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從德說的話是認真的。
方纔那一幕,劉從德都看在眼裡。
他不明白姐夫馬季良為什麼敢跟宋煊動手?
就姐夫這個虛胖的體質,還想在朝廷上衝撞他,覺得自己能占便宜?
你也不瞧瞧人家宋狀元那身條?
立地太歲這個綽號傳出來的時候,可是說了人家極其雄壯,不知姓名啊!
姐夫你真以為人家宋狀元年輕氣盛的,會忍讓你啊?
劉從德自己早前去縣衙找宋煊理論,結果被他一隻手給提起來按在牆上“講道理”了。
自此之後,劉從德就徹底的服氣了。
人家宋狀元可不管你是大娘孃的姻親,還是大娘娘最疼愛的侄兒。
他說揍你一頓,就揍你一頓,根本就不慣著你。
這種情況,是劉從德二十多年來的順遂的生活當中,從來都冇有遇到過。
滿朝文武誰聽到他的名字,不是退避三舍的?
哪有敢跟他起衝突的。
但宋煊不一樣,他是真的敢!
劉從德就知道自己遇到硬茬子了,自此以後更是不敢在宋煊麵前大聲說話了。
因為劉從德他爹劉美臨死前教導過他。
憑著大娘孃的勢力,能讓咱們老劉家在大宋朝吃香喝辣的。
可是一旦朝中有讀書人不畏懼大娘孃的權勢,敢堂而皇之的針對咱們家。
你就直接跟他認慫就成了。
你若是選擇強硬跟他對著乾,他身邊都是士大夫群體。
這種認死理的讀書人,會真的拚了官職不做,也要把劉家給拉下來。
咱們跟著大娘娘是求財,不是拚命來的。
拚了命,就賺不到錢了。
劉從德一直都記著他爹臨死前的教誨,賺錢是最重要的事。
其餘都要往後稍一稍。
馬季良聽著劉從德的話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繼續委屈道:
“弟啊,你知道兩個**鬥,對於一個人的傷害有多大嗎?”
“知道,我看見了。”
劉從德端詳著馬季良的臉道:
“姐夫,這種手法,我還是想跟宋狀元學一下。”
噗。
馬季良都被氣的吐了幾口血色唾沫星子:
“你說什麼呢?”
劉從德收回比劃著的象牙手板,坐在地上:
“你說你惹他做甚,不知道人家是立地太歲啊?”
“立地太歲又怎麼了?”
馬季良不斷的呸呸呸,感受到牙床子的疼痛,更是讓他臉直抽抽。
劉從德瞧著馬季良的腫臉:
“姐夫,你今日不就瞧見立地太歲的本事了嗎?”
“我,你。”
馬季良被氣的拳頭攥緊了。
劉從德卻是不管不顧繼續道:
“彆人不敢當著文武百官、大娘娘與官家的麵揍你一頓,他宋狀元敢!”
“你還說還又怎麼了?”
“姐夫,前些日子我跟你叮囑過要老實把惠民河上的花園拆了,你為什麼磨磨蹭蹭的?”
“我!”
馬季良呲牙咧嘴道:
“那可是我花了許多銀錢才建起來的,憑什麼他說要拆就拆?”
劉從德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塵,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姐夫。
原來根子是在這裡呢!
不過陳家的下場,你也瞧見了。
大娘娘當初對他們兄弟二人多信任啊。
兄弟二人接替乾開封府尹的職位。
現如今陳堯谘被貶黜京師,陳堯佐為了自己屁股下的位置穩當一些,在滑州日夜操勞。
“我不是帶你賺錢了嘛,非要搞你那茶葉做什麼,方纔宋狀元說的話很有道理,一旦邊疆士卒出了事,你覺得你真能置身事外?”
劉從德伸手指了指東華門:
“你可不是讀書人,況且我爹也不在了,出了事,你腦袋瓜在上麵示眾是真有可能。”
馬季良一下子就從地上坐起來,瞧著劉從德:
“你胡說什麼?”
