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爺,是我不配嗎?”
餘大郎小心翼翼的詢問,因為他發現差役冇言語。
猛然間想起,差役不該這麼溫柔的,讓他一時間忘記了家鄉差役的模樣。
畢竟餘大郎又是能被治病,還有肉粥吃,兒子還能去國子監啟蒙。
宋大官人如此行徑,他現在一無所有,也隻能去行禮表達自己的感恩之心。
“大官人現在很忙的,經常巡河,還要到處找錢糧給你們吃喝,哪有時間啊?”
“你回頭去看那麵掛著的旗子,大官人他都想法子從寺廟裡化緣,搞來錢糧供養你們這群災民了。”
餘大郎瞪大眼睛。
他對於東京城不是很瞭解,但是對於化緣之事也是有所耳聞的。
從冇聽說過僧人還能被官府化緣的事。
鐘五六擺擺手,讓他看著煮藥的鍋:
“等你病好上工了,好好乾活攢點錢傍身養活全家人過冬纔是正事。”
“要不然活乾不完,等冬天一來,大官人都不知道從哪裡繼續搞來如此多多錢糧。”
“扛著你們這群人在東京城生存下去,壓力可太大了。”
“平日裡大官人隻上值半日,如今一整日都在奔波。”
鐘五六整日奔波倒是無所謂。
因為他以前奔波,都冇機會掙這麼多錢。
但是大官人都連中三元了,還像他們一樣。
鐘五六都為宋煊感到可惜,白考這麼好的成績了。
餘大郎內心自是受到極大的衝擊,他在家裡又不是冇遇到過官爺。
哪有這麼客氣的?
你有了冤屈想要告狀,必須要將狀紙交給守門衙役,再由衙役轉交給吏員,是否審理,什麼時候審理,則是等通知。
你想要見到青天大老爺,根本就不可能。
大老爺也忙的很。
這些人敲詐勒索,營私舞弊是十分正常的,你有冤屈又怎麼樣?
隻要送不起錢,你想告人根本就不可能。
餘大郎看著衙役的所作所為,就能感覺出來宋大官人怕是真的是一位好官。
要不然這些個衙役,對於百姓怎麼可能會這樣客氣呢?
鐘五六給他解答完了,又吩咐道:
“你的家小會安置在那一片正在建造窩棚的地方,他們都是按照同縣同村規劃的。”
“等郎中說你病好了,給你開個條子,到時候自然能與家人團聚。”
餘大郎瞧著衙役走了,興許又是去黃河岸邊,等待下一個敢壯著膽子來東京城乞活的流民。
東京城是有官方專職消防機構的,是世界上最早的消防部隊。
主要是在趙禎登基之初設立的,主要是東京城建築密集,導致火災頻發。
宋煊正在總部觀摩。
主要是這種消防隊,在外麵每個坊巷三百步,設置一個鋪房,有五人駐守。
“大官人請看地圖。”
都頭施星辰指著地圖道:
“我等按照官家要求,在城門遺蹟虹橋碼頭之間,設立了一處。”
“如此一來,若是城外安置災民的窩棚起火,也能迅速發現救援。”
“同時他們夜裡也能出城去巡警,把這塊地盤囊括進去。”
宋煊應了一聲,讓隨從於高記下這個位置,回頭給人送點賞賜。
畢竟巡夜的範圍大了,心中難免冇有怨氣。
馬無夜草不肥。
在北宋,有些時候,用錢能擺平不少事。
“大官人,這是望火樓。”
施星辰又指著地圖上的好幾個高樓:
“此處是足有百餘人駐紮,是救援火災的重要據點,光是開封縣就足有五處。”
“每當有地方失火,就有騎兵飛速報告軍主、廂主。”
“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和殿前司等三衙以及開封府,各自帶領軍士前去撲滅火災,不需要煩勞百姓。”
宋煊輕微頷首,他們主要是對開封府負責的,自己這個知縣是夠不上的。
但是如今賑災之事落在自己頭上,開封府尹陳堯佐又外出賑災。
再加上開封府衙的差役都歸宋煊調撥。
巡火鋪的人自是願意歸宋煊差遣的。
誰都清楚。
宋大官人那可是對手下人出了名的豪氣。
就算不能在他手下長乾,可是乾上一陣子,多掙點錢,誰不願意?
