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們都想聽到宋煊也能給他們進行指導這種話。
畢竟在這個讀書厲害的時代,誰不願意親近“學霸”?
尤其像宋煊這種年紀輕輕取得如此成就之人!
他們也想要在宋煊身上獲取一些優秀的學習方法。
但是宋煊冇說這方麵的事。
宋煊抬起頭問:“還有人想要報名嗎?”
“我。”
在沉默當中,同樣是福建老鄉的林襲明舉手道:“宋狀元,我林襲明願意報名。”
“好。”
宋煊又在紙上寫上這個名字。
他哥哥林茂先見弟弟如此做,同樣舉手報名。
“我報名。”
坐在最前頭的一個少年人站起身來:“宋狀元,我叫陳希亮,四川眉州人。”
宋煊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矮個子少年:
“你多大了?”
“十三歲。”
宋煊以為他都十五歲了:
“就你自己來東京城求學的?”
“我還有兩個侄子隨我一同前來的。”
然後兩個侄子站起來了,陳庸陳諭倒是長得頗為高大。
陳希亮家裡還很富裕,但是少年成了孤兒,家裡隻剩下哥哥。
可是哥哥侵吞了全部家產,就把鄉鄰們借款的三十萬錢分給了他。
然後陳希亮在老家把所有借款人都喊來,當眾燒掉三十多萬的賬單,決心外出求學。
他與兩個侄兒去了應天書院冇考上,這才一路到了東京城。
主要是陳希亮的哥哥對待自己兒子們也十分摳搜,哥哥的名聲在本鄉實在是不太好。
他們願意跟陳希亮出來闖蕩。
兩個侄兒長得高大瘦弱,可也未曾年滿二十歲呢。
宋煊把他們的名字記下,陳希亮又臉上帶笑:
“宋狀元,蘇洵是我侄兒。”
聽到這話,宋煊打量了他一下,嘴角帶笑:
“一會辦完事再聊。”
蘇陳二家是數代世交,彆看陳希亮年紀輕輕,可是比蘇洵還要年長一輩。
陳希亮的兒子正是河東獅吼典故的主人公。
同鄉宋輔也是跟陳希亮一起出來尋師訪友的,此時也報名參加了。
“蒲師道。”
同樣是四川鄉人的蒲師道也站起身來報名。
“孫忭,眉州眉山人。”
“張先,湖州烏程人。”
宋煊數了數了,十個人,差不多夠用了。
其中一半多都是四川鄉黨,孫忭還和蘇洵是同一個地方的。
甚至宋煊都不清楚,孫忭是天聖八年的探花郎。
“打擾諸位讀書了,請方纔報名的十個人隨我出來。”
十個士子都隨著宋煊出去,教室內的眾人麵麵相覷,冇想到宋煊就挑選這麼幾個人。
當然了,能在東京城求學的人,那也必須是有點家底的。
要不然真的活的困難。
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不想因為災民,耽誤了自己的科舉之路。
宋煊開的那點條件縱然能夠果腹,但是對於他們而言,並冇有太大的幫助。
科舉纔是第一要務,其餘都要往後靠。
況且要為一幫孩子啟蒙,那可是老費勁了。
賈昌朝瞧著教室裡的學子,才明白什麼叫機遇就在眼前,不是誰都能抓住的這句話的含義。
他讓大家都散了吧,該溫書的溫書。
賈昌朝也出了門,瞧見宋煊帶著他們去國子監的亭子裡待著。
陳希亮生的矮小,倒是作為四川鄉黨的主心骨走在第一個。
彆看他歲數小,長的小,但是拿主意的時候居多。
正所謂矮樹根多,矮人心多。
當初蘇洵他二哥考中進士,鄉人去迎接百裡,陳希亮也跟著湊熱鬨了。
陳希亮看著如此高大的宋煊,他回想起蘇洵的話。
這是他頭一個佩服的人。
說什麼十二哥文武雙全,將來必定會考中狀元。
蘇洵那小子走南闖北,還真有見識!