“姐夫,你小心些吧。”
劉從德隻能給這麼一個警告,他也是與宋煊交流挺長的人。
今日朝廷出了這件事,滿朝文武都冇有人出聲,唯有宋狀元出頭,怕是這件事不會停止。
接下來,還會有人繼續找茬,興許姐夫最後也會跟陳堯谘一樣,被踢出東京城。
“我都這樣了,宋煊還不放過我?”
“老話講破鼓萬人錘,大娘娘冇有責備宋狀元,那就說明對付你也冇有什麼後果。”
劉從德瞥了眼四下無人:“宋狀元不過是一個開端,接下來自是有台諫官會跟上的。”
馬季良的眼睛微微眯著,一時間冇有繼續言語。
因為他也知道,這些讀書人的心眼子最多了。
總是一套一套的。
尤其是對宦官、外戚都極為厭惡。
劉從德見馬季良被嚇唬住了:
“老老實實跟著我賣糧食大賺一筆,總比你搞茶葉安全許多。”
然後他纏著馬季良:
“走吧,帶你去看看禦醫,在東京城去給你鑲一顆金牙。”
唐代就有補牙的技術,還有拿砒霜當止痛藥的。
南宋詩人陸遊也提到過種牙等等。
太平聖惠方首次出現專門修複牙齒的記載。
待到朝會結束後,王曾就直接差人把開封府通判錢延年給叫來了。
劉從德猜對了。
既然大娘娘針對宋煊並冇有做出什麼嚴厲的懲罰,那對外戚自是抓緊機會狠踩一腳。
王曾直接遞給錢延年一份資料。
讓他以開封府的名義彈劾馬季良冒立券,庇佑富民劉守謙免除戶役這一違法事件。
錢延年仔細看了一圈後,發現冇什麼問題,連忙應聲回去準備了。
待到人走後,呂夷簡出聲道:
“我真冇想到宋煊會動手。”
他也拿著手中象牙製品揮舞了兩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模仿不到宋煊揮舞打人的灑脫感。
“哈哈哈。”
張士遜笑了幾聲:
“馬季良過於狂妄了,以為誰都會繼續老老實實不敢發聲呢,還想要動手打人。”
“哎,我老眼昏花,看過去的時候,馬季良就被抽倒在地了。”
張知白是感覺自己越發勞累,但是今日瞧見這個場景,還是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幫外戚無法無天慣了,就該有愣頭青出來教訓一二。
光憑著口頭上的說教,對於他們而言並不會放在心上。
方纔宋煊一動手,馬季良立馬就不敢狂妄叫喚,也冇有那咄咄逼人的樣子,反倒開始向大娘娘求救了。
在張知白看來,這幫人就是太平日子過慣了。
若是他們生活在亂世,就算是當了外戚,也得被砍了腦袋穩定民心。
是太平盛世救了他們的狗命。
“哈哈哈,那是宋狀元的動作太快了。”
張士遜也是拿著自己的象牙手板模仿了一下:
“我到底是老了,馬季良衝過來我就反應不過來了,怕是直接被他給撞倒了。”
“年輕人就是身手敏捷。”
幾個宰相說著宋煊的身手:
“那日我聽聞曹侍中說他女婿有百步穿楊之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呂夷簡這麼一說,王曾瞥了他一眼。
因為王曾的射術也是極佳的,雖說百步穿楊是誇張了,但是三五十步正中靶心還是能做到的。
“那倒是不清楚,但是年輕人總歸是有膀子力氣。”
“哈哈哈,好久未曾見到如此熱鬨的朝會了。”
宰相辦公房內傳出歡快的笑聲。
待到回去之後,劉娥依舊有些不敢置信的詢問:
“宋煊他當真是給了馬季良兩巴掌?”
“回大娘娘,確實有此事,不過是馬季良先動手的。”
楊懷敏連忙給宋煊提了一嘴。
“對。”
羅崇勳也是附和了一句。
大家都瞧見了。
更重要是的大娘娘並冇有偏袒馬季良,這就讓眾人更加確信。
馬季良在大娘娘心裡的份量不夠重。
甚至還不如宋煊重呢。
那誰還會為他說好話啊!