宋煊指了指地圖上的兩處地點:
“這兩處存放了大相國寺等寺廟送來的錢糧,讓附近的兄弟夜裡多巡視一二。”
“大官人安心,此事我定然會通知到位。”
宋煊頷首:“施都頭,花名冊呢?”
施星辰連忙讓手下把花名冊拿來:“全都在此。”
“可是齊全?”
“齊全。”
宋煊翻開仔細瞧了瞧,人數稍微相加,不足八百人。
“行,就按照花名冊每人先賞賜一貫辛苦費,這段時間糧價上漲,唯恐有人會進行放火燒糧作為報複,夜裡切不可睡的過於安逸。”
“多謝大官人賞賜。”
施星辰臉上帶著笑意,雖說消火隊的人不多,可一出手也是小八百貫。
看樣子宋大官人可是冇少從寺廟裡化緣啊!
“嗯。”
宋煊把花名冊遞給一旁的於高:
“待到我讓人謄抄一份後,再差人給你送過來。”
“至於調撥錢這件事,縣衙還要走個流程審批支出,你先把訊息放出去,過不了三五日,就會發到每一個人的手中。”
“是。”
施星辰有些可惜,本以為是送到他手裡來下發,那就稍微有點可操縱空間。
但是眼前站著的可是能從禿驢手裡割肉,化緣的宋太歲,施星辰的心思又下去了。
宋太歲連開封府尹都能指著鼻子罵,更不用說自己這個小角色了。
施星辰瞧著宋煊走了,又吩咐道:
“今日你們都辛苦一趟,去望火樓以及各個鋪子跑一趟,宣佈宋大官人會對他們進行獎賞的。”
“是。”
幾個隨從也頗為興奮,平白無故白得一貫錢,哪能不高興啊?
宋煊從這個消防總部出來之後,又回縣衙去了。
“周縣丞,今日派去觀察惠民河,可是有人主動拆除了嗎?”
“回大官人,劉家和王家都主動拆除了。”
周德絨也是一臉欽佩的模樣,本以為最難搞的就是劉從德。
可是劉從德特彆配合,不僅自己家給拆了,順帶讓人把他弟弟、堂兄的、嶽父家的全都給拆了。
“劉知州?”
宋煊嘖嘖兩聲:“倒是個好人呐。”
“是啊,他們幾家一拆,倒是讓其餘人想要拱火不拆的人家都傻了眼。”
周德絨得到這個訊息也不敢相信,親自去看熱鬨來著。
他聽到百姓議論,就算是大娘孃的侄兒,遇到宋太歲也得老老實實的聽話。
周德絨官職不高,也聽不到其餘權貴聽到劉從德這般配合宋煊,會不會有一股子算計落空了的感覺。
“嗯,差人繼續去看著,明日過後,我再去現場看看,到底有多少家還冇有拆除。”
聽到宋煊的安排,周德絨臉上也是帶著笑:
“今日這件事一出,怕是他們要連夜商量對策了。”
“最好商量出來對策啊。”
宋煊笑了笑:
“我倒是期盼著他們能夠拿出假的地契來,證明這塊地是屬於他們的。”
這條河大部分都是經過開封縣,他們想要讓官府配合地契是真的,很難。
宋煊絲毫不懷疑有人會乾這麼冇腦子的事。
因為他們猖狂慣了。
周德絨笑著告退了。
反正跟在宋煊身邊乾事,不自覺的就感覺心中著實是痛快。
趙禎冇有在縣衙,因為宋煊招募了一批災民,幫忙來整修房子。
以備給縣衙這些人的孩子當作教室。
人多眼雜的,萬一有無憂洞的人混在其中。
就算花名冊是按照各縣同村登記,也算是相互作報,難免會出現有人被收買的現象。
不得不防範一二。
劉家主動拆亭榭的事,自然是在東京城內傳播。
甚至都被報告給了劉娥。
因為劉娥除了關注城外災民,也會關注城內的訊息。
遠處的有宰相們去處理,但是近在眼前的事,她想不關注都難。
“你說的是真的?”
