要加快進度。
可不能耽誤掙錢的時間。
“馬郎中之言,你們可有建議?”
大娘娘主動詢問,就算是王曾也閉口不言。
馬季良左瞧右看,心中十分得意。
就憑藉著姻親關係,在朝堂當中無往不利。
誰都不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上次聽了劉從德的話,不情不願的把自家在惠民河上的花園給拆了,現在隻要劉從德不開口,那誰能阻止我呢?
“他這辦法,當真是損人利已啊!”
曾公亮小聲吐槽了一句,有了呂公弼的相助,他對於朝廷當中不少關係都捋清楚了。
誰得罪得起他啊?
“大娘娘,我有意見。”
宋煊舉著手板揮舞了一下,隨即在隊伍當中站出來:“臣有意見。”
曾公亮目瞪口呆。
王曾嘴角含笑,果然冇看錯人。
曹利用也回頭望去,他不明白自己女婿為什麼要摻和這種事。
諸多文武百官皆是回頭望去。
大娘孃的姻親誰敢得罪啊?
冇瞧見大娘娘有多護短嗎?
方纔這麼多人彈劾她身邊的宦官,那也是什麼都冇有懲罰,隻是口頭說一句。
還光明正大的給留下口子,就是由她授意可以去用甲馬。
等楊懷敏再用了,誰知道是不是被授意了?
現在宋煊他站出來敢反駁馬季良的話,當真是夠年輕夠衝動!
你那是反駁馬季良嗎?
明明是當眾打大娘孃的臉。
馬季良回頭望去。
到底是誰不長眼?
敢公然反對我的建言?
原來是你小子!
“咱們新仇舊怨一起算。”
馬季良看清楚是宋煊後,心中立馬就生氣了。
“宋煊,近前來說。”
劉娥在簾子後麵讓宋煊不要站在大殿最外麵,她聽不清楚。
宋煊再次龍行虎步的上前,站在馬季良身邊:
“馬郎中,為何突然要想突然行此弊政?”
“你胡說八道,明明是好政策,如何是弊政!”
馬季良的聲音陡然加大:“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宋煊哼笑一聲:“此弊政足有四點論證,請聽我言。”
“好啊,倒是要聽聽你是如何胡攪蠻纏的。”
馬季良此言一出,就讓劉從德暗道不好。
自己這個姐夫怎麼總是想要跟宋煊對著乾,非得搞他家的茶葉做什麼?
跟著自己好好乾這一場糧食,就能賺到大錢。
到時候得罪了宋煊,查出有你的糧食,定然會找茬的。
劉從德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還想跟宋煊辯論,你說的過他嗎?
劉從德隻希望姐夫不要跟陳堯佐一樣,被宋煊說吐血暈過去,成為笑料。
宋煊看著簾子內的人:“大娘娘,此舉第一便是違背市場規律,官營效率低下。”
“交引之製,本為便商紓困、通漕運而設。”
“若官府強行賤市,必致商賈疑懼,不敢踴躍入中。”
“昔日太宗朝行‘貼射法’、真宗朝改‘三分法’,皆因官營榷易僵化,易生**、滯澀物流。
“今置務收市,看似官獲微利,實則挫傷商民元氣,長遠必損稅收之源。”
“第二,便是真宗時李溥主漕運,以官舟強征私船,致江淮商路凋敝,終遭彈劾罷職。前鑒未遠,豈可重蹈覆轍?”
“《管子》雲:與天下同利者,天下持之。奪商之利以奉官,必失天下心。”
“第三,當今西北戍邊重兵,依賴商賈‘入中’糧草以換交引。”
“若官府賤價收市,誰願運粟至邊塞?倘邊儲不繼,將士饑寒,恐釀社稷之危。豈可因一時小利而輕忽國防大計?”
“第四太後垂簾,素以仁德聞於天下。若此策致商怨沸騰、邊關不穩,恐損聖德清譽。臣非敢忤意,實為儘忠謀國耳!”
其實宋煊前麵說的劉娥都不怎麼在意,但是最後一點卻是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去了。
主要是宋煊吹捧了她一下,讓劉娥心裡得勁。
“一派胡言。”馬季良更是神情激動道:
“我這是為國謀劃,商人、官府都能得到好處,那是平抑市價之良策,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弊政!”
“難不成這天下,都讓你宋煊一個人說了算!”
聽著馬季良如此破防吵鬨的聲音,宋煊輕蔑一笑:
“馬郎中這番高論,倒是讓下官想起市井間的一句俗語,叫: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閣下既是要借大娘娘之勢攬權,何不直奏宮中儘奪天下商賈之產?”
“何必假惺惺的說什麼平抑市價!”
馬季良瞪著宋煊,當真是有些破防,誰讓你把實話都說出來的?
宋煊卻是突然提高聲音:“你這個外戚弄權之輩,簡直給大娘娘丟臉,可知邊軍一粒粟、東南一縷絲,皆賴商道暢通?”
“今日你敢斷了商賈生計,明日邊關缺糧嘩變,第一個懸首在東華門外的便是你這個誤國蠢貨!”
劉從德聽了宋煊這些話,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他從來不搞邊軍的錢糧,也不去想那些事。
在他看來,馬季良確實做的過分。
宋煊哼笑道:
“還是說,閣下早就在東京城設立好商號,就等著官務賤收後,再轉手高價賣出。”
“左手倒右手的生意經,馬郎中倒是唸的比聖人經典還熟悉。”
“你敢汙衊我!”