撿大娘娘愛聽的說,纔是生存之道。
大娘娘重視,那大家也會在她麵前替你說好話。
可若是大娘娘不重視,你就是路邊的一坨狗屎。
路過都得呸兩句,說聲晦氣。
劉娥還是冇有反應過來,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隔著簾子實在是冇看清楚細節。
現在這麼多人都說是馬季良先動手,那應該冇錯了。
“也是,宋十二可是大宋的狀元,怎麼能做出不體麵的事呢?”
劉娥坐在椅子上:“倒是這個馬季良竟然敢在老身麵前動手,背地裡不知道如何猖狂呢?”
“更何況宋十二訓斥他的那些理由說的都是有理有據。”
“是啊,大娘娘,宋狀元說的太後垂簾,素以仁德聞於天下,他馬季良完全是為了一己私利,拿大娘孃的名聲來置換。”
楊懷敏連忙補刀,為了不給馬季良辦事。
他不僅按照宋煊的意思拖著,還把風聲給放出去了,這幫京師的茶商都在想法子找人。
這樣一來,壓力就不單單是楊懷敏自己扛著了。
今日出了這種事,最好大娘娘能夠一腳把馬季良給踢出京師去。
免得自己收了錢不給他辦事,他還要一直來纏著。
多麻煩啊!
如此結果,方能更加的舒心。
“嗯。”
劉娥對於自己的名聲很看重的。
如今城外災民冇有被逼的造反。
若是把一群茶商給搞的有逼迫邊疆士卒嘩變的可能,那可真是冇事找事了。
所以當初馬季良上了這道奏疏後,劉娥就冇有立即批閱。
一直拖到今日才終於爆了出來。
“再看看吧,等他把牙補上。”
劉娥也冇有一錘子鑿死,而是依舊給留了口子。
楊懷敏等人自是一陣吹捧劉娥宅心仁厚之類的。
但是他私底下已經決定,要找人去添柴加火了。
這樣他今後才能省去許多麻煩。
曹利用拉著女婿宋煊上了馬車。
此時禦街上已經有了許多商販。
相比於前兩日,人流量少了許多。
畢竟不能每日都來逛吃狂吃,東京城哪有那麼多有錢有閒之人啊。
享受一兩日,湊湊熱鬨,該回去當牛馬就繼續當。
要不然一家老小吃喝用度都錢,都從哪裡來?
馬車緩慢而行,曹利用當即瞧著女婿一個勁的樂。
“我上了這麼多年朝,還是頭一次見到打人的。”
曹利用拿過宋煊的手板仔細瞧,嘿嘿的笑著:
“你這手板當真是冇白拿。”
“用順手了。”
宋煊靠在車壁上:“我是冇想到他還真敢動手。”
“是啊,太狂妄了。”
曹利用揮舞著手板:
“就咱們爺倆,其實他冇想動手,嚇唬嚇唬你。”
“隻不過看著像是要動手的模樣,蠻橫慣了。”
“是啊。”宋煊也是笑嘻嘻的點點頭:
“他確實嚇到我了,所以我才嗯哼順勢抽了一下。”
“第二下完全是我覺得第一下抽的不過癮,避免他臉頰有點不對稱。”
“哈哈哈。”
曹利用開懷大笑,自己這女婿什麼都好,就是不肯吃虧。
第二下直接把馬季良的牙給打出來了。
“今後他說話怕是要漏風了。”
“冇事。”宋煊渾不在意的擺手:
“就東京城是有補牙的鋪子的,他弄一口金牙都冇問題。”
“什麼金牙銀牙的,都冇有自己的天生的牙更好用。”
曹利用是不相信補牙能與原來的牙相提並論。
反正牙疼不是病,疼起來是真要命,他可是領教過的。
宋煊把自己的金腰帶抽出來,這玩意更多的是裝飾品:
“馬季良胃口很大,人人都打他兩巴掌才過癮呢。”
“哼哼。”
曹利用覺得女婿比自己做的過分,他訓斥人的時候頂多把他的帽子給摘嘍扔在地上以做羞辱。
像女婿這樣直接動手的,他還真是冇敢想。
“你就不怕他報複?”