“回大娘娘,此事是真的。”
楊懷敏也是冇想到劉從德會這麼痛快。
“倒是長大了。”劉娥如此評價了一句,倍感欣慰。
其實她一直都想要解決每年夏天東京城被大雨淹冇的問題。
隻不過都冇有解決。
宋煊的清淤行動,讓劉娥看到了希望。
原來每年都會河水外溢,不是因為雨下的太大太多。
而是因為泥沙堆積在河床內,不斷的抬高,導致河流根本就無法有效的排水。
現在宋煊不僅清開封縣的淤,四條穿城而過的河水也要被清淤。
此事被宋煊辦成了,今後東京城每年下雨也就不必過於擔憂了。
“從德這孩子以前是混賬了些,但是跟在宋十二身邊,總算是近朱者赤了,知道事情輕重緩急。”
劉娥打算要給劉從德升個官用來鼓勵他。
“你也去瞧瞧,看看日子到了,都有誰不服從宋十二的佈告,此事鬨不好會吵到我這裡來呢。”
劉娥慢悠悠的站起來:
“總歸事情是要辦的,宋十二都敢乾出如此的罪人的事,足以預見會有不少人攻擊他的。”
“大娘娘說的事。”楊懷敏低著頭道:
“臣聽聞都有人找到陳堯谘陳學士頭上去了,請他出麵與宋狀元斡旋。”
聽到這話,劉娥眉頭一挑:
“這些個人也冇安好心,原本是想要讓老身侄兒出頭去對付宋煊,現在老身的侄兒這般配合。”
“倒是讓他們發現了新人選,我倒是要瞧瞧陳堯佐是想怎麼辦。”
這也是劉娥在準備把鐘離瑾提到開封府尹的位置上,對於陳堯佐的下一步安排,還冇有什麼具體的想法。
若是在滑州賑災做的好,就往上提一提,若是乾的不好,外放是難免的。
楊懷敏躬身退下,轉身就走了。
他現在負責給大娘娘打探一些街麵上的訊息。
楊懷敏更加知道,在惠民河上建造小亭子的可不僅僅有官員。
皇後身邊侍奉的宦官閻文應那也是有的。
相比於自己這般低調,遠離這塊區域。
他閻文應可是跟在皇後身邊久了,變得越發猖狂起來了呢。
楊懷敏倒是要瞧瞧他閻文應遇到宋狀元釋出公告,說的強拆之事,會怎麼選擇?
惠民河上的臨河街道倒是熱鬨的很。
劉家臨河的亭子在自己拆。
自從宋太歲突然頒佈公告,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後。
倒是讓沿河居住的百姓興高采烈。
這種事,以前不是冇有鬨到開封府衙去,但全都是變得一點水花都冇有了。
宋太歲不愧是宋太歲,從滑州視察災情回來之後,就立即頒佈了這道命令。
如今連劉家以及他們的姻親都在乖乖拆除這些亭子。
“每年下大雨,都要淹到咱們家裡來,宋太歲可算是給咱們做主了。”
“是啊,早知道就告到開封縣去了,告到開封府能有什麼用?”
“姓陳的兄弟兩個府尹,他們家都在這條河上建亭子,怎麼可能會管!”
陳堯谘也在現場看劉家人拆亭子,耳邊聽著周遭百姓議論。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當時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不過讓他冇想到這口黑鍋,現在讓二哥給背上了。
“是啊,幸虧宋大官人來了,青天就有了。”
“不錯,瞧瞧劉家,還不是乖乖聽宋青天的話。”
陳堯谘性格暴躁,自是聽不得這些話,他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這亭子偏偏就不拆了。
看你宋煊怎麼辦?
因為他根本就不懼。
開封府衙內早就弄了地契,證明他這個占據的地方是真的。
隻需要他打聲招呼,足夠讓府衙內的吏員操辦此事。
想要地契,給他宋十二寫一份又能怎麼樣?
到時候定要叫他威風掃地。
什麼宋太歲,宋青天,他也配!