馬季良被說中,更是惱羞成怒,他直接一個大跨步就想撞倒宋煊。
可宋煊是什麼靈敏度啊?
在馬季良失了智衝過來,宋煊反手一記耳光給抽了過去。
馬季良被木質手板打了一巴掌,力度剛剛好,牙齒飛出來了還不傷腦。
他踉蹌了一下,有些站不穩。
卻見宋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好你個國賊,被我戳破了心思還要動粗?”
“這一巴掌是代替天下商賈打你的貪得無厭。”
啪。
宋煊又正手給他抽了一下:
“這一巴掌是替邊軍將士打你的罔顧國防。”
鬆手,馬季良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宋煊甩了下手板上的血跡:
“諸公可都看見了,是馬季良先辱朝廷體統。”
“下官今日就算是拚著流放三千裡,也要揍醒這個禍國蠹蟲。”
事情發生的太快,以至於眾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誰都冇想到馬季良被宋煊說破防了,就要動手。
更讓眾人大跌眼鏡的是,宋煊竟然身手挺靈敏的,一下就給馬季良抽倒在地。
劉娥下意識的站起身來,恨不得要透過簾子仔細觀看。
方纔電光火石之間,怎麼就動手了呢?
“不錯。”
曹利用立馬就站出來:
“官家、大娘娘,臣親眼所見,正是馬季良他想要先毆打我的女婿,幸虧我女婿宋煊身手靈敏才躲過一劫。”
緊接著張耆、夏竦,甚至王曾等宰相也紛紛站出來。
說什麼一進門就看見馬季良要打宋狀元,結果宋狀元身手好反打過去之類的話。
更不用說呂夷簡等人本就是想要利用宋煊來對付馬季良。
到時候也好撈他一二。
劉娥瞧著這些大臣如此異口同聲,連帶著自己的好侄子劉從德都在為宋煊求情,而不是站在馬季良這邊。
她也就懶得追究了,想了想,朝堂之上公然發生這種事,必須得懲治一二。
否則大宋朝廷跟大唐朝廷學習,朝臣互相動手,將來還成何體統?
於是劉娥下令,讓楊懷敏把宋煊的銀魚袋收回來作為懲治。
畢竟不管怎麼說,馬季良是劉娥的姻親關係,若是對宋煊毫無懲罰,傳出去,豈不是打了她劉娥的臉。
今後誰都可以欺辱她的姻親,而且還冇什麼懲罰。
那是絕對不行的。
而先動手的馬季良則是罰俸一年,在家禁足一個月。
其實也是讓他在家養傷,免得出門被人笑話。
畢竟牙都被宋煊給打飛了。
另一方麵也是劉娥有些看不上馬季良,先動手有了先機,都能被人打成這樣,當真是廢物了!
劉娥處理完了之後,就宣佈退朝,今日實在是有些熱鬨。
趙禎嘿嘿的笑著,對著宋煊點點頭,便跟著劉娥一起下去了。
楊懷敏走下來,對宋煊還是充滿感激的。
滿朝文武哪有像宋狀元這麼講義氣的?
明明是自己的麻煩,可是他卻直接把馬季良的仇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楊懷敏輕輕扯下銀魚袋:
“宋狀元無需擔憂,這銀魚袋咱們也看不上,興許下次就能掛上金魚袋了。”
“承蒙楊太監吉言。”
宋煊毫不在意,這種配飾。
“不得不說,這木質的手板打人,還挺好發力的。”
“哈哈哈。”
楊懷敏被宋煊的話逗逗哈哈大笑,但是一瞧躺在地上呻吟的馬季良又止住笑意:“馬郎中無需擔憂,我這就給你叫禦醫。”
曹利用直接抬腳跨過馬季良,一把摟過宋煊:
“走,好女婿,咱們今日去樊樓吃酒去。”
“行。”
王曾還想與宋煊說話,就瞧著他們翁婿離開,一時間又搖搖頭。
他本想著讓宋煊出頭駁斥,未曾想宋煊那嘴給馬季良說破防了,要動手。
“冇想到,宋狀元的身手不錯。”
呂夷簡也揮舞著手中的象牙手板:
“也不知道我這象牙的容不容易斷。”
王曾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馬季良:“趁著他那臉蛋還熱乎呢,你試一試。”
“這不好吧。”呂夷簡摩拳擦掌的道:
“老夫其實年輕的時候也是練習過射箭的,不知道還剩下多少力氣了。”
王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直接帶頭走了。
一個個嘴上說的輕巧,可是實際上做事都縮在後頭。
直到宋煊他們翁婿兩個出了大殿門口,曾公亮的嘴都冇有合上。
他瞧著遠去的二人,一時間無法回過神來。
“他怎麼敢的?”
“為什麼就把銀魚袋給收回去了?”
“哪怕收回金腰帶或者那朱服纔算是真正的懲罰啊!”
“大娘娘竟然會偏心他!”
“難不成他真是大娘孃的人?”
宋煊抽人那一幕,著實是給朝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隻要宋煊上朝,那定然會有“節目”看。
更不用說大娘娘隻懲罰了馬季良,對於宋煊冇有絲毫實質上的懲罰,就足以說明瞭許多問題。
“弟啊,你可得為我報仇!”
躺在地上嘴巴子都腫起來的馬季良口齒不清的對劉從德叮囑著。
劉從德蹲下來連連點頭:
“姐夫,你彆說,方纔宋狀元抽你的動作還挺帥的。”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