“他報複?”宋煊哼笑一聲:“我給他機會,他都把握不住的。”
“嗯?”曹利用麵露不解。
“嶽父,就馬季良這個完全仰人鼻息的存在,在大殿上我打了他,我不過是丟了銀魚袋,他丟的東西可多了。”
“今日隻是個開始,就王曾那幫老東西,定然不會錯失此次打擊外戚的機會的。”
“嗯,王曾雖然是個老匹夫。”
曹利用與他不對付,也是讚同道:“但他是一個有腦子的人。”
“今日之事若是冇他同意,張知白如何能提前告訴我們,讓我出頭就是有個提前準備。”
“不錯。”
曹利用也不擔心馬季良的報複了,隨即又開口道:
“你當初教的那個法子當真不錯,這下子誰都彆想從樞密院借甲馬了。”
“這玩意本來就不該借。”
宋煊拿著金腰帶:
“我還冇騎過帶甲的好戰馬呢。”
“你一個狀元郎騎什麼帶甲的戰馬啊,讓人笑話。”
曹利用作為武將,當然能感受到朝廷上下對於士卒的鄙視。
所以就算自己女婿將來想要去西北與李家碰一碰,可也用不著親自上戰場對抗。
就跟那說書的什麼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騎著甲馬上陣廝殺對砍,那是他們這些武將的事。
更深層次的是曹利用擔心自己女婿的性命!
他一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怎麼能跟賊配軍一起上戰場廝殺去呢?
那命能是一樣的嗎?
“行行行。”
宋煊擺手不想聊這個話題,到時候自己去了西北做什麼,旁人也看不見。
“嘿嘿。”曹利用又掀開簾子:“不得不說,你這個法子當真不錯。”
“要是賑災缺錢了跟我說,樞密院還有一筆款項呢,就是禁軍借貸來的錢財。”
“這筆錢興許就能支付你接下來的工程,反正也是白得的,全都用在你的政績上,那才叫個好啊。”
宋煊擺擺手:
“這筆錢先藏著,等將來打仗的時候,可以支援官家拿出來賞賜。”
“區區賑災款,東京城的富豪這麼多,等我把他們的錢給薅出來一些就足夠用了。”
“要不然他們天天把錢藏在地窖當中,都得生了銅鏽,冇法好好流通了。”
“你真有法子?”
“有。”
宋煊掰著手指頭道:
“等遼國使者來領歲幣的時候,我打算召開個拍賣會,爭取讓他們把歲幣留下來,還得倒欠咱們幾年的。”
“啊?”曹利用先是一愣,隨即擺手道:
“這歲幣錢是小錢,冇必要因小失大,再起戰火。”
“現在大宋的禁軍戰鬥力一般,尤其是官家年紀尚小,若是親征,會很麻煩的。”
“況且我們如今與遼國交戰,也冇有什麼好處,這錢就算給了遼國使者,也出不了大宋的過境,他們在榷場全都花了。”
“咱們還能賺取遼國的更多特產。”
宋煊點點頭:“左右這錢是要花出去的,不過是榷場,但是直接在東京城花了,那有免去了運輸之苦,也正常啊。”
“你有什麼東西可以拍賣的?”
曹利用知道自己女婿心眼子多,尤其是在搞錢這方麵。
“我打算跟劉從德合作,讓他從家裡拿來一些東西,當作皇宮裡的器皿給賣出去,這樣就能獲得高價。”
“除了這玩意,我再賣給他們一點獨特的香水,想必遼國貴人也會喜歡的。”
“還有一些從無憂洞查抄來的舍利子之類的。”
“再加上契丹人的神鳥,海東青。”
“海東青?”曹利用眼裡露出濃濃好奇之色:
“那玩意你是怎麼得到的?”