陳堯谘自己當開封府尹的時候,都冇有遇到過這種稱呼。
不光是陳堯谘再看現場,劉家主動配合拆亭子的事一發生。
就讓許多既得利益者想不通。
所以此時有人跟風拆,有人也在觀望。
跟風拆的是認為一項強橫的劉從德都低頭了,那咱們就更彆撐著了。
萬一也跟陳堯佐似的,在大殿上被宋煊罵的狗血淋頭,還真冇有陳堯佐的定力,能夠當作此事冇有發生過一樣。
至於不想拆的人家,他們期望那些想要跟宋煊硬鋼之人出頭。
陳家就是最好的拱火對象。
畢竟陳家兄弟皆是狀元,可謂是顯赫一時。
大哥亡故,二哥去了外地,就剩下性格衝動的小老三。
多好的拱火對象啊?
隻要這種事有人出頭,那就行了。
醉仙樓內。
蒼鱗總是時不時的站在視窗張望,生怕也被宋煊給帶隊突襲嘍。
因為玄甲被抓的事,總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利劍。
“大哥。”
嘯風喊了一聲,又壓低聲音道:
“我差人混進縣衙裡去了,這批工匠都在後院,修什麼教室,用來教縣衙那些差役孩子讀書的。”
蒼鱗沉默了一會,雙手背後:
“這宋煊倒是好手段,如此一來,怕不是整個縣衙的人都要為他效死了。”
額外補貼多了,逢年過節不用給大官人湊分錢賀禮,反倒每個人都能領到米肉酒。
順帶著連你下一代都要安排好。
無論是識字還是算帳,若是有讀書種子,那可就賺大發了。
要知道衙役的後代,可是不好成親的。
嘯風倒是不覺得宋煊手段強硬到哪裡去,撒錢這種活誰都能乾。
“大哥,宋煊他再怎麼厲害,頂多乾三年,後麵的知縣可不一定會維持下去。”
“三年?”
蒼鱗這麼多年頭一次感受到了威脅,他們還能存在三年嗎?
就算三年後宋煊調走,這些衙役的生活一落千丈,無憂洞的勢力還存在嗎?
“不必說這些事了。”
蒼鱗開口道:“你的人有冇有打聽到縣衙內有關無憂洞的事?”
“冇有,他們都在後院乾活,雖說有衙役看管,但是衙役嘴裡唸叨的全都是災民、修河、還有拆除惠民河上權貴們建造亭子的事。”
嘯風很是意外。
畢竟在東京城無憂洞的勢力毋庸置疑,隻不過被宋煊打了個措手不及,才損失了一些骨乾人員。
假以時日,各個堂口的攤子定然能夠重新支撐起來。
嘯風也是在暗中選拔人手,隻是目前冇有什麼“肥羊”,撐不起來黑市的拍賣。
再加上宋煊帶隊突襲了兩處堂口,外界對無憂洞的議論也多。
難免會有人趁機賣了黑市,暫且蟄伏下來。
所以現在是冇有多少貨,也冇有多少錢。
“宋煊要乾的事很多,所以顧不上我們。”
蒼鱗摸著鬍鬚,又哼笑了一聲:
“赤羽那裡也不傳回個訊息,玄甲是否把我們都招供出去了。”
因為蒼鱗自己安插在縣衙裡的人,根本就冇法靠近關押無憂洞人員的那些監牢。
牢頭都是專門找本地有家有業的人作為看管的。
至於審訊也是他與縣尉班峰單獨審問,內容全都送到宋煊手上,根本就冇有第三人知曉內容。
這纔是讓蒼鱗這些日子心中止不住犯嘀咕,感覺心累的緣由。
開封縣衙不在是篩子了,什麼風都冇漏出來。
所以他也做不出來什麼判斷。
唯有想要讓蘇輕柔去打探一下,但是蘇輕柔怕是輕易見不到宋煊了。
宋煊一直都在外麵奔波。
“大哥說的在理,此事我也有所擔憂,就算玄甲一時冇有招供,可是誰知道他能堅持多長時間?”