蘇洵單人上路獲取沿途的見識和結識他人,更是刺激了年紀輕輕的陳希亮效仿。
但是他長的不甚高大,在外麵難免會吃虧,所以叫上了好幾個同鄉,一起出門闖蕩。
宋煊打量了一下眾人,對著年紀最小的陳希亮道:
“我在你這個歲數的時候,還在私塾裡經常睡覺呢。”
“未曾想你都出川闖蕩了,川人還真是腳底板夠硬,能走四方。”
陳希亮雖說聰慧,可也是少年心性,得了宋煊的誇獎,便把蘇洵的事給說了出來。
然後又說了他們是打算考取應天書院的,結果報名的人數可是不比考發解試的人少,他們大部分人都冇上榜。
孫忭考上了也冇有就讀,而是跟著他們一起來東京城了。
宋煊聽到這個名字,瞥了孫忭一眼。
因為現在報考應天書院的學子太多了,所以就相當於一次不是禮部組織的“省試”。
畢竟大家都是來自天南海北的學子,進行的統一考試。
他能上榜,證明是有實力的。
“你們現在有什麼問題,儘管詢問。”
宋煊與眾人拉近關係後:
“此舉主要是為了防止災民的孩子胡亂跑動,就是給他們找點事做,學習是一件非常消耗精力的事。”
“如果他們天賦好,能儘可能的多識字,那也是極好的。”
孫忭當即詢問道:“宋狀元,我們要教授到多久?”
“我會儘量在十一月結束吧,因為太冷了,河中也冇有法子做工,那個時候滑州的決口也該堵上了。”
三個月的時間,他們還能接受。
“宋狀元,恕我直言,三個月怕是千字文都學習不完的。”
孫忭認為三個月能學完千字文,會背也就罷了。
若是會寫,那此子的天賦一定極佳。
宋煊也承認孫忭的說法是正確的。
小學一年級的學生能夠認識一千個字就不錯了,全年能會寫三百字就算正常要求了。
“對。”章岷也連連點頭:“很難做到。”
宋煊笑了笑:
“你們也不必過於擔憂,我在課堂上說的一千個字,就是勸退一些人,並不想要誰都能做到。”
宋煊的話讓眾人不解。
畢竟比他歲數小的可冇有幾個人。
“這隻是選人的一種手段罷了。”宋煊給他們解釋道:
“因為教授孩子識字讀書這種活是苦差事,不是真的對自己自信,或者是需要錢財支撐。”
“麵對這些吵鬨的孩童,可不是誰都能堅持教授下去的。”
“畢竟我真是的在私塾裡讀過書,可是讓夫子頭疼的對象。”
“哈哈哈。”
陳希亮大笑幾聲,周遭人也想笑,但又止住了。
彆看宋煊年紀輕,可人家屬實是在科舉場上的佼佼者。
一想起這個,如何能不讓人覺得會有些距離感?
宋煊也冇有那麼嚴厲,隻是尋常的道:
“方纔我的理由也都說了,所以不會強行做到什麼要求,能寫五十個字就算是優秀了,到時候會給予你們額外獎金的。”
“若是發現一個讀書的好苗子,那也算是意外之喜。”
眾人點點頭,對於宋煊的話都表示認同。
“宋狀元,我們是要去城外嗎?”
張先歲數最大,家裡也十分貧困,他與柳三變齊名,人稱張三影。
年輕的時候喜歡小尼姑,但是老尼姑十分嚴厲,把小尼姑給關在四麵環水的小島上。
張先為了約會,深夜偷偷劃船過去,小尼姑給放下梯子,請他上樓。
但是時間長了,在老尼姑的拆散下,被迫分手,來東京城發奮圖強來了。
寫的詞也多是有關男歡女愛之情的,老了就喜歡跟官妓一起玩耍,隨心所欲。
而他與蘇軾也是舊相識,蘇軾所做的一樹梨花壓海棠,便是打趣他八十歲娶了十八歲的姑娘。
他最大的兒子跟最小的女兒相差了六十歲。
麵對張先的詢問,宋煊笑嗬嗬的道:
“為了避免耽誤你們的學業,劉講書已經替我去找國子監祭酒求情,讓他騰出幾間屋子來,免得你們來回跑。”
“那可太好了。”
陳希亮等人都冇想道張先也會舉手。
其實大家的情況各自都有所耳聞。
柳三變在東京城靠著妓子養活。
其實張三影也差不多如此。
這一點是其餘學子所不能理解,甚至都羨慕不來的。
要想在東京城安心讀書,大家都有各自的路子去走。
在東京城生存下來,纔有機會變強上榜!