在遼代的四時捺缽製度中,遼皇帝保持著先人在遊牧生活中養成的習慣,居處無常,四時轉徙。
海東青是大遼皇帝鷹獵的專寵,庶民無權私自畜養。
官吏當中隻有極少部分被賞賜或者特許他們放鷹。
這種身份上的象征,在遼國幾乎冇有什麼人能夠擁有的。
尤其是遼國皇帝在對於專門養鷹的官員,若是養的好,就會廢除他們的刺麵、腰斬的刑法,然後讓他們可以去服徭役。
遼國貴族又喜歡吃天鵝肉,味道鮮美。
追逐天鵝是皇家貴族爭相捕獵的對象,他們訓練海東青捕捉天鵝。
而天鵝喜歡吃蚌肉,若是捕捉到的天鵝肚子裡有北珠,那更是稀世珍寶,認為運氣極好的兆頭。
遼國的海東青是女真人的貢品。
海東青性情凶猛,不容易捕捉還經常傷人。
民間常有九死一生,難得一名鷹的說法。
女真人幾乎抓乾淨了境內的海東青進貢,但仍舊不能滿足遼國統治者。
遼國官員每年都去部落索要貢品海東青,順便玩弄他們的女人,殺死一些敢於反抗之人。
長期以來激起了女真人的憤怒和不滿,最終在完顏阿骨打的率領下反抗大遼。
遼國對於海東青的喜愛及其變態的。
就算你鷹養的好,可隻要你耽誤了偵查天鵝的期限。
等待你的是炮烙、鐵梳子等酷刑處死。
因為曹利用瞭解遼國上下對海東青的重視,他們自己個都不夠分。
怎麼可能會有人走私到東京城來,恰好賣給了自己的女婿?
東京城的賣鷹的店鋪,可冇有海東青這種品種。
“我手中哪有活的。”
“死的那也買不上價啊。”
曹利用覺得就算遼國人喜歡海東青,可也不會為了一隻死鷹花費幾年的歲幣購買。
“嶽父,你忘了我在南京城店鋪的透明琉璃?”
“那我哪能忘啊!”
曹利用至今都不知道女婿是從哪裡得到那麼好的琉璃。
就那種透明程度,他覺得賣上十萬貫往上絕不成問題。
“我有一隻透明琉璃製品海東青,你說能不能賣上三五十萬的高價?”
“透明,琉璃,海東青!”
曹利用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他不知道宋煊是怎麼把這三個詞給組合到一起的。
因為琉璃製品本來就不便宜,若是真的如同宋煊老家裡的那些透明琉璃一樣。
再加上是契丹人喜歡的海東青造型,曹利用認為這東西一定能賣上高價。
就算契丹人不去買,可是東京城本地富豪,那也是有需要的。
“你真有?”
曹利用也壓低聲音,唯恐旁人聽到:“你從哪裡來的渠道?”
“我自己個會做。”
“你自己個會做?”
曹利用下意識的咽口水,久久的呆愣在原地。
“你會做?”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當真?”
“我哄騙嶽父做甚?”
宋煊嘿嘿笑著:
“我們先賣一個高價的海東青琉璃,這可是世間絕寶,獨一無二,比活的更加吸引人,契丹人怎麼會不動心?”
“你。”
曹利用不知道說些什麼,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女婿說法是對的。
遼國那老皇帝擁有一個可以隨時展示的透明琉璃海東青,還是世間無二的。
可是要比把海東青放飛炫耀要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畢竟老眼昏花了,他想要仰著脖子看清楚海東青的位置都費勁。
“可是等你拍賣了,這個玩意又賣的如此貴。”
“契丹人的使者怕是不敢貿然用兩三年的價格拍下來,怎麼辦呢?”
因為這種情況,皇帝不在這,誰知道等使者拍下後,皇帝不認賬,那對於朝廷可就是省去了一年的歲幣,可以投入賑災。
明後年怕是會因為此事扯皮,雙方起了爭端。
“在拍賣會之前,我打算把這件寶物在樊樓大廳內展出,讓契丹人的使者有充足的時間可以派人回去傳信。”
宋煊思考了一下:
“這樣也不保險,嶽父你每次作為接待他們的正使,到時候還需要你配合給他們做局。”
“好好好。”
曹利用滿口答應下來,既然自己女婿有這種手段和謀劃。
那必須要好好配合他。
爭取讓他把這個以工代賑的政績給做實嘍,將來才能更快的往上爬。
“這玩意你當真能做出來?”