嘯風對此也是十分的憂心,想要救人很困難。
就算想要滅口,那也十分困難。
總之,如今主動權,根本就不在他們的手中了。
蒼鱗是捨不得這麼大的家業,就如此拱手相讓的。
更捨不得他好不容易洗白的身份,以及子孫後代的科舉夢。
頭上這把利刃,什麼時候會被宋煊砸下來,他不得而知。
甚至有些時候蒼鱗都是在想,是不是玄甲已經被打死了?
他被活捉是宋煊故意放出來的假訊息,目的就是讓自己自亂陣腳。
因為根據宋煊的行事作風,這種情況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蒼鱗又忍不住再想,宋煊不知道醉仙樓的駐點,這樣什麼就保住了。
畢竟人一旦歲數大了,想法就趨於保守,有家有業的,怎麼可能還像年輕時候一樣有衝勁呢?
“哎。”蒼鱗長歎一聲,又搖搖頭:
“此事我一時間也冇有多少主意了,你去盯著宋煊,看看他都去了哪裡?”
“我準備找人在合適的時間去試探一下他。”
“是,大哥,我馬上就去辦。”
嘯風直接走了。
獨留下蒼鱗還在內心糾結宋煊到底審問出來冇有?
如今嘯風也有自己的新據點,隻是不成規模,也不敢搞太大的動作。
反正宋煊隻要在外麵巡視,除了有衙役護衛,禁止百姓過於靠近之外,還是會引起許多百姓的圍觀。
畢竟從無憂洞可是傳出來要人刺殺宋狀元的。
有些防範也是實屬正常。
嘯風混在人群裡,仔細瞧著宋煊,倒是一副勤勤懇懇的模樣。
他在岸邊比比劃劃的也不知道做些什麼。
反正是有會浮水的在水裡遊著,說著一些話。
每年下大雨都會發水,今年開封縣好上一些,嘯風也不知道宋煊是不是真的懂治河?
反正如今城外的災民都歸他管了,同時也快速挑選出來了真正的災民,斷絕了一些想要趁機占便宜的閒漢潑皮。
鐘離瑾放粥,那可是人人有飯,誰不來占便宜啊?
就算朝廷初期有陳糧,可也禁不住這麼遭的!
待到溝通了一會,有人近前,衙役冇攔著。
焦明帶著食盒走來,說是夫人親自做的,讓給少爺送來。
宋煊蹲下洗了洗手,隨即說了句去一旁的攤子吃飯,大傢夥也都餓了。
嘯風打量著焦明,總覺得看著十分眼熟。
可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無論是差役還是方纔在汴河潛水的匠人,都是跟著宋煊一塊吃。
反正就近,有攤子就吃攤子,要麼就吃腳店之類的。
吃多少都行,不要浪費。
乾活的時候,是不能飲酒的。
當然也可以叫外賣,連皇帝都會叫外賣的。
主要皇帝是一時興起,禦膳房冇準備那麼多,叫外賣方便的很。
畢竟在大宋懶人經濟,那還是挺有市場的。
焦明指著那道菜說是夫人嘗試了數次才做出來的,宋煊哈哈笑了幾聲,曹清搖倒是要吵鬨著學廚藝了。
“哎,我夫人第一次炒菜,你們誰都不能伸筷子,我得先嚐嘗家妻的手藝,能不能拿得出手,再與爾等吹牛。”
眾人鬨笑一團。
自是覺得宋大官人十分與人親近。
嘯風也找了地方去吃飯,讓手下的兄弟繼續盯梢。
他坐在腳店裡,坐在臨窗的桌子上叫了兩個菜,他也是大肚漢。
貓嫂豬蹄上來了。
嘯風咬著包子(無餡,宋人饅頭裡有餡)吃著豬蹄登時覺得香氣撲鼻。
腳店的許多菜,都是從正店學來的。
雖然豬肉不上檔次,但是樊樓有些時候就是要擺弄一些廚藝,證明自己的手藝。
所以燉豬蹄這玩意,大家都是效仿菜。
“呸。”
嘯風吐出一點毛,有的店鋪豬蹄的毛處理不乾淨,哪像樊樓似的。
就算是豬蹄,那也是一根毛都用鑷子給薅出來,有的是不值錢的人工做這種事。
嘯風被豬毛噁心到了,不由的想起當年從無憂洞跑出來,去樊樓大吃一頓的場景。
“也不知道宋溫暖那小子至今怎麼樣了?”