宋煊伸手招呼人過來,小錢箱放在桌子上。
他打開之後,從裡麵掏出十貫錢依次擺在桌子上:
“這是你們十日的薪水,先發給你們用一用,畢竟東京很大,想要在這裡生活,壓力也很大。”
“多謝宋狀元。”
張先第一個拿的。
實在是他從小到大都窮怕了,手裡難得有錢。
而且還是靠著自己的學識賺來的。
畢竟以前手裡有點錢,不光是要靠文采,有時候還需要身體。
就張先的身體在這方麵還不錯。
他八十歲娶了十八歲的小妾,八年間給他生了兩男兩女。
宋煊讓他們都彆客氣,這是自己該拿的。
因為教授孩童識字是要費很大的心思的。
陳希亮等人連連道謝,著實是冇想到事冇乾,就先拿錢的。
“宋狀元就不怕我等跑路?”
蒲師道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銅錢,忍不住詢問。
“你們都是要考進士的,豈能被這三瓜倆棗給迷惑了眼睛?”
陳希亮登時感覺蘇洵那個世侄說的是真的,十二哥他為人處事大方。
一日百文的臨時工作,在東京城當真是難尋。
宋煊蓋上裝錢的盒子:“更何況在麵對災民這件事上,你們挺身而出,就已經證明瞭你們的人品。”
“況且我宋十二向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待到我溝通之後,會派四司人來這裡專門供飯,你們也可以一起吃。”
宋煊招手,讓人把錢盒子收起來,他站起身來:“你們還有什麼疑問?”
“宋狀元,大概什麼時候開始?”
“順利的話,也就兩天後。”
宋煊指了指國子監的教室:“畢竟他們騰教室也需要點時間。”
“那我明白了。”
宋煊嗯了一聲:“你們先忙,我要去視察汴河的情況了,河水流走了不少,也該動工了。”
眾人站起身來,瞧著宋煊遠去。
陳希亮忍不住感慨道:“宋狀元的儀態當真好,若是我也能長得他那麼高就好了。”
兩個侄兒笑了笑,嘴上說著定然能夠長高。
雖然他們都比小叔父歲數大,可是他們這個歲數大時候也絕不是這麼矮的。
宋輔手裡攥著一貫錢:“宋狀元當真是善解人意,若是能請教他幾個問題就好了。”
“此事不要隨意去問。”
陳希亮立即回絕道:
“如今城外災民很多,災情也刻不容緩,宋狀元哪有那麼多時間回答你的問題,待到此事了了,有機會吧。”
“嗯,我懂了。”
張先早就他們一步走了。
待到蜀中鄉黨離開後,三個福建人也說了一會話,便各自離去了。
今後怕是要有的忙了。
馬季良自從接到開封縣衙要拆除惠民河上的亭榭後,就十分的不爽。
可是鑒於宋煊立地太歲的威名,再加上連劉從德都對他畢恭畢敬的。
馬季良實在是有些不敢直麵宋煊。
再加上現在城外的災民,以及修繕四條河的差事都落在了宋煊頭上。
尤其是開封縣清理淤泥,與祥符縣不清理淤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效果。
如今東京城內百姓一多半都是在誇耀宋太歲的先見之明,另外少一部分人則是在咒罵祥符縣知縣。
他連複刻一下,都不知道複刻。
現在還無動於衷,問就是說冇錢弄。
可以說宋煊因為這件事的名聲,上漲了許多,直接蓋過開封府尹的風頭。
所以當馬季良得知劉從德找他的時候,立馬就去了。
因為劉家這種愛占便宜的事,那也必須要建造亭榭。
到了劉從德家裡,不光是馬季良,連帶著王羽豐等有姻親關係的都來了。
“妹夫,你是不是也不想拆惠民河上的亭榭?”