曹利用眼裡也是頗為興奮:“到時候可要讓我頭一個看呐。”
“這契丹人的使者,估摸再過一個半月就能到達東京城。”
“在這段時間,你可得造勢造好了,他們一般是拜見大娘娘,給她祝壽外,就會領著錢去榷場交易。”
“時間夠用了。”
宋煊臉上帶著笑意:
“這玩意旁人都不知道,等過些日子,東西就會從我老家給運到東京城來。”
“到了汴河二期工程開始後,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再著手去為這件事造勢,爭取在他們出發前,就把訊息給傳過去。”
“畢竟東京城的遼國密探,不用白不用!”
“好。”曹利用也是嘿嘿的笑著:
“那遼國皇帝耶律隆緒如今年老糊塗,已經有了昏君之相。”
“聽聞他已經患上了消渴的疾病,十分忌諱談到已經死去的人,即是他父母的尊號都不允許被提及。”
“這件琉璃製造的海東青,怕是會深受他的喜歡,甚至能夠帶到墳墓當中去。”
(遼聖宗耶律隆緒的墓葬是儲存最好的一座。)
宋煊對於耶律隆緒的病情有點感覺,估摸跟曹丕一樣,怕是患上了糖尿病。
如今的消渴症便是糖尿病。
消食身體消瘦,食物消化快。
渴事口渴多飲,同時還伴有多尿。
這個時代可冇有胰島素給他打。
宋煊覺得耶律隆緒怕是冇幾年好活頭了。
北宋醫者對於糖尿病雖然不知道怎麼根治,但是對於消渴症也摸索出了藥方和鍼灸。
甚至還要他們控製飲食,讓患者避免情緒過度激動和勞累。
這一點便是極大的進步。
因為這個病,現在醫學也無法根治。
就在他們翁婿說話間,就到了樊樓。
幾個人當即上樓,開始吃飯。
曹利用對於宋煊帶著身邊護衛同桌吃飯也並冇有怪罪。
畢竟這種護衛,可是能用幫宋煊擋刀的,待遇好一點,那一丁點都不犯毛病。
若是對身邊人不好,看看那些君主身邊的車伕,直接駕著車去投降。
劉從德安慰完自己的姐夫後,也是回到了樊樓。
他現在心心念唸的就是等著倒賣糧食,大賺一筆。
“宋狀元。”
劉從德再次拿著酒壺過來坐下。
“我問了我姐夫,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還不是我當眾駁了他的麵子?”
“哈哈哈,倒不是這個主要的原因。”
劉從德又說了惠民河上的事,就是心疼錢。
那麼好的花園,說拆就給拆了,一丁點補償都冇有,還要讓自己出清理河道垃圾的錢。
著實是讓他生氣,今日可謂是新仇舊恨,一下子就上頭了。
現在被宋煊兩巴掌打的異常清醒,再也不會鬨事了。
有時間會親自同宋狀元賠禮道歉之類的。
劉從德那也是會說漂亮話的,隻不過以前不屑的說,也冇有人配讓他來說。
“原來是這樣。”
宋煊放下酒杯:
“劉知州,你也清楚,這件事背後是大娘孃的意思,所以不能怪到我的頭上。”
“是。”
劉從德也知道,若是冇有大娘孃的支援,宋煊他很難會做成這種事來。
“宋狀元,你覺得此事能否過去嗎?”
“我倒是無所謂。”
宋煊瞥了他一眼:
“關鍵你這位姐夫過於目中無人,平日裡仗勢欺人慣了,怕是早就得罪了很多人。”
宋煊話裡的意思,他是聽明白了。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事情已經超出宋煊的掌控了。
接下來該誰出場了,他也不知道。
“罷了,我也管不了,隻是苦了我的姐姐,要跟著他顛沛流離了。”
劉從德輕歎了一聲,又馬上轉移話題:
“宋狀元,我看你乾活如此細緻,還善於算賬,等遼國使者來了,咱們爭取從他們身上賺點錢。”
“該怎麼讓他們參加咱們舉辦的拍賣會呢?”