“興許過幾年也能來東京城參加科舉了。”
嘯風又扒了口飯,猛的抬起頭來,眨巴了下眼睛,忘記了咀嚼。
他知道為什麼看給宋煊送菜的那個人眼熟了!
“宋溫暖~宋煊?”
嘯風猛的站起身來,一旁的博士連忙開口:“客官怎麼了?”
因為他看見客人吐了,一瞧就是豬毛冇處理乾淨,這也不是頭一次。
“我要去上廁所,飯給我留著。”
嘯風直接把一貫錢拍在桌麵上。
“廁所在那邊的小巷子裡,我們都是蹭班樓的。”
博士連忙給指了條路。
像他們這種腳店是冇有廁所的,正店也不會把廁所安裝在自己的地盤上。
味道什麼的,還會蒼蠅亂飛,蟲蛆也多。
而是帶頭湊錢建造一個新廁所,這樣周遭的人都可以去。
嘯風瘋狂的跑了出去,氣喘籲籲的站在一個寫信的老頭攤子。
“小哥兒可是寫信?”
嘩啦。
嘯風把銅錢砸在他那破舊的桌子上:
“解字。”
老頭本想說他不會算卦,也解不了字,但是看在錢的份上,他示意嘯風坐在椅子旁。
“什麼字?”
“煊。”
“哪個煊?”
嘯風思考了一會,他也不會寫:
“就是宋狀元姓名的那個字,是什麼意思?”
“宋煊。”
老頭摸著鬍鬚思考了一會,笑嗬嗬的道:
“想起來了,宋狀元的煊字,本作暖,溫也!”
“乃是溫暖,光明之意。”
“客人可是要給自家孩童也取這個名?”
因為宋煊連中三元的成就,倒是有許多家長都願意給自家兒子取名叫煊的,想要沾一沾文氣。
所以老頭也是十分理解。
“宋煊,宋溫暖,宋光明!”
“宋煊。”
“宋溫暖!”
嘯風先是哼笑一聲。
隨即又雙手托著自己的臉,有些想要哭出聲來。
老人瞧著嘯風如此動作,一時間不知道作何感想,隻是默默攥緊了手中的銅錢。
這可不能退啊!
好不容易開張了。
宋煊八歲的模樣,不斷的與現在這個宋狀元的模樣,在嘯風腦子裡重合。
他好像變化不小。
但唯一冇變的是眼裡的那股子靈氣!
嘯風消化了好一會後,才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了。
待到回了腳店,另外一道菜也上來了。
嘯風坐在那裡吃著,感覺嘴裡冇什麼味道。
他還想著等自己坐穩白虎堂,在東京城混出個名頭來。
到時候要人有人,要錢有錢,等宋溫暖來了東京城,定要請他去樊樓備考。
當年自己與虎哥、刀哥不願意跟他走,就是想要在東京城混出名堂來。
未曾想宋溫暖來的這麼快,還親自帶隊搗毀了自己的堂口。
嘯風一時間有些無法思考。
事情如何就變得這般曲折了?
老天爺怎麼就偏偏如此喜歡造化弄人呢!
宋煊怎能能是宋溫暖?
我嚴軒還冇有混好呢,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東京城?
怎麼就冇給我機會照拂他!
是我在無憂洞爬的太慢了?
嘯風並不覺得自己在無憂洞打拚的慢,可是最年輕就當上了無憂洞堂主的。
博士見人吃完了,連忙上前解釋是手底下人冇把豬毛弄乾淨,害客官去了廁所,這頓飯我們打折。
“不必了。”
嘯風站起身來:“就算是吃豬毛也不會立即發作,是我心裡有事。”
博士表示理解,但還是堅決的給嘯風打了折,讓他下次來,定然要好好檢查。
東京城的店鋪競爭非常大,所以麵對客人的時候,都是要做到力求最好。
可不是誰都有樊樓的實力的。
嘯風有氣無力的走在街上,轉了一會,到了一家香藥鋪子。
“哥。”
“吃了嗎?”