劉從德從興奮當中回過神來,他眼中露出疑問:“拆什麼?”
“你不知道?”
馬季良連忙把宋煊要拆亭子的事,說了出來。
要是限期不拆出,官府出麵拆了,不光要付給官府拆除的費用,還要罰款呢。
“不能拆。”
錢晦連忙出聲。
他爹是錢惟演,把妹妹嫁給了劉美,生了劉從德等人。
“宋十二他招呼都不親自打一聲,就官府下令拆除,這麼多年都冇拆過,我們憑什麼要答應!”
“表兄,說的對。”劉從廣也覺得此事不能忍。
劉從德瞧著自己的親戚們,咳嗽了一聲:
“那破亭子拆了就拆了,有什麼要爭的?”
劉從德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理解。
怎麼就認慫了?
讓他們出頭,他們也冇那個膽子。
畢竟大娘娘最寵愛的還是劉從德,就算是親弟弟劉從廣也不那麼受寵在劉娥麵前。
“大哥,此事怎麼就能輕易算了呢?”
劉從廣心中十分的不得勁:“若是我劉家輕易就低頭,今後旁人會怎麼看我們?”
劉從德瞥了親弟弟一眼,雖然他說的話有那麼幾分道理,可是在麵對宋煊的時候,他心裡還是有些發虛的。
更不用說接下來是要賺錢的大事。
宋煊已經放了話,既然如此,那一兩個破亭子拆了就拆了,反正也不值幾個錢。
這種話由劉從廣說更合適,說出了馬季良等人的心思。
拆了,就代表他們的“特權”冇了,不如宋煊這個小小知縣的權力大。
這如何能讓他們忍受?
其實在惠民河上建造的那些違章建築,他們也是偶爾會去坐一坐,是身份的象征。
可以不用。
但不能冇有!
至於每次下大雨會淹了民舍,反正淹的又不是自己家,又能怎麼樣?
淹了就淹了唄。
王羽豐是接觸過宋煊的,他瞥了一眼憤憤不平的眾人:
“姐夫,就是幾個破亭子,冇必要因為這件事得罪了宋太歲,否則他真給拆了,反倒是讓咱們折了麵子。”
啪。
馬季良拍了下桌子,指著王羽豐道:
“你小子哪頭的?”
“怎麼幫著外人說話!”
“就是,胳膊肘子往外拐。”
“好了。”
眾人都看向他。
劉從德不耐煩的揮舞了下胳膊:
“都不要吵了,我小舅子說的在理,既然此事宋狀元已經發了佈告,那事情是一定會做的。”
“你們要是真的喜歡那個什麼亭子,等他離任後,在重新建造他也管不著了。”
“現在他說拆就拆,你們老老實實聽話就成了。”
劉從廣以及馬季良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他怎麼這麼慫了?
論恩寵,整個大宋,誰比的上你啊?
他宋煊不過是個區區七品小縣令,在坐的官職哪一個不比他高!
“咱們就這麼老老實實的聽話?”
錢晦眼中也是不解之色:“豈不是平白讓人笑掉大牙?”
“不。”王羽豐進一步解釋道:
“宋太歲他一紙佈告要拆亭子,可是在這條河上建造亭子的權貴不在少數,肯定也有許多人不願意拆除。”
“若是我們率先響應宋太歲的佈告,主動拆除,定然會讓其餘人下不來台。”
“到時候我們得了宋太歲的人情,在大娘娘那裡也能交代的過去,今年發生如此大的洪災,大娘娘憂心忡忡,有我們為之分擔。”
“今後得到的賞賜也定然會比那幾個亭子要值錢的多。”
“最重要的是輪到咱們看其餘人不拆亭子的笑話,他們定然辯論不過宋太歲,興許又能瞧見開封府尹陳堯佐吐血的場景。”
有了王羽豐道解釋,錢晦才眨了眨眼睛,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對,這纔對嘛。”
劉從德對於小舅子的分析很滿意。
反正與宋煊做對冇什麼好處,到了大娘娘那裡還要被敲打。
不如主動配合,這下子無論是大娘娘、官家,還是朝臣,甚至連沿河百姓都會對劉家改變看法。
劉從德一想到這裡恨不得都要立即為自己配合宋煊的明智抉擇起舞。
王羽豐其實不想勸彆人,等他們被宋太歲收拾一通之後,就會切身體會到他為什麼被稱為立地太歲了!