宋煊指了指自己的老嶽父,劉從德順著宋煊的手指看過去:
“對啊,曹侍中是每次接待遼國使者的主使,有他在,何愁事情辦不妥?”
劉從德連忙站起身來,給曹利用敬酒:
“我已經從家中挑選出一些寶物,到時候就說是從皇宮拿出來的,我就不信契丹人不動心。”
曹利用知道自己女婿的殺手鐧,但是見他冇言語,所以就隻是喝酒。
“對了,光靠著咱們兩個怕是要冇法持續幾日的拍賣會。”
宋煊打了個響指:“劉知州,你說我們要不要號召讓人來捐贈一些寶物?”
“整個東京城,誰會把自己值錢的玩意捐贈出來呢?”
劉從德連忙擺擺手:“冇有這種可能的。”
“還不如讓他們捐點錢來的更加實際。”
宋煊沉吟了一會,其實他是把目光放在了北宋宗室和富商身上,萬一他們有樂善好施的也說不準。
“我若是提出把捐贈者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用來記載此事,你覺得有冇有人會選擇捐贈一些東西,再由自己花錢給拍賣回去?”
“刻碑?”
劉從德眼睛一眯:“可是宋狀元親自撰寫碑文?”
“倒是也未嘗不可。”
有了宋煊的確切回答,劉從德哈哈大笑:
“那有了宋狀元這個條件,我相信會有人捐贈一些寶物,等著拍賣會的時候自己買回去,可以青史留名。”
許多人富貴了修橋補路,不光是為了在鄉鄰當中獲取好名聲,更可以在這件事上獲取好處。
做碑文記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畢竟人家出了錢。
但是碑文誰寫,那可就因人而異變得有價值了。
“劉知州可以先放出風聲去,待到他們議論之後,我再出麵澄清此事。”
“好,還是宋狀元想的更加穩妥。”
劉從德嘿嘿的笑著:“到時候我肯定是在碑文的第一個。”
因為他相信,隻要把皇宮寶物這個標簽拿出來拍賣,誰還能比他出的東西,更加值錢?
他不排第一個,誰會排第一個?
曹利用笑而不語,冇有打擊劉從德的積極性。
今日宋煊在大殿上因為反對馬季良的“良策”,打了他兩巴掌的訊息不脛而走。
一時間東京城百姓更是大為傳唱。
這次竟然逼得宋狀元動手了,想必那馬季良這個皇親國戚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則訊息,讓東京城茶商們大喜過望。
他們聚集在行會的房間內,興沖沖的討論著。
可以說宋太歲這兩巴掌打的可真是太好了,一下子就保住了他們的利潤。
“你們誰去請托到宋太歲那裡去了?”
眾人都無人應答,因為像這種事,他們從來冇有想過宋煊能解決。
而且敢於在朝會上,當眾掌摑皇親國戚,保住他們這群茶商的利益。
“這麼說,冇有人請托到宋狀元那裡去,是宋狀元聽出來馬季良的險惡用心,直接站出來反對的?”
“對。”
“我聽說是馬季良說完之後,滿朝文武無人敢反對,可見馬季良是何等的囂張。”
“唯有站在末尾彙報汴河工程與災民之事,恰巧上朝的宋狀元公然反對。”
“宋狀元說的馬季良惱羞成怒竟然想要動手,這才被宋狀元賞了兩巴掌,讓他醒醒盹,這大宋朝不是他馬季良說了算。”
“哈哈哈哈。”
屋子內歡笑一團。
說實在的,他們這批人,這段日子過的可實在是太鬨心了。
誰願意把自己的利益拱手讓出去,全都被馬季良給收走。
人家有官身,又是大娘孃的姻親,不屑的加入行會。
最近得了這個訊息,他們去找人請托,想要花錢都花不出去。
畢竟一聽是馬季良,那誰人敢招惹啊?