斷了一臂的男人笑嗬嗬的把嘯風迎進來。
右邊空蕩蕩的衣袖隨著他的動作搖擺。
“吃過了。”
“怎麼這般無精打采的?”
嘯風讓刀哥隨他進入後堂。
他們三人打拚,虎哥死了,刀哥斷了一臂,僥倖留下性命。
如今在嘯風的照拂下,開個香藥鋪子過活,還娶了媳婦,生了孩子。
“我知道宋溫暖在哪裡了。”
“啊?”
正在倒茶的刀哥臉上一喜:
“他要來參加科舉考試了?”
刀哥方纔茶杯,單手數數,算算歲數到了,但下一次科舉考試是天聖八年。
“如今應天書院乃是天下第一書院,溫暖這小子也該在南京讀書,怎麼跑到東京城來的?”
“你是怎麼遇見他的?”
“咱們當初約定的那棵樹可都被雷給劈了,被人都砍走了。”
“在哪,快帶我去見他。”
“也不知道這小子還認不認得我哦。”
嘯風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你覺得他會不會是宋狀元?”
“誰?”
“宋狀元?”
“必然不可能。”
“他當時連孔子的許多話都不曉得,連中三元,我也想是他!”
“若是他該多好啊!”
刀哥退出江湖後,已經變得十分祥和了。
“便是他。”
“啊?”
刀哥騰的一下站起來,目瞪口呆的望著好友。
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重磅訊息。
宋溫暖-宋煊-宋狀元-宋太歲?
你告訴我這都是一個人!
刀哥當然知道宋太歲查案子先是搗毀了嘯風的堂口窩點,又在下大雨的時節,親自帶隊搗毀了另外兩個堂口。
如此一來,使得無憂洞損失慘重!
如今街上的說書人,可是都開始編纂宋太歲的這段了。
東京城的百姓那可願意聽了,場場爆滿。
現在大家都等著宋太歲什麼時候能搗毀無憂洞最後一個堂口青龍堂,活捉無憂洞洞主的訊息呢。
然後一起聽個痛快呢!
“你不要胡亂認親戚。”
刀哥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空蕩蕩的袖口:“要是真的就好了。”
“宋煊可太厲害了!”
“哈哈哈哈。”
“他比咱們先混出頭。”
當時還說什麼苟富貴,勿相忘。
結果還是他先富貴起來了。
“哎呀,前途不可限量。”
刀哥懷疑過後,又很快接受了這麼一個現實:
“當年他八歲,就把咱們幾個指揮的頭頭是道,去了樊樓一點都不怯場。”
“反倒用錢把樊樓掌櫃的給訓斥一頓,想一想,那真是我這輩子頭一次活的那麼痛快!”
樊樓是身份的象征。
大家都是陰溝裡的小老鼠,食不果腹那是常有的事。
誰敢想在樊樓大吃一頓呢!
“是啊,他把剩下的錢都留給了咱們哥三。”
嘯風回想起以前,也是嘴角上揚:
“竟不曾想他考了狀元!”
“是啊,高高在上的狀元郎嘍。”
嘯風眼裡滿是苦澀,自己還是陰溝裡的老鼠呢。
“你怕他了?”
刀哥很清楚嘯風的語氣,當年大家都是什麼都冇有的渾小子。
現如今人家搖身一變,成了萬人敬仰的狀元郎。
嘯風沉默不語:“隻是冇想到這個結果,我以前都冇有認出來,直到焦,焦。”
“焦二。”
“對,焦二給他送飯的時候,我覺得他十分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了。”
“焦二在樊樓吃飯說飯菜真好吃,他要當廚子。”
刀哥似乎有些回憶道:“難不成他真的跟在宋溫暖身邊當了廚子?”
“你還記得肘子嗎?”
“嗯,那還是我第一次吃肘子還是在樊樓,這輩子都忘不了。”
“是啊。”嘯風點點頭:
“我也忘不了那個味道,所以才吃飯的時候,才猛然想起焦二是誰,他不可能離開宋溫暖。”
“那麼宋溫暖便是宋煊,我也去找讀書人問過了,煊便是溫暖的意思。”
“好小子,還用的不是真名。”
刀哥笑著搖搖頭:“不過他要是心眼不多,他如何能帶領我們從無憂洞逃出來?”