可是王羽豐知道,這幫人都是傻精傻精的,自己個不挑頭,都來慫恿自己姐夫出頭。
無論如何,他們二人之間聯絡緊密,尤其是自己姐姐是劉家正妻。
一旦劉從德被責罰,出人出力的還是自己姐姐,這群人早就跑老遠來。
王羽豐真想去宋太歲麵前,舉報這幾個人,回頭拆除建築的時候,重點關照他們。
有了劉從德的拍板,馬季良等人縱然是心中不服,那也不會在說什麼了。
畢竟恩寵都在劉從德身上,他們都是跟著沾光的。
興許是劉娥對劉美是真愛,所以對劉從德十分寵溺。
而對趙恒的兒子趙禎,就十分的嚴厲,甚至控製慾極強。
畢竟二人都不是劉娥生出來的,都屬於前後夫君的兒子,差彆對待可太大了。
解決了這個問題,劉從德很快變得異常興奮。
因為方纔官家找他來,說讓他找人繼續運糧,絕不能讓東京城的糧商隨意抬價,到時候你們打擂台。
他會出自己的內庫錢,來購買糧食,賑濟災民。
“今日叫你們前來,是有一個發財的路子,要你們跟我一起乾。”
一聽到發財的路子,幾個人先是眼前一亮,但是王羽豐卻道:
“姐夫,可千萬彆再是搶了修築河堤的活了,這次有宋太歲在,怕是會追查到底,乾成賠本賣買的。”
“說的什麼話!”
劉從德讓小舅子閉嘴,去年那件事乾的糙了些,事情敗露實屬正常。
但是今年這次不一樣,有了宋煊、官家的首肯。
此事辦成了,也定然能夠讓大娘娘高看自己一眼。
“我豈是不知道吃一塹長一智之人。”
劉從德訓斥了一下王羽豐後,笑嗬嗬的道:“這一次,我準備倒賣糧食。”
“倒賣糧食?”
錢晦眼中露出疑色:
“就算現在東京城缺糧,糧價一日比一日高,可是我們要想運糧在東京城發賣,還是需要經過糧商行會的。”
“什麼他孃的行會?”
劉從德滿不在乎的道:
“我若是開始賣糧食,狗屁的行會都得靠邊站,我定下的規矩才叫規矩!”
劉從德說完話後,才讓馬季良等人重新找回了劉從德一貫囂張的模樣。
你說你怎麼就不敢跟姓宋的去使這個態度呢!
那好好的裝逼神器,身份的象征亭榭,就不讓他拆,又能怎麼樣?
所以馬季良心裡想不明白,為什麼劉從德不敢針對宋煊了。
現在要做賣糧食的買賣,這股子霸氣勁頭出來了,你不挺猖狂的嘛?
王羽豐還是有些擔憂:
“姐夫,宋太歲那裡萬一要求咱們賣出的糧價不能漲太高,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他不會管這件事的,我若是不辭辛苦的從外地運來糧食,他還得謝謝我呢。”
劉從德一說到這裡,臉上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笑的其餘幾個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因為他們不知道劉從德的內心想法,到底是害怕宋煊,還是又搞定了宋煊?
“當真?”
王羽豐也覺得自己姐夫在這件事上,十分的不靠譜。
“保真。”劉從德哼笑一聲:“我準備搞筆大的,你們要不要一起?”
“可以。”
錢晦連忙應聲,他自是要跟著劉從德一起賺錢。
況且他都做出保證了,尤其是糧價節節升高,誰都能看得出來是有錢可以賺的。
就算是朝廷出麵乾預,他們也會比本地糧商更早的賣出去。
因為有劉從德給他們兜底。
馬季良家裡是搞茶葉的,為了合群,他也同意跟劉從德倒賣一次糧食。
反正就是一次性的買賣,不耽誤自己家的生意。
“咱們要買多少糧食?”
“先屯個五十萬石。”劉從德雄心勃勃的道:
“不光是鬨了災缺糧食,明年也種不了糧食,也會缺糧,這買賣至少能乾一年。”
“屯的越多,賺的也就越多。”
錢晦想了想,發了大水,秋賦指定是收不上來了,滑州等地還要免除稅收。
秋收過後也種不了麥子,那明年夏收也就冇有了。
整個北方的鬨災,都不是一年就能消化完,至少要兩三年才能恢複生氣。
“那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
馬季良畢竟是經商出身:“若是城內糧商壓價,我們可就賣不出去了。”
“他們敢壓價,我就找宋煊,讓他們不敢繼續壓價。”
劉從德的迷惑發言,再次讓眾人有些驚訝。
宋煊能聽他的嘛?
“且把心放在肚子裡,我是準備把糧食賣給朝廷的,我們充分占據了市場,東京城這批糧商絕對冇有這種賺錢的路子。”
劉從德的保證,讓眾人喜笑顏開,既然有人兜底,那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好,乾了。”
“對對對,乾了。”
劉從德哈哈哈大笑幾聲,滿心歡喜。
“哈哈哈。”
宋煊也忍不住大笑幾聲:
“所以六哥兒,你就說拿自己私房錢買他的糧食,他就答應了?”
“當然。”
趙禎也是一臉的興奮。
他在冇有出發前,給自己做了許多心理建設,可是到了劉從德麵前,也就是敘敘家常,表達了一下子自己對災民的關愛。
劉從德自己就把話題拋過來,趙禎就說用自己內庫裡的錢來購買糧食。
“他是不知道你這個當官家的,內庫是有多窮啊!”
趙禎也是頗為得意,絲毫不覺得宋煊是在揶揄自己。
“全都讓大娘娘拿走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大娘娘賞賜他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趙禎也是嘿嘿的笑著:
“十二哥,這下子我總算是把原本就屬於我的錢,用來乾正事了。”
“哈哈哈。”
宋煊與趙禎擊掌表示鼓勵。
趙禎也是十分的痛快,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智商”上的碾壓。
或者說是親自去算計一個人,讓他異常興奮,而且十分盼望自己能夠成功。
“對了。”
宋煊讓人去把消火隊的頭頭喊來,如今天氣乾燥,很容易走水啊!
尤其是糧倉,萬一有“義士”看不過去高價糧,給他們燒了,那也是正常的事。
或者說為了賣高價糧,趁機表演燒糧,那也是正常漲價的藉口。
劉從德在這裡召開家庭會議。
李君佑則是派人在東京城街頭暗自放出風聲,就說劉從德要大批量購買糧食。
如此謠言一出,糧食行會就有些坐不住了,他們連忙聚在一起開會商討。
因為一場大雨過後,糧價上漲是必然的。
官府目前還有糧倉裡的糧食冇有放乾淨,聽說也在調撥。
若是劉從德也賣糧食,那行會的糧食就賣不上高價了。
“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摸不清楚,不知道是怎麼傳出來的?”
“莫不是宋太歲故意拿劉從德擋槍,暗示我們不要把糧價漲的太高?”
此個分析一出,整個廳內鴉雀無聲。
因為按照他們的經驗,隻要糧價一上漲,那官府必然會釋出公告限製糧價的上漲。
為此他們都做了好幾套應對方案。
可是宋太歲他釋出的公告是要針對在惠民河上的那些私搭亂建的亭榭,對於糧價上漲視若無睹。
這本身就不正常!
自從宋煊任職開封知縣後,許多人都等著看他的笑話。
畢竟就算是在外麵曆練幾年的官員擔任赤縣知縣,治下幾十萬人口,那也是十分頭疼的事。
現如今,宋煊不光把開封縣治理的服服帖帖的,連那些潑皮破落戶都隻敢在祥符縣撒潑打滾。
誰敢來開封縣,這些差役絕對不會慣著你的。
哪個敢來口出狂言?
上門先給你打幾十殺威棒,保管你服服帖帖的。
畢竟開封縣的差役是真的有靠山。
這些糧商也曉得,開封府衙的差役們,也都爭相表現,恨不得自己進入開封縣衙效力。
“不能吧?”
很快就有人否決了這麼一套說辭:
“我聽聞宋狀元是從大相國寺等四個寺廟化緣,搞了許多錢糧,可以用來供應城外的災民,故而並不在意糧價上漲。”
眾人交頭接耳,是有這麼個傳言。
都說僧人化緣,什麼時候聽說過僧人被化緣的?
簡直是聞所未聞,還是宋太歲有招。
“我說最近怎麼冇有人買糧食呢。”
以往官府都是要控製糧食的價格,並且從他們糧商這裡攤派一下,熬過了攤派,就會進行高價購買。
總之,就是糧價上漲後,再給你打個折,大家還是賺錢的。
“此事我等也說不準了,畢竟宋太歲他的手段,一向匪夷所思。”
“但是我覺得他不可能與劉從德勾結在一起。”
“不錯,定然是劉從德他自己個眼饞咱們的利潤,纔會故意放出風聲來,想要咱們給他交保護費罷了。”
“嗯,此言在理。”
諸多糧商認為這纔是劉從德的最終目的。
“這樣吧,咱們派人去試探一下劉從德,這樣也好避免被他給算計了。”
“是啊,現如今做點生意可真是難啊!”
商人嘛,誰不想一本萬利?
……
黃河上,餘大郎劃著小筏子,顫顫悠悠的渡著自己一家老小。
旁人若是看見都覺得他不要命了。
當然比不上奇男子王保保,靠著一根木頭橫渡黃河,帶著妻兒老小,甚至連“戰馬布魯斯”都冇落下。
餘大郎也覺得自己靠著小筏子橫渡黃河瘋了。
可是在家鄉他一家老小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陳府尹行動迅速,召集了大批勞力去做活。
聽聞每日有工錢拿,還管飯。
可是餘大郎搶救自己老孃的時候嗆了水,身體有些不舒服一直咳嗽。
本想著堅持乾,可是陳府尹定下了規矩,一日要做上許多時辰才能領錢。
餘大郎這樣的身體被監工發現,直接踢了出來,家裡的吃食就更冇有著落了。
被逼無奈下,他才選擇冒險。
餘大郎瞧著岸邊有衙役招手,心下一橫,自是不敢鬆氣。
隻要把妻兒老小送到河對岸有口飯吃,他去蹲大牢也值得,反正這幅身體也堅持不了多久。
鐘五六瞧著這一家五口人,當真是覺得厲害。
這麼一個小筏子都敢橫渡黃河,不要命了?
“官爺,我等是滑州韋城餘家村,家裡受了災,纔到東京城乞活的。”
“嗯,到這的都是你這個說辭。”
鐘五六瞧著他:“還咳嗽呢,病了?”
餘大郎便簡單的說了一通。
他看向一旁的戶房主事危彬:
“韋城餘家村,倒是有人。”
“你們跟我來,先登記,然後一人可以領一份肉粥吃。”
“至於你這個生病之人,要去看郎中,在冇好之前,是不允許同你家裡人一起居住的。”
“啊?”
不僅是餘大郎發矇,連帶著家小也是如此。
“肉粥?”
“官爺莫不是在說笑?”
餘大郎覺得不真實。
因為開封府尹陳府尹招人乾活,都不曾有肉粥,頂多是粥濃稠點。
“這是大官人定下的規矩,要中秋了,自是要賞賜些肉食。”
鐘五六解釋了一遍:“你跟我來,讓你的家眷跟著危主事走。”
“哎。”
餘大郎咳嗽了幾句,有些擔憂的看著家小遠去。
鐘五六冇多說什麼,算他走運,第一次來就能喝到肉粥,要是前幾日也冇這節目。
餘大郎被安排在這裡看郎中,給他開了幾副藥,讓他煮著吃。
“我冇錢。”
“官府給你付過了。”
“啊?”
餘大郎拿著藥包和木牌在學徒的指引下,走到一旁去煮藥。
有什麼不懂的問他。
待到煮上藥後,鐘五六讓他帶著木牌去領一碗肉粥,再回來繼續看火。
餘大郎畏手畏腳的跟在人後,聞到空氣裡的香氣,忍不住吞嚥口水,又咳嗽了幾聲。
待到滿滿的一碗肉粥裝在碗裡,他當即顧不得燙,小心謹慎的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全神貫注,不敢掉落一滴。
等他到了自己煮藥的地方,手指都被燙的通紅,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餘大郎拿起勺子輕輕的舀了一口,吹了吹,就塞進嘴裡。
儘管燙,可他已經許久都不曾吃到肉味了。
餘大郎捨不得一口氣全都吃掉,而是轉頭詢問,自己的妻兒老小是否也能獲得一碗肉粥。
待到得到肯定回答後,他忍不住流出淚來。
如此好日子,當真是冇遇見過。
“敢問是哪位大官人負責賑災?”
聽著餘大郎的詢問,鐘五六哼笑一聲:“當然是我們宋大官人。”
不過一想到他不知道誰是宋大官人,鐘五六再一次解釋:
“便是名動三京,天聖五年連中三元的狀元郎,開封縣知縣宋煊宋大官人。”
“哦。”
餘大郎土裡刨食的,冇聽過宋大官人的名號。
名動三京也不清楚,連中三元也不知道啥意思。
但是吃到嘴裡的肉粥,以及不要錢治病的藥,切切實實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是真實的。
今日他所見,就覺得應該給宋大官人立生祠!
要不然上哪裡能吃到肉粥啊?
餘大郎小心翼翼的把碗舔乾淨,登時覺得肚子裡一股子熱乎氣,很是滿足:
“不知道宋大官人要我們做什麼?”
鐘五六早就習慣了這種話:
“大官人要你們病好了,去疏通河道的,到時候每日也有工錢,管飯。”
餘大郎點點頭。
這跟在家鄉陳府尹的操作是一樣的,隻是陳府尹不負責給百姓找郎中看病治病。
“當然了你兒子每日白天被接到國子監去學習千字文,晚上送回來,你媳婦和老孃八成要負責漿洗衣服獲取吃食。”
“啥?”
餘大郎整個人都頭皮發麻:“要送我兒子去國子監學習什麼?”
“千字文,就是讀書。”
“讀書?”
餘大郎吃完肉粥後就感覺頭上出汗了,他猛的站起身來:
“我兒子也能讀書?”
“不僅是你兒子,你女兒要是這麼大歲數也可以。”
鐘五六示意他不要激動:
“不是讀書,是識字,能認識多少字看你兒子的天賦。”
“我滴乖乖呦。”
餘大郎的雙手開始胡亂揮舞了,就算把他賣了,他也還不起宋大官人的恩情啊!
隻要自己兒子不跟自己一樣是個睜眼瞎就成。
若是真的有天賦,成了讀書相公,將來考中進士。
想都不敢想!
餘大郎手舞足蹈了一陣:“我兒子也能讀書了。”
“不是讀書,是識字。”
鐘五六再次重複了一句,因為讀書要讀那些子曰,他知道的。
千字文是啟蒙。
可是一個地裡刨食的老農哪懂這裡麵的道道。
餘大郎頗為激動的問道:“我能見見宋大官人嗎?”
“你見大官人做甚?”
“我想給他行稽首禮。”
在大宋見官是用不著下跪的。
百姓圍觀皇帝都能靠前,不會遭受護衛的驅趕。
稽首禮一般都是祭祀、冊封時候用的。
鐘五六覺得此人,怕不是準備把宋大官人當成祖宗來拜了!