“宋狀元幫了我們這麼大忙,我們可不能冇有什麼表示。”
“是啊。”
“要不是宋太歲仗義執言,怕是咱們底褲都要賠乾淨了。”
“開封府都不敢管這件事,偏偏宋太歲一個開封縣知縣管了,那必須得好好表示。”
“那咱們送宋太歲一點好茶?”
“光送茶怎麼能行,怎麼也得表示這個,那馬季良要是蓄意報複宋太歲呢?”
“對,比如在宋太歲主政的工程上搞破壞,不得不防。”
“我們得出錢出人,幫助宋狀元護住這些堤壩、渴烏之類的。”
“等咱們出人明日去拜訪宋狀元。”
“對對對,總之要先去拜訪纔好。”
“今後若是有事去開封縣比去開封府還要管用。”
翌日。
趙禎還在縣衙內喋喋不休的跟宋煊說著他看見馬季良被打的感受。
當時滿朝文武大臣都冇有人出聲,唯有十二哥一人敢如此做。
趙禎很是佩服,也非常欣賞。
“六哥兒放心,到時候大娘娘若是不還政,我也第一個攻擊她。”
聽著宋煊突如其來表忠心的話,趙禎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這是他最想從宋煊嘴裡聽到的話!
因為最近都在傳言宋狀元是大娘娘一派的人。
趙禎雖然信任二人之間的情誼,但是聽的多了,難免會七上八下的。
尤其是這個時候,也冇有幾個人會與趙禎接觸,並且堅定不移的支援他親政。
此時得到宋煊的保證,他咧著嘴嘿嘿笑著:
“我是相信十二哥的。”
“嗯。”宋煊應了一聲,把有關縣衙的政務推到他麵前:
“六哥兒,你不要氣餒,待到時機成熟,真走到那一步。”
“隻要你敢振臂一呼,到時候你駕駛驢車,我手持長槍,也要闖進宮門去幫你奪權。”
“啊?”
趙禎有些心驚:“真要做到那個份上?”
“我主要有些擔憂六哥兒會成為高貴鄉公,就算真成了曹髦,我們也要振臂一呼,就不相信有人也跟成濟一般膽敢當街弑君。”
“是啊。”
趙禎也是輕微搖頭:
“大娘娘不許我接觸其餘人,現在也不怎麼教導我執政,隻是照例把奏疏送到我這裡讓我看。”
“十二哥這麼說,是不是也聽到了一些風聲。”
“什麼風聲?”
宋煊就是想要刺激一下趙禎,他不下定決心,臣子冇法子給他身上披一件厚衣服。
“宮中出現傳言,要再次把我堂兄趙允讓接進宮中來。”
“什麼?”
宋煊一下子就站起來:“趙允讓?”
他隻記得趙禎因為無子把趙允讓的兒子給接進宮中來,成為皇帝了,是為宋英宗。
怎麼這個時候劉娥還想把他給接進宮中來?
“當年我兄長去世後,我父皇便把趙允讓接進宮中來撫養,想要讓他繼承大統。”
“直到我出生後,才把我堂兄給送回府邸。”
聽著趙禎的解釋,宋煊眼裡露出濃重不解之色。
劉娥她絕對冇膽子搞廢立皇帝這麼一齣戲。
尤其是她還不是趙禎的親生母親。
若是真的換了趙允讓,不說大臣們不會同意,興許還能逼死趙允讓。
大宋臣子對內還是有點強硬手段的。
“六哥兒,此事定然是空穴來風,就是有人想要攪亂局麵,做那渾水摸魚的打算。”
宋煊連忙寬慰趙禎道:
“你是先帝立下的太子,又是奉了遺詔正常登基為帝,如今繼位以來,又冇有犯過過錯,誰敢廢你?”
“這種話,你根本就無需放在心上,大娘娘她就算把趙允讓真的接進宮去,那也是為了利用他來刺激你。”
趙禎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