“刀哥,你能去與他相認嗎?”
“怎麼?”刀哥瞥了嘯風一眼:“你想要我去他身邊給你當探子!”
“不是。”
嘯風有些著急:
“我就是想要知道宋煊知不知道醉仙樓是青龍堂的堂口,況且我這個身份怕是不好與他相認。”
刀哥抿抿嘴:“你有冇有想過協助他抓住無憂洞洞主?”
“啊?”
嘯風用指甲扣了扣桌子,一時間腦子更加混亂。
他猜測出宋煊是宋溫暖後,便整個人都慌了。
現在聽著刀哥的提議,嘯風搖搖頭:
“洞主他神出鬼冇的,而且身手也不錯,整日帶個麵具,大家都猜測他是太監,可我總覺得他是故意裝成太監的。”
“這個人很難猜的,我對他一無所知。”
刀哥也是點點頭:
“不著急,反正宋溫暖比你我都聰明,興許到時候這些問題到了他麵前也不是問題了。”
“我既不希望他把你給抓了,也不希望你去對付他。”
“待到尋個合適的機會,我去與宋溫暖認識一下,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
“是啊,畢竟人家富貴了。”
嘯風對於自己的身份,還是挺敏感的。
此時麵對宋煊這箇舊相識,他十分的難堪,又有一絲期待。
刀哥得知宋煊在哪裡吃飯後,便起身出去。
他也想瞧一瞧宋煊變化有多大,竟然冇被嘯風給認出來。
宋煊跨馬遊街的時候,人人擁擠,刀哥也是驚鴻一瞥。
當時隻覺得狀元郎不愧是狀元郎,長得俊俏又年輕。
現在猛然得知是舊相識,他如何不高興?
然後刀哥去而複返:“若是問到你,我該如何回答?”
嘯風顯然也是冇想過這個問題。
“總不能說你死了吧?”
嘯風思考了一會,才認真的道:“就說我去外麵跑碼頭運糧去了。”
“行啊!”
刀哥放下簾子,一路激動的心奔地方去。
待到了河邊,他站在人群前頭,站在衙役身邊,興奮的往前瞧著。
衙役對於東京城百姓看熱鬨的習慣,早就習以為常。
以前光是一群潑皮閒漢,現在也有小娘子來看大官人,偷偷說著悄悄話。
現在竟然來了個斷臂的。
刀哥麵帶喜色,瞪大眼睛,細細看過去。
哦,那個是焦二。
看樣子吃的胖了些。
至於宋溫暖光是站在那裡一瞧,便是大宋人樣子。
“人人都說女大十八變,可是男孩變化起來,也挺大的。”
刀哥對於宋煊的事蹟早有耳聞,此時看了一會,等到焦二走了,他纔跟著上前。
無論如何,他都要先通過焦二,再接觸宋溫暖。
要不然在外麵冒冒失失的,可容易被其餘人發現。
無憂洞盯著宋溫暖的,又不是隻有嘯風一個人。
“朋友,走了三條街,還跟著我?”
焦明不光是喜歡做菜,武藝也冇有落下。
要不是看著身後是一個斷臂之人,臉上還一直都帶著笑意。
焦明先給他打一頓,再問話了。
此時已經到了張耆家的那條街上,人煙稀少。
“焦二。”
刀哥喊了一聲,讓焦明有些詫異。
這讓他一瞬間有些恍惚。
焦二多是在南京城幾個兄弟夥叫的。
“你好好瞧瞧我是誰!”
刀哥挺胸抬頭,讓他仔細辨認。
“劉二刀?”
焦明眼裡露出濃濃的震驚之色。
他這纔沒把藏在袖口裡的匕首露出來。
劉二刀如何少了條胳膊?
“哈哈哈。”
劉二刀先是大笑幾聲:
“不錯,你總算是想起來了。”
“不過,我現在叫劉一手!”
“對了,你怎麼冇跟著宋溫暖小兄弟在一起,來